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晋城的一些山上，除了偶尔出现的地面裂缝，没有任何迹象让外地人看出塌陷的端倪。

你见过山西煤矿的塌陷区吗？

图、文｜张小菠

你见过煤矿的塌陷区吗？

在我的想象中，从天空俯瞰，塌陷区是一个深坑。我以为那是从中间开始出现巨大的沉降，可能在雨季会积满雨水，甚至形成湖泊。但是如果你去过塌陷区，你会发现，沉降其实是悄无声息的。

在山西晋城的一些山上，除了偶尔出现的地面裂缝，并没有任何迹象让外来的人看出塌陷的端倪。

但那些裂缝提醒着当地人，这里的地质出现了变化。你问他们这里出现过塌陷吗？他们说没错，这里地下都是空的。然后往不远处一指，一块看起来很平常的菜地，其实已经下沉了1米多。山上的这种变化数不胜数，但往往发生在田地和山林里，难以分辨。

村里的房子和人呢？村子已经搬走了，为了防止村民偷偷回老房居住，大多数旧房已经被人为地推倒，遗留下几间庙宇。少数没有铲平的房子，你也可以看到一些裂缝。

煤矿采空区上面的村庄，已变成了废墟。

煤矿采空，这是现代工业进入煤矿产业后出现的词汇。在山西晋城，煤炭的开采从古代就有，以前是以村为单位的小矿井，手挖肩挑，对地质地貌的影响极其有限。但现代工业进入以后，开采的速度增长了几十倍几百倍，最后留下了一个个搬迁完的村子。

虽然没人了，但一些土地却还在被播种。从新村到旧村，骑摩托车大约半个多小时。新村周围无地可种，村民们骑着摩托车，沿着出现部分裂缝的道路，回到原来的土地里种下玉米、萝卜、小麦、葵花。有时候不方便往返，一些村民就会在特定时间段在旧村里住上一个月，那些遗留下来的庙宇，成了他们临时的家。

2019年10月，我开车沿着塌陷最严重的道路走过，沿途村庄尽是废墟，人为铲平的痕迹很新。这些房子裸露着红砖，堆砌在地面，一些门口的新瓷砖装饰都还锃光瓦亮。

我一路走一路打听，想多看看一些出现塌陷的村庄，最后来到一个还没被推倒的村子。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这才是村庄——在把废墟当成自然状态的一段时间之后，突然看到完整的村子我竟难以适应，你得慢慢去接受一个正常村庄的面貌。

但即便是这个“完整”的村子，有些村民也已经搬走，还有部分老人住在村里。墙上贴着通知，这里已被定为塌陷区，请村民们签完协议搬走之后，再也不要回来居住。

搬到哪里呢？新村就在山脚下，靠近国道，村民搬上了楼房。这个新村和城里的小区有什么不同？可能是楼房中间的小广场上，晾晒了大堆的葵花，老人们用原来的方式把瓜子取出来，三三两两坐着小板凳，一边聊天一边干活。

在山上，等时间再久一些，那些被推平的房屋就会被雨水冲刷，被风化，然后隐没。先是草长了出来，接着是树的种子慢慢在土里发芽。但只有曾经住在这里的人知道，即使这些古老的村庄变回森林，土地也不是原来的土地了。

一栋被树木和杂草占领的老房子。

在山上，一个个锥形体的黄土犹如蛋糕，顶部覆盖着少数绿植，部分黄土上能看到黑色的煤炭。

一栋“难得”保留完整的夯土老房，大门紧锁，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晾晒的大葱和遗留的小猫。

房体上裂开的缝。

一位放羊的老人，抽着传统的烟筒。

一栋被推倒的房屋，植物爬上了堆砌的砖头和渣土。

村里还有少数没拆的房屋，包括这座小庙，后来被前来种地的村民当成临时住所。

庙里的神像，平时被村民用红布盖住。

村民搬迁到山下后，原来的房子被人为推倒，剩下部分房体。空地种上了玉米。

这间房子属于一位还“滞留”在村里的村民，他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签署搬迁协议。

村民搬走时遗留的旧衣物，堆在地上慢慢长出青苔。

被推倒后的房子。

村里放羊的大叔。

这些萝卜是村民在旧村种下的，他们定期骑摩托车回来种地。

一个还没开始搬迁的村庄。村里的房子都保留完整，这个大叔热情地给我介绍村里老房子的历史。

傍晚的山景。

村口的广播。

没有灯泡的路灯。

拆掉的房屋。

还没拆的房屋背后，立上了“此处危险”的警示牌。

被拆除的房屋。

一辆幼儿学步车被遗留在废墟之中。

一位“滞留”在村里的村民，因为没有达成搬迁协议，他迟迟未搬。

塌陷区山上，部分公路出现了裂缝。

一栋被拆除的房子，墙壁瓷砖很新。

村口的地质灾害撤离路线图。

警惕牌提醒路人，你已进入地面塌陷区。

塌陷区路边的野花。

旧村已变成废墟。

电线杆上的广告。

一位“滞留”村民养的羊。

大叔面前杂草丛生的荒地，是他曾经家的位置。

两边的砖头堆证明这里曾经是两栋大房子。

房屋的废墟。

留在房屋废墟里的婚纱照。

出现裂缝的地面。

一个坐在自己门口玩耍的小孩，村里的人几乎都搬光了，他除了家人并没有太多小伙伴。

墙体出现的裂缝。

已经搬到山下的村民，因为舍不得放弃种植，时不时回到山上，这家人收了满满一屋子的玉米。

年轻时，这个爷爷利用大串联的机会，坐着火车走了全国许多省市。

还没开始拆除的房屋。

村民说，不远处的绿地出现过沉降，其实比之前低了约1米。

作者：张小菠

摄影师。生于湘西，浪于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