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秘大叔

那天的天空很阴沉，浓云滚滚。我从洛桑赶回苏黎世，随行的一票人则往北去了冰岛，他们要去处理一些公司的债务，因此我一个人来到了机场。
苏黎世机场在城市的东北角，我从下榻的宾馆叫了一个出租，一路无话，顶着翻滚的浓云到达了机场。下车后，我办好托运过完安检，来到了候机厅。我所在的第六候机厅不大，灯光却给的很充足，喧闹和静谧在里面结合得很恰如其分，埋头看书的雅利安人同大声喧闹的同胞同处一室，让我有种怪异的观感，索性合上手中的笔电，饶有兴味的对着小厅观察了起来。
西南角有一堆唧唧咋咋的美国高中生，不过美国人发育的都还不错，是初中生也有可能，他们懒散的横七竖八聚在一起，为首的那个不断检查各人行李的高个男老师倒是很英武，估计是教体育的。西北角则是一群刻板的老头老太太，带队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疏一个马尾辫，举了一个小旗，上面写着“中国青年旅行社”，应该是个导游，带团去北京的，这种夕阳游以前都是外国旅行社承包，后来中国人也把触角伸过来分一杯羹，“估计这一趟又能赚不少”我心说。东北角则是5个神色诡异的斯拉夫人，其中三个在睡觉，拿帽子挡着脸，另外两个大声的用俄语在交谈，说到意见不合的地方，两人都气鼓鼓的盯着对方。东南角是几个德国人，一看就是个性古板的那种类型，他们在读着什么书，每本书的封皮都是黄黄的，像是古籍，估计是做旧的书。余下的地方，则充斥了华裔，有香港人，也有一些自称linpei的新加坡人，更多的还是我亲爱的大陆同胞，“有大陆同胞的地方就有喧闹的欢笑声和抱怨声”，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一个机场定理，果不其然，最中间的一帮人在那里大声说着自己买了多贵的东西。。。。。。登记的通知响了，我收回目光，提起箱子准备登机。这时，斯拉夫人那边出了一点小意外，他们起身的时候碰到了他们身边一个50多岁看上去很结实的中国大叔的猱皮箱子，箱子掉在地上，东西全部洒了出来。几个斯拉夫人也不管不问，径直走向了登机口；在登机声的催促下，大叔有些着急的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往箱子里面拾。大家都忙着登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东北角发生的这一幕。我连忙绕过人群，帮着大叔捡了起来。大叔一个国字脸，很憨厚的样子，眉眼颇有点高大全的感觉，说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听上去蛮亲切，一个劲对我说谢谢，我也回以微笑。不一会，东西都收拾回去了，他很开心的又是连说谢谢，还打了一个稽首。这时，最后一遍通知也响了起来，我连忙一拉大叔的袖子，说了一句快走，不然要改签，就听见擦喇一声，大叔的袖子被我撕坏了。
我刚想说对不起云云，只见一个小巧的木质白须拂尘从他袖口掉了出来，他神色一变，忙不迭的捡起拂尘，收回了另一只袖子，又马上一脸歉意的说，哎呀哎呀，怪我的衣服太破，快走快走，不然误点了。我才反应过来，跟着大叔一溜小跑上了飞机。
巧的是，大叔的座位就在我身边。

像往常一样，所有的介绍完成，飞机起飞。爬升的超重混合着失衡感让我突然紧张了起来，船外的浓云迅速吞噬了飞机，灭掉的灯又把大家抛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人们都默不作声，充斥空间的只有窗外涡轮马达吃力的轰鸣声。
黑暗带给人们恐惧起源于人的想象力，对于很多掠食者，黑暗是保护，可是对于人，黑暗则是混乱的前兆，我当时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直到后来细想，才发觉很多情形都经过推敲，都明确的指向了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例如这窗外的浓云。
最开始发现异常的人是那个美国老师，他开始显得有点焦躁，直到一刻钟左右，他终于坐不住，对着空姐坐的地方大声叫了起来：“嘿！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开灯！”他这一嗓子叫了出来，仿佛在煤粉漂浮的空房间里点燃了一个打火机，瞬时间全飞机的人都丢弃了刚才一直保持的矜持，把窃窃私语换成了大声喝问，人群炸开了，夹着这各种语言：“Wie kommt es,Wo ist die Flugbegleiter in der！”“为什么一段时间一段时间的加速超重！我们这些老骨头可经受不住！”“空姐人呢！！！”“我是领导！把你们机长叫出来！”... ...人群渐渐有点失控了，就在美国人解开了安全带，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窗外忽然涌进来了暖和的阳光，紧接着灯也开了。人群刚刚在黑暗中呆了这么久，突然的亮光让大家都闭上了双眼，这时，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各位乘客对不起，刚才我们遇到了乱流，飞机一直在低空，给各位造成了困扰，十分抱歉，... ... ...”人群在骂骂咧咧的嘀咕中慢慢安静了下来，开始了各自的事情：看报纸的，玩掌机的，看书的。只有那一群老头老太太显得有点受惊，刚才十多分钟的加速减速让他们脸色都有点难看。坐在我身后的一对老夫妻：“老伴啊..我总感觉身边有点冷啊。。。。。”“闭嘴别瞎说，犯忌讳！”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坐在我身边的大叔不见了。他的座位上只有一个八卦状的小圆盘，硬币大小，黄黄的很醒目。外国航空公司这么信风水？我心说，太可乐了，正拿出手机要拍下这有点喜剧色彩的一幕，大叔从机舱后面冲了回来，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喝道：“休要用强光！”随即左手翻飞，变了四五种手势，拍在八卦硬币上，一屁股坐下了。我看他满头大汗，非常不解，正要问他，只见他眉头紧锁，正在座位上呢喃自语，右手还掐指有模有样。。。猛然，他双目大开，盯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小哥，你应该是辛卯年的火兔，上个月来的瑞士，来之前去过一趟八大处，有个老和尚打过你一嘴巴！

八大处我在出这趟国际差之前去过一次，起因很简单：家里觉得我刚过本命年，啥事都刚起步，恰好公司又打着让新人锻炼的旗号组织人员外出旅游，有幸分到一个名额实属天上掉馅饼，而老妈总觉得有好事就有坏事，一定坚持让我去一趟八大处拜拜，消消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坏事。我就一个人去了。可是很郁闷，那天去八大处正好下雨，被堵在山上一晚上，睡在一个小庙里面，做梦老觉得有东西看着，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走之前，庙里面跑出来一个老和尚，长得像《食神》里面的梦遗，不由分说piapiapia三个大嘴巴，然后绕到我身后对着屁股一脚我飞出庙门。然后庙门就一直不开了。我当时那个气啊！结果人告诉我这是一个疯子和尚，犯不着计较，就当是被佛祖摸了几下云云，我寻思这佛祖还摸屁股怎么算，但是也就贫着嘴下山回家了。

第二章．魇眼

可是这事回去我觉得晦气谁都没告诉，这大叔怎么会知道！一下我就紧张了，浑身起了一阵毛毛的感觉，往后退了一点，理清楚思维组织了一下语气：“大..大叔，我是党员，我没有参加破坏国家安全的行为，我的家人和我一样...”
大叔一听差点没背过去：“傻小子你当我是警察还是特务，还坦白从宽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哪天干了什么，你只能是查水表的....”我弱弱的回到。
“什么...？水表..？”
“就是国安局的特工啊，你是使馆武官吧..总参三部的吧？！

“停停停，打主，小哥，时间紧迫，不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我是龙虎山火居道士，道号旬阴，

你现在是这个飞机的魇眼，这之所以知道你那天做了什么，只因为那天的时间。”
“时间？”
“那天是21号。你想想发生了什么事，在北京。”
“...21...21...？我....7月21北京大雨！！”我念及此，有点不淡定了，但是理智在当时没有能让我立马相信这个大叔的话。我心里还想：“旬阴，我还初音呢，大叔你唬人唬到飞机上面了。”事实证明，大部分时候你的理智足以让你自理，而涉及到复杂的外部事物，你的理智就是桎梏，你得用能解决这件事情的理智去思考问题，而时候我也才明白，当时能管用的理智，整个飞机上，只有大叔，也就是道士旬阴才有。旬阴也不管飞机上的吵杂，死死的盯住我，开始了他的讲述：
“那天，如果按黄历，宜祭祀，忌移徙，吉神天恩，凶神触水龙。那天的大雨，是因为魇眼破了，凶神而出....这个暂时不提，我之所以知道你那天做了什么，是因为此刻你是魇眼，而魇眼所在之人在魇眼曾经出现的那天的过往，我们一派是能算出来的。所以我知道那天.....”
“旬大叔...你说了这么些，看你脑门都出汗了...额...什么是魇眼？”
“我们这派，一直以来就是追着魇眼而去，，魇眼这个玩意解释起原理来要列门数卦，你就记一点，最近那什么东瀛大地震，美国卡特里娜，早一点的东南亚海啸，希腊大火，还早一点的通古斯，那些大灾，一般都是魇眼作祟，而我们这一派，散下来的门人，都是尽力在世界各地弥合散现的魇眼。魇眼出现地点大致能算出，一般都是以一个人作为载体，而你就是现时此刻北半球三个半闪现的魇眼之一...怎么和你描述呢...你知道蝴蝶效应吧，..恩...就是这样，魇眼就是一个蝴蝶效应的起始点，它能造成瞬时巨量的熵增，一瞬间大量的无序出现...灾难产生...而你，就是现在我们这个航班的魇眼，也有可能是这个航班目的地的魇眼。小哥，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我的身份证，度牒、出家证明、道士证...”旬阴呼啦啦从衣服的内兜掏出一堆证件...
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处于一个耽妄的状态，听他说了这些东一句西一句看起来很有料实际上什么都没说的话，我相信又不信...就好比一个人在屋里放了一个臭屁，等你鼻子反应过来，别人要问你，你自己决计不会承认自己吃了个屁，但是你自己确确实实吃了一个屁.....我只能唯唯诺诺的把那些烫金的证件双手奉还，回视他的眼睛：“我信...”

“太好了！小哥！有前途！一定要听我的！”旬阴松了一口气，可他刚才一瞬间的表情反应让我觉得他是国际传销组织的业务员在打“空的”拉客...我强忍住话头，看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只见他叫了一个空姐过来，要了一条毛毯，然后调好了座位，躺在上面舒服的裹好了身子，然后又坐起来，扯开毛毯，露出两条胳膊，又叫来一个空姐，要了一杯咖啡，喝完把杯子还给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空姐还微笑的对空姐说了一句“Danke”，之后重新裹好自己，闭上眼就不动了。

第三章．大叔挂了

半个小时后，当我用抖颤的声音喊出：“麻痹....！这儿死了人了！”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刚才对一个死去的大叔行了30分钟注目礼的行为多像一个**。事实是，我用手摸他的鼻息发现没有了，但是他的身体还有余温。我不是什么医学生也不懂生物，我就知道小时候姥姥告诉我人死了就是不喘气了，遂大声呼喊起来，两个空姐第一时间小跑了过来，机舱里的人们也纷纷站起来开始了围观，我后面的老太太一边起劲念阿弥陀佛一边死命戳老头子：“我说让你别多话！出事了吧！我说的！出事了吧！”
费力把旬阴从毯子里面扒出来，放到地上，一个空姐开始执行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另一个起身问有没有医生... ..过了十分钟，两位空姐无奈的用毯子遮起了大叔高大全的浓眉大眼：
“抢救没有效果，他死了”
听到这句话，飞机上的众人开始交头接耳，我木木的站在大叔的.身边，享受着全飞机乘客的目光洗礼，突然空姐问我：“你们认识吗？”众人一下都安静了，齐刷刷盯着我，我心说草泥马我今天要被围观的内裤都掉了，连忙摆手：“我不认识他，他叫旬阴，刚聊天认识的，和我没关系，他自己睡觉了就死....就这样了……”我避讳着死这个字眼。空姐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之前赶过来的两个男空乘把直愣愣的旬阴抬走到了后舱。我估计那个空姐已经暗地记下了我的特征，要下飞机指认。被这事一闹，刚才起飞之后发生的那些事都不叫事了。颓然的坐回去，看着身边空空的椅子，连我自己都有点怀疑刚才是不是真有一个自称旬阴的道士说出了我的秘密怔住我之后讲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话... ...我突然困极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就一会，我就被飞机的一阵颠簸迷迷糊糊的弄醒了。
每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睡觉，起床睁眼的时候那短暂的迷糊时间，我都会先躺着环顾四周，记下一个视觉场景，然后在脑海里面环顾四周，把看到的这个场景同我记忆里面的那个场景进行一个硬生生的全方位对比，然后发出诸如：这里少一张床、窗户外面是树而不是走廊、这里没有衣柜，那衣柜去哪里了？的念头。在这些念头的催动下，我的大脑像一个陀螺被抽动着开始旋转一样，进行一天最初的思维活动，然后通过两个场景的对比纠错来激发这一天的。此时此刻，我在飞机上面听着持久不断的嗡嗡声，开始下“陌生环境起床”这个思维大找茬的副本。
唔...头顶是灯..但是应该是天花板的，前面是个座位，我记得是雷夫范恩斯的海报啊...唔...嗡嗡声...嗡嗡声...我应该在飞机上... ...唔...飞机...有个带佛尘的大叔.. ..就坐在我身边....念及此处，我往身边一看，一个丰满的金发女人拿着一本书坐在那里。砰的一下，我像被电击一样清醒过来，就要起身，可是忘了自己刚才把安全带又扣上了，肚子被结结实实勒了一遭，疼得我直吸凉气。顾不得肚子的生疼，我呲着牙冲那个金发女人叫了起来：“你...你是谁！”金发女人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似乎不会说中文，迷惑地看着我，合上手里发黄的书，诧异地看着我。我此时又成功地博得了全体乘客的瞩目；那个刚才问我的空姐快步走过来，继续带着看嫌疑犯的目光盯着我说：“先生你做什么？”“旬阴呢！？那个大叔，他去哪里了？”“听到这里，空姐充满同情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旬阴一个小时之前已经去世，我们把他暂时安放在底部的货舱里，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那这个女人又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会坐在他的位子上面！”“这位女士坐在飞机尾部，颠簸比较大，她主动申请调换过来的，而且她不在意刚才发生在旬先生身上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一口气。空姐又走了，留下那个美女继续埋头看他的书，我转过头看着专注的美女，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到身后老太太看着老爷子做了一个比划脑子姿势，然后两人一起看过来，这明显是在说我脑子有病啊！！怎么会这样！你们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怎么还不积点口德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金发美女，没有任何异样，正当我放下心的时候，坐在飞机前排的那几个斯拉夫人开始躁动了起来，突然其中一个狂躁的站了起来开始往飞机后面冲，剩余的几个见事也纷纷站起来去追，一时间过道一线鸡飞狗跳，美国熊孩子们开始欢呼，几个被踩到的香港人开始用粤语骂街，就连那个金发美女也被不知从那里飞来的咖啡淋了一腿...
我闭上眼：”阿拉真主耶稣基督，玉皇大帝如来佛主...谁来管管这烂摊子啊门弥陀无量佛.... 那个斯拉夫人一马当先跑进了后机舱，追他的几个人20多秒后也鱼贯而入。随着他们消失在后机舱的门口，机舱里面安静了。几分钟后只听见身后一声巨响，那个斯拉夫人被他的同胞从后机舱的门丢出来扑到了地上，接着壮实的躯体纠结在一起，着实让我想到了海灵顿。这时已经有点崩溃的空姐终于有机说话了，大声质问那几个斯拉夫人，在空姐身边的香港人继续对着那几个人的附近骂着街，不敢正眼看。最前一个斯拉夫人转过身，对空姐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不舒服，然后一抬头就站起来往后面跑去了，我们几个只能跟着去把他抓出来按住...”说罢向后面一指，几声暧昧的“啊♂~啊♂啊~”就传了过来，原来是那个发狂的斯拉夫人吃疼怪叫了起来，有一声居然听起来像“妈呀”。折腾了一会，那个人就安静了，被人拖拉着回到座位，路上一直在问：“我怎么了”，问一句被为首那个扇一嘴巴，被扇的没脾气...
其实任何事情发生都是有原因和结果的，就像是不可能凭空修起一栋大楼，也不可能无缘无故顶火一个帖子，其实事情在一开始就被注定，只是我们不曾察觉。只能说这是我的幸运。
金发美女被咖啡浇过，义无反顾的回到了原先的座位。我的右边又成了一个空空的位子。
就在我对着这个位子，感慨着这次回程太刺激太惊悚的时候，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第四章．悲剧的开始

