斩月

ep1.残月

“结果，到最后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吗……从那之后已经过去四十九年了啊，塞勒涅……”

特斯拉塔身穿一袭漆黑的风衣，弯腰放下怀中洁白的花束，仰望着四人的石质雕像，喃喃自语道。

深夜的圣弗斯特广场寂寥冷清，只有风拂过街道的呼啸声，像是沉睡的孩子那均匀的呼吸。如水的月光倾洒之下，整片街道都披上了一层淡银色外衣。广场中心，雕像伫立在月色之中，静默而肃穆，雕像下方的金属铭牌闪耀着光，上面斑驳的刻痕还能依稀辨认——

致斩月行动的英雄们，日都因为他们的牺牲长盛不衰。

「？？？」塞勒涅、「斩首者」特斯拉塔、「阳炎」瓦格里、「盾墙」索托斯

塞勒涅的名字前面的称号已经模糊了，无法辨认。特斯拉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铭牌，这一个个几十年前闪耀如星辰的名字，如今却只剩下他这个早已不再是「斩首者」的垂暮老人还苟活于世。他们逐渐被世人所忘记，成为了上个时代的遥远名字。即使有人能把他和当年那位「斩首者」对应上，也不会有什么实感吧。毕竟已经几十年过去了，时间早就洗刷了所有，就如同海浪抚过沙滩，将一切都抹得平平整整。

“对不起，已经四十九年了，我还是没能找到新的希望。也许当初还是应该和你们死在一起才比较好呢。”，特斯拉塔还是忍不住这么想，越接近他和塞勒涅约定的期限，他越是忍不住想起当初如果能和战友们死在一起该有多么幸福，“如果注定还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一起死去，该有多好呢……”

ep2.眉月

“名字，称号，心能。”

特斯拉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猫一般的女士，一身革质黑色紧身衣外套一件兜帽，身形高挑纤细，脖子前有个镜子形状的吊坠般的东西，或许是法术增幅器吧；衣服表层满是金属质地的鳞片，还拖着几条长长的银白色金属质尾羽，怎么看都会影响行动速度；袖子里看起来绝对藏着刀刃或者匕首之类的武器。当然，这类怪人在日都的特种小队里向来只多不少，特斯拉塔早就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行动之前一年这样一个档口，被指派加入他的小队，日都最顶尖的刺杀小队——断罪，而且他此前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

“塞勒涅，没有称号，心能嘛，是秘密。”没有停顿，简短的回答。

“塞勒涅女士，我想您起码应该明白一点，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隐藏自己心能的家伙。另外，断罪不是培养新人的小队。”特斯拉塔有些恼怒，高层到底派来了什么家伙，而且就在斩月行动就快要临近这样一个时间点，简直是在闹着玩一样。

“如果您一定要追问的话，我得遗憾地告诉您，我并未持有心能。当然，您肯定觉得我这样一个既没有心能，又没有称号的家伙，是不配进入断罪的吧，斩~首~者~，特斯拉塔先生。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会向您证明的。”说完，塞勒涅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特斯拉塔愣了一下，一来是因为那柴郡猫一般的笑容，二来是因为已经好久没听人叫过自己的真名了，毕竟「斩首者」的称号过于耀眼，人们早就习惯这样称呼他，而他自己也都逐渐遗忘自己的真名了。

“放松警惕可不是什么好事哦。”话音还没落，银白色的尾羽一闪，鳞片发出了幽灵般的尖啸声，匕首应声而至。特斯拉塔心下一惊，“好快，这压迫感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及时从后背拔出了重刀“噬罪者”挡住了这次凌厉的突袭。然而，金铁交加的声音还没散去，对面的身影又消失了。

“御盔。”索托斯反应虽然慢了一点点，但是「盾墙」的称号从来不是浪得虚名的，安苏斯之盾闪了一下，特斯拉塔四周立即展开了淡黄色的力场。下一秒，匕首骤雨般的攻击立即打在了御盔上。特斯拉塔定下神，可是也只能依稀看到白色的尾羽的流光，根本看不清她本人的身形。“实在快得过分了。”他心想。

