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容植物学博士

今天00:00

“大王，大喜啊！那孙猴子因为吃了有虫的无花果，犯了荤戒，被唐僧赶走啦！这下我们的唐僧肉就……”
“闭嘴，唐僧肉有什么吃头！”
“大王，咱们不要长生不老了吗？”
“要啊，但是有更好的东西吃！”
“那是啥？”
“如来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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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割肉饲鹰的时候，释迦牟尼老师大概不会想到，若干年后在遥远的东方，人们可以很方便地在水果摊上买到他的脑袋。

番荔枝 Annona squamosa，有一些很尴尬的中文名字，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释迦。因为果实上有规则而均匀的凸起，某种程度上像佛祖头顶的肉髻，台湾人民就给它安了这个名字。好在佛教大体上是个“温和的宗教”，不会因此而感到亵渎——佛祖的脑袋别说拿来吃了，往上搁大便都没问题。

长得是挺像的。图片：samozvetik.ru

番荔枝的其他名字也大抵是用象形的方法起的。这种水果原产热带美洲，由西班牙航海者传到东南亚，然后再经广东传入中国。粤人在给外来物种起名字这件事上向来不走心，看到这个表面分成一块块的果子，觉得有点像荔枝，就叫它“番鬼荔枝”，全然不顾这玩意从颜色到结构到味道都跟荔枝天差地远。

打开来看看，哪里像荔枝了？图片：wikipedia

其实觉得番荔枝像荔枝的人只是少数，比如说隔壁的广西人就觉得它像菠萝蜜，于是叫它假菠萝；潮汕人觉得它像苹果，于是叫它林檎；无独有偶，洋人也有觉得它像苹果的，于是英文名就是Sugar apple。在起名字不走心这点上，古今中外都差不多，而且最后大家都将就下来了。“番鬼荔枝”这个词去掉了有歧视意味的“鬼”字，成了该物种的正式中文名，进而统领了一整个科。

番荔枝科是比较原始的被子植物类群，属于木兰目，跟木兰科亲缘关系很近。我们知道木兰科的基本特征之一是多枚离生心皮螺旋状生长在伸长的花托上，类似的特征在番荔枝上也能看到。掰开一个成熟的番荔枝，你会看到一瓣一瓣的白色果肉以及里面的黑色种子。这些果肉实际上是由彼此分离的子房壁发育而成的，每一瓣都来自一个单独的心皮，大家只是挤在一起而已。在果实的中心有一根圆锥形的中轴，是由花托发育而成的，上面可以看到心皮螺旋状排列的痕迹。所以番荔枝的果实看似浆果，但实质上是个聚合蓇葖果，和木兰科的一样，只不过后者干燥开裂而已。

木兰目的系统发育位置。图片：wiki

心皮螺旋状排列的痕迹。图片：mgonlinestore.com

像其他木兰目的植物一样，番荔枝也有三基数的花，3枚萼片，6枚花瓣。番荔枝的花是雌蕊先熟的，雌蕊失去活性之后雄蕊才开始释放花粉，因此几乎没有自花授粉的机会，必须依赖传粉者。由于花瓣是肥厚的肉质，闭合得比较紧，只有身强力壮的访花者才能撑开花瓣挤进去，这些传粉者是鞘翅目露尾甲科（Nitidulidae）的小型甲虫。番荔枝的花在开放的时候会释放出浓烈而略带酒味的香气，吸引这些甲虫来传粉。在商业化栽培时，为了获得大而形状匀称的果实，人工授粉常是必须的。

番荔枝开放的花和花蕾。图片：tropical.theferns.info

大约经过4个月的时间，番荔枝的果实就成熟了。完全成熟（软熟期）的番荔枝颜色黄绿，果肉软滑，香气浓郁；虽然含糖量高达24%（大概是西瓜的三到四倍），但由于水分多并不觉得腻，一斤多的果实顷刻就能吃完，然后吐一大堆籽。这样的果实显然是没法长途运输的，好在有后熟作用垫底，人们可以采摘接近成熟但仍然坚硬（硬熟期）的果实低温储运。

我们购买番荔枝时，如果要马上吃当然得选软熟期的，捏一下就知道了；如果想放几天再吃，则应该选择颜色较浅、表皮的鳞片之间有开裂迹象且裂纹发黄、但仍然坚硬的果实；如果买到了还未到硬熟期的番荔枝，那它永远都不会变软。储存在室温下的硬熟期果实会在一段时间后突然软熟，如果不及时吃就会烂成一滩泥。