飞机飞进了浓云云里面，窗外变成了一片漆黑。尔后开始加速，然后缓一段重复加速，我突然就觉得这状态好像刚才经历过啊，还没来得及自证，身后的老夫妻又发挥了与他们年龄不相称的敏捷思维：“我说老伴，这是要降落啊？”“狗屁！我们还有大半天才到家，这明明是又在起飞。”“哎呦，我的老骨头啊... ...”我听到这里，心里突然一个咯噔，... ...旬阴.....旬阴！！！突然间，事情像是串起来在我眼中像电影在我脑海中过了一遍一样，但是突如其来的巨大的信息量让我有点迟钝，我就是想不明白整不清楚。
以此同时，机舱里面又重新弥漫起一股寒冷的气息，乘客们因为这趟飞机坐的太不安都已经麻木了，继续顾着手头的事，看报纸的已经从娱乐版跳到了经济版；玩掌机的刚被崩龙拱死第二次；看书的开始咬指甲；拿着平板看书的青年也终于切换到了愤怒的小鸟。而窗外，越来越黑，机舱里面，越来越冷。突然，加速又不期而至，再淡定麻木的人也坐不住了，人群里面又开始了窃窃的交谈声，依稀能分辨出“鬼”“倒霉”“保佑”这些个字眼。没过多久，美国那个英武的男老师又和刚才一样开始骂骂咧咧，这次，他喊了几嗓子，又是没有人理会，他就又坐不住了。他身边的熊孩子们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安心的切着水果玩着飞车。
我前座有个中国阿姨拿着MP5看着非诚勿扰，估计是瞅着男嘉宾长得像自己的梦郎，就小声默念道：“不要熄灯.. 不要熄灯...”一般人在默念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慢慢提高声调，他那个座的左邻右舍，当然也包括我，都听见了她的呢喃。此刻的我正在被卷裹的思维碾压。我从小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比不过人家，此刻更是万分着急，昏昏糊糊的急于从桎梏中脱离出来，全然没有注意周围发生的这些事情，但是大妈的呢喃因为很深沉，恰好能穿过嗡嗡声冲进我的耳朵，我就一边听着“不要熄灯.. 不要熄灯...”，想这事情。
逻辑思维在有的时候还不如潜意识来的实在，冥冥中大妈的话开始让我我很赞同，一会儿，我也跟着默念起来：“不要熄灯.. 不要熄灯...”
就在这个时候，飞机一个颠簸，又开始加速和失衡。
像闪电劈在我的脑中，空灵的一刹那，我知道一些事情了！
顿悟的时刻，我不自觉就于是大声把那句话念了出来，不要熄灯！
然后，飞机的灯噔噔两下，灭了。

“讨厌！”
“玛德！”
我和前排的大妈发出了共同的声讨。但是我是在坐飞机，不是在gee gee gee，这时候灭灯，大妈那边放一个《可惜不是你》就完了，但是我面对的这种诡异，这种未知，很可能产生意料之外的情形，因此一下让我的紧张感升到了顶端。理清思路是最重要的，刚才喊那一嗓子的时候，我的思维已经全力爆发了一次：
从我刚才来的路上，唯一的不同就是发现天空的云层很低，在机场时我也并没有看到任何特别异常的地方，除了帮那个大叔捡东西，然后看见唯一有点违和的就是那柄拂尘；接下来就是起飞。起飞的时候出现了状况，让我直接面对了种种特异的情形，在突然之间飞机就布满了光线恢复了正常，而就在此时，消失的大叔又出现了，接下来就是他的大段介绍，让我认识他叫旬阴，并相信他的话，接下来他谈笑间蹬腿嗝屁。然后接着又出现这些乱糟糟的事情，然后突然回到起飞时的那种诡异状况。这就是大致的流程。
让我灵光闪动的疑点之一：我是什么时候发现旬阴消失的。我记得是刚恢复正常的那一刻，我向身边看了一眼，发现座位上没有人，然后他跑回来。而之前在黑云里面黑灯瞎火的飞行的时候，我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就在黑暗中坐在我的身边。我忽略的是：旬阴可能早就不在我身边了，因为黑暗做掩饰，他有了时间离开座位做别的事情。
疑点之二：他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这个角色，肯定在那段黑暗的时间里面做了些什么。我甚至在内心直接的告诉自己，旬阴可能就是一个恐怖分子，在飞机上面做着破坏，让飞机飞不出黑云，借此达到什么目的。
疑点之三：我用手机照相的时候他那句：“休要用强光”；当我回想起这一点的时候，我都已经自信的断定，旬阴一定在飞机上安装了什么设备，这种设备需要一段黑暗来操作，然后在强光的照射下，产生威胁，然后借以此达到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我能想到，那个八卦就是启动器。
疑点四：他的去世太过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加上那些毫无真实感可言的故事，让我足以断定旬阴一定在用某种方法装死，以便能够顺利找到借口独处。客机上面能独处的地方又只有货仓，他装死就是为了去货仓！货仓一定有猫腻！
但是光亮了，我大喊之余，并没有发生什么。这不仅使我又沮丧又高兴，沮丧的是我某个推断未能实现，高兴的是我还活着。环顾四周，美国人正阴惨惨的看着我，估计已经很烦这个黄皮猴子了；斯拉夫人正在看着他们那个非正常人类，无暇他顾；老头老太太们精神矍铄的谈论着飞机如果实施孩子们能拿多少保险金；那帮德国人依旧看着书，不由让我感慨德国人的素养还真是高；还有大量的我的大陆香港新加坡同胞们，放肆的用口水表达着心中的不安...我突然下定了决心。
决定下来就要行动！我不能再在这里坐着空谈空想了，我要亲自揭开这些疑点。给自己一个交代啊！
“空姐！！”我边叫边起来。“我要去货仓！

第五章．旬阴的消失

全机舱的视线又一次侧耳而至。又没调整好音量，我心说，算了不管这些小事，我要为你们这些心里长着封建残余尾巴只会围观的人做出一个光辉的榜样，且看我的本事。说来很荒谬——人一旦一门心事钻到了一个他极为费力而构建出的设想中，一定会急于去验证那个想法，其他别的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管那个构想是对是错风险几何。事后我自己疏整记忆，这是我上飞机以来做的最霸气的一次决断，当然，偏见比无知离真理更远，这也是最背道而驰的一次。
亚麻色头发的空姐闻言再一次过来，此刻她已经被这趟航班发生的种种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眼线糊了，粉底也基本掉干净了，之前披在肩头的柔顺长发被他马虎的扎了一个麻花辫，加上她不太高，身材却还娉娉婷婷娇俏婀娜，整个人的风格像极了刚云雨之后就草草收拾一下出门买菜的小媳妇，让我确乎在某几秒浮想联翩，对她有种异样的好感，尽管她还是以看一个嫌疑犯的眼神嫌弃的盯着我。“先生你要做什么？”“我要去货仓！要去确认一件事情！”已经波罗附体的我被自个彻底带入了角色，完全没有注意空姐微微的向后退了几步，也没有注意全机舱乘员看我的各色眼神，神经有点高度紧张的我看她没有反应，又比划着手臂叫了两嗓子“cargo！cargo！！”
就在我叫完这两嗓子的同时，那几个斯拉夫人的头，也就是一路扇别人巴掌的山羊胡子大汉，猛地站了起来：“我也要去一趟货仓，刚才我的朋友把他的证件和钱包掉在那里了，我要去帮他找回来！”说完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径直走到了我俩身边。1米8多两百多斤的壮汉站在空姐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空姐有点发抖了。不知道怎么我突然有点不快，作为一个男人，在路上看见一个俏丽的人妻（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拎着菜篮子被一个山匪一样的大汉挡住，任谁都不会径直而过。我一个闪身挡在了空姐前面，瞪着大汉的脸用中文吼了一句：“毛子男人不跟女人计较！”吼完我看斯拉夫大汉的脸色就后悔自己精虫上脑了，移开眼神嗫嚅了后半句：“不如让我去睡服这位女….”还没说完，他拎小鸡一般把我提了起来。我双手抓住山羊胡铁棍一般坚硬的手臂，脚尖勉强点着地，抵抗着领口被拽死的窒息感。
山羊胡圆睁着双眼，那种浓浓的俄罗斯匪帮气场让我觉得自己要是一块肉早该被他生吞了，“布尔什维克不打布尔什维克….我是党员….”我呼号了起来，周围的各国华人也似乎在为我助威：“打啊！”“再提高点摔地上…”“用劲儿！”我当时没一口血喷出来，这都什么素质，当个护花使者容易么我。身体还在往上升高，越来越憋屈了，就在我像一条抹布在他手里面绞扭不停，双脚悬空乱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被一个软软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瞬间脖子解放了出来，我贪婪的张口吸气，就听见一个脆生生声音顺着我的裤腿传了上来：“你们别闹了！我带你们去货仓！机长说他没意见！”
啪的一声，山羊胡子骂了一声“гей”，松开了钳子一般的手指，我被砸在地上摔成了一团。迷糊中一双手又从后面伸过来搀着我的帮我站了起来，我揉着发红的脖子，转过头说谢谢，一抬眼，发现刚才抱着我不让我窒息的人是亚麻色头发的人妻空姐，她双眼有点发红，凑上来小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感受着人妻空姐近距离的吐气如兰，柔荑关切的搭在我的双臂，泛着些许水波的眼睛在我脖子那里扫来扫去，我期期艾艾的回了句：“好白，眼睛真黑，没死了。”
说完我就发现人妻空姐居然脸一飞红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下又迅速抬起来撇嘴回了一句：“真是没心没肺，这当头还乱说”，还用力在我胳膊上面掐了一下。我几欲绝倒，其实我的意思是：你看我脸都白了，还一直双眼发黑，差点没死过去。空姐可能误解成了：“你好白，眼睛真黑，美死了… …”张口我就要解释，我不是那种流白色鼻血，都快没命了还顾着把妹的人。人妻伸出一根指头按在我的唇上：“别说了，我带你们俩去货仓，但是不能呆久了。”说罢又示意了一眼山羊胡子，转过身去，拉着我的手就往机舱后面走去。
我被他转身时候飞起的发辫散发的幽香打开了荷尔蒙的刹车，又被她温温肉肉的小手拉着往前走，当时心里一个劲的叫唤：有此美人相伴，前方就是无尽的天梯我也在爬的所不辞。
但是，事实告诉我前面是个坑。一边往前走，人妻一边不回头的用只能我两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你要去货仓干什么？坦白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大叔，我可记住你了，你可别动坏心思…还有…刚才谢谢你了…”有的人在紧张之后会把紧张感转变成类似性冲动一般的快感，就像一紧张就会玩弄自己小弟弟的某些小孩一样，这时候我的神经已经被伸伸缩缩的疲劳过度失去了弹性，人妻空姐的行为好歹让我保持了一点感情上的柔软点，不至于让我在之后遇到的状况里彻底失控。说起来，在某些危机的情况下人的欲念可以起到稳定人心又能催人奋进的作用，可是欲念对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镇神头，而是乱心谋。我有点头脑空白的听着她的话，碎嘴回到：“哎，你叫什么。”她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我说：“小萌”，然后转过身继续走去。看着小萌在灯光下的倩影，白色的物质又往我脑袋里面涌了过去。
小萌在前面拉着我的手，也可以说我在后面扶着她的手慢慢下一个很陡的货梯，就来到了货仓门口，后面的山羊胡子也嘟囔着跟了下来，瞬间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小了，我整个人都贴到了一个颇美妙的曲线上，山羊胡子后一脚挪下来的时候挤了一下，我没站稳往前一紧，小萌“哎呀…”慌乱的小声叫了出来，随即又低下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被顶了一下而已”。山羊胡子用浓重俄语口音英语问怎么还不开门，小萌回到标准的空姐状态讲解了起来：“本次航班所在空客A340客机的货仓在机身前部，但是这一架经过改装，后部有一个2.78平米的小空间，而后有一条甬道通往机身前部的货仓，我们当时就把旬先生的尸…的身体放在这个小空间里面…”我当然看出了小萌打头阵有些害怕，抱着她一个转身，就把自己换到了门口：“你告诉我怎么开门，我先进。”小萌似乎有点小感动，咬了一下下唇：“你把那个白色的扳手调到12点方位，然后同时拉下扳手和门把。”我握住门把和扳手，转头看看小萌和山羊胡子，小萌抿着肉肉的唇，带点恐惧的盯着门口，用两指拽着我的衬衣，山羊胡子则还是铁塔一般站在后面，不时像要甩掉什么东西一样猛地甩甩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唰的拉开了门。
门里面的情形让我膛目结舌，小萌瞪大了眼睛，山羊胡子又甩了甩头。

在我们面前地板上的，是旬阴滚在身上的那条毯子，接下来那条通往货仓的昏黄甬道的路上，灯管明明灭灭，地上一件接一件的散落着应该是旬阴身上的衣服，眼尖的我还在远端瞅见了一堆红本本，不消说，那是旬阴的道士证什么的，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面对这个情况，我们三个人都没有想到，小萌主动又贴近了一点，战战兢兢的探头看了看：“我记得那个大叔就是在这里的，他人呢…难不成诈尸跑走了…”“嘿嘿，果不其然让我逮到了！”我收起了惊慌，转身盯着小萌说道：“诈尸？太高看他了，他要是个粽子，我就是芭蕉叶，专门包它，这个旬阴就是一个犯罪分子，之前种种事情都是他的计划，然后装死跑到货仓里面搞破坏，什么破坏我不知道，但是一定不是好人，咱们速去把他逮起来，也好让全飞机的人看看我不是被随便围观的2货”一口气说完，小萌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问道：“那你去哪里抓…”我豪气干云的一指货仓，“就在那里！”
说罢，我也没顾小萌和山羊胡，丢下他两一溜小跑进了甬道。
踩着旬阴的衣服，踢开那些，快感油然而生，这个老骗子，说什么魇眼什么道士，我看就是在打着幌子干着恶心的勾当，一会见到，不管他在干吗，先打他一闷棍再说，我一边琢磨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继续扫视…还在扫视….这个甬道…未免也太长了吧….我一溜小跑，估计10秒钟就能从机头跑到机尾，这都快1分多钟了，怎么还没见到货仓的门… …我挺纳闷，心里不由得有点打鼓，加上从货仓里面弥漫过来的一股木质潮腐的气息，暗自寻思：怎么觉得这场景这么眼熟…长长的甬道，尽头的未知，阴惨惨的气氛… …我怎么像是在小说里描写的盗洞里面！可这是天上啊！实实在在的3万英尺的天上啊！….我拼命打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让我停止了胡思乱想，不能任由自己的想象力把自个吓死，况且我是一个不折不扣无神论者，妖魔鬼怪故事我从来当笑话看，顿念及此，我便开始发足狂奔了起来，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刚跑了没几步，可能是太紧张了，我一个重心不稳，摔到了甬道的地板上。吃疼的我缓步爬起来，顾不得想太多头晕晕的摸索着走了几步，前面赫然出现了一道门。仿佛落水的人抓到一根绳索，我想都没想就一头钻进了门里。进门之后，我回头看了看甬道，还是那样明明灭灭的灯光，不管这些了，找到旬阴就能解释一切，我自己给自己打气。在门里面，我到没有着急，而是站在门口先环顾了一遍；A340是大飞机，货仓也小不了，货仓里面我看见了摆得很整齐的箱子，什么语言都有，左侧是用绳子绑好的，右边盖着帆布，在角落的那一堆上面印着是些俄文字，各种箱子几乎占满了空间。我还看到还有几个装动物的笼子，笼子上写的：“猫，编号#001”“猫，编号#002”“狗，编号#003”依次类推，奇怪的是笼子里面本身却没有猫和狗，都是空空的。慢慢走到了货仓尽头，那里有一块空地，照在上面的一束光锥我之前隔着几排箱子就看到了，等绕过箱子走进了，我看到空地上面蜷缩着一个人，光锥就打在那人身上。不是旬阴。

第六章．节操掉光（PS因为作者丧尸了啊魂淡）

“小萌！”我大叫一声，忙冲了过去！

我跪在地上把小萌的头枕到我的腿上，轻轻呼唤了一下他，而心里早就把不知道哪个人的八辈祖宗骂了个遍，这是什么情况，小萌明明在甬道那边，怎么会躺在这里，而且…他头发怎么散开了…不光头发散开了，胸口的扣子也都掉了，露出了黑色的蕾丝文胸，丰满的胸脯被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诱惑的光。我有点心猿意马了，节操仿佛圣盔谷里面的兽人士兵一般，被随着刚多尔夫一起到来的圣光射了一个七荤八素。又哑着叫了几嗓子，轻轻打了她一巴掌，小萌还是没有反应，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冷静下来哆哆嗦嗦的把小萌从我腿上挪开，让她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人在这种催人想事的环境里面总是能发挥出超级的潜力，就算脑子不好使的人也不例外，关键是事情还涉及到一个昏迷不醒活色生香的人妻软妹，我的脑子开动了起来：
首先要否定的就是那长长的甬道，具体原因我肯定没法知道，说不定是我的错觉，但是要验证这个好办，一会我再走一遍就行。其次是小萌，她明明就在我的后面，可是怎么出现在我前方的货仓，还有那么大的改变。对此想了几种可能，都被我一一否定了，最后我勉强使自己相信她是从客仓绕到了机身前面的进口进入，然后昏在这里，唯一的不能圆满的地方是：货仓前面的门好像没有打开。还有，山羊胡子怎么没有出现，按理说他那种块头，两三个躺下就能塞满整个甬道，而且他既然抱着强烈的目的和我们一起，没有理由不尾随着跟来，但是我望着门口，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又等了一会，小萌还是没有转醒的征兆，就是脸色较方才显得更殷红了，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些。抓耳挠腮着急的同时又目抚了一遍小萌，我觉得守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决定上去叫人来些空乘来帮忙，而且我很急切的想再走一遍甬道，想仔细调查一下其中的猫腻，顺便看看山羊胡去了哪里。我一手撑地，费力的起身，心想才跪了这么一会腿就麻了，真是年纪越大越没用；掸掸裤腿，我走到了门前，收拢了心神正要往甬道里面迈步，只听叫身后一声：“嗯…唉…？”刚聚在一起心神像高空坠下的玻璃瓶一样碎了满脑满心，我一阵头晕，心打鼓一般的跳了跳——小萌醒了！——赶忙收回腿，转身向空地跑去。