“「盾墙」大叔，名不虚传啊，只是，仅仅靠御盔您能坚持多久呢？”匕首的黑色火焰轰鸣着蒸汽，攻势从四个角落发起，两柄匕首就像恶魔的双爪，疯狂地撕裂嗜咬着御盔，御盔出现了裂痕。索托斯额头冒出了细汗，“真是后生可畏啊，不过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有如此吧。”，安苏斯之盾黑光一闪，“盾返。”黄色的力场变成了黑色。黑色的力场流动着，被击打后流出细密的尖刺，有鳞片被刺下，几缕鲜血被黑色的流动力场瞬间蒸发。

但是匕首攻势并未减弱，反而更猛烈了。“哈哈哈哈哈哈，大叔，这才有意思嘛。”黑色力场和匕首的黑色火焰交锋着，鳞片混杂着鲜血不断散落在力场周围，力场的破口也越来越大。

“弄伤新人很不好办呢。队长，不能怪我吧，这新人也太疯了。还有瓦格里，你就只是在旁边看着吗？好歹给点作用啊。”

“你们两个大男人，一起打一个女孩子，还要叫我帮忙，断罪的脸都让你们丢没了。另外，你是想让我直接用炎爆把接待室炸了吗？虽然也不是不行，我早就想让上面换个新的接待室了，但是这样队长肯定会杀了我的。你说是吧，队长？”瓦格里对着自己火红的指甲吹了口气，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你知道就好，我们的经费可不够折腾了，浪费钱在这种地方，你下次度假就可以取消了。”特斯拉塔闭着眼睛回答道，“好了，猫咪，爪子很锋利，你通过了，欢迎加入断罪，但是把戏就到此为止咯，毕竟你真的受重伤，我可没法向上面交待。”噬罪者红光一闪，盾返力场随即被索托斯解除。“你的速度很快，攻击也很猛烈，虽然看似没有章法，但是其实都是按次序和最优方案在破坏力场的结构。唯一可惜的一点是，即使速度再快，躲得开肉眼，却躲不过心眼。第一课，记着以后学会气息遮蔽，藏好自己的杀意。”

“心眼·背斩。”噬罪者的刀背划过优美的弧线，在心的绘图中击中了红点，刀背打中了塞勒涅的后背。那一瞬间，塞勒涅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威压，显然特斯拉塔特意在击中前消减了力道，但被击中晕倒前那抹奇异的感觉让她觉得她就要被刀背劈成两半。

特斯拉塔睁开眼，顺势单臂抱住晕倒倒下的塞勒涅。“别愣着了，瓦格里，带我们的新人小猫咪去医务室吧，顺便作战服按她要求给她重新订一套，经费从我们这边划，鳞片散了一地，真让人心疼。”

“好的好的，也不知道是谁最后一下不知轻重打掉了那么多鳞片，现在反倒开始心疼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是我的问题，好不容易有个可靠的新人，还是上面特意交代的，真要受了什么重伤我们都担当不起。”

“遵~命~，队长大人。”

ep3.上弦月

一年的磨合特训夹杂着执行高危任务的时光转眼间过去了，塞勒涅的实力突飞猛进。特斯拉塔的感觉没错，虽然她没有心能，但是她天赋过人，速度、刺杀技巧、常规法术运用都是一流的。最重要的是，她内心的那部分疯狂，给予了她在极端情况下作战的优势。无数的经验告诉他，循规蹈矩的人只能被杀死，越是不正常的人，越能在最后活下来。只是，虽然塞勒涅很强，但是特斯拉塔依然不明白，上面为什么选了一个没有心能也没有称号的人加入断罪，去执行斩月行动。即使是早已执行过无数刺杀任务，早已数不清斩下的人头有多少而获得「斩首者」称号的他，也没办法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毕竟面对的敌人是月都的怪物——那些在黑夜中活动的家伙们。而加入塞勒涅这样一位天赋过人却没有心能没有称号的一般人，又能对最终的结果起什么决定性影响呢？斩月行动当局谋划了快十年，最后却是在正式执行前一年才突然加入这样一位新人，无论如何都太突兀了。

而且这次的斩首行动只会九死一生。但是，特斯拉塔想到，但是如果成功了，那么没来由的在他出生之前就开始，一直持续至今的日月都战争将会结束，日都的子民会迎来长期的和平。至于之后要怎么处理月都的怪物，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特斯拉塔只知道，自己早就无法洗干净手上的罪孽，如同他的重刀的名字“噬罪者”一样，他所能做的只是把罪恶吃下去，无论月都的那些家伙是怪物还是和日都一样的人类，他都别无选择，他只能通过贯彻「斩首者」的称号这种方式为人民带来和平，上层的决定最后如何不是他能左右的。他说服自己上层教导民众“月都的家伙都是在黑夜中生活的怪物”不过是为了一致对外，免除不必要的麻烦，哪怕无数次交手中，他发现月都的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没什么区别的人类。只要这次行动成功，那么就可以迎来期盼的和平。至于真相是什么，或许永远都是最不重要的事。

