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蒙

并非所有植物生来都有中文名字，随着文化的交流，越来越多的音译植物名逐渐进入了我们的视野——“茉莉”、“可可”、“康乃馨”、“百香果”，不一而足。很多植物的音译名都非常有特色，不啻于再创作，然而我最喜欢的依然是“胡姬花”。

来自外邦的观赏兰

“胡姬花”是兰花英文名orchid的闽南语音译，虽然大陆弃之不用，但“胡姬”一词，既有着浓烈的异域感，又有美艳绝伦的潜层含义——这个来自东南亚华人的翻译实在巧妙。

之所以弃用“胡姬花”这个名字，是因为兰科植物在中国早有栽培，春、蕙、建、墨、寒几大“国兰”早已在中国人的文化生活中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清淡素雅的春兰，更符合东方文人的传统审美情趣。图片：wiki commons

而既然是“胡”，“胡姬花”所指代的自然也就不会是“国兰”，而是那些被统称为“洋兰”的观赏兰花们。兰科是被子植物多样性最高的类群之一，观赏种类也数不胜数。常见的“洋兰”有六大类，分别是：蝴蝶兰、卡特兰、石斛兰、文心兰、兜兰和大花蕙兰。这些洋兰各具特色，每一类都包括各自属种以及其近缘种类，再加上园艺工作者们的精心杂交选育，让观赏兰花艳丽非凡。

各色洋兰则绚丽多彩。图片：老猫

但在东南亚，“胡姬花”其实还有特指，且所指的并非是“六大洋兰”中的任一类群，而是一类与蝴蝶兰较为近似的观赏兰——万代兰。万代兰拥有蝴蝶兰所没有的纯洁蓝色，比蝴蝶兰更耐热耐晒，因此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这些热带国家更好养活，人们自然也就更加钟爱这类兰花。

“悬空”生长的神奇植物

之所以叫“万代兰”，其实也是一个音译，源自于这类兰花所属的万代兰属的属名“Vanda”，如果继续追溯辞源的话，这个属名又来自印度地区的乌尔都语，大概是“附着在大树上”的意思。如它的属名含义一样，万代兰是典型的附生兰。实际上，大部分洋兰种类都是附生兰。它们可以完全脱离土壤，依附在其他植物或者是无土壤的岩石上茁壮成长。

枝头的万代兰。图片：Mokeck / orchidboard.com

喜欢养洋兰的朋友一定明白，很多观赏兰是不能种植在普通土壤中的，因为它们的附生习性，根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吸收水分和养分，而是具有更复杂的功能，来满足兰花的生长。

例如万代兰，它的根系不再纤细，而是变得肥硕粗大。这是因为在万代兰真实的根系外包裹着一层如同海绵一样的吸附组织。在这个组织的细胞间，拥有很多毛细通道，它可以从潮湿的空气中获取水分；在海绵组织的细胞中含有叶绿体，裸露的根系可以在阳光下光合作用；在外层的海绵组织中，还有大量的共生菌，它们可以从空气中固定氮元素，来保证植物对养分的需求。

附生兰的根系，和普通植物的根系看上去差别很大。图片：ProFlowers.com

有一些种类的蝴蝶兰更为神奇，例如生活在干热河谷的华西蝴蝶兰（Phalaenopsis wilsonii），因为叶片会蒸腾大量的水分，华西蝴蝶兰便在旱季脱去叶片，只保留根系附着在树上。这种蝴蝶兰在旱季开花的时候，花葶好似直接从根系上长出来，以致不明所以者认为是寄生植物。

树上附生的华西蝴蝶兰。图片：douneika

万代兰的根系极为发达，使得它不再需要土壤。而在树顶的生活，也让靠天吃饭的万代兰演化出不同寻常的茎叶。万代兰的叶片并不宽大，但很狭长。叶片的正面和背面都有厚厚的蜡质层来保护体内的水分。

在附生条件下，兰花们的根系没有办法直接从土壤中吸收水份，不能“开源”那就只能“节流”，如何保证辛辛苦苦吸收来的水份不流失，因而成为了重中之重。为此，甚至催生出了一种有别于普通植物的新型光合作用方式——景天酸代谢（CAM）。