远远地就看到小萌半起身一手撑着地，一手微微握成粉拳放在嘴前，大眼睛眯着，正缓缓的扫看着四周。“小萌！你可担心死我了！”我把自己扔到她身边蹲下，手忙脚忙的把她的上半身扶正了，扒开遮住她脸两侧的顺发，关切的看着她。小萌温顺的让我做着这一切，我不由有点感动，心想今天刚认识你，就对我这么不见外，难道是看上我了？丝心态复起，我越想越离谱，这么漂亮的空姐半梦半醒在密闭的空间蜷缩在我怀中毫无还手之力却又微病娇弱让人处处怜惜，温香软玉盈盈一握的腰肢穿着制服制服里面穿着黑蕾丝黑蕾丝里面… …我心头七七八八胡思异想眼神左顾右盼瞎瞅乱瞄的时候，小萌微闭着眼一下搂住我的脖子支起了身。我没反应过来，有点失衡，但是小萌却不管不顾，很缓慢但却坚决的把一颗臻首凑了过来，环着我的藕臂也慢慢收紧，也就1秒，最多1.5秒，我的嘴里就被甜腻的气息充满了，小萌凉凉的滑腻舌尖慢慢接触了我的唇，轻触几下之后，在我嘴里彻底化开了，性感的嘴唇贴紧着我一张一合，像离开水的鱼在喘息，香甜的唇彩味混合着她的唾液慢慢渗过来，鼻息喷在我的脸上麻痒难当，温润的舌头像一条好奇的小蛇，在我嘴里的各个方位左突右撞，时而灵活，时而僵硬… …许久，小萌把头退回一点，微张着嘴，我两的唇上还连着一丝银亮的液体，随着她的后退牵出一个弧线断掉，她像口渴的猫一样，嘴唇轻轻闭开启，不时用舌头滋润着早就水当当的小嘴。小萌的眼神更加迷离了，似乎眼波要从眼角流淌而出，双颊更加红润，气息喘动时，喉咙间发出小小的自然原始的“嗯….呼….啊….”声，闪着圣光的白皙胸脯在黑色蕾丝花边的映衬下比Jungfrau上的万年积雪还要白上三分，随着小萌的喘息，胸口一起一伏，像鼓槌一样敲击着我的大脑，叩问着我的灵魂。
“小…小萌…我们这样不好…”一边说着我一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萌你到底要怎样，你想怎样！”我学着台湾腔用力的发问，用倭国姿势轻轻地推脱，却始坚守着中国男人的正义感：不管是她昏迷了之后失忆还是被人下了药变成这样，我都不能乘人之危，我从小就是是好人，高中那会是正人君子，大学几年一直是柳下惠，现在也不例外，我要淡定，我要平静，我要反三俗！！我要丧尸化了啊尼玛！！就在我眼前飘过郭德纲的大光头的时候，小萌拉着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胸脯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同理，一个坏人要去当一个好人不容易，一个好人堕落成为一个坏人也就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同理，烟花柳巷的女人普通拥抱的时候都会团身而上，而一个贞洁贤良的女人任由欲望摆布的结果是来劲儿的叉开双腿；同理，我现在胸腔里面拥塞的只有李云龙的名言：“想想办法干她一炮”。操持着这个信念，我过山车一般滑向温柔的深渊，释然的感受着小萌滚烫的身体。
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因为小萌此刻是完全的主公，掌控着当下局面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只是一个可怜…却又幸福的承受者。
捏着小萌的胸部的我的手不敢用劲儿，没多会她自己往这边毛毛虫一般蠕动了过来，空姐的制服外套和着她喘息的频率慢慢滑落，里面鹅黄色低胸打底紧身衣包裹住了她曼妙的身姿，一股火辣的气息混合着香水味从她得身体辐射开来，浓云一般的包住了我。只见小萌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合身贴住，劈坐在我腿上的她的臀部散发出极高的热力，隔着我俩的裤子注射到我的体内，让我无法自持。亚麻色的长发不知怎么又变得顺滑无比，在新一轮的激吻下从她的后背垂顺下来，弄得我脖子痒痒的。重心已经完全失去，我被小萌压在地板上，胸口感受着她的两团软乎乎，她的柔软正刺激着我的坚硬；由于躺在地上不需要用手支撑身体了，我很自然的开始圈住她的背，开始抚摸起来：先是用手掌全景的探索了一遍，大概知道了小萌没有被我看见的身子是什么体型，然后开始一边用八个手指尖在她背上顺着脊柱微微发力向下刮唦，一边用后手掌搭配大拇指一路揉捏下去。小萌这边在我的口中卖力的吸允，被我抚摸了一会，发出了“嗯..嗯..”的声音。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信号，毫不迟疑的，我从打底衣把冰凉的手伸了进去，一下就摸到了她的蕾丝文胸搭扣。这种搭扣我遇到过，以前都是女孩子躺着，我一边要刺激下面一边要圈过去单手开扣，因此熟悉异常，而现在用两只手，可以算是秒开了：轻巧的捏住两端对着一错… …就这突然崩开的力道，我觉得小萌起码是个C啊！
太棒了太棒了，我心里欢呼着，身体却还是遵循着前后顺序：双手慢慢挪下去，先在两侧肋骨处用指尖滑动，顺便把文胸的带子从背后清理到前方，然后从下往上，像贴住地的水母一般，我的手掌慢慢但是紧紧的把小萌的一对大白兔盖住了，还顺便把文胸推到了胸部上面。小萌也更加动情了，呼吸的急促催动着胸腔的鼓动，让我十分受用，她的手也不闲着，扯开了我衬衣的下摆，扣子劈吧劈吧顺着掉了一溜。我一阵激动，双手狠狠的对着两团软肉捏了起来，还时不时用两指用不同的轻微力道刺激她两颗不大的nipple，小萌一下向后扬起了头，喉咙里面冲出了动人的叫声：
“啊~！给我..给我..~... ....~”

他刚一抬起身子来，我就故意放开双手抽了出来，小萌刚刚被刺激的点突然没有了刺激源，空虚的感觉让她有点难受，仿佛被掐断了电的CD，有点困惑有点渴求的看着我。这事的小萌完全没有了在客舱里面的专业姿态，回归了人性的本源，只见她鹅黄色的打底衣里面完美的胸型没有了bra的钳制，被手臂带动着显得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纤腰挺直，制服裙已然被分开的大腿提到齐B，打底衣上激突的两点为她整个人抹上了浓重的情色意味。其实我喜欢的状态是：姑娘守身如玉，流氓手伸入玉，那样会让我有一种操控感，像小萌现在这样的激情逆攻，我怀疑自己的飞机会没起飞就失事。
想着这些的同时我的眼睛没有闲着，扫视了一遍，由于视角问题，我难能可贵的看见了小萌粉红色的pants，更让我开心的是pants的中间微微凹陷的地方，一团湿湿的水渍那么显眼的从她的pants底端延伸了上来，也就是说：已经多到溢出来了！… …哈！… …我一个龙吼，翻身把小萌压在了身下。
正体位才来感嘛，我这时才顺风顺水了。先甩开自己的衬衣，小萌的双手就自然的按到了我的胸膛上，很享受的摸着我的肋骨，我微微托起她的身子，从后腰那里抓着打底衣的下摆往起一拉，小萌很配合的一举双手，就把它从头顶褪了出去，一并被带出的还有那个碍事的文胸。小萌没有丝毫羞赧的对我展示着她的胴体，骄傲的挺起了C+的胸部，对女人来说都有点过于纤细的小腰使她的体型看起来更加性感和诱惑，特别是肚脐附近紧致的凹陷，让我觉得小萌简直就是极品，只在天上有（我现在也确实High在天空里）。
我埋到小萌的胸口，口活开动。在胸口的舌齿的配合是一门技术，太用力会弄疼女方，不够劲又达不到效果，舌头太硬太僵化，太软又没感觉，特别是对于小红豆的刺激，要多方协助，无死角进攻才能达成连续的perfect HITs。我拿出看家本事，左右开弓，手口并用，小萌激情的喊叫了起来，白玉般的臂弯圈紧了我的脑袋，仰着头享受着一波波的快感。不多会，小萌开始扭动双腿，时不时的夹紧又放开，身体也热热的，我都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温度上升。当下我便从tits战区抽出一只手，借着人妻身上的光滑，缓缓移到了她的小腹。我一直觉得女孩子身上最神奇的地方其实是小腹，所有的原始欲望都发源于此，这才是男同胞们需要膜拜的地方，不然世界就只剩下AVfan或者比利比利那种基站了。话说小萌的腹部一点赘肉都没有，幼嫩无方，按摩的几分钟，等她自己蹬掉裙子，我不迟疑的拉下了她湿漉漉的pants挂在她的脚踝之间，小萌的双腿成一个菱形分了开来。
【作者在此删去节操2368字】
我和小萌都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我扶正了方向，那边小萌也勾着我的脖颈期待的挺动着腹部，调整了全身的重心，我想把她的双腿再压得低一点，可是挂在两踝间的pants变得十分碍事，我便摸出一只手把pants完全扯下来丢到了一边，末了还不忘转过头去看了一眼pants中间泛着反射晶亮的水渍，那都是欲望的凝结啊！小感叹完回过头，我腰一发力，对着眉眼如丝的小萌压了下去。

第七章．复活的“他”？

记得我之前说过在货仓是一个坑，其实我在看pants转头的时候要是多留心一点门口那边，之后也不会那么狼狈，但是时不我待，事情总归是要发生的。
我腰一发力，对着眉眼如丝的小萌压了下去的时候，就觉得脖子一紧，被小鸡一般的拎了起来，我再一看小萌，她被一只大脚一下踢飞了，头磕在帆布包的箱子上，趴在地上瞬间晕了过去。
我次奥！！弄我就罢了！这么可爱的人妻空姐，还一丝不挂的，哪个龟儿子TM舍得一踢飞的！！我还没来得及作进一步的反应，人就被重重的又摔到了地上。在地上我就琢磨，怎么摔得这一下我这么熟悉…猛地心里就一个不安，哆嗦像流沙一样把我盖满了。我回头上视，验证了我的哆嗦：山羊胡子裸着上身，一身虬结的肌肉看着我；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身无一衣，全身赤裸，我又不是《巨塔杀机》里面的男主，这如何是好！这还不是最重点，最重点是，山羊胡子TM在解皮带脱裤子，还时不时神经质的甩甩头！！这还不是最最重点，最最重点是，山羊胡子的眼神和刚才小萌的一模一样，带着欲望，贪婪的盯！着！我！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很想知道为什么，山羊胡子居然停住了，狂躁的甩起了头，4、5秒之后，他放开我站了起来一言不发，丢下我快步跑出了货仓。我交叉双臂，屈膝抱在胸前，看着他跑开时光溜溜的屁股，心里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居然还有一点淡淡的失落。怎么跑了，我寻思着，偏头一看那边昏迷的小萌，忙不迭连滚带爬过去查看。小萌俯趴在地上，脸上红晕未退，身体上微亮的汗珠还在挥发着细碎的热力；想都不用想，我忙打着保持呼吸顺畅的旗号把小萌翻过躺了下来。起初我还关切的对着小萌脑袋磕着的地方左摸右看，发现没多大事情，而后继续查看的过程中眼神老是不受控制就自己顺着小萌的脖子滑了下去，摸着摸着我就想完成刚才未完成的壮志。天人交战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欲火没有来的熄灭了，从一边摸过来小萌的文胸pants，利索的帮她穿上了。名节不失大君子，菊花凋落真骚年，今天我过了一把瘾，但是差点丢了贞操，人生在这种起起落落间有种浮云的顿悟，当真只有亲身经历才能够体会。我把小萌的外套给她套上，看着小萌均匀的呼吸，一股父兄般的丝感觉又涌了回来，这种感觉在平常人身上就是弱，在爷们身上就是帅，我不是爷们，此刻怂逼的抚着小萌的脸，叹气间恍如隔世。也许是强烈的危机过后人有一个神经不应期，我光着身子靠着小萌，呆滞了两三秒。这两三秒，我想了很多：甬道出现异常，小萌和山羊胡的古怪，统统把矛头都指向了本该在货仓但是却消失不见的旬阴身上，但问题是旬阴现在藏在哪里，还有弄清楚这一切的关键：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种种举动，我现在一一回忆起来，总觉得有哪一点不太对劲，是一个很大的不对劲，大到我的潜意识已经很抵触这种逻辑不合但遗憾的是我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在我像文艺片的男主角一样裸身守着一个美艳女人不做爱却思考大事的时候，哐当哐当，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人就站到了我面前：斯拉夫大汉。我去！你这货怎么还杀回马枪的！我明知放抗无效，还是狼狈的往我的内裤那里爬去，等来的钳制同刚才不一样，斯拉夫大汉只是按住了我，我一下趴在了地上，不好！我念头闪过，菊花对敌完全无遮，今天终究还是要交代在这了。就在我用力夹紧括约肌全身扭动的时候，斯拉夫大汉从后面凑过来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标准汉语说了句：“小哥别闹，我是旬阴！”

我回过头看去，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筋肉大汉拿着一尾白须拂尘，满脸义正言辞的盯着我，LV的下身在我的狗眼里面熠熠生辉。正常思维已经解释不了我现在遇见的情况了：一个光着身子的斯拉夫人，前一秒还在说着俄语发狂的想要与我共眠，后一秒就操着流利的中文说他是刚才死了的人，我看起来很白痴很好骗吗？但是这货实实在在的说着旬阴那让人亲切的南方口音，最重要的是他还拿着个佛尘，我从没见过一个纯正的外国人有这么一幅扮相。不行了，前路太险恶，只能以退为进，静观其变，于是我说：“恩，不管是什么情况，暂时相信你，但是你要拿出证据”其实我不是白痴，对这种诡异的情况这么快就心灵缴械，我是害怕万一我说不相信，他又兽性大发回到方才的形态对我施暴，大丈夫能屈能伸，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再说。
这个旬阴听完，抚掌大笑：“果然是个有缘人！小哥，和你在一起痛快，实话给你说吧… …”我一听慌忙摆手：“别实话实话，你就告诉我你刚才怎么回事，突然翘辫子，你是有病啊还是有病啊。”只见这洋鬼子旬阴微退身子，右手拂尘翻花搭在左臂，低头抱歉的鞠了一躬道：
“小哥，你不知道，这飞机上的魇气充溢，刚才我入定神思过度，五魄三魂提防不够惨被冲开，人事不省，便有了刚才的那些事情。”
“那你怎么现在是这么…这么一个模样！我说你先把他的衣服穿上，那玩意晃来晃去我看着恶心！”听完我的话，洋鬼子旬阴讪笑着道了声抱歉，回身在地上捡衣服穿去了。一边拾衣服一边嘴还没闲着：“小哥，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在进入这货仓甬道里面的时候，就一齐都中了奇门之术里面的惊魄术，这术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布，本来效果是让人在一个虚幻的暗示阶段后受惊昏厥从而达到目的，但由于你此刻就是魇眼，你的魇眼之力把惊魂术的杜门冲开了一道口子，惊魂术就变成了摄魂决，摄魂诀…是勾魂媚人用的。这小姑娘的心性大异，就是拜这摄魂诀所赐，你不知道，当年这摄魂诀，可着实乱过世道，那个神马慈禧，还有那个陈圆圆，近代那个… …喏，就连这大汉都抵挡不住…唔…”他边说边套内裤“…这红毛鬼子的家伙的确不小啊… …”我听着他在这瞎白活，脑子转不过来都快疯了，忙打断他的话头：“你是怎么变成洋鬼子的，还有，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不然.. …”我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能威胁他的，气极的骂道：“不然我杀你妈妈！”
“无量佛！”洋旬阴此刻把衣服穿好了，颂了一句道禅，在我来说尤为怪异：看到一个完全的外国人说这么溜吧的中文还拿个佛尘作揖就好比看见一穿着懒汉背心的中国老爷们开口闭口yoyo切克闹一样。只见他把佛尘一甩，耐心的看着我：“小哥你淡定些别骂人，听我说完你就知道了，对了，你也把衣服穿上吧，我看着也挺闹心的.. ..”我听他一说，才想起来自己从刚才就一直是一丝不挂，丢了句国骂满地拾衣服去了，耳边响起旬阴的那口南方普通话：
“这不知何人所列的奇门惊魂术，把我们三个人都制住之后，便会依托这周遭环境弄出一个诡异的幻境，把我们的神思放在里面自生自灭，别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和常人无异，其实我们的身体还躺在甬道，现在我们还在幻境之内没有出去。”
“你是说我们现在是个魂儿？那我刚才和小萌她…都是假的？”我边穿衣服边问，小萌是中了邪术才于我亲热已经很打击我了，要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那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非也非也！此幻境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会记下，事后回忆，同真实经历无差，这便是惊魂术的高明之处。所以不光那位女子，就连这个莽夫”——他拍了拍自己——“若非我一直在对他施以醪换之术，恐怕也会记得方才的一切”
“什么术？”我暗自庆幸小萌会记得我两的缠绵，心头一阵窃喜，接着他的话头问了句。
“醪换之术。刚才你看我…不，这个红毛鬼是不是喜欢甩头，对，那就是我在使用醪换术强行推五魄进这莽汉的天灵压制他原本的心神，此术是厌胜术的一个旁系，明末光雾山缘墨法师所创，我用此法可以控制这莽汉的言语行动，于己无异。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在这危机时分救你于水火… …”他说到这斜眼瞅着我，我没理他，想让我被你卖个人情，门都没有，遂凛然回到：“你就是不出来我也不怕，人活一世，菊暴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收紧了臀部。
洋旬阴没和我贫，接着说：“你先坐会，让我来施法破了这已经紊乱的幻境。”说罢就开始走八卦，举着拂尘的手却像凝在空中一般一动不动，另一只手也垂在身体一侧，口中念念有词：“生伤杜开浮尘汇，景明惊鸿出云霾。一在怀，抱日冲天神威来，二眉裁，玉光宝象化虚簰，三灵兑，坎坎顿挫冲回退，四法诡，离离电破宵天岩（音癌），五魄起，气循云道东海里，六星巽，贪狼定鼎开阳陨，七星坠… …”
坐着看一个洋人跳大神，实属百年难遇，一般人就乐呵去了，但是我要还乐呵就是傻子，一边看着洋鬼子手舞足蹈，一边在脑袋里面暗暗把刚才的信息又迅速过了一遍。