“对不起，我又迟到了！特斯拉塔先生！”塞勒涅的声音将特斯拉塔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小猫咪女士，你说说你一共有几次没迟到？还好意思说又，你嬉皮笑脸的样子可完全不像是在反省。”

“嘻嘻，我下次注意嘛！”

“队长，你这是偏心啊，明明我之前迟到就被你来了一刀背。虽然御盔挡住了，但是还是很痛啊。”

“是啊是啊，明明我迟到了就罚我给全队烤巧克力饼，结果塞勒涅反而卖个萌就过去了，世态炎凉啊，我心寒了。”

“好了好了，都别贫嘴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了，严肃点吧。”

一听到这里，大家都瞬间神色凝重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最后”这个词的分量有多重。

“也别这么死气沉沉的，这是断罪最后的任务了，执行完成大家的雕像都会立在圣弗斯特广场，被万人敬仰的吧。虽然我知道你们也不追求这个就是了。不过这次之后就真的可以休息很久很久了。至于危险程度什么的我不想多说了，你们自己想必也清楚。所以，各位，准备好赴死了吗？”

“刀尖舔血的活不是干到现在了么，还怕这最后一次么。不过说真的，这次结束我就想退休了，顺便收个徒弟。”

“先说好，等回来我要把之前欠我的假都休完。”

“那回来之后，特斯拉塔先生要请我吃全套豪华巧克力大圣代顺便带我去海边度假哦。”

“好了，看见你们还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下面宣读斩月行动作战计划。”

次日，日都，阿波罗圣殿内。

“断罪者们，日都的未来全都托付在你们手中了，我会为你们祈福。特斯拉塔，带上日都的祝福吧，涤罪之炎会为你解开前行中最后的障碍。”教皇拿出一个橙红色的陶制瓶子，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清晨的阳光斜斜穿过圣殿的落地窗，洒落在教皇的脸上，额头正中十字架形状的血肉印记反射出淡淡的光。

“断罪者们在此宣誓，为日都献上一切！必将以身为刀，斩尽罪恶！”四人对着太阳高声宣誓，脸上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ep4.满月

绵延的群山如同少女的双臂，环抱着斯奎尔盆地，泽若溪缓缓流淌，从最高的贡卡雪山起，一直流到那被誉为“天使之泪”的唐顿湖中。宛若漆黑幕布的夜空之中，一轮满月清冷而柔和的光铺洒在群山之中，整个斯奎尔盆地静谧安恬，唯一打破这份静谧的，是树梢上猫头鹰的咕咕声。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斯奎尔盆地，正中就是月都最重要的首脑建筑——狄安娜神庙的所在之处。在这样一个摇篮里，六边形的狄安娜神庙宛若安睡的婴儿，如果不是有月都的两位首领在外围驻军的话，这里全然不像是本应高度紧张的政府要地。

“按原定计划进行，索托斯和瓦格里负责正面佯攻，闹出点动静，情报中的两名驻军首领就交给你们了，我和塞勒涅潜入神庙斩首。再提醒一遍，月都的家伙不比我们平定内乱时的那些草包将军们，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贸然使用称号技。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出现，自己随机应变。今天是满月，是月都首脑们祭祀的时刻，如果这次不成功，那么之后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给我们。斩月行动筹备了5年了，今天是最后关头，就算今天大家都死在这里，月都教皇的人头也必须落地，绝对不能让祭祀顺利进行！听明白了吗？”特斯拉塔扯了扯斗篷，噬罪者在刀鞘中微微颤动。

“明白！”三人应道。

“断罪者们，行动！为日都献上一切！”

“为日都献上一切！”

特斯拉塔和塞勒涅翻身起跳，无声弹射钩索在密林中不断摇荡，两人在夜色掩护之中如幽灵般迅速接近了神庙。“不出意料，果然有符文力场啊。”看着边缘若隐若现的碧蓝色星辰光芒，特斯拉塔从怀里拿出了橙红色的陶制瓶子，拔开软木塞，涤罪之炎被倾倒在碧蓝色力场上。温暖的红色火焰慢慢蚕食着，交融着，力场转瞬间被吞噬出一个大口子。特斯拉塔和塞勒涅开启气息遮断，穿过力场被涤罪之炎侵蚀的大洞，躲过了门口的两个守卫，直接潜入了神庙内部。