景天酸代谢反应途径（算了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图片：asu.edu

大多数植物都是在阳光晴好的白天张开气孔吸收二氧化碳，然后通过光合作用将二氧化碳转化成糖分。然而在炎热的白天，张开气孔也就意味着剧烈的蒸腾，大量水分将通过气孔散失，这对于附生兰花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兰科植物们在时空上做了手脚：它们在夜里张开气孔，将二氧化碳以化学形式固定在它们特化的叶肉细胞中；而在白天，光合作用所需的二氧化碳直接从叶肉中支取就好。如此，兰花们白天气孔紧闭，防止水分蒸发，而到了夜晚，气孔悄悄开放，植物们大口的吸入二氧化碳并排出氧气，一举解决了水份散失的问题。

个性独特的万代兰

万代兰是一种典型的附生兰花，但和其他附生兰花不太一样的地方是，它生长在热带雨林的林冠部分。为获得充足的阳光，万代兰长长的茎叶，用粗大的根系吸附在树干上，一路攀爬在树枝顶端生长，这样的习性与大多数生活在雨林中下层的兰花的习性有很大不同。

附生在树干的某种万代兰。图片：老猫

大多数兰花都惧怕炎热和暴晒，但万代兰则喜欢高温以及烈日，当然高湿度也是不可或缺的——这让它非常适合热带炎热的气候。在热带盛夏的高强度日照和高温下，大多数植物都选择偃旗息鼓，不生长不开花，而万代兰此时却抽出长长的花茎，开出清爽的淡蓝色花朵。

张扬的个性让它独占热带的夏天，但也给它带来一些麻烦，那就是制约了万代兰在非热带地区以及普通室内的栽培。要模拟热带环境实在太难，这使得栽培洋兰中，万代兰一直都是一种较为小众的兰花品系。

独特的蓝兰花

令人情有独钟的，除了它独特的性格之外，还有其它兰花所不具备的美丽蓝色。大花万代兰（V. coerulea）的种加词“coerulea”便是“蓝色”的意思——这种万代兰巨大的花朵完全由蓝色组成，而且带有漂亮的网格纹路。

大花万代兰的花朵。图片：Bayard / orchidboard.com

而正是因为美丽，如今，大花万代兰已是兰花盗采的主要目标之一，加上人类对热带雨林的大肆砍伐，热带橡胶及桉树这样的经济树种的广泛种植导致栖息地丧失，使得这种美丽兰花的野生种群被逼入濒临灭绝的境地。而一样拥有蓝色花朵的小蓝万代兰（V. coerulescens）也因为栖息地丧失等原因，野外种群数量不容乐观。

小蓝万代兰。图片：Dokmai Dogma

好消息是，人工栽培万代兰方面，我们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为了改良栽培习性，人们培育出众多的万代兰杂交品种。千代兰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杂交系，它是鸟舌兰属（也叫百代兰）与万代兰的杂交品系，保留大而美的花形花色同时，也更适应在非热带地区以及室内的生活。

杂交千代兰。图片：atmarvellous.co.za

杂交万代兰中最出名的当属卓锦万代兰（V. 'Miss Joaquim'）。它是新加坡国花，是新加坡人心目中“胡姬花”的唯一代表，也是世界上第一个杂交兰花品系。亚美尼亚裔新加坡人阿格尼·卓锦（Agnes Joaquim，1854－1899，本名Ashkhen Hovakimian）在上上个世纪末培育出了这个品系，然而稍有些尴尬的是，根据最新的分类学资料，卓锦万代兰的两个亲本棒叶万代兰（V. teres）与胡克万代兰（V. hookeriana）都应该划归凤蝶兰属（Papilionanthe），严格说来它应该叫做“卓锦凤蝶兰”（P. 'Miss Joaquim'）才对。

卓锦万代兰的花朵。图片：zantopper

如今，新加坡植物园是依然是万代兰最主要的育种基地，他们乐此不疲地杂交出众多万代兰，来满足人们的观赏需求。与此同时，新加坡植物园还喜欢以名人来命名杂交万代兰，这种宣传万代兰的嗜好与荷兰的郁金香品种命名有得一拼，于是便有了“北有郁金香，南有万代兰”的有趣说法。

新加坡植物园里的“人名万代兰”系列，品种名自左向右分别来自印度前总统夫人乌莎·纳拉亚南、蒙古前总统那木巴尔·恩赫巴亚尔与老挝人民革命党主席朱马利·赛雅贡。图片：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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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岁月凝结成文明，让我遇见你。2018年《物种日历》，每日零点，一同品鉴文明。

万代兰为啥叫“万代”，能传一万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