第八章．你是谁？

按照这洋鬼子旬阴的说法，我刚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和小萌还有那个真洋鬼子就一起倒地了，然后看到了都是幻觉。这样说起来，能够解释我为什么经过了那么长一段的甬道，因为前个月刚看过《盗墓坑记》，幻境依循着我的思维弄出让我害怕的相似场景太有可能了，而这也能解释小萌为何出现在我的前方。而后依循洋旬阴所说，我的那个什么魇眼，使这个环境的性质变了，本来是要吓人晕倒的，结果变成了催情的，很好，这也解释了小萌还有山羊胡子的异常。然后，山羊胡被夺魂，变成旬阴，旬阴接下来告诉我这些事情，现在他正在作法破阵。很棒的解释，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我总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的异常，这种感觉刚才就出现过一次，现在同旬阴的出现一起又闪现在我的潜意识里面。
“急急如律令~~~~破！”我绞尽脑汁想要分辨出这个异常，但是这时洋鬼子旬阴突然的一声大喝，拂尘猛地冲天一指，根根白须充满劲道的“啵”的一声顶破了他头顶的空气——我的思路也断了。随之而断还有一层像凝胶一样裹在我周围的气息，我觉得身体一凉，身下的空间微微颤了一颤。等我再环顾四周，粗看没有什么变化，刚要骂洋鬼子旬阴是骗子，刚才那几个空笼子里面传出来的猫猫狗狗的叫声让我收回了自己的武断。
“这惊魂术对动物没有效果，我们观里面做过实验的。”洋旬阴说罢，看着我：“你的衣服压根就没有脱过，那个丫头和这红毛鬼子也是。你要是还不信，你看那是谁。”我顺着他的手指往角落里面看去，旬阴赫然躺在那里！只见那个旬阴和之前在我身边死去的时候的安详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右边的袖子也破了。为什么说也，因为登机之前是我扯坏了他左边的袖子，也因此看到他捡起拂尘放进了右边的袖子里，现在两个袖子都坏了。我心说罪过罪过，到死也没有一个好衣服穿，都赖我，想着就给死尸旬阴合掌拜了拜。这边洋鬼子旬阴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哈哈一笑：“我还没死呢！”说罢右手把拂尘收回另外一只袖子，右手翻飞，手势同他之前往座位上拍时差不多，逆着在自己天灵拍了一掌，然后又开始走八卦：“小哥，我要把自己逼回本体，在等我一会啊！这次走的时间有点长，我也不用念咒，咱两没事聊会天~嘿嘿”。其实我才懒得和他聊什么破天，我现在心思全在小萌那里，他走八卦的时候，我连忙赶到小萌身边坐下，扶起她躺到了我怀中，可是小萌还是没有反应，只眉头偶尔微皱一下，眼珠在眼皮底下四处扫看，这是快速眼球运动，小萌现在在梦里估计还受惊呢，我一个心疼，就抱住了她。5分钟过去了，洋鬼子旬阴还在走…十分钟了还在走…我实在憋不住了，问了他一句：“你要走到什么时候？”洋旬阴带着快乐的语气：“马上还要结10分钟的印。”说罢右手就开始翻动。我又看了一会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印，自顾自寻思一行三人下来货仓估计也有四五十分钟了还没上去，怎么没有一个人想着要下来看看，这些乘客没一个下来助拳的，不由感慨这帮孙子真孙啊！实在等得不耐烦，我抱着小萌开始发呆，脑子便下意识开动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挑起话头：“大叔，你这结印只能用右手啊，两只手不能快些嘛！”洋鬼子旬阴呵呵一笑：“你这就不懂啦，我们这派终其一生，修炼的手印只能固化在右手上，因为我们的功法要逼魄，对心脉的损害很大，所以从来只用远离心脉的右手结印。”说完很潇洒的又翻了几个手花，手印变化看得出来是多年修炼的结果。

我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慢慢放下小萌，站起来去身后提了一个装着狗的笼子，站到跳着大神的洋鬼子面前，对着他的腿部举起了笼子，作势就要砸下去，笼子里面的京巴狗受惊大叫了起来，我也不理会，用更大的声音对着洋鬼子旬阴喝道：“你他妈到底是谁！！”

旬阴大为不解，但是手印和脚步还是没有停下，森然问我道：“小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要干嘛！”
我还是一句话：“你到底是谁！”手中的狗笼举得更高了。
旬阴脸色阴晴变换，末了，他回到：“我以为你是个普通人，没想到还真有点功夫。说吧，你怎么发现的。”
我依旧不为所动，坚持着我的话：“你到底是谁！”
洋鬼子旬阴手脚没停，只见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我，犀利的目光从瞳孔中放散出来，随即吐出四个字：“在下旬明。”
我听完，想都没想，咣的一下把狗笼冲洋鬼子下盘砸了过去！我和他同时一声大叫。洋鬼子旬阴，不，应该是旬明，倒在了地上，头微微甩动了几下：“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旬阴的。”
我顾不得京巴狗在笼子里面要死了一般呜咽，抓回啦笼子举着又要砸，只见旬明有气无力的抬起山羊胡子长满了毛的胳膊，对着我举了个手：“用不着了，手印一破，功败垂成。你就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的。”我放下笼子，但是还是警惕的抓在手里，京巴儿很识趣，也许是被砸吓到了，在笼子里一声不作。我哼了一声，说到：“别以为我好欺负就把我不当个角色，我凶起来自己都怕自己”
说罢，我简明扼要的讲出了我的怀疑的由来。事实上，这是我在整个事件里开始掌握主动的转折点，自此，我也陆续开始摸清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以下是我的分析。

第九章．南柯一梦

要判定一个人的确切身份，就要抛开浮在面上的东西，从他角色的内核特质去体量，我不能因为一个人长变了相或者减了肥就否决他是先前那个人；推而广之，我也不能单凭此刻旬阴外国人的脸兄贵的身子就否认他不是本人，要有科学素养，靠数据和事实说话。
事情开始于我在机场遇见一个大叔，搭手帮他拾东西之后情急扯坏了他左边的袖子，掉出来一个佛尘。然后在飞机上，刚起飞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刻钟黑暗，接着大叔从不知哪里回来，先是表演了一段道法手印，接着说出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取信于我之后告诉了我关于魇眼的一切，并让我听他的话。然后他啥都不说裹着毛毯飞升，就死了。一直到这，虽然有些细微的维和感，但我并没有明晰的找到个中有何不妥。不久斯拉夫人暴走，我深虑之后把矛头指向了旬阴，然后去货仓验证我的假设。但是中间横插进来一个山羊胡，在货仓还来了一个准3P大战，直到山羊胡讲着中文出现说他就是旬阴的时候，我才回到方才怀疑旬阴的道路上。在那时候开始，我对中西两个旬阴，就都细细留心进行了观察。直到这个洋鬼子旬阴按他的说法驱散了惊魂术，躺在地上的死尸旬阴出现之后，看着洋鬼子的表现，我对他的怀疑慢慢爬上心头：首先，作为一个姑且算是附身在别人身上的人，看到自己被弄乱的本体躺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去检查和规整一下，而是大笑三声旋即开始专心逼魄回体（我也不懂这其中的原理），太不合常理，换做是我，一定先去整理一下自己的身体，查看有没有损伤，再作打算，他的这种行为，加上那种急不迫待的神色，更像是拣着空子的寄居蟹，对着一个空贝壳开心的搬家前的神情。有了这个疑点做铺垫，而后很多事情都涌上了我的灵识：洋旬阴手中的佛尘原本应该在死尸旬阴的右手袖笼里，他是怎么拿到的？他怎么知道这个阵法的名字，还说“以前观里研究过”，难道这是他监守自盗做的局？山羊胡子为什么要下到货仓，要是山羊胡子不下来，就我和小萌在这里，他该怎么办，我现在是不是就和小萌完事了？最关键的一个点，也是确定我的怀疑的一个点：起飞一刻钟黑暗后告诉我他叫旬阴的那个大叔，他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起初我没有在意这件事，但是再次遇到这个南方口音的时候，那种深刻的违和感让我如坐针毡。我是南方人，刚到北方早年间口音问题被讥笑过多次，光一句“来拿篮球喝牛奶”我就练了半年，听到那浓浓的南方口，深刻的刺激带着淡淡的耻辱让我在潜意识几次提出抗议，方才洋鬼子要聊天，我才恍然大悟这层。这也就表示，我中途遇到的那个没有口音的，姑且算是旬阴；而我登机前，和下货仓后，遇到的旬阴和自称旬阴的洋鬼子，姑且叫旬明，是完全的两个人。而最后的定论，是在我问到他为什么不双手结印之后。这个旬明回答说结手印是固定的，一辈子不变，他是右手结印；而且从他放佛尘的袖子，以及拎我的姿势看出来他是右手势。而一刻钟黑暗后回来的旬阴，结印用的左手，喝咖啡用的也是左手，是个明显的左撇子。由上，我果断地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判断。我分析还没有说完，山羊胡子就叫喊着俄文醒来了。不用说，旬明死了。旬阴也死了。我收拾了一下，抱着小萌回了机舱。等到T3的时候，我被警察带走调查。没什么重点，然后又被放出去了。在公安局门外，我看着滚滚浓云的天空，咳笑一声，淹没在晚高峰的人流中。回到家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没有细想，就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白天在家里，我看着电视，然后电视突然没有信号了，出现了满屏的雪花点，这时不远处我的卧室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还传来了叮叮咚咚的声音，我关掉电视走到我的卧室去查看。房间门半掩着，我伸手刚把门全部推开，突然失明了，眼前一片漆黑。我一下呆在了原地，也不敢动，等了半天我一点异常也没有感觉到，才发现是房间突然黑了，不是我的狗眼瞎了。惊魂未定的我慢慢摸索着在墙上找到开关，然后打开，耀眼的光捏细了我的瞳孔，我的面前赫然一张惨白的脸。这直接把我吓得飞起来了，等我后退三四步定睛一看：这不是我自己嘛！惨白的脸，还算有点肌肉的身子，直愣愣的竖在床边，可是那个“我”的双眼确是两团菊花一样的空洞，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以前有一个西方的研究，说最恐怖的事情有如下，并按序号恐怖值递增：1，你生活的城市，突然空无一人；2，你生活的城市，突然只有你和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你不认识；3，你回到家，发现你的家里的照片全部变成了那个人；4，你发现那个人就是你。这个研究怎么得出来的，真的还是假的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此刻见到我自己，还有两个空洞洞的菊花眼，那真是吓死我了！我炸着毛看着那个“我”，突然，那个我轰然一下向后倒在了床上。这时候要是美国片，大心脏的配角必然俯身去察看，然后尸首暴醒，掐住倒霉蛋，配角必挂无疑。我可不想领便当，转身看都不看拔腿就往大门口冲去。一开大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红墙里面，这时，一个金光闪现的巴掌轰然出现，我几下就被扇倒在地，随后一只黄灿灿的脚吧唧踩到了我的屁股，我吃痛大叫一声：“啊！！！”这时，眼前一亮，我面前赫然出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山羊胡。我还拿着狗笼子，我还在货仓里面，还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神经已经完全被调戏的没有反应了的我甚至一点慌乱都没有，只有震惊，而山羊胡子眼睛里面充满了不解，右手翻飞，满头大汗的嘀咕着：“怎么这么快！不可能啊！我都算进去了！！”我哪管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的，举起狗笼轰的又砸了下去。这一次，说中国话的洋鬼子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我丢掉手中的笼子，这个笼子已经完全扭曲了，京巴儿哼哼唧唧的从裂缝爬出来，晃悠到角落缩起来不动了，估计也受了打击。我蹲下去检查山羊胡，确定他彻底晕菜后，我长出一口气，脱力的躺在了山羊胡和小萌的中间，那边还放着旬阴的直厥厥的尸体。刚才我到底怎么了，我到了北京进了局子又出来回了家睡了觉还做了梦，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我还在什么惊魂术里面，可是刚才那些．．．为什么显得那么真实！？还有这个洋鬼子旬明念叨：“怎么算错了．．．”他算，算的什么呢？
一阵头疼袭来，实在想不下去；我起身，抱起小萌温软的身体就往门口走去，我要叫人下来帮忙。这些事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除了小萌，我谁也不想搭理！还没走到甬道，就有人叫我：“小哥，留步，我给你把这一切说明白！”
我的头嗡一下就懵了，这天杀的声音，除了旬阴还能是谁！我回头一看，尸体正笑眯眯的看着我，正义的国字脸仿佛是６０年代宣传画上的炼钢工人，还打了一个很元首的招呼。我迅速把两手腾空，冲过去捡起狗笼子就要抡，一边还骂着：“王八蛋你是谁！装死骗我害的我这么惨！”

第十章．缘墨法师

旬阴一看连忙双手乱摆：“小哥小哥，别别别，我是旬阴，你别别，冷静！．．．．．你刚才把小萌丢地上啦！”听他这么一说，我反应过来我刚才还抱着小萌，气冲大脑直接丢下她就去打旬阴。我这才停住，翻身警惕地盯着旬阴，去扶小萌，一边心里还在心疼：小萌我摔疼你了你别怪我啊．．．好像摔得屁股．．．屁股肉厚没事．．．对我而言，谁是旬阴，谁是旬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以及我是不是要为了全飞机，或者更俗一点为了自己活命，去阻止他的阴谋。比起洋鬼子旬明骗我，这个旬阴至少现在还没有什么不利，我对他的好感比对旬明多多了，于是我说：“给你５分钟，不讲明白我立马弄死你。”连串的事件把我的一股子坏劲儿完全逼出来了。旬阴一点不含糊，嘴皮子翻飞把他所有解释权的真相娓娓道来，以下是我整理之后的版本：
明嘉靖年间，江西龙虎山正一道出了一个奇人，打自小被家族从京师送至观中，聪慧无比的他精研道法之余，广览天下诸家法门，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一时名动；更特别的是，他22岁回家一趟，从此开始日夜不眠，一点疲态都不显现，此后他把全天十二个时辰全部都用来精修泛阅，没过几年就成了龙虎山道法第一，博识也是当仁不让的冠绝全观。可是木秀于林，在他的师兄弟啧啧称奇之余，背后的议论也慢慢喧嚣起来，有人说他修炼邪法，有人说他勾结外道，传得最邪乎的一件事发生在他32岁那年的中秋，好几个观里的童子从他厢房外听见激烈的争吵，还有乒乒乓乓的打砸声，等师兄弟们赶过来，一直守在门边的童子战战兢兢的推开门，里面赫然只有他一个人。然后观里就传他在养鬼怪妖魔，事情最后发酵到道长也没法压住，虽然很喜欢这个智慧过人的徒儿，甚至早有传衣钵之意，但还是横下心把他逐出了门。他出了观，就此消失了好几年。没几年就过了隆庆，及至万历年间，京师出了一个坐堂的神算，自称缘墨法师，来自蜀北光雾山。他先是给黎民百姓卜算扶乩，次次必中，也不收取多钱，声名愈大；万历九年一月，他算中蒙古骑兵攻锦州时辰方位分毫不差，举城哗然，由此被传至紫禁城，面见了明神宗朱翊钧，一番长谈之后从此在民间消失，被请进了宫里。而后一年张太岳死，大权重归皇帝手中；万历十四年后，年轻气盛摆脱了桎梏本应该大展抱负励精治国的皇帝朱翊钧却开始怠政，这一下去就是几十年，不上朝不批文，可是朝廷却并没有崩溃，因为万历偏偏还管着事，小的不说，万历三大征就足以让很多人闭嘴，没有人知道这个怠工的皇帝是如何知道那些已经发生甚至还未发生的事情的。直到万历四十七年，缘墨法师离开皇宫，次年万历驾崩。天启六年丙寅五月初六，也就是缘墨法师离开紫禁城后第七年，北京城内发生了一起怪灾。在今天光彩胡同的地段，当年的王恭厂，发生了一次诡异的爆炸：西南角飘起灵芝状黑云，爆炸后短时间伸手不见五指，爆炸带起的风暴把人瓦木石卷到天上，数万房屋损毁，死伤万余；爆炸过后，死者人人皆裸体，衣物都飘落到西山，但是爆炸中心不焚草木，无烧灼之痕迹。此事《国榷》、《明宫史》、《帝京景物略》等均有记载。因为这次爆炸之后死伤无数，爆炸发生地有条胡同甚至被改名为棺材胡同，解放后因为名字不吉利，遂改叫光彩胡同。发生了这次灾难之后，皇帝放下罪己诏，大赦天下，没有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再次见到缘墨法师，时间已经跳到了清军入关，地点却不在中原，而是在嘉峪关。当时龙虎山的三个道士两马一车要往西远行到欧罗巴，帮新任的观主寻找某个东西，在离嘉峪关5里多的地段遇见了一个西逃的老宦官。这个老宦官是城破之前逃出来的，在宫里呆了一辈子胆子小的像老鼠，怕清兵比怕阎王还甚，为了躲过清军，他自己笃定了要往西走；因为老宦官从宫里顺了不少金银细软包在一个绸子兜幔里面，被俩道士从缝里瞅见了，骑着马的道士和赶着车的道士便起了歹心，遂把老宦官拉上马说要一并同行，其实是想在哪个没有人的角落里面抢了他然后开溜。余下那个老道快80多岁，半截身子已经入土，这次出门就没准备回去，白发白须坐在马车里面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上了马，老宦官慢慢的发现不对劲，骑马的道士带着老宦官一溜小跑慢慢离开了大路，而当时已经都看得见嘉峪关的城楼了，这明显了是要图谋不轨，老宦官人老心思多，趁骑马的道士一个不注意，自己弓了背从马屁股哧溜一下就滚了下去，摔在地上也不觉得疼，爬起来搂着自己的绸子兜幔就往大路跑去，踏了一路灰。这边这个道士慢悠悠的停下马，挥了鞭跟在老宦官后面不紧不慢。老宦官在宫里几十年，皇上没少见，可是真没有这么折腾过，没几下就气喘吁吁，从小路上绕过几颗大树，眼看大路就在眼前，但是前面那个赶着马车的道士正把车横在路中间哼着小曲看着他笑呢，老宦官两口气没上来，眼瞅着一个踉跄就趴倒摔在了路边。这一下摔在身上，疼在心里，一想自己不光钱没了，命都可能不保，当时还不如就在京城转悠转悠吃点好的，反正这辈子也没几天了，哪用这么要命的一路奔逃还落个客死异乡，想着想着老宦官老眼闭着就吧嗒吧嗒落起泪来，加上刚糊上满脸的黄土，和在一起像抹了一脸狗屎，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可是马蹄声在自己后面不远处停了下来，老宦官等着伸头一刀，却迟迟没有动静，壮着胆子微微抬头往前一看：一个面目方正的男人站在眼前，拢发包巾好不英武，正对着骑马的那个道士。老宦官就看了一眼这脸，泪水便止住了，震惊完全压倒了恐惧，那两个道士也有点疑惑的停了下来。老宦官震惊是因为这个人是缘墨法师，他在宫里见过多次的，那个在万历身边呆着，这么多年一直为他出谋划策，告诉他天下大事和应对之道的人。不知道由于什么复杂心情，老宦官激动了抱住了这个男人的腿，嘴里念着：“仙人，仙人，救我！！救救大明啊！！”