另一边，神庙的正面，驻军地附近。

“炎爆·业火炼狱。”瓦格里浮在漆黑的夜空之中，红色的长发飘荡，嘴唇轻轻开合，轻声念出了那致命的咒语。

巨大的炽热火球划破夜空，点燃了天幕，它又忽地碎裂开来，刹那的闪光让黑夜如同白昼。下一秒，四散的流火如烟花般坠落，向着大地奔袭，火光缓缓熄灭。但就在接触地面的一瞬，却升腾起了无数蘑菇云，爆炸声四起。通红的火焰席卷着热浪与烟尘，将一切都碾碎摧毁。驻军地的士兵们前一秒还在被闪光晃眼，惊愕地看着那些流火，后一秒就在高温高压的热浪中被撕碎而后融化，变为灰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翠绿安详的大地，转瞬之间，只剩下一片灰烬的废墟，以及废墟上熊熊燃烧的火焰。生命被恣意蹂躏至消散，这里，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炼狱。

“即使见过再多次，也还是会觉得恐怖啊，说实话这还能算佯攻吗，已经是单方面虐杀了吧？在瓦格里这种等级的法师面前，小喽啰再多也没有意义，即使业火炼狱后有侥幸活下来的也该失去战斗能力了。可是那两个首领，无论如何都很让人在意啊，手头的情报太少了，我不觉得那两位会死在业火炼狱里。否则，月都的家伙也太弱了。”躲在御盔淡黄色力场后的索托斯解除了安苏斯之盾，自言自语道。

“两位，被打了突袭吃瘪了就该好好出来迎战啊，打算缩在下面当老鼠吗？我就在这里当靶子，你们却连偷袭的勇气都没有吗？”瓦格里一边挑衅，一边对着灰烬无差别轰炸，火球在法杖“涤罪”前凝聚，发射，和冲锋枪一样不停吐着火舌，简直像是人形炮台要塞。瓦格里脸上一副慵懒的样子，内心却十分着急。因为她明白，这不是常规作战，如果对手是那些反叛军的草包将军，现在已经可以宣告胜利了。但是对手是月都首领，那些驻地的士兵们不值一提，所以就算是偷袭，表面上占尽了便宜，也仅仅是才把双方差距拉回起跑线，而且现在己方在明，他们在暗。佯攻的目的是为了拖住那两个首领，他们越是晚现身一分，特斯塔拉那里的情况就会越危险一分。瓦格里会主动当靶子，一方面是对索托斯的极度信任，另一方面是主动诱敌，可是如果对面毫无所动，那么所做的一切都只会变成打草惊蛇。

“业火炼狱，很有意思。「霜冻」莉尔，你的宿敌。”应声而来的是一发寒冰箭，最低阶的法术之一。可是瓦格里不敢怠慢，哪怕这仅仅是试探也不能掉以轻心，在战场上放松警惕就意味着死亡。三发火球直接射向了那记微弱的冰箭。本该消散的冰箭却吞噬了发射而来的火球，变大了一倍，直线袭来，冰元素竟然压制住了火元素。冰箭打在了御盔上，淡黄色的力场显露了一下消散了。施法者已经浮空，水蓝色毛呢长袍，雪白的长发，正是「霜冻」本人。

“是御盔啊，果然「盾墙」也到了吗？「碎盾」，出来干活了。”

索托斯听到这里便也不再隐藏，站了出来。对面，手握巨斧的「碎盾」也一脸笑意地现身。“「碎盾」迪瓦朗多。”

索托斯隐隐觉得这就是宿命了，从师傅那里继承「盾墙」称号和安苏斯之盾之时，师傅就告诉过他，最终他要面对一位手持巨斧之人，那柄巨斧名为昆达尔，碎裂了无数盾牌，是所有持盾战士的梦魇。而无论是「碎盾」这个称号，还是眼前这个男人手握的巨斧，都毫无疑问指向了师傅所说的那位宿敌。

“阳炎。”

“盾墙。”