图片：wikimedia commons

爱吃番荔枝的不止有人类。在菲律宾，果蝠吃下番荔枝的果实，排出种子，从而把这种植物传播到周围的各个岛屿上。不过番荔枝的种子是有毒的，含有名为番荔枝素（annonacin）的神经毒素，可以导致一种神经变性疾病，机制是导致中枢神经系统中的Tau蛋白缺陷，和阿尔兹海默症有类似之处。此外，华南和东南亚地区的番荔枝是统帅青凤蝶Graphium agamemnon的幼虫宿主，这两个物种的自然分布区并没有重叠，后者本来是吃木兰科和其他番荔枝科植物的叶子为生。番荔枝传入东南亚后，不挑食的统帅青凤蝶也把卵产在了它的叶子上。

统帅青凤蝶。图片：

佛祖的若干种头型

释迦牟尼头顶的凸起并不是发髻，而是在光头上螺旋状凸起的肉瘤。这种伊藤润二式的发育方法，佛经里认为是“大人之相”、“极殊胜”。且不论是惊悚还是庄严，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佛像，头顶的肉髻形状是有区别的，这样的多样性我们在番荔枝属的水果里也能看到。

公元5世纪的一个如来头像，这个发型别致么？图片：pinterest.com

释迦牟尼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剃了个秃头，与之相似的是圆滑番荔枝 A. glabra。这个种心皮之间贴合得更加紧密，表面也没有凸起，整个果实呈光滑的圆球形。它的自然分布比较广，从热带美洲到西非都有，并且在南亚和大洋洲成为了入侵植物。圆滑番荔枝的果实成熟时变成黄色乃至橙色，吃起来有甜瓜味道。据说在美洲，短吻鳄爱吃这种果子，因此它有个别名叫Alligator apple——和鳄梨Alligator pear相映成趣，但词源大大不同。

圆滑番荔枝。图片：levypreserve

出家之前的悉达多·乔达摩是一个富二代，据说有一些叛逆精神，不知道是否曾经尝试过一些奔放的发型。番荔枝属是有刺猬头的，比较常见的是刺果番荔枝 A. muricata，果实上的刺是宿存花柱所形成。这个种果实比较大，常呈心脏形，成熟时味道偏酸，因此得名Soursop，和番荔枝的别名Sweetsop对应。番荔枝属物种果实上的刺还能长得更夸张，比如紫花番荔枝A. purpurea，简直就跟小号榴莲一样。

刺果番荔枝。图片：wikimedia commons.

紫花番荔枝。图片：forums.gardenweb.com

和尚毕竟还是秃头比较多，不知道是不是饿的，有些秃头上有坑，这就是牛心番荔枝 A. reticulate。和番荔枝相反，这个种果实上鳞片间的接缝是凸起来的，而鳞片是略微凹下去的。它的味道和番荔枝类似，软熟时果肉是糊状的，因此得到了Custard apple的别名。

牛心番荔枝。图片：ebay.com

另一个广为栽培的秃头是毛叶番荔枝 A. cherimola，它的种加词来自南美安第斯山区的克丘亚语系（Quechuan languages）词汇cherimoya，意思是“寒冷的种子”，因为这个种分布海拔比较高（1300-2600m），种子只有在高海拔温度较低的地方才能萌发。南美的土著居民栽培这个种的历史很长，在秘鲁发现过公元前200年莫切人烧制的陶质果实。

毛叶番荔枝。图片：wikimedia commons

毛叶番荔枝和番荔枝是很近缘的物种，可以杂交，它们的后代被称作凤梨释迦 A. × atemoya，种加词亦即英文名Atemoya是取了番荔枝的墨西哥古称ate加上毛叶番荔枝的后半截moya。这个杂交种果实表面的鳞片很不规则，有的高高凸起，有的又凹了下去，感觉就像佛祖脑袋上的肉髻癌变后又被火烧化了一样。它的果实是番荔枝诸多栽培品系中最大的，以致于有些不靠谱的台湾人声称它是由释迦和凤梨杂交而成。尽管看上去瘆人，味道却相当好，价格也高出普通释迦甚多。

凤梨释迦。图片：flick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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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我们注意或者没注意到，餐桌都是我们与生物圈交流最频繁的一个环节。2016年《餐桌物种日历》将为您还原每种熟悉或者不熟悉食材的全貌——每天一个物种，好吃的灵魂终会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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