那两个道士看戏一般看着这突然发生的状况，一时间找不准状况，便先按住了没有妄动。
外面这老鸭嗓子一阵叫唤，倒是把车里坐的那位老道吵了出来，老道步履不乱，中气还颇足，出了马车也不做什么活动，很麻溜的定神看了过去：哦，地上那个老阉人在怪叫…唔…定是我这里两个徒儿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算了，由他们去吧…唔…这个被老阉人抱着靴子抹泪的男人怎么这么眼熟…老道歪着头想了一会，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那个男人突然往他这边看了过来，这一眼的风情，把老道的魂都快给瞅没了——这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被赶出师门的前辈，被他们说勾结邪魔的兄长，那个让他们的流言给撵出龙虎山的奇人。
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认出来，因为这个老道当年就是在门口守着看屋里吵架的童子，现在已是耄耋，而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神秘的师兄的相貌却一点都没有变，他辅一回忆起来，不大吃一惊才叫怪事。老道强忍住惊诧，指着那边大叫到：“明怯！明惴！速速将这妖人拿下！”身边的明惴和远处的明怯都不明白他们的师父指的是谁，如果说指的是这个太监，那就不能叫妖人，只能叫人妖，其实叫人妖也不太对…如果指的是那个男人，他们刚遇上这个人，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好意思出手…不过这时老道又发话了：“不是那个没卵的，是那个穿黑衣服站着的男人，别愣着了！快去！！”说罢，自己坐地盘腿已经开始默念真诀了。
这边的明惴和那边明怯平日修炼的是水火法，明惴是火，明怯是水，两人打得就是配合，这边师傅既然圈定了目标，谁也不多言，换了凛凛的杀意一个拿出了牛皮长袋，一个拿出了陶瓷细方壶，从两端向黑衣人包围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很杂乱，但是细看之下每一步都包含在了八卦的方位之中。那边的黑衣人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右手一翻，摸出了一把泛着黑色冷光的小小铁刺球，往周围三丈开外一撒，铁刺球在空中发出了细细的孳孳声，往地上一接触，就固定住不再动弹。然后，黑衣人掏出一柄小小的拂尘，漂亮的在空中划了一个花，砰地一声，拂尘的白毛都蓬松开来，几十根细到几乎不可见的白毫从柄上脱落，嗖的消失在空气中。最后，黑衣人俯下身，扶起了老宦官，顺手从他脸上摸了一手和着眼泪的黄泥巴。
做完这一切，明惴和明怯已冲到了五仗开外，手中的长袋和方壶对着黑衣人拔开了封口，远处的老道士头发胡须都竖了起来，坐在地上活脱脱像头顶了一个大白刺猬。可是没有人顾得上笑，因为任谁都看得出，这三个人同时拿出了看家本领。如果有更明白的看客，他就会指出：拿长袋的使得是水火法柔宗第五式清水穿石，拿方壶用的是水火法烈宗第三式离离火，而老道，用的则是张天师嫡传的玄雷真经大法中的素雷决。这三招，都是爆裂的杀势。一般人要是遇上这种架势，除了不知山高地厚的二愣子，稍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会跪地求饶或者干脆装死，换句话说，也没有谁会蠢到要同时去对付三个暴起发难的正一道徒的全力合围；姑且不说那两个会水火法这种高级道术的徒弟，光那个老道的素雷决，全天下会用的人用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其实力可见一斑。但是黑衣人似乎有点缺心眼，伸着一只糊着眼泪黄泥的手，淡定的看着远处端坐的老道，一动也不动。此刻的老道，周身已经被电荷在空气里摩擦产生的噼啪声和爆闪的点点碎光包围了，这已然进入了施法的关键时刻，隐隐间一股大正端严的威力正在他啪啦作响的胡须头发间升腾凝聚。而他的两个徒弟虽然没有如此骇人的威势，但喊得天响的术绝和怪叫完全弥补了他两气魄上的短板：在离黑衣人三丈开外的地方，明惴和明怯同时在地上踏出了四象步，只见他两人上半身各自举着法宝对着黑衣人一动不动，双腿则是高高举起，迅速踩下，但是在落地的一刹那又收住了式轻轻触底，看起来这一下全无力道，但这布鞋踩黄土却瞬时蹬蹬蹬蹬悠扬起了四响金石之音。
这里有必要说一下这水火法的来历。

第十一章．瘦豹与媚虎

水火法，初创于明初，传到当时时间也不太久，但是却颇招人忌惮，原因就在于这法术讲究的窍门是圜转阖攻。据说当年创此功法的是一对夫妻，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合了一个鸳鸯侠侣的美名，但事实上那男的在外面威风无匹惩奸除恶，回到家却是位不折不扣的妻管严，为此他的一个挚友私底下教给了他一套御气法门，号称练到顶层就能让人改换心性，脱胎换骨，这位妻管严当然很乐意试一试，意在把自己的大丈夫脾气改造出来，就开始在屋里用心的修炼这套功法。但不幸的是，他修到离最终法成还差半层的时候，在功房吐纳调息的他被举着剑破门而入的老婆骂了一个七荤八素：“你这软小虾蟆抱头螃蟹，老娘自打跟了你从家杂收拾到出生入死哪次没有好好到位守着妇人的本分，倒是你这破癞王八掉毛猢狲天天想着要处处压我之上！呸！想我也算出身名门家室不差，若非当年你这污肮痞子急色混混假心假义翻我闺房让我一不留神失心与你这奸滑鱼头，老娘我现在最次也是个掌门夫人，哪会合着你天天去杀毛贼捉惯盗收拾那帮绿林匪人，你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便宜还不知足还伙着你那帮没骨头的乱糟贱友修炼邪法妄图加害于我，你的事我全都知道了！看老娘今天不把你的手板筋脚板筋全部挑断再去了你的势就不是真老虎！…死鬼你给老娘站住！跳窗你还算个男人！！站住！！你跑了就别回来！！”
这对鸳鸯侠侣男的人送诨号瘦豹，女的被道上朋友叫做媚虎，而媚虎当时气急攻心但过了一天气就消了，她无非就是知道了这事憋着要发泄一下吓吓那死鬼然后出出气，事实上她是全心爱着她嘴巴里面那个一无是处的浑人老公的；但瘦豹跳窗落跑之后一个来月没敢回家，一直在他几个朋友家轮着借宿，还天天喝着酒自责连连，说自己不该练什么功法，有这等好老婆管着也算是莫大的福气云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不便在古代暴露的尤为明显，这边瘦豹天天愁着不敢回家，那边媚虎却没了主意，女人毕竟是女人，那个时代的男尊女卑现代人没有办法想象，虽说她是江湖人士，但江湖舆论的威力比之今天的媒体却弱不到哪里去，她也很顾忌自己老公在外的名声，而且这天天晚上不回家让她睡双人床独守空房，别说一个月，刚三四天就受不了，于是她开始出去到各个朋友家去找老公。关键在于媚虎的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又很有点捉急，她每到一家朋友敲开门就往里冲还喊着死鬼死鬼快出来给我回家。媚虎不说明白自己找人的目的是去势还是和解，任哪个都不敢把瘦豹交出来，都是尽力了去藏或者提前让从后门溜走，所以这他们一个躲一个找，闹了将近一个来月。最后两人在那个告诉瘦豹练法门的朋友家里见了面。并不是那个朋友面子多大，而是当时有位得道高僧正好在他家作客，所以才敢让他们两人见面，也是一众朋友想让高僧做个调停人，消磨了这段怨气。两人见面前，双方共同的好友交代了大致情况，但进屋对上眼，瘦豹还是一脸尴尬的望着媚虎不敢有啥动作。媚虎也不看他，几步走到高僧座前，问了一句：“老和尚，你是来做主的还是来劝架的？”高僧笑问：“既然能做主，何需劝架一说？”媚虎也是直通通的回答：“你做主我认，但任你是大罗金仙如来佛主，我家那老鬼有负于我，和他的这场架我是打定了。”说罢凤眼微斜，瞪了那边慌心不定的瘦豹一眼。其实这事媚虎就没往心里去，但见到瘦豹之后又当着众人，她那股子傲劲偏生跑了出来，硬着头皮要死扛，她这番话一说，瘦豹差点没吓蹲喽，老和尚却出人意料的退了一步，抚掌大笑：“那今天话不多说，说了也白说。但是老衲恳请女施主，可否让我在场地中间做一个裁判，一旦你们有伤人之险，老衲也好立即出手制止，不枉来此调停一说，不知意下如何？”媚虎想也没想，点头同意然后转身走到了前院坪中。老和尚冲瘦豹微微一笑，也颔首跟出，只苦了瘦豹，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原本以为有高人在场，可以免了如此一步，哪想到高人自己亲下场… …没办法，一众好友也在看着，再怎么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他心一横眼一闭，低着头就跟了出去。心里早就唠叨开了：“菩萨菩萨，你今天怎么找了这么一个疯僧来出我的洋相啊… …”

来到庭前石坪，媚虎站定，一袭红衣潇洒异常，瘦豹白衣白裤却支支吾吾缩在另一边，倒是老和尚往他两中间一站，泰然自若的交叉双手做了一个互相有请的姿势；整个构图看起来有种巧妙的严肃感。媚虎二话不讲，“波”的一声冲了过去，同时而出的还有一串捏在手中有吼叫之声的念珠。她祖上传下来的功夫是珠形暗器，被她加以改造，添入了火药和助燃剂，还在小上面钻出了特殊的纹路和通道，因此暗器变成了火器，而她名字里面的虎字，就是由于她的独门火器丢出时纹路摩擦挤压空气伴有虎啸之音，才被取了一个媚虎的名号。元末明初那会儿制作火药之法大成，武学人士在这一块的研究上面的地位相当于现在应用类学科的前沿科学家，因此江湖上火器的使用越来越多；当时江南据说还出过一个怪盗，使得就是连发的掌心雷，一次填药能击发五次，着实让捕快们头疼了很久，而媚虎的火器，也就是在这个大环境下登上舞台的；她自己大大咧咧给那球状火器取了个名叫响火，但是江湖上都称之为风虎虫：风是速度，虎是气势，而虫指的一是大虫，二是那些像小虫一般的小球暗器。只见媚虎从老和尚身边微一错身，故意从老和尚耳边把扣在指间的风虎虫嗖嗖嗖连发三枚，一时间满坪都是虎啸之声，大家不由担心起老和尚来。但是老和尚微微一笑，一点事也没有，媚虎惊诧之余，也没管他，追着三枚风虎虫奔着瘦豹面门就去了。那边瘦豹在老婆面前是不敢有什么举动，但是他深知自己的这位火辣夫人打起架来和在床上一样，到了兴头啥都不管不顾，他没办法，一边苦着脸喊着：“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一边把腰上的一方玉佩扯了下来，像握反匕首一样拿着在面门一划就把三颗风虎虫顶到了天上，三枚火器像二踢脚一样在天上爆开了。这瘦豹的武器，正是他手里那方有点像个圆柱子如意一样的玉佩，这玉的胚子在唐天宝年间采得自济嘎郎山的一个玉脉，还是璞玉一块的时候就玄寒无比，一年四季都在周身不断凝出点点水珠，当时一个石国的大贾高价购得此玉，并用最好的工匠花费数年将其刻成了一个柱体的如玉。随后天宝十年大唐和黑衣大食在怛罗斯一战，这位大贾家园被毁，只能做起了走沙漠穿戈壁的行商买卖，而那块玉，因为奇寒无比，且能随时随地将周身空气里的水蒸气凝成水珠，全商队人员的吃水都能得到保证，因此成为了他在黄沙大漠间最宝贵的财富。但是天有不测，就在生意重新开始有点规模的时候，他在一次大买卖里遭遇到抢匪里应外合，命丧大漠，那块宝玉也从此下落不明。而瘦豹得到这块宝玉实在纯属巧合。中间的故事暂且略过。
在瘦豹得到这奇珍之后，发现玉的表面不论暑寒都会一直凝出大量的水珠，微一晃动便汇在一起娟娟流下。更奇特的是在这个玉的中间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空洞，空洞顶端有一条线香粗细的中空通道直接连向外面的玉面；这就是当年石国大贾重金请来的工匠的高超手艺了：当年的工匠同样发现了寒玉凝珠的奇像，为此在玉体内部用淬火细钢条顶部镶金刚砂沾湖底硬水钻出了一条通道，并用正面是嵌金刚砂和粘油的韧皮球袋伸入通道最底部，充气使得韧皮球贴合住内里，然后利用旋转打磨的方法在玉的内部车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空洞（好想详细描写加工的过程）。而这个空洞里面，同样凝气成珠，不同就是凝出来的水珠不会浪费，全部妥妥的储在这个空间里面，寒凉无比，储满一次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也就是石国大贾能够维持一个商队沙漠吃水的原因。瘦豹本是修长短剑的功法，拿着这个宝贝研究一番，自然就把手里的匕首换成了这个宝玉，还自己做了不少配件在宝玉上面。为什么？因为这里面藏着他的杀招。
一般的长短剑招式，都是长剑攻短匕守，近身时靠短匕格防，等出现合适距离，利用长剑刺击，而对阵瘦豹的长短剑却大为不然：你首先面对的就是他四尺长剑的轻巧凶辣，全攻不守的招式里剑花和挑撩频出，让人眼花不暇一个闪失就会中招而败，事实上长剑的虚招几乎全是守势；而如有高手以静制动避过了缭乱的长剑，攻破至他的近身，以为他只能狼狈防守，开始催动招式发难时，九寸短剑势猛稳沉的星芒便会毫不迟滞的破空而出，在纷乱间依寸劲直点对手死角，一击毙命。在匪混不吝的武林中，他这种逆向思维着实让不少自以为的大爷吃了丢脸丧命的亏，而他继续发扬先进思维模式把短剑换成了这玄寒宝玉之后，就算是和他一样用了逆向思维的对手，也都在劫难逃了：原先的剑现在变成了可以激射冻水而出的奇妙杀器。瘦豹体质偏寒，内力走的是阴脉的路数，而他发现这宝玉中凝出的寒珠被他手太阴肺经和手少阳三焦经阴脉真气推出之时，便会越加寒冷，打在对手身上会瞬间凝冰。我后来翻阅百科全书，发现这种现象在自然界一直存在，被统称为过冷水，一般是由于水质过于纯净，其中没有作为晶核的杂质，导致水体低于零度也无法结冰；寒玉中的凝水极为纯净又温度极低，被他真气变为过冷水激射而出，打在对方身上，混入杂质急速凝结为冰粒。高手对决，最怕就是平淡之中突出奇路，而且这放出来是水打在哪里哪里就被冰住，就算高手躲过去，那吊诡的急冻现象也会使人惊异一下，就这个瞬间，胜负已决。如若他把力道加大，凝出的冰粒更是能破入对手皮肤，有时甚至直抵筋骨。这便是瘦豹的绝杀之术——滴水裂石。