两人默契地都直接使用了称号技。「阳炎」称号的由来正是因为瓦格里火系法术的杰出运用，业火炼狱在无数战斗之中，焚烧过一支又一支军队，踏平过一处又一处土地。但比业火炼狱更加恐怖的，是阳炎，开启后瓦格里会成为真正的毁灭机器。而她的心能，与法杖同名，为“涤罪之炎”。而「盾墙」称号虽然是继承的，但是索托斯牢不可破的盾墙曾经从巨龙的吐息之中守护了一整个城镇，而他的心能，是“守护之盾”。特斯拉塔虽然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率先使用称号技，但是眼下已经是最危急的关头了。那个女人口中的“业火炼狱”和“御盔”一出，便足以表明信息差的存在了，这时候再隐藏实力完全没有必要了，首轮交战也隐隐显露出了实力的差距，现在拿出全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否则，拖到之后，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瓦格里全身被火焰包裹，烈焰环绕，眼眶中似乎流淌着熔岩。炎爆、龙息、烈焰风暴、火球一齐铺天盖地向着「霜冻」飞去。安苏斯之盾闪出银白色的光芒，无数闪耀着银光的巨大盾牌力场组成了墙面，守卫着断罪二人。比炮台还可怖的输出加上绝对防御的壁垒，就是有着恐怖输出的牢固要塞。在所有的正面战场上，「阳炎」「盾墙」这个组合从未尝过败绩。

“霜冻。”

“碎盾。”

对面并未放水，立刻使出了称号技。冰霜环绕着莉尔，四周冰晶迅速凝结，她眼中，仿佛是封禁的冰面。她并没有使用众多的冰系法术，只是挥了挥水蓝色的长袍。下一刻她浮空脚下的土地便开始冰封，寒潮和暴风雪组成的霜冻风暴海潮般席卷，挡住了飞来的所有火系法术，并且不断扩大，前进。莉尔简单而纯粹的冰霜之力压制住了阳炎的攻势。霜冻风暴在慢慢地逼近盾墙和瓦格里。瓦格里从未遇到这样的劲敌，别的什么可以依靠技巧来弥补，面对这样纯粹的力量，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她苦苦支撑着，她知道，如果她在对抗中失败，那么就万事休矣了，盾墙的时间和强度是有限的，所以要尽可能拖延时间。没有了炮台的要塞，再坚硬也不过是没有威胁的石墙罢了。敌人会直接回到神庙，特斯拉塔和塞勒涅的处境就危险了。

地面上，巨斧昆达尔显出暗紫色的光，巨斧的具现化锋刃劈向了盾墙。索托斯感受到一股巨大威压，安苏斯之盾在疯狂地颤动。具象化的金属色墙面力场出现了些微的裂痕，威压还在不断施加进巨斧，这样下去，盾墙破碎是迟早的事。盾墙一旦破碎，那么下一秒，巨斧就会落在瓦格里头上。索托斯没有想到，实力相差会如此巨大。宿命，终究是不可违逆之物吗。原来自己到最后，什么也守护不了吗？

“师傅，你面对怪物的时候害怕吗？”

“师傅也是人，当然会害怕的。”

“但是我每次害怕的时候都想要逃跑。我觉得我不适合当您的继任者。我这样一个胆小的人，怎们能配得上安苏斯之盾呢？”

“师傅其实也很胆小，从小就被周围的孩子欺负却不敢还手，和你一样。守护比破坏要难得多，当你要守护某些东西的时候，那么你就会某些东西被束缚住。但是记住，索托斯。这份束缚并不是你的阻碍，反而是你的力量。你每次都害怕得想要跑，为什么却没有跑呢？”

“因为我害怕悔恨，我想要守护我的同伴，我想要守护我的珍视之物，我不能想象我逃跑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没有办法接受那样的结局。如果那样，我会带着悔恨生活一辈子，我不想那样活一辈子。”

“这就是你的力量，索托斯。告诉师傅，如果你连盾牌也没有了，你要怎么守护你的同伴呢？”

“我不知道。”

“用你的身躯，索托斯。如果手中的盾没有了，那么你就是盾。所谓盾墙，从来都不是那牢不可破的防御力场，而是你守护同伴的心，有这份心，谁都可以成为「盾墙」。这就是你的心能，‘守护之盾’。”

