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雪

对速度的推崇，或许算是很多动物，包括人类的天性。毕竟，更快的速度，能够更加迅捷的移动，也能提高捕食和逃避敌害的效率。在陆地上，很多动物的速度已经令人叹为观止。陆地速度冠军猎豹能以超过110公里/小时的速度追逐羚羊，更不用说游隼能以超过200公里/小时的速度俯冲向猎物。

不过，在陆地和空中，追求速度的动物们面临的是空气的阻力。而在水中，阻力陡增，想要在水中达到更高的速度，就需要在漫长的时光中演化出更多适于高速运动的特征来。而有一种鱼类，好似得到自然和演化之手的眷顾，使得它在水中也能达到如猎豹一般的速度。这就是今天的主角——旗鱼（Istiophorus platypterus）。

冲向鱼群的旗鱼。图片：Rodrigo Friscione

海洋中的骑士

如果要说用什么来比喻旗鱼的话，莫过于中世纪身着板甲的欧洲骑士了。旗鱼的身材如同英俊的骑士般挺拔修长，长度通常在1.5~2米，最长可达3.4米，体重最重可达100公斤。深色的背部配上银白色的腹部，好似平整而夺目的板甲。如果仔细观察，上面还点缀着十几道蓝色的横纹及散布的斑点，为这一身“板甲”增色不少。

而作为最具代表性的“海洋骑士”之一，旗鱼有两个标志性的特征：一个是它的“长矛”。这“长矛”其实是延伸的上颌，长度可达体长的1/5～1/4，横截面为近圆的菱形，颇似骑士们冲锋陷阵时所使用的重矛，骨质的质地让它坚韧而强劲。

旗鱼长矛般的上颌。图片： Chris and Monique Fallows / NaturePL

另一个特征，则是它背上如同披风一般高耸的背鳍。旗鱼的背鳍十分宽大，可从头部后侧一直延伸到身体中后段，背鳍长度可达体长的1/2。并且背鳍也很高，通常呈亮丽的深蓝紫色，远远望去犹如招展的旗帜，“旗鱼”之名由此而来。而在西方，人们则认为旗鱼的背鳍更像是船帆，因此以“sailfish”之名来称呼旗鱼。

露出水面的旗鱼背鳍。图片：wiki commons

矛与披风，旗鱼这标志性的两大特征，与它的生活方式息息相关，前者是它捕食的利器，而后者则可以帮助旗鱼成就“速度冠军”的名号。

旗鱼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的热带、亚热带海区。通常人们认为只有旗鱼只有一种，不过也有科学家认为分布于大西洋的旗鱼应划分为独立的种，即大西洋旗鱼（Istiophorus albicans），而分布于太平洋、印度洋的则称平鳍旗鱼。

它们最喜欢的食物，是小型鱼类如沙丁鱼、胡瓜鱼，以及枪乌贼等头足类动物。这些猎物通常会集结成大群，以此来迷惑和逃避捕食者的袭击。然而“集合成群”这一保命绝招，对于旗鱼来说反而成为了最好的攻击目标。一旦发现集群的小鱼，旗鱼就会迅速锁定目标，然后迅速摆动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入鱼群，以此来刺穿杀伤可怜的小鱼们。等一轮“冲锋”过后，它们就会返回鱼群中，大口吞食被击伤而失去逃跑能力的小鱼们。

冲入鱼群的旗鱼。图片：divephotoguide.com

如同重骑士向敌人发起冲锋一般，单有锋利的长矛只是成功的一半，而高速的冲击同样至关重要。旗鱼在演化中就获得了这样高速冲锋的能力。

旗鱼修长的身体意味着能够附着大量的肌肉，产生强有力的推进力。流线型的身体，能够最大程度的降低水的阻力。而巨大的背鳍，则成为了有效的“减速板”，来提高旗鱼的机动性——当高速冲锋时，背鳍会降下到背部的凹槽中以减少阻力，提高游速；而需要杀“回马枪”时，就展开背鳍，来迅速降低游速，方便厮杀。旗鱼的冲刺速度，根据可靠纪录可达每小时113千米，堪比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汽车，而这也是鱼类游泳速度的最高纪录。而在一些并不可靠的纪录中，甚至有人声称它的游泳速度可达每小时130千米以上。

高速转向中的旗鱼。图片：fishesofaustralia.net.au

此外，旗鱼的背鳍还能提供另外一个功能，那就以小群活动的旗鱼，能够利用宽大而醒目的背鳍，将集群的猎物驱逐到一起，形成更为紧密的群体，来更有效的提高冲锋捕猎的效率。

骑士也能“大眼萌”

不过，想成为威猛的海洋骑士，旗鱼们依旧要经历重重的试炼。刚刚孵化的旗鱼，完全没有一点威猛的感觉，那与身体不相称的大眼睛，颇有“大眼”的萌感。这也很好理解，因为旗鱼需要巨大而敏锐的眼睛来搜寻和定位猎物，而眼睛的生长速率和身体并不一致，因此只好在幼年期就长出一个大大的眼睛，来适应之后的生长。

