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nnah Woodhead，翻译：两种人，校对：东方紫玉00

关于去看精神病医生，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些树。我和母亲会沿着狭窄、蜿蜒的道路开车去城里，两边是落叶巨树。夏天，这些树形成了斑驳的绿色遮阳篷，把板油路沐浴在阴凉之中，但到了冬天，它们就变成了粗糙的棕色肋骨笼。唯一不变的是我们两个:开车的妈妈和我，瘫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有时——如果天气不错，我不想死——我会穿上校服。但好日子并不多。

风景如画的每周驱车前往精神病院，是我青少年疯狂的唯一种近乎电影化的方式。索菲亚·科波拉(Sofia Coppola)是不会用柔和的、梦幻般的色彩来记录我的痛苦的，也不会让它变成一个忧郁的法国摇滚乐队的电子乐谱。13岁时，我的内心开始变得丑陋——这是一种贪婪无情的东西，不可能像杰弗里·尤金尼德斯(Jeffrey Eugenides)的处女作那样被诗意地搬上银幕。在一周里的任何一天中，我都非常愤怒和恐惧，伤心至极，莫名地麻木。这种情绪在我脑子里不断的把我从学校赶了出去，更深入了我的内心。

我说服自己说我喜欢一个人呆着，但事实更复杂:我恨自己，我认为这个世界也会(也应该)恨我。这种自我毁灭变成自我保护，使我一直呆在卧室里。我会整夜守在互联网上，拼命寻找出路。在那里，在我与精神疾病斗争的两年后，我发现了《处女之死》。当一群精神科医生努力为我诊断，而我的学校努力教我的时候，一部电影却正在帮助我理解我的思想。

在电影的开头，卢克斯·里斯本(克里斯汀·邓斯特饰)吃着冰棒，皱着眉头走到远处。科波拉与里斯本姐妹中最合群的勒克斯(Lux)走在一起并非偶然。我们看到密歇根郊区格罗夫斯庞特(Grosse Pointe)的快照，沐浴在阳光下，生命在轻轻嗡嗡作响，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在一间凌乱的家庭浴室里，这时屏幕外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说，“塞西莉亚是第一个离开的。”

塞西莉亚·里斯本(汉娜·霍尔饰) 漂浮在一滩粉红色的浴缸里，远处响起了警报声，米拉斯则是90年代末的“奥菲利亚”。在科波拉的电影中，看到这个青少年自杀未遂的冷静的对抗性的画面，就像看着镜子一样。塞西莉亚有她自己的浴缸;但我只有藏在套头衫的袖子里，手腕上缠着绷带。隐藏着只有在自我毁灭中才能找到安慰的羞耻。

围绕这部电影的一些批评源自其过于女性化的美学，以及科波拉将自杀浪漫化的观点。这部电影激发了时尚摄影和香水广告(由科波拉自己执导)，但这些广告完全依赖于《处女之死》的表面吸引力，未能抓住影片的核心: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自由。我的身体是一个可怜的东西，所以我试图摧毁它。割伤自己似乎是最好的开始。

我从未真正在里斯本姐妹那里看到像我的身体一样;他们身材苗条，金发碧眼，皮肤完美无瑕，而我又矮又胖，肤色黝黑，就像我父亲去年离开的那样。十来岁的男孩们被里斯本姐妹们深深迷住了，他们说:“没人能理解里斯本夫人和我们的数学老师里斯本先生是如何创造出如此美丽的生物的。然而，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之间的差异让事情变得更容易。密歇根广阔的彩色郊区给我提供了一个快速逃离的机会，这比我住在英格兰的灰色议会大厦要好得多——在美国，一切都显得更加迷人，尤其是过去的美国。我注意到的是一种缓慢的感觉，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慢。在《处女之死》中，世界似乎以不同的速度移动着，缓慢的镜头和空气的忧郁音符唤起了一股缓慢流动的雾气。现实世界对我来说似乎移动得很快，但我也感到绝望，想要长大，走出我这辈子所熟悉的沉闷环境。