安苏斯之盾碎掉的那一刻，索托斯回想起的是自己和师傅以前的谈话。“不可以逃跑，我不想带着悔恨活下去。”“身躯就是盾牌。”是啊，身躯就是盾牌，守护同伴的心，才是最牢不可破的盾。巨斧来临，他伸出双手，紧闭双眼，做出了最开始从欺负他的那些大孩子手里保护朋友的动作。索托斯感到意识超乎了肉体，碎裂的安苏斯之盾内四散的精魂与他的意识融合，那是师傅……还有历任的「盾墙」们：黄色、黑色、银白色、蓝色……融合的意识缠绕着安苏斯之盾，碎裂的安苏斯之盾完好如初。他感到自己变成了盾牌，身躯与双手伸展开来，化作了最坚实的盾。

“原初守护。”安苏斯之盾闪耀着五彩的光，五彩斑斓的盾墙重现，挡住了碎盾的攻击，昆达尔巨斧被弹开了。

“你为什么要选择火系法术呢？”老法师特托问道。

“因为火焰是热情，是愤怒，是活力，是会涤荡这世间所有的罪恶的炎。”

“孩子，你的心能是最纯净的火种，名为‘涤罪之炎’，你接下来要学习很多很多的法术、咒语、技巧。但在最开始，我要向之后的你说一句话，你现在只要先记在心里就好。只要不忘记最初的火焰，你就永远不会熄灭。”

霜冻风暴席卷过来时，瓦格里想起的，是最开始学习法术时，老法师特托的话。“不忘记最初的火焰，我就永远不会熄灭……”最初的火焰……那是，那是，涤罪之炎。将熄的火光再次点燃，这次不是火焰在身躯周围环绕，而是从心脏处再起，瓦格里的身躯化作了橙红色的火焰——涤罪之炎。

但是，太晚了，霜冻风暴已经来了，转化却还没有完成。可下一秒，霜冻风暴打在了五彩的盾墙之上，在挡住昆达尔巨斧之后，盾墙还没有消失，又抵挡了霜冻风暴5秒。随后，五彩的力场消散。但争取到的5秒，已经足够完成转化了。瓦格里所化的涤罪之炎翻涌起橙黄色的巨浪，吞噬了霜冻风暴，也淹没了「霜冻」和「碎盾」二人。它如同液体，缓缓吞没了一切，又开始慢慢消散，最后缩小成半个手掌大小的一滩，静静地躺在安苏斯之盾旁。

ep5.月食

特斯拉塔和塞勒涅进入神庙内部之后，发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即使佯攻再成功，也不可能内部一个护卫也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因为没有人的缘故，他们得以迅速穿过蓝绿色宝石镶嵌的大理石柱，很快就到达了内殿。内殿的正中央是祭坛。而祭坛的正后方，是月都教皇的王座，被帷幕所遮蔽着的教皇正坐在上面，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气氛实在太过诡异。特斯拉塔和塞勒涅对视了一眼，示意进去先观察一番，不要轻举妄动。两人保持着气息遮蔽走了进去。

特斯拉塔刚双脚走进祭坛范围，就发现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完了，果然中计了，本应该更谨慎一些的。他刚想提醒塞勒涅不要靠近，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塞勒涅解除了气息遮蔽，径直走向了教皇，单膝跪地，说到：“尊敬的教皇，我回来了。”教皇轻声回答道：“辛苦你了，「月殇」，今天就是祭祀之日了。那边那位，就是这一任的「斩首者」吗？”

“是的。”塞勒涅，或者说「月殇」，点了点头。

特斯拉塔震惊得没空愤怒，比起塞勒涅的背叛，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塞勒涅竟然是「月殇」。「月殇」是传说时期的称号，从来没有人见过月殇本人，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称号的由来。一般来说，称号是对于一个人的特性或者荣耀功绩的概括，而月殇这个称号两方面都不怎么符合。据说月殇的心能是最为独特的，名为“操纵之月”，可以操纵人心，编造幻觉和假象，甚至能篡改记忆，是唯一的精神系心能。正是由于这个心能，所以据说所有见过月殇的人，都被抹去了记忆。没人知道月殇的模样，性别，年龄。但是唯一知道的是，「月殇」一直活着。特斯拉塔一直仅仅把这个当作一个传说来看待，即使师傅芙兰利亚和他诉说那段传说中的历史，特斯拉塔也仅仅当成师傅调笑他的手段。

行动前一年加入“断罪”，没有称号，没有心能，自己对她超乎常理的偏袒与关注……一切不合理都联系在了一起，串联起来指向了这个真相。特斯拉塔觉得悲哀而愤怒，仿佛自己一直是关在笼子里被戏耍的狮子。