大眼睛的旗鱼幼鱼。图片：Brian Eckstein

刚孵化出的旗鱼幼苗也不具有长长的上颌和宽大的背鳍，这一时期，它只能以浮游生物为食，而在发育一段时间之后，上颌才开始和身体一同逐渐增长，并开始生长背鳍，等长到手掌大小时，就已经颇有旗鱼的风范了。但此时，它也只能捕食小型慢速的饵料，要长成威武的骑士，还需要4-6年的历练。能够幸存下来的，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

老人钓的是什么鱼？

在日历上印着，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老人和一条旗鱼进行了长时间的搏斗。其实这是一个误会。与老人搏斗的是，是另一种更加庞大的鱼类：大西洋蓝枪鱼（Makaira nigricans）。

如果比速度，大西洋蓝枪鱼要比旗鱼略逊一筹，但若要比知名度的话，胜者显然会是大西洋蓝枪鱼。大西洋蓝枪鱼还有一个更为世人所熟知的名字“蓝色马林鱼”，坚实而带有银色带条纹的身体和深蓝色的背部，是它的典型外貌。大西洋蓝枪鱼的体型和重量要远超过旗鱼，最大的大西洋蓝枪鱼长度可达5米，体重达820公斤。这样的庞然大物漫游在海中，其力量和速度带给人们的是无比的震撼。

巨大的大西洋蓝枪鱼。图片：Roderick Jongschaap

大西洋蓝枪鱼分布于大西洋的热带海域，加勒比海地区正是它出没的地区，而在《老人与海》中记载到钓到的大鱼长度甚至超过了小船，经验丰富的老渔人圣地亚哥都无法将鱼拖上船来，这样的体型和分布区域，能确定老人捕到的是一条大西洋蓝枪鱼。由于庞大的体型和巨大的力量，让大西洋蓝枪鱼代表着大海的野性和力量，也是很多其他文学作品中喜欢描述的对象。

因其力量，“蓝枪鱼”亦被用来命名美国海军的半潜运输船。图片：wiki commons

“长嘴鱼”家族

将旗鱼和蓝枪鱼混淆其实可以理解，因为它们二者在外形上十分相似——都有一个长嘴，只不过蓝枪鱼的背鳍并没有旗鱼那么宽大，而是成戟型竖立在背上。它们共同的长嘴特点，让它们被统称为“长嘴鱼”（billfish）。

并且，旗鱼和蓝枪鱼在关系上也相当的近。它们都是鲈形目、鲭亚目、旗鱼科的成员。旗鱼科是一个成员众多的科，可分为3属（有的分类系统分为4属）11种。除了以旗鱼为代表的旗鱼属和以大西洋蓝枪鱼为代表的枪鱼属外，还有一个四旗旗鱼属（Tetrapturus），里面包括了6中同样有长嘴的鱼类。

三种典型旗鱼科鱼类对比。图片：Amarican Fisherman

当然，提到长嘴鱼，就不得不提到另一种鱼类，那就是剑鱼（Xiphias gladius）。从分类上说，剑鱼属于鲭亚目剑鱼科成员，相比于旗鱼科的人丁兴旺，剑鱼科只有剑鱼一种。剑鱼的体长通常能够长到3米左右，最长的纪录可达4.5米。而它的“剑”的长度，能达到体长的1/3左右，即超过1米。和旗鱼、枪鱼不同，剑鱼的“剑”外形扁平，尖端尖锐，边缘锋利，活脱脱的就是一把骨质的长剑。这把骨剑的用途不言自明，事实上，所有的长嘴鱼类，都采用了相类似的冲锋—厮杀—捕食模式，可以说它们都算得上是“海洋骑士团”的成员。

跃出海面的剑鱼。图片：Pierre Jaquet

热血鱼儿，不热血的处境

和通常我们对鱼类的认识不同，剑鱼、旗鱼和枪鱼并不是“冷冰冰”的。相反，它们和一些快速游泳的大洋性鱼类如金枪鱼一样，身体能够主动产生热量，使得体温能够比周边海水更高，这样的产热能力能让它们的肌肉更富于灵活性，来实现更加快速的游动。此外，科学家们还发现，剑鱼硕大的眼睛周围有着发达的血管，能够提高剑鱼眼睛的温度，这样能够让剑鱼获得更好的视力，以便在茫茫大洋中更为灵敏的发现猎物的痕迹。

剑鱼巨大的眼睛。图片：wiki commons

作为有着巨大身躯、游泳迅速的大洋鱼类，剑鱼、旗鱼和枪鱼，一直是大洋游钓的热门鱼种。与这些巨大的鱼类搏斗，并最终捕获它们，成为了许多游钓爱好者的梦寐以求的目标。不过，这也让骑士家族们受到了不小的威胁。目前，大西洋蓝枪鱼和白四鳍旗鱼，就因大量的渔猎而进入濒危动物行列。

白四鳍旗鱼。图片：divephotoguide.com

此外，尽管剑鱼、旗鱼和枪鱼一直以来被视为美味佳肴，但由于它们身处海洋食物链的顶端，身体中会富集海水中的污染物，其中毒性最大的就是汞。根据测算，这些鱼类肌肉中累积的汞含量要比其他食用鱼类如三文鱼、罗非鱼等高出20～100倍。因此，面对这些大洋骑士，我们更应该欣赏它们的力量和优雅，而不是粗暴地将它们草草端上餐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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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加披风：它们就是大海中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