闲说一句，其实整理到这里我自己也觉得旬阴说的有点多绕的有点远，话痨的特质在他身上欢快愉悦的跳动，但是旬阴有种天然的语言魔力，不知道是不是他使用了什么小伎俩，我当时就是没有办法打断这絮絮叨叨。而最后的事实也证明，旬阴说的这些一半是历史一半是故事的传奇，对我们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有着不可忽略的重要性。

之前说到瘦豹苦着脸把自己老婆大人的三颗风虎虫顶到天上，还没回过神来，又有三颗散放着腥甜的气息夺鼻而至。这是媚虎的风虎蝶，里面掺杂了让人迷幻的香粉，爆开之后中者除了受火灼之伤外，吸入过量香粉者皆会倒地无力，适合大范围使用，当年瘦豹媚虎一内一外半日扫平路匪据点昴风村，便是用了这风虎蝶做先头。瘦豹看着来势知道厉害，微微皱眉，拇指手太阴肺经催动玉中冻水对准呼啸而来的风虎蝶，力道微轻的送出了一小片冻水水滴，瘦豹和媚虎多年夫妻，你穿什么亵衣我缠哪样的裹脚布两人都一清二楚，更别提经过无数次实战磨练切合过的招式了。这边媚虎仅看出手就知道他是想用冻水浇灭风虎蝶的燃芯，立马收回扣住风虎虫的右手往上举起，左手顺势张开，借着腰劲右手肘尖对着左手掌心“啪”的砸了下去，一声清脆的声音嘣的一下从媚虎掌心铺了开去，那三颗风虎蝶闻声爆裂开来，惑人的香粉瞬间就要弥散出去。
要解释起来，就是媚虎的左手掌心带有一块上下两层合板的金属鼓膜。这个鼓膜中空，像两个对扣住的浅底碟子，“碟底”是一个八卦图，一圈一圈的螺纹则从“碟底”扩延到“碟沿”，那些螺纹其实是用渐大的宽圆环层层圈套而成，一旦被外力猛烈撞击，两面“碟底”便会顷刻间贴合在一起，由此挤压鼓膜内部的空气，从圆环极细的缝隙间鼓出，产生一个特定频率的尖锐“哨音”。而媚虎的风虎蝶，每一颗中都有一个经过他自己调试浇筑的小小锡铃，平时没有发射出前都有一方布条从空隙里填满锡铃内部，发出瞬间布条视情况被抽出，此刻中空的锡铃都能同那个特定频率的“哨音”发生极强的共振，迅速裂开。因为媚虎浇筑锡铃的过程中在锡铃内部掺入了能和风虎蝶反应的药粉，裂开的锡铃使药粉在风虎蝶内部扩散使其爆炸。换句话说，媚虎发出去的风虎蝶实际上是一颗融合古代科技的远程可控生化手雷，攻击中随心所欲，霸道异常。眼看香粉扩散，瘦豹急得不得了，在场可有几十号朋友啊，这要是全都中招，此刻如若再来个寻仇往恨的，这帮朋友不就全部光荣在这里了。他念头一出现，当下全身内劲汇到手里，啵的一下将玉中一半的冻水都激射了出去，速度比先前推送而出的水滴只快不慢。于是，射出的冻水后发先至，追上了先前的水滴，两波冻水撞在一起，呲啦啦声之后轰然爆开一团极大的亮雾。场边的人看见的皆是亮雾，倘若有人在凑近一些，就能发现这折返着日头白光的雾团实则是由无数细小的冰晶组成。瘦豹紧接着一声暴喝，脚风劲送，把秋日当午还带着炙气的坪地细土铺开扫到了雾团中，奇妙的反应产生了：细土的热力把小冰晶都化成了小水滴，然后又互相混合起来，变成了点点稀泥，大量稀泥包吸收裹住风虎蝶刚刚散开的香粉，硬生生把快要弥散的迷药全数拖向了地上。围观的一众看到此处不由群起叫好，媚虎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她连出两招，皆被轻松化解，心里憋着的怨气愈发爆棚，秀眉一皱银牙一咬，从后腰软甲的搭扣上抽出了一碟莲蓬状的扁铜盘；只见媚虎把贴在扁铜盘底部一个活动的铜饼一旋，一手掌住铜盘，用我们现在扣篮的姿势飞身而起把那个铜盘平平的扣向了坪地的中间。铜盘的底刚一接触地面，就听见内部机关咔啦作响，铜盘朝天的一面刹那间冒出了数十个密集的半圆状凸起——不是他物——正是一颗颗风虎虫。
风虎虫，外形球状，表面多有蚀刻阴阳纹，平均直径一寸，可以视情况做出各种改造，产生出类似风虎蝶的不同变种，千幻万化灵巧无方，可是有一个弱点：这种球状的暗器实在不好拿取和发射。媚虎的手掌不大，一手最多只能同时扣住四只，再多就会影响准头和力道，如果还要使用风虎蝶之类需要随时控制击发触媒的进阶版风虎虫，那更需要充足的时间，这还是在有充分战前准备的前提下，因此一般在实战中，为了效率和机动，媚虎都会从自己所做的一个专用器具随时探取之进行不绝的攻击，而这个专用器具就是那个铜盘的前身——媚虎放置风虎虫的储藏盘。媚虎是他们那个时代一等一的聪明人，心灵手巧不必说，而且她思维发散，总是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并付诸行动，用现代的评判标准，媚虎算是一个实用主义武侠发明家。她根据自己击发风虎虫的招式和角度，试验了很多种器具，最后选定了这种一面有活扣能挂载于自己腰间，一面半内嵌三十有六枚风虎虫并能旋转的铜盘。实战的时候，媚虎充分发挥自己身法的优势，于敌手的破绽间隙从铜盘探取风虎虫击发之，若一侧用完则只需轻轻一旋，满满当当的另一侧就会转过来，方便她继续使用，这种旋转击发的方式，工作原理特别像苏联轮盘机枪DP28，让媚虎的战斗过程充满了机械的张力。而方才她把铜盘取下打开机关并投掷于地上，则是她改造过的铜盘的规模攻击招式——虎止咆野。围观的众人饶有兴味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唯独瘦豹，一脸苦楚都快从面上滴下来了，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媚虎的暴脾气已近失控，使了这等大招，是要这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的好看。只见坪地中间那个铜盘在阳光闪灼下哑暗无光，内嵌在那个铜盘里的数十枚风虎虫静静的释放着内里无匹的威势，而媚虎如灵猴一般缩身，脚尖对地轻点数下急速抽身而回，退到老和尚身边错身而过的时候，她故意斜眼瞟了一眼老和尚，意思是看你怎么办，没想到的是，刚才还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此刻忽然瞪开双眼，金刚怒目盯著她，打着补丁的僧袍猛然鼓荡，在周身暴起了一圈浮尘！而那边的铜盘也在媚虎惊诧之时恰当的咔啦一声，数十颗风虎虫轻轻巧巧的脱离了卡锁。虎止咆野，按字面意思就是老虎停下来在旷野咆哮，事实也就是如此，这招被使出来的实际效果和这字面意思了无二致，短暂的寂静后，一片残叶落在了地面，瞬间，院子被凭空而出的虎啸罩住了。如压顶巨岩一般的咆啸声撞迫着每个人的鼓膜，数十颗风虎虫齐发的威势已经超越了一般武器的存在，而这边媚虎的眼前，老和尚在狂躁的啸声中突然消失了，也就弹指间的功夫，啸声消失，老和尚则重新出现在媚虎身前，依旧怒目对着她，小臂交叉在胸口，每只手攥着十几枚风虎虫，与其说是攥，还不如说是老和尚用内力把这数十个如狂躁小兽般的小球牢牢吸在自己的掌心。在场围观人群里面，只有眼力最好的李二锤勉强看清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其实过程很简单：老和尚闪身来到铜盘边上，把刚飞出离地面五尺多远的风虎虫，用快的不可思议的手法挨个抓取，将数十个全部控在了自己的手中，然后回到媚虎面前。这已经是鬼神的速度了，众人压根都未反应过来，老和尚丝毫不带停滞，接着罗汉附体般，口灿真言“嘛呢吽”，怒眉冲天，作势就要把两手的风虎虫向媚虎面门压去。一边受到震撼的李二锤不由用山东口音高声呼嚎：“你们看见木有！介老和尚厉害哩！”围观的群众则纷纷对李二锤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怨念：“我啥都没瞅见，你瞅见个鸟？”“大戏当头，莫要乱吼。”“二蛋你再咋呼老娘掐吧死你！”
李二锤的震撼来的却是有理由，因为老和尚刚才短短一瞬，使出的两招分别出自佛家两门至高绝学：宝相大法和真言普渡决。他飞身到坪中用迅捷的手法顷刻间把所有风虎虫归入掌心，出自宝相大法的拈花极乐相。他说的那句真言，“嘛呢”梵文意思为“如意宝”，“吽”梵文为“金刚部心”，“嘛呢吽”是密宗真言普渡决其中一式，意即使用佛的力量，在凡间得到“正觉”，普渡众生。老和尚的这一去一来可谓用上了神佛之力，在场之人也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用上了如此杀招。
就在大家迷茫混杂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身影唰的闪到了老和尚身前，团身紧紧抱住了还处于震惊中的媚虎，而老和尚的金刚神力却没有止住，尽数轰击到了这个身影上，一时间，虎啸伴着梵音响彻天地。不用说，这个身影正是瘦豹。

瘦豹诨号里面的豹字为他人所送，恰恰也说明了他速度的快，为了救下媚虎，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全力驰往抢身护住了自己的夫人，自己受了重击。
待飘灰扬尘统统被刮进院子的秋风抹掉，场面重回寂静，众人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一个浑厚的声音伴着一丝嘶哑炸在大家的顶门心，细听之下，还有几缕呢喃的梵唱夹在其间，一边有位少林俗家弟子惊呼：“如…如来正声！”
这位少林弟子所惊呼的如来正声大家可能不熟，但是江湖称其“狮子吼”，列座不可能不如雷贯耳，所谓“演法无谓，犹狮子吼，其所讲说，乃如雷霆”描述的便是这“如来正声狮子吼”，更有人传其能镇邪魔降魍魉，一旦使出妖物魑魅无所遁形。事实上，“狮子吼”原先是形容佛祖和高僧在道出佛经禅意之时给人的振聋发聩之感，顺带意思是当头棒喝，往后传的广了，好事者只看到一个大嗓门之效，这完全是本末倒置，以偏概全。而此时老和尚的“如来正声”，恰巧就是原教旨主义者们喜闻乐见的使用方式——对当事者的醍醐灌顶。只见老和尚一扫之前萎顿，手结印身如塔，周身遍洒祥和，立于天地间，浑厚的声音在秋日的羽云间不紧不慢飘行：
“如是我闻：若离两舌，即得五种不可坏法。若离瞋恚，即得八种喜悦心法。若离邪见，即得成就十功德法。众施主心念执着，意想住相，然无住无相，信心清净，方生实相，放眼无相，心见实相。……阿弥陀佛！”
言毕，众人皆有些迟滞，都在思考着老和尚说出来的心灵鸭汤，只有那个眼睛最快的李二锤，在所有人的茫然里又拿山东话直通通问了一句：“大师喂，媚虎和瘦豹，他们，死木死，啊！？”刚问完，人群又纷纷对李二锤表达了不同程度的怨念：“我瞅见觉着没事，你难道瞅见有事？”“大戏未休，不可胡诌。”“二蛋你再咋呼老娘掐吧死你！”

但是怨念归怨念，等一众人方然醒悟，都开始喧嚷起来，有媚虎和瘦豹的好友就要上前向老和尚动手，但碍于老和尚此刻罗汉附体金刚转世，事情又不明晰，大家都暂时按住没动，逞着口舌之威。老和尚听闻，收起神通，身形瞬小间嚯嚯一笑，神态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对着躺倒在地的媚虎和瘦豹颂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还不起来，是又要故意气老衲吗？”

第十二章．水火法来历

只见方才一动不动躺倒在地上的媚虎和瘦豹突然挣扎几下，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媚虎什么话都没说，扯下瘦豹的上衣就往他身后看去。刚才瘦豹用背脊硬挡下风虎虫和真言普渡决的联合攻击，按理说应该灰飞烟灭不成人形了，但他身上除了衣服有点撕裂破损，完全没有别的损伤。媚虎见状还是不放心，左看右看瞅了半天，确认没事才一把搂住瘦豹，啥都不顾了，眼泪不争气的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滴。瘦豹恍惚间也阖臂抱着媚虎，一言不发。等到众人把二位主角带到客房独处，人群在主厅纷至坐定，老和尚悠悠然道出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话分一下，这位老和尚法号业奂，是五台山一个青庙的住持，不知缘何十多年前弃寺云游，广结朋伴，在江湖上小有名号。一般和尚除非特别招人恨，寻常人都不会去惹，因此业奂也没有多少机会显露自己的功夫，今天这一战，他神功频出，众人也算开了眼，原来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善男信女口中的高僧，佛法武学的造诣竟有如此之高。他于前几日到这位朋友家作客，听闻此事，欣然答应做这个调停人。
这位业奂平日里最善察言观色，对各人的心思性格拿捏把握准确度很高，他看出媚虎其实是假生气真着急，而瘦豹是面上过不去但心头关护的紧，于是用这两人对决的法子，于中途突施狠手，让媚虎无力招架，逼瘦豹出手相救，以最危急时刻两者真实直觉的体谅来化解他们之间的戾气。而他出手，强用真言普渡决预先震碎了风虎虫内部，出手的时候还是爆裂的小球暗器，打在瘦豹身上全变成了灰粉，而业奂又刻意收势歇力，因此媚虎受了惊吓，瘦豹挨了一身灰，逆转变故之下两人互相的觊觎反倒烟消云散，这一出大戏，业奂便算是导演成功了。
一众好友听闻这故事，不由赞美起老和尚业奂来，但业奂只是轻描淡写的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去，临走的时候回过头说了一句：“诸位请转告媚虎施主，她若是奇怪并问起来她的暗器从我耳边虎啸而过，我为何丝毫不为所动，那是因为我一只耳朵天生就是聋的，阿弥陀佛。”言罢飘然而去。李二锤跟出去把老和尚送到很远才不舍的挥手道别。后一天瘦豹和媚虎谢了一众好友，也回了京师的家中。走之前媚虎还在说，这位业奂大师真厉害，我的风虎虫从他耳边啸过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等别人把真相告诉她，她不由又感叹了一下老和尚察言观色的能力，能在战斗中分辨出别人这么细微的表情变动。经历了这件事，回到家的瘦豹和媚虎互相反思了很多，倘若说之前两人这么些年还攒下了一些鸡毛蒜皮的怨气，这一次这么长时间的闹腾之后，两人彻底感悟到了感情和生活的要旨。由此，这水火法一门，便诞生了水火法，不是互相水火不容，而是对敌水火无情。媚虎和瘦豹将两人的默契融合到武功中，加上本就不入俗套且异常犀利的武器，两人从此罕逢敌手，威名遍播江湖。而这水火法，也就慢慢传了开去。这便是明怯和明惴所用功法的来历。

而黑衣人，听到明怯明惴的四象步走出了金石之音，说了一句：“年轻气盛，修为尚可，可惜误入歧途，若不悔改，必遭雷劈。”大声怪叫的明怯和明惴哪里听得见黑衣人的喃呢，下盘在四象步的作用下定在地上，对着黑衣人狂吼着，两人手里的法器同时喷出了火龙和水龙，他们的身躯都被激射产生的后坐力往后拉扯着，如果不是四象步强行将身体固定，两人应该都被往后吹飞七八仗了。明惴的火龙从袋口出来，一直到黑衣人身前，都还保持着蜡烛粗细，但是一接触黑衣人，橘红的火绳便从一条线急剧扩大到一个圆球，瞬间吞灭了黑衣人的上半身；明怯的水龙同样如此，接触到黑衣人的时候，不但不会浇灭火势，反而使其更加旺盛，原来明怯激射而出的水龙，实际上是特别调制的火油。火上浇油，黑衣人连同老宦官被霸道的火团彻底吞没了。明怯和明惴操控着不断振动的长袋和方壶，脸上现出了狰狞的快意，他两在黑衣人被火团吞没的时候就笃定此战胜负已分，因为没有普通人能实打实中了水火法的招式之后还留有还手之力。可是他们错了，错的异常离谱，因为黑衣人不是普通人，他是缘墨。只见火团中的缘墨举起和着眼泪黄泥的手，迎着细长的火龙平平推出，噗的一下，火灭了。那边的火油没有这边火焰的催发，也瞬间熄灭，就剩冲击的力道，很容易就被缘墨的微微侧身一避而开。明惴和明怯未曾料到如此结果，举着法器不知道该怎么办，双眼圆睁，就差下巴掉在地上。缘墨在他两中间朗声道：“区区外道水火术，尔敢嚣张！”说罢，黄泥巴手从胸前向身侧利落的一甩，把沾在手上的污泥全数甩在一边，接着从衣襟中拿出了一方如意状的长玉。就在这时，那边一直在念决施法的老道周身的点点电茫突然开始汇聚，在老道头顶显出时隐时现冰盘大小的电团，而天空中一团凭空出现的黑云也开始蓄压着隆隆的吼声，呼应起老道头顶的电团，不断在这片天空盘旋。老道嘴唇动的微但是速度极快，只见他满身都被电荷包围了，一股臭氧的气味飘散开来，老道举起鸟爪般的枯手，扬起佛尘，冲冠白发赫然张开，大喊道：“……天雷真君下凡来！急急如律令！呔！疾！”天空云层螺旋汇聚到黑衣人头顶，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老道身周和天空云团的电光全数消失了一小会，紧接着，白光拧紧了此时此地的时空，一道亮白发黑的闪电从云层里向着黑衣人刺了下去，轰然声通过被挤压的空气把余威的震颤传导给大地，经久不息。
强白光过后，那边的老道喘口气，眯着不好使的眼睛看了过去：唔…地都焦了…唔…看起来我的素雷决还没有生疏啊…唔…黑衣人依然站在老阉人边……..…那地上直挺挺的两个人是谁！！
老道吓了一大跳，一边大叫到：“明怯！明惴！”一边想从打坐状态下站起来，但是他用尽了力气，也没有办法挪动一丝一毫。黑衣人，也就是缘墨法师，微微一笑，从还在打着哆嗦的老宦官手里把被抱着的脚抽出，往他身边走了过来。