“好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置吧。塞勒涅，哦不，我该叫你「月殇」，你赢了。不过，我唯一不解的是，既然月都有着传说级别的你这号人物，何必大费周章来打入我们这样一个下属小队呢，直接操纵日都教皇投降不好吗？”特斯拉塔强压着怒火拖延时间，想要寻找转机，哪怕他知道这连困兽之斗都算不上。

教皇咳嗽了一声，对着「月殇」说道：“还有最后一点点时间，我知道你想和他说说话，说吧，交代清楚也好。”

「月殇」面露难色，她似乎内心在做什么抗争。最后，她还是站了起来，面对着被她操纵着，身躯僵硬，站得笔直的特斯拉塔。

“因为我们要的不是胜利，而是解决战争与压迫。你也许知道，我的心能是‘操纵之月’。但是你应该不清楚，特斯拉塔先生。在今天这种十年一遇的满月之时，我借由这个祭坛和满月，可以对所有日月都的人们，发动记忆篡改的幻术。双方都会遗忘各自的存在。不知道，也就没有纷争，日月都之战也就会停止，停止五十年。”

特斯拉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以为自己知晓得已经远超一般人，结果他还是离那所谓的真相那么远。他突然觉得很疲惫，那么自己长久以来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自己被称为「斩首者」，本以为斩下的头颅都是自己吞噬的罪恶，结果到头来自己仅仅是罪人而已。即使斩尽所谓的“敌对势力”的人头，又能如何呢，和平还是不会到来。到头来，原来自己不过是靠着某种虚假信念支撑的小丑，原来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就算能自己能斩断一切又如何呢？到头来还是什么也办不到，甚至连自己的同伴也保护不了，断罪小队死了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鲜血的代价，最后竟然只换来这样一个可笑的结果。

特斯拉塔想起了前任断罪者们的托付，泪水一涌而下，“奥托，西帕，特利丘，希德……对不起，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能办到，你们托付给我的，我没能做到，我辜负了你们的牺牲。师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我愧为「斩首者」。”

忽地，特斯拉塔绝望地看着「月殇」，这个陪伴了自己一年的战友，这个被他称为“小野猫”的女性。那些出生入死的行动，那些假期一起度过的时光，那迟到时的狡辩，开心时眼角闪耀的光，难道都是假的吗？他翕动着嘴角，近乎是哀求的语气，问：“难道，过去一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塞勒涅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一般落下，摇了摇头：“不是，特斯拉塔先生，不是的。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只是，必须要说再见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走向了祭坛，把胸前镜子形状的吊坠取下，放在了祭坛之上。祭坛震动着，神庙忽然地基和墙体都在颤动，穹顶慢慢打开，整个神庙被打开，暴露在外。满月就在祭坛正上方的夜空。塞勒涅闭上眼睛仰头朝向月亮，泪珠还在眼角，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光芒。下一刻，她沐浴在满月的光辉下缓缓浮起，升腾到了半空。银白色的尾羽四散飘荡，金属质鳞片一翕一张，缓慢开合。月，在被慢慢蚕食。而她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她的长发四散，宛若神明。眼睛越变越红，月亮也一点点被吞噬完了。下一刻，血红的双眼将整轮圆月也染得血红，满月变成了血月。眼中的红色慢慢褪去，血红的月亮却光芒万丈，如同白昼的世界盖上了血红色的玻璃纸一般。突然，血红色的亮光高闪了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刺痛。随后，月亮变回了正常的白色。塞勒涅似乎失去了力气，从空中笔直坠落了下来。

特斯拉塔发现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赶忙接住坠落下来的塞勒涅。他抱着这个不久之前背叛他的女孩，发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塞勒涅，你没事吧。”

“她必死无疑了，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就说吧。”教皇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不是「月殇」吗？从传说时代活到现在的人，为什么会死？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不要……为难教皇了，「月殇」这个称号是继承的，我是这一代的继承者。向全体日月都民众，咳，释放幻术，即使是我，咳咳，也还是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抱歉，我不能让你阻止我，所以，咳，所以刚才没有告诉你。”

“明明说好这次结束，就和特斯拉塔先生去吃全套豪华巧克力大圣代，去海边度假的呢……现在去不了啦。”