在我与世隔绝的状态下，里斯本姐妹变成了奇怪的化身，安静地让我确信，在我卧室的门之外还有一个世界。索菲亚科波拉(Sofia Coppola)在《快照》(snapshot)中描绘了李斯邦的世界，这是一本描绘闹鬼地区的相册，但在影片的音乐中，人物栩栩如生。心脏的“魔术师”，以一个即时可识别的吉他即兴曲开始，以一种自我意识和好玩的方式向我们介绍了十几岁的万人迷之旅方丹(乔什·哈特尼特饰)。后来的选择，比如ELO的《奇异魔法》(Strange Magic)和10cc的《我不是在恋爱》(I 'm Not in Love)，似乎也同样让人苦笑。利森夫妇通过电话和邻居的男孩们交流，他们互相播放录音，这听起来就像一封情书，但却无法追踪。里斯本夫妇和他们的追求者之间的秘密。然而，这是空气的计分器，它的设计目的是让人们能从电影中单独听到它的声音。它萦绕在人们的脑海中，反映出抑郁的离群索居的本质，同时也反映出被困在郊区的那种势不可挡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周围弥漫着一种潜在的恐惧感。

当你认为你已经让世界上唯一一个有道德义务爱你的人失望了，你怎么能活下去?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有感觉总比没有感觉好，所以我找到了新的方式把自己分开。我从来没有像里斯本姐妹那样有严格的父母，但我仍然撒了谎，主要是为了我能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和大多数十几岁的女孩一样，我也想要引人注目。我想被人喜欢，我想变得很酷。我喝酒、抽烟、吸毒。我试图让男孩子们喜欢我，即使这意味着当我想说不的时候说“是”。

这些都没有让我更开心。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真相。当我18岁离开家去上大学时，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世俗的人。6个月后，当我遭遇了灾难性的崩溃，不得不辞掉一份刚刚得到的工作，并被勒令退学时，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我不记得在家的那六个星期了。我怀疑这是大脑的治疗方式，但它并不是特别扣人心弦的散文。就像卢克斯·里斯本(Lux Lisbon)在足球场醒来一样，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完全、绝望地孤独。

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喜欢索菲亚科波拉(Sofia Coppola)的电影——或者西尔维亚普拉斯(Sylvia Plath)的诗，或者洛尔德(Lorde)的《情节剧》(melodramdrama)被认为是陈词滥调，但这些陈词滥调只会束缚我们，让我们对自己所接触的东西感到羞愧。我已经受够了羞愧。我的精神疾病的周期性并没有像《处女之死》(The Virgin suicide)中那样出现在任何其他电影中，它捕捉到了我的大脑就像两极之间的季节一样在流逝:光明与黑暗、温暖与寒冷、快乐与悲伤。科波拉也明白，十几岁的女孩常常对男人如此感激;我们的父亲，我们的医生，我们的青少年幻想。在尤金尼德斯的小说中，我们通过邻居男孩的声音知道了所有关于里斯本人的事情，男孩们试图解开他们死亡的谜团。但科波拉的电影以一种不那么偷窥的方式揭示了这些女孩的秘密生活——我们不像男孩那样监视女孩。我们成为他们。

只有当我变得更加稳定的时候，我才能完全理解那些处于处女自杀中心的男人的阴险。《里斯本姐妹》的故事被讲述故事的男孩们用显微镜般的目光盯着，他们根据从里斯本家偷来的故事、谣言和小饰品做出的假设。“我们这里有一个梦想家。其中一个男孩读了塞西莉亚的日记，试图理解是什么驱使她自杀。在混乱中维持秩序的诱惑——也许没有比自杀更大的混乱——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种对塞西莉亚隐私的巨大侵犯也表明了孩子们的一些问题:他们觉得自己有权承受痛苦。与世界隔绝的女孩们变成了一个神秘的幽灵集体，她们的孤独开始增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再那么孤独了，但就像里斯本夫妇一样，我知道孤独和孤独并不是一回事——尽管身边有亲人在身边，我还是有可能感到极度孤独。对于李森夫妇来说，除了创造自己的神话之外，他们没有机会逃离这种孤独——这与他们的男性同伴创造的幻想毫无关系，他们只是把他们当作旅伴、财产而不是人。他们从来没有完全意识到，除了他们喜欢的唱片之外，他们对这些女孩的了解是多么的少

在集体自杀的行为中，特蕾莎、玛丽、邦尼、吕克斯和塞西莉亚永远地偷走了自己，剥夺了其他人真正了解他们的机会。我也做了同样多的事情，却没有一个永久的解决方案，这让我自己变得很困难，把自己封闭起来，以避免任何潜在的伤害。我并不孤独，也不极度不快乐，但当我孤独的时候，它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我现在才开始意识到——在一个大城市里，远离那些让我经常不开心的地方——逃离不必以结局的形式出现。

【TNABO】女人是最孤独的生物：与《处女之死》一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