“无念，你这可是教徒无方啊！”缘墨边走边说，一边还把玩着手里那方润玉：“我当年传下来的水火术，可不是用来劫道打抢的！”
被叫做无念的老道藏不住满眼的惊恐，咯咯巴巴问道：“旬…妖人！你对我用了什么妖法！”
缘墨继续不紧不慢的走向无念：“人啊，出了什么事，总是最先想到自己的利益，你此刻还能大声呱噪，怎么不关心一下你那两位行将倒毙的徒儿？不过放心，他们没有大碍，而你，无念，我方才在你施法素雷决的关键时刻，拿早就布置妥当的须弥拂尘的白毫刺入了你的几处大穴，你的自由和生死，现在全在我操控之中。”说罢，缘墨来到了无念面前，盘腿一屁股坐了下来，目光温煦的扫视着无法动弹的老道。
无念抖落着白胡须，哆哆嗦嗦的问道：“妖人，你怎么能凭空破了水火法，我的素雷决怎么对你没有一点用…你…是人还是…”
缘墨坐着很开心的接到：“鬼。龙虎山你们的口中我就是鬼。但此时此刻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句话被顶回去的无念有点噎着的感觉，缘墨不管这些，继续着自己的话头：“你问水火法，那我告诉你，水火法的确不好破，但当年被留在龙虎山供你们修习的，本就不是我家传的水火法，而是经过改造人人都能学的水火术。我去除了其中的技术限制，采用道法真火催动火法，配以喷射火油的水法，组合起来倒也是一门制敌的良技，我便取了一个类似的名字——水火术，后来听闻还被无昹分为烈宗和柔宗……不管这些，你只要知道这水火术即为道术。”缘墨稍一停顿：“道术最怕什么？秽粪污物。我手抹着这位公公的眼泪黄泥，运加法门，水火术便是不攻自破。但这水火术和水火法，虽仅有一字之差，两者威力的区别可就判若云泥了。来，我给你看看货真价实的水火法。”
说着，缘墨在无念眼前举起了那方玉。那方玉类似一个粗粗的如意，但是有一端加了一个并不太长的倒扣的小炉状的金属体，一个细小的口在小炉的底部，饕餮纹遍布炉身。缘墨微笑着两手把玉和玉上的小炉握住，猛地向反方向一拧，然后一手握住小炉，开始催动真气。没多久，缘墨松开小炉，顺手把挂在无念腰间的桃木短剑拿了过来，并把小炉底端的小口对准了桃木剑的剑柄。缘墨按下了小炉边的一个钮，一股嘶嘶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什么气体从小口喷出来了，但是无念什么都看不见，可离小口七寸远的桃木剑柄，却瞬间黑掉了。无念大惊，缘墨还是那副懒散的表情，又按了另外一个钮，嘶嘶声消失了。这时，缘墨拿着黑掉的木头剑柄，轻轻一敲，剑柄变成了黑乎乎的碳渣一样的碎末掉了下来。“这便是水火法之虚影匕，哈哈，还有这！”说罢，他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把玉的另外一头对准了一边的车轴，手法微动噗噗噗三声，三根车轴应声而断，断的地方均有细碎的冰渣，无念视之大骇。
“水火法之滴水裂石”缘墨凑近无念的耳朵轻声说道：“一会你要不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还能亲身体验水火法的杀招——风虎龙。”
后来我自己回忆旬阴对虚影匕的描述，各方搜罗，把其原理弄明白了——虚影匕实际就是过热蒸汽。成干饱和的蒸汽若继续加热，蒸汽温度则会上升，形成过热蒸汽。过热蒸汽喷出来一定距离之内一般无色透明，只有等蒸汽喷出一段时间和距离，开始冷凝，才能被看见。这种极高的温度的蒸汽，能使物体瞬间碳化，现代工业还经常使用之，而在当年其被缘墨当做匕首，可想遇见缘墨这种对手的人该有多么倒霉，要同一柄不能格挡还看不见的匕首战斗… …
缘墨露了几手吓了一下无念，接着继续说道：“正一道的玄雷真经大法确实厉害，但是单凭一个素雷决，还是显得太小气，况且，正一道的玄雷真经大法，拿我的之前洒在地上的引雷蒺，能轻松破去并引到别处——也就是你的两个徒儿身上。”无念老道已经又惧又气的有点说不出话了，缘墨又是一笑，轻轻问道：“无念，此番辰榷使你去往极西，所往何处？”
无念听闻，仿佛被抽干了肺里的空气，鼓动着胸脯看着缘墨说不出话来… …后来，缘墨夺了无念一行的马车，出关往西而去，而无念则在两个各断了一条腿的徒儿的护送下于三个月后回到了龙虎山。
从此，人们在中原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缘墨法师。
至于那位老宦官，他就在当地住下，到死活了102岁。

第十三章．魇眼的由来

蹲在飞机上听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恐怖分子的大叔给我讲故事，这件事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荒谬无比。但当时我处于很神奇的状态，压着自己没动弹，并不是为了听他瞎白活，而是在借机恢复体力，为了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件积蓄一点仅有的力量。我强迫自己调整呼吸稳住肌肉，一边揉着自己擦伤的胳膊一边打断在那说着故事的旬阴：“都快十五分钟了，你再不说重点，我把那条狗丢你裤裆里去。”
旬阴略显尴尬的讪笑道：“我这是为了让你知道事情的全部。”
“我就想知道你是谁，这个一会说中文一会说俄语火急火燎要干我的洋鬼子又是谁，还有，我他妈怎么会惹上这些事！”
旬阴很不好意思的看着我：“小伙子，小兄弟，小哥……我是旬阴，他是”——他指着躺在地上的斯拉夫大汉——“他是旬明。”
我把那只软趴无力的狗从脚边捡了起来。为了缓解一脸“你他妈说了等于没说”的表情的我的情绪，旬阴顿了顿又说道：“我也是旬明，我们两还有个别人不知道的共用名——缘墨。”
身心俱疲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听他瞎扯了。我把狗丢到一边，白了一眼旬阴，转过身抱起软乎乎的小萌，往门口走去。旬阴忙不迭的从后面追上来堵在了门口：“小伙子，小兄弟，小哥！你可别走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小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软软的吐出一句：“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挡住飞机的过道。我现在要从这里过去。”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没了脾气，荒唐的情绪在我听旬阴说他又是旬明又是缘墨的时候把我吞灭了，我当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木然呆滞的人，用无关己事的非暴力不合作来对待我所面对的一切。慨而括之就是“心累了，感觉不会再信了”。我内心也其实隐隐觉得我这个反应不太正常，但是那个时候很奇怪，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脱离这种沮丧的困袭。旬阴突然慌了，也不管我要不要听他的传奇故事，一把将我手里的小萌抢过去丢在一边，手心在我胸口一迫，把我摁坐在了墙角。我在角落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小萌，又看了一眼满脸严肃的旬阴，眼角有泪滑过：我他妈不玩了，求你们别再挊我了……旬阴左手啪的按在了我的头顶，一股寒颤颤的感觉从我的脑袋淌进了四肢百骸，我昏昏沉沉的在这股寒流的作用下安静了下来。耳边旬阴讲故事的声音又一次回响在我脑子里。

接下来的故事同样是我后来整理而出，而这一次，整件事情的脉络，才如同秋天落完残叶的的树干一般，清晰的呈现在我眼前：时间拉回明朝，瘦豹和媚虎两人刚从朋友家中回到京师。这一路上他两都没怎么说话，仅有的对话也是：“住店吗？”“恩。”“吃点鱼吧。”“好的。”“睡觉吧。”“嗯，明天记得叫我赶路。”之类。究其原因很简单，男女朋友吵架和好之后总有一段互相陌生的阶段，两个人都不想急切的回到以往的无话不谈大大咧咧，都还保有着自己人格的那点小小的威严，换来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内里早就想把话都说白说透，可是谁也不肯先来出头挑这个话头。而他们回到京师家中的后一天，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寂静。老和尚业奂敲开了瘦豹和媚虎家的大门。原来，那位朋友给瘦豹的御气法门里面大有玄机，那位朋友自己原先也不知道，直到业奂到访，闲聊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和尚自然想要看一看那套功法——这件事情的导火索。那套功法实有三卷，页封分别书有逆卷，冲卷，破卷；那位朋友得到功法不久就将逆卷送给了瘦豹，自己留下的则是冲卷和破卷。而业奂看完了那套功法残余的两卷，当即指出了其中多点存疑。原来那套功法虽说是御气修身的法门，但绝非那种能改换心性的神功，最多只能算周游气血冲转筋脉的散功，也不成什么体系，最糟糕的是这套功法的后两卷可谓漏错百出：看似精妙绝伦，走气过血，实则逆行气血，分筋错穴。做个类比，就像现在程序员编程，A写出一行极简代码，运行则得出结论，但其中的关键源代码A却刻意省略了，因此再来一个程序员B，他只能知道这个程序如果运算，可能会出现A描述的结果，但是中间的原理，以及隐藏的后门，B却没有办法知道，更不能预知其中的风险。这套功法就是如此，它告诉你如此练习会出现如此结果，中间的原理过程一般人看不懂也不会细究，但是在高人面前，错误就被寻了出来。照此练下去换谁都会走火入魔，好在瘦豹练到紧要关头被媚虎撵出了家，也没有心思再去修炼，因此逃过了一劫。但是这套功法诡异的地方出现了，业奂这每册古卷里都发现了两行极小的刻字，阴蚀在古卷的封边压纹里：“厌覆周天不共动，鬼绝四方六合崩”。待他细细查看，并向那位朋友要到了这两套古卷的时候，老和尚主动提出要帮助瘦豹和媚虎重修于好。这位业奂，早年间在五台山做住持，在佛法武功均到了一定的阶段，遇上瓶颈之后，他便选择了用冥思——这个古往今来大小智者都贯用的手段——来突破自己的极限。他选择了自己寺庙后面一处不高的山崖里的一方浅洞作为闭关之地。每五日小沙弥送来一次水，再过七日送来少许素斋，如此潜心参过了五年，业奂却在里面觉得世界越来越灰暗，自己的灵识越来越渺然。在一个暴雨急袭的夜晚，业奂在山洞里闭目苦思，忽然，一脉微弱的扰动从他的脑海里蹦了出来，不知为什么，业奂这五年苦修参悟构筑的平静在那晚碎了满地，待他带着迷惑和不安走出洞口，回到自己的寺庙，那股不安消失了。翌日，当他在众僧侣的奇怪的目光中回到那块山崖，他发现自己待过的洞穴，已经被山顶俱下的泥沙掩埋住了。深刻地震惊冲击着业奂，因为这五年间，大大小小的雷雨下了这么多场，比那晚还大的山洪都没有把这个洞穴掩埋，为什么自己偏就昨晚这么有预见性？那一脉微弱的扰动成为了业奂的心病，因为他让人把泥沙掏干净在那个洞中又待了五年，类似那晚的不安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业奂苦修了十个年头之后，他弃寺云游，寄希望于入世寻求这诡异的扰动。
而等他完全弄清楚了这扰动的来历，时间又过了小十年。
业奂当晚感知到的扰动，是一个只在一些隐秘的小团体里才能被提及和定义的现象——魇眼崩裂。

魇眼，从地球初成便大量存在，在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人类当中最有智慧与灵感的一批人，发现了魇眼的存在，这种能够发现魇眼的力量，佛教称为阿赖耶识，西方传说里则称其为第六感，全球其他文明更有诸多不同的记载，虽然各自名字不尽相同，但是作用只有一个——感知并预测魇眼的动向。而当拥有这种能力的少数人开始学会利用魇眼之力的时候，神迹便产生了，其中最为著名的一个当属摩西分开红海带领希伯来人逆出埃及。《Exodus》记载摩西得到神谕并展示神迹分开红海带领信众前往应许之地，实际上，当时从埃及出发，在红海北部有一条贯穿红海的海上暗礁走廊，按照当时的气候与潮汐状况，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海风若以每秒三十公尺的速度吹过，这条长约七公里的暗礁走廊会暴露在海面上数小时，足够让摩西带着人群通过。美国国家大气研究中心（NCAR）就做过一项模拟实验，证实了此种现象的可能性。因此，当时的摩西就是预测到会有风暴的魇眼在红海崩裂，因此带领人们前往海边，等一夜强劲的风吹过后，红海露出了那条暗礁走廊，让摩西一行人踏着泥泞安全通过，强风停止之后，海水回到原来的位置，尾随而至的埃及人则被吞没在海底，望洋兴叹。如此例子可谓举不胜举，世界各地很多隐秘或者半隐秘团体，譬如郇山隐修会，水镜门，爆破手研究室13，都追寻着魇眼之力作为他们纵横天下的利器。
业奂能感知到那天细微的扰动，是因为他修炼佛法，长时间处于一个地点，自己的心性同环境有了超然的联系，不知不觉感知到了周身时空里魇眼碎裂前释放出的波动，使他预知了危险，逃过劫数。像业奂这种不靠传承，凭自己的参悟和广阅发现魇眼并得知其秘密的人，实属少见。
他在那本功法里面发现的“厌覆周天不共动，鬼绝四方六合崩”十四字诀，将其头两个字叠在一起，正好是个魇字，业奂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套功法一定同他所知的魇眼有关，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他拉上瘦豹，将三本古卷凑在一起研究了几遍后，却发现这并不是寻找魇眼的功法，而是一套制造魇眼的邪术。经济学告诉我们，在任何情况下，有需求就有供给。古往今来能真正知道魇眼并操纵其为己所用的人固然稀少，但时间长河的涤荡沉积，以及人类人口基数的急剧膨胀，一个人类历史上亘古未变问题在魇眼界也出现了：稀缺资源的分配不均。自然产生的魇眼变得和熊猫一样稀少，而自古以来魇眼同灾祸和战争就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围绕其的奴役、侵略以及冲突，从未休止。而对战争掠夺的手段失望与厌倦后，有些人便开始琢磨人造魇眼。
其实人造魇眼这件事自从魇眼被发现以来就一直有人投身其中进行着不断的研究，法门也确实很多，比如靠不断积攒怨气的，靠使人惨烈死亡的，靠吸食人血提炼的，以及靠规模自杀催化的，林林总总不计其数，但究其原理总离不开害人损己，因此各种魇眼团体不成文的规定便是禁止人造魇眼，况且人造魇眼的力量比起自然的伟力还是差太多了，大多数魇眼团体还是更倾心于发现和收集天然货。业奂和瘦豹发现的这套邪术，应为隋唐时期所著，属于比较低级的使人走火入魔产生魇眼之效的法门，话虽如此，瘦豹若没有被媚虎这只河东狮吼住，估计最终也会惨死不堪。
业奂丢下功法略带失望的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再三叮嘱，希望两人万勿将这魇眼的秘密透露给他人，否则必会带来不详的祸端。媚虎和瘦豹也从业奂嘴里了解到了魇眼的秘史，便将这三卷古法放入了自家的密室，压在了铁箱最底端。