“得想办法补偿呢。”说完，她艰难地移动着脖子，纤细的双手托着特斯拉塔的脸颊，嘴唇轻轻点了一下。

“抱歉呀，咳咳，我知道这样的结局不是你所希望的，和我做个约定吧。距离下次日月都战争还有五十年，在那之前，找到其他的办法吧，不再是虚假的和平，不再是隐瞒和操纵，去找到那样的可能性吧。”

“特斯拉塔先生，我好困啊，要睡着了……”

特斯拉塔泣不成声，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一点点失去温度，他觉得心如刀割。

“瓦格里和索托斯怎么样了？”

“神庙开了，你为何不自己看看周围这一片灰烬之地呢？你自己觉得，你的战友们怎么样了呢？”

“瓦格里！索托斯！你们在哪？”他轻轻放下怀中的女孩，在灰烬的废墟中四处呼喊，如同疯了一般四处寻找。“不可能，告诉我你们还活着，告诉我你们还活着啊！”

直到他看到安苏斯之盾，和静静躺在安苏斯盾旁的一滩涤罪之炎。用陶制瓶子收好涤罪之炎，把安苏斯之盾装进背包后。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捂面。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最后一个活下来，为什么总是我要背负着这些，你们托付的一个又一个约定，我一个都没有做到啊！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要在我身边死去。特斯拉塔，你到如今究竟守护了什么呢？”

他突然感到滔天的怒火，既然决定要使用幻术，为何还要做出这种牺牲，那些人民，士兵，自己的战友们为了这份虚假的目的而毫无意义的死去。他突然觉得怒不可遏。拔出“噬罪者”，直奔教皇而去。

“既然你选择了隐瞒，不把其他人的命当命，那就接受代价吧。斩断之刃。”

特斯拉塔的心能，是“斩断之刃”，只要是心中想要斩断的东西，没有能不被斩断的，即使是再坚硬的物体，再飘忽的轨迹，只要被心眼锁定，就能被斩断。这，就是斩首者的真相。

教皇的头颅被斩下，斩下前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他额头上那个十字架血肉印记，和日都教皇的一模一样。

“好了，你现在应该消去火气了吧。听我讲完吧。”前一秒被斩断头颅的教皇，后一秒却完好如初。

特斯拉塔不觉得震惊了，今天震惊的事情太多了，他只觉得讽刺。“说吧，你又是什么怪物。”

“日都的教皇是我的哥哥，我们的心能是‘不灭’，也就是不会死亡。传说时代，这片土地最初的神明是一切的开端。心能的力量正是来源于最初的神明。他死后化作了日月两个神明，新的两位神明各自繁育了子民，死后各自化作了日月。我和哥哥是日月神各自的初代子民，被赋予了’不灭‘的心能，来观测、记录、维持每一百年的轮回。这一百年，日月都的子民各自未知五十年，战争五十年，再回到遗忘各自的存在。每次战争的开端都是双方的人民发起的，随后王室介入。「月殇」的继任者会随机降生，被我发现，送到日都给哥哥培育，最后回到这里施展‘操纵之月’。而你这种，「斩首者」的继任者负责每一百年杀死一位教皇一次，同样见证这一切并被交托寻找新的希望。直到轮回被打破，我和哥哥才能死去。永生是一种罪孽，到我们这样的年纪，见过无数次失败和痛苦的轮回，早就不对生还抱有什么留念了，希望更是可笑了。说实话，如果你真的能够杀死我，那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特斯拉塔只是觉得疲惫，看着四周的灰烬，看着战友遗物和心爱女孩的尸体，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望着那轮满月，只能感叹神的残酷。

ep6.新月

“师傅师傅，你当年斩断了那么多头颅，一定很痛苦吧？”橙黄色头发的小男孩一脸忧虑。

“怎么会觉得是痛苦呢？你看其他人都觉得是荣耀呢。”特斯拉塔笑了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因为……我能感觉到，师傅那时候肯定很痛苦。”

“嗯，你以后也要斩断无数头颅哦，能担负下那种痛苦吗？”

“我不知道。但是也许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做。”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师傅今天和你讲个传说故事，「月殇」的故事。讲完你就该去睡觉啦。”

特斯拉塔望着小男孩，想起了当初的自己，可惜自己最终一事无成。但是他，一定不一样，他的话，一定可以打破那宿命的轮回，找寻到新的希望的吧。

夜空中，一轮新月缓缓升起。如水的月色，照耀着诉说着传说称号背后的历史的特斯拉塔，以及一旁睡意朦胧的男孩。

【短篇小说】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