第十四章．旬阴与旬明

时间逐渐磨平了两人生活的棱角，这对鸳鸯侠侣也在那时开始慢慢淡出了江湖。半年后，媚虎怀孕，隔年诞下一对双胞胎，只是其中一个胎儿生下来就筋脉不全，无法行走，胳膊也只有一只完好，好在另外一个孩子健健康康。及至垂髫，媚虎和瘦豹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把这个健康的孩子送到了瘦豹的老家江西，让这个孩子龙虎山正一道出家当了道士。这个孩子，就是旬明。旬明到了龙虎山，天才的一面便显露了出来，如前所述，他过目不忘，聪慧过人，遍览天下书籍，加以自己的理解参悟，少年之时便以一人之力简化改良了正一道好几个施展起来过于冗长的道法，为他博得了不小的声望，而后他发散自己的兴趣，开始在前人留下的珠玉里巡检拾遗。到了二十岁始，继承了媚虎发散思维和创新精神的旬明开始尝试熔炼各家法门。那两年，他研究过的功法数不胜数，茅山厌胜术，竹山教篾偶，西域催眠……连东瀛新生的伊贺心眼卷他都有涉猎，总之就是沉浸在全天下异术奇功的世界里。这种忘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二岁。廿二那年重阳，他从江西回京师看望父母，在家里迎接他的是意想不到的命运。旬明的父母——也就是瘦豹和媚虎——告诉他两件事：一是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快要死了。事情要从瘦豹媚虎送走旬明前说起。当时媚虎生下这对双胞胎，一个健健康康一个天生残疾，两人想来想去，觉得是之前杀生太多，老天降下惩罚，但等两个孩子满月那天，业奂的到来，让他们知道这其中另有隐情。原因很简单，瘦豹修炼过了古卷的功法，魇眼之力还差少许便能成形，但是他中途停练，这魇眼的暗力，便留在了他体内，持续的影响着他的身体，拿现代医学来看，魇眼使瘦豹的基因产生了损伤，并遗传给了下一代，没想媚虎生了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胎儿便完全接受了魇眼之力的摧残，另一个则全然无损。得知此事的媚虎十分伤心，询问业奂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把这孩子治好，并消除瘦豹的魇眼之力。业奂告诉他两，孩子是生来残损，无法恢复，但是瘦豹的体内的魇眼，他知道有个人能够消除——江西龙虎山正一道辰榷。大多数寻求魇眼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拿魇眼为己所用，但是世界上同样有一批人在尽力弥合魇眼，因为魇眼一旦崩裂，必有大灾祸发生，为了维护人间万事运行的稳定与秩序，他们用各种不同的方法扑杀着各地闪现的魇眼，这位辰榷就是其中一员。辰榷是业奂在寻觅魇眼的过程中结识的，他用张天师传下来的独门秘法收纳消弭魇眼，是个很乐天的青年，常年在华夏大地周游，恰巧不久之后他会回一次龙虎山，业奂便带上瘦豹去了江西。瘦豹随业奂去龙虎山见到了辰榷，辰榷成功消弭了他体内的魇眼，回到家中，瘦豹同媚虎商量之后，把残疾的小孩藏养在了家中地下的密室里，而健康的小孩，等他稍微大了一点，便直接送去了龙虎山修道。为了保守魇眼的秘密，瘦豹和媚虎没有告诉孩子们关于魇眼的一切，甚至这两个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个同胞兄弟。旬阴自小在家里生活，因为残疾，没怎么出过门，他和旬明一样继承了母亲的智慧，索性一直呆在在家里博览群书，但是他的身体却十分孱弱，大病常有小病不断，一直拖到了二十二岁这年，瘦豹各方求医回天乏术，眼看就要不行了。正好旬明要从江西回家，瘦豹和媚虎商量了许久，终于决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也算兄弟相认，走一个心安而去。听闻此事的旬明，起初是极大的震惊，但是当他看见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旬阴将死未死的摸样，一股混杂了亲情，家义，怜悯，感激的复杂感觉让他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也要挽救自己的同胞弟弟。他那段时间正好在研究各门各派光怪陆离的法术，在记忆里搜寻许久，一个法子跃入了他的脑海：逆用正一道的拒魂术，配合厌胜法把旬阴的神识抽出本体逼入自己的体内，然后用驻颜丹保住其躯体，同时想法子把这具躯体重新整饬，待除病祛疾之后，再让旬阴回到自己本体。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为治疗或者说修复旬阴天生残损的躯体增加了巨量的时间，加上旬阴的神识出窍，往常不能对活人施展的某些医术，比如截肢换臂破脑开膛，此时也能全数用上。在父亲和母亲的劝说下，天性纯良，性格脾气像极了他父亲的旬阴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同意了这个方法。做了几日准备之后，瘦豹和媚虎护佑着两兄弟在自家密室成功完成了这次神奇的施法。而后，旬阴的躯体被安置在了媚虎的嫁妆寒玉床上，交由父母管护，而旬明，带着旬明和旬阴两个人格，回到了龙虎山。就这样，两兄弟在他们二十二岁那年相见，两兄弟在他们二十二岁那年两合二为一。从此，白天旬阴休息，旬明掌控躯体，晚上正好颠倒，龙虎山上便有了旬明不眠不休的传说。兄弟二人从那时起不分昼夜查证文卷寻访高人，但医人者难自医，饶是这双倍的精力和智慧投入到这起死人肉白骨的行当里，也显得不太够用，兄弟俩共栖一具身体相安无事的第三个年头，两人尽管黑天白夜不停不歇寻找化腐朽为神奇的方法，依然一无所获，就在这个当头，辰榷又一次回来了。这位辰榷同旬明旬阴一样，都是少年神通，越大越厉害的类型，加上他又背负着张天师嫡系在魇眼一脉的传承，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外出到底在做啥，但别人看观里的老资格都对他客气三分，自然也没有人敢对他造次，加上他是秘密传承，没有明面上的师承，因此没有普通意义上的师兄弟，所以大部分人见到他都是打个招呼低头疾走而过，有的连打招呼也一略而过，省得麻烦，这也造成了这位中年大叔在观里几乎没什么朋友。唯一能和他海阔天空谈得来的，就剩旬明了。辰榷常年在外面闯荡，见多识广，之前就经常帮着旬明在道法研习上解惑释疑，旬明和旬阴频频碰壁下一致觉得除了辰榷，龙虎山再没有谁能指给他们一条可行之路了。辰榷一回来，旬明便过去将自己要救人的难题告诉了他，并且很小心的绕过旬阴这件事情，还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情形。辰榷一开始也显得没有办法，但经不住旬明一心追问，加之这的确是救急救人的事情，旬明的父亲瘦豹和自己也有不错的交情，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令其实在推辞不下。末了他挠了挠头，拖着旬明到了一个僻静角落，拉过旬明的手，在他掌中用指头比划了几个字，然后盯着旬明的眼睛说了句：“常形有法，诸行无差，勿念歧途，自在造化。”说完放下旬明的手，就此别过，又云游而去。看着辰榷远去的背影，旬明握紧了手中的字——魇眼生灭。魇眼一事旬明旬阴都了解，但是魇眼之力到底有何作用，兄弟俩的认识还只是依着切身体会停留在魇眼为祸的一面上，等到他们又用去了五年时间阅查寻访，魇眼的正面力量才被他们认识完全。拿现代的理论来解释，魇眼产生的无序只在它坍塌破裂的时候大量释放，而一个稳态的魇眼，所拥有的力量通过合适引导，能对有机体产生很强的刺激恢复作用。说来这也是大自然奇特，魇眼在崩裂之时威力强大，但仅对无机物发生作用，造成地震海啸狂风爆炸之类的事件，而稳态的魇眼缓慢释放微小力场，却只同有机体产生共鸣，比如DNA，比如线粒体。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魇眼对有机体产生影响的事件发生在五亿多年前，被后人称为寒武纪生物大爆炸；最著名的一次则发生在耶路撒冷城外，那个因魇眼之力死而复生的人是拿撒勒的耶稣。
旬明和旬阴在明晰了魇眼的两种不同作用之后，全情投入到引发魇眼之力的工程里，但事与愿违，他俩越努力，那个看起来就在眼前的结果却离他们越来越远，不为察觉的摩擦也在慢慢积累。
转机发生在之后一年多，兄弟俩回家探望父母，旬阴记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套可能同魇眼有关，现存在他们家密室里的古卷——逆、冲、破。又一次系统的研究过古卷之后，兄弟俩靠着惊人的智商发现这套古卷用密文在字里行间为使用魇眼之力的人群提供了一套颇有诱惑力的解决方案，并且给出了如何引导其活死人生白骨的法门。只是有一个问题，这套法门需要大量的人造魇眼。
而后的事情的走向谁也没有料到，天性善良的旬阴拒绝使用此种方法治疗并恢复自己的肉身——他不愿意看到这个已经害了自己的邪法再去为害他人。同旬阴争辩了未果，加之瘦豹和媚虎也觉得此法不正道，旬明很气恼的放弃了这个方法。
又过去了半年，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旬明和旬阴在一起整十年的某个晚上，同一个身体里的兄弟俩的冲突爆发了，当晚他们大吵了一架，不想却被门外无念等人知道，早就心生嫉妒的师兄弟们借着这个机会大造流言，把旬明妖魔化，然后迫其离开了龙虎山。兄弟俩回到了京城老家，冲突升级吵得不可开交，旬明觉得旬阴是妇人之仁，旬阴说什么也不让兄弟染指人造魇眼的邪法。旬明一气之下，来到旬阴的躯体前，要将旬阴逼回他自己的躯体。旬阴听闻此言，默然了一会，呛然间只得同意。
正当旬明施行法术，旬阴悲悯接受的时候，刚耳闻此事满头银发的媚虎冲了进来，旬明大惊之下，法术逆行，巨力冲回旬阴的躯体，将其彻底毁掉了，耳顺之年的媚虎也受到波及，跌在地上头颅收到震荡，就此一病不起。
兄弟俩这才幡然醒悟这种内耗争斗的后果如此残酷。事已至此，旬阴的躯体已废，仅留下几缕断发，而母亲也从此卧病在床。这件事发生之后，瘦豹整日陪护在媚虎床前无遗伺候，对旬明和旬阴的行为他甚至都没有一句训斥。愧疚心常常在自己犯错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责罚之时产生，瘦豹对旬明和旬阴不打不骂，他两的罪恶感越发浓重，矛盾渐渐被掩埋到了情感深处。相互和好之后，辞别了父亲，兄弟俩踏上了救母的旅途——他们要去寻找自然产生的能生生变化的魇眼来代替大量的人造魇眼。出京城奔西，走井陉越过太行直去吕梁，沿着黄土高原边缘一路及到渭河平原，继续南下，兄弟俩停在了秦巴山脉的光雾山——不为别的——他们在此地发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魇眼。

第十五章．英雄难过美人关

寻常魇眼极不稳定，常常生发不久就自然殒裂，所包蕴的力量也小的可怜，兄弟俩一路南下，途中总共也才遇到了十来个，都是微小不稳转瞬即灭，而兄弟二人这次在光雾山的锋间发现的魇眼的能量，却出奇的大，这样巨大的魇眼，辰榷一脉专用术语称其为：“拶眼”，意思是巨量的魇力冲在一起压挤所成之。只有一个问题：这个拶眼却是在一位少女的身体里。这位少女名叫木苏，是当地一位陈姓采药人的小女儿，刚到及笄之年，长的乖巧可爱。她自幼跟着兄姊田间养草上山采药，能辨识百草，知道她的人都觉得她是从小在同药草的接触中沾染了自然的雄静，远远的就给人一种超然的脱俗感，事实上，这是她体内魇眼之力的作用。魇眼附体一事，古往今来不在少数，兄弟俩合计了一下，决定去接近这位少女。于是，旬明旬阴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名蜀山的剑侠，化名缘墨，叩开陈家的门，说要到这光雾山中择一佳境修行，出资恳请陈家人为其带路入山。陈老伯一看堂屋口这位风度翩翩负剑而立的佳公子，又是蜀山门人，所出酬劳也不菲，当下痛快答应，回屋准备了一下，扯下墙上的土铳就要往前开路上山。就在他要走之时，屋后面正在碾药的木苏跑了出来，夺过父亲手里的柴刀和背着的土铳，一边数落着父亲因为受伤早就不便行动的右腿，一边执意要代替年迈的父亲上山。最后执拗不过，陈老伯只得让木苏代替自己上山。
木苏背起小背篓，放下挽起的裤腿并扎紧，晃了晃右手里的小药锄，左手把脸上调皮的发丝拢在耳后对着父亲咯咯一笑：“我还能给大姊采点护心草回来。”陈老伯摇头一笑：“这丫头没个正形，这位公子，这茫茫苍山老岩，如若不放心小女，可以等我的儿子回来带路。”旬明旬阴表示完全没有关系，只要熟悉地形就好。就这样，木苏带着这位剑侠，最后选了离自己家不太远的一个山间浅溶洞作为修行之所。缘墨随后给了木苏半方金条的饭钱，并告知其每日往这山洞送饭的时间，而后就在洞中住下了。等一切都处置妥当，将要临走之时，缘墨拉住木苏的小手，两眼有神的盯住了少女的双眸，很感谢的往上放了一个路经蓝田而买的粉色芙蓉玉镯。对视间，木苏挪开了双眼，推回玉镯抽出小手，转头就跑走了。留在缘墨眼中的，是旬阴在密室里从未见过的少女娇羞。

而后的事情就是木苏天天送饭进山，看缘墨练剑打坐，然后回家。等木苏一走，两兄弟弃掉伪装就开始琢磨如何将木苏体内之魇眼摄出为己所用。如此一个月时间，做过几次很隐蔽的尝试后，旬明和旬阴懊恼的确定：以他们两的实力，如若强行取出魇眼，少女的生气必然会在魇眼脱出的瞬间被掠夺一空，也就是说，要想在此时此地拿到魇眼，木苏的生命就是他们将面临的代价。
对此激烈的争辩后，旬阴又一次站到了他兄弟立场的反面，这次的缘由很简单：旬阴爱上了这位莽山青林中脱尘离俗的少女。但是古今宅男的通病就是面上憋着不说，心中澎湃汹涌，旬明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兄弟的态度为何如此强硬。其实，就算不坠入爱河，善良的旬阴也不会让一个人的生命在自己亲人手里终结。事情似乎又回到了许久之前那种状态，兄弟二人的分歧越来越大。倘若夜晚途径山洞口的狐狸灵猫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它们会发现洞中传来了用同一个嗓子发出的两种不同声音，这两个声音对抗的感觉，用现在的条件来作类比就是一部扩音设备开启了两个音频播放软件，同时播放丘吉尔和希特勒演讲的诡异效果。旬明和旬阴尽管整夜不停的争锋相对，到了白天还是会一起回到缘墨这个剑侠身份，毕竟这层伪装暂时还是不要露陷的好。旬阴也很乐意天天看到木苏：每天的未到中午，清脆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且行且近，木苏充满少女活力的身躯分开墨绿的草叶，蹦蹦跳跳来到洞口，举起盛满粮米的食盒呼唤正在舞剑的白衣公子，把不太精致但是异常美味的山珍团层摆开在石台上，然后托起小粉腮，坐在一旁看缘墨很儒雅的吃饭。吃到自己做的好吃的时候，木苏会睁大眼睛看着缘墨，如果得到一句赞美，没有心机的少女会很开心的在脸上飘起一抹红霞。吃完饭后的午休时间，缘墨有时候会倒头便睡，木苏就会很乖巧的收拾碗筷下山；更多的时候，缘墨会给木苏讲述那些书中看来的故事，木苏会跟着缘墨一起，陪着故事里的主人公惊奇、欢笑、悲伤……天真的木苏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男人有时候目光很和煦，会坐在一起给她讲那些古老的传奇和神秘，有时候却释放出点点寒意，对自己不搭一句。她哪里知道，那个对她温柔有加、处处呵护的缘墨，骨子里是旬阴；而那个吃完就睡，还略有些气鼓鼓的缘墨，则是处于郁闷状态的旬明。渐渐地，她跑得越来越勤，在山上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家里人也都看出了点端倪。在古时候这种少女能找一个好婆家，无论妻妾，都是一件美满的事。也有可能因为男方过于优秀，人品看上去也不差，木苏的家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这后知后觉的丫头自己发展。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当木苏突然对旬阴说出喜欢的话的时候，旬阴简直欣喜若狂。他老早就想对木苏表白出心里的绮念，碍于性格和面子，又处处患得患失，一直拖着没有说。前几日，他把那环芙蓉玉又拿出来要给木苏，但是木苏依然红着小脸推辞了。可是今天，木苏居然自己说出了那句话——“我喜欢缘大哥。”闻得此言，旬阴欢喜的心情无以言表。
当晚，当旬阴兀自开心的时候，旬明陡然发难了。对着沉浸在爱河里的旬阴，他先发了一大通感慨，细数过往，然后又从母亲的角度对旬阴逼宫，不顾旬阴哀求，硬生生定下了明日启程回家的计划。旬阴在这个兄弟面前从来都不施一怒，逆来顺受，这次着了感情的魔道，竟然也开始了拒绝，言语间火药味渐浓。其实旬阴是舍不得木苏，刚刚表白之下，情深意切的他说什么也不愿就此别过。古代不同现今，交通极不发达，来往一趟川中和北京，短要四五天，长则月余，旬阴要是现在离开木苏，算上中途杂事耽误，两人再见面少说也要三五个月。旬阴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走。旬明多次威胁规劝未果，心里也清楚旬阴的这个心结，便心生了一法。他对旬阴说既然他和木苏两情相悦，完全可以下山去向陈老伯提亲，让木苏同他们一道回京，而后见过父母，就此结为连理，顺便研究拶眼的秘密，在家安安稳稳找出抽取出木苏体内魇眼的方法，让她当一个正常人，救回母亲媚虎。果然，旬明对这个建议高调赞成。只是他有点担心木苏的态度。
事实证明，他完全想多了。对于这桩婚事陈老伯一家均十分赞同，木苏自己也颔首应许，于是，急忙但不慌张地，旬明旬阴打点好一切，留下不少彩礼，并定好半年之后回蜀北正式完婚。随后缘墨辞别陈老伯一家，带着木苏取道回了京。旬阴在一路上对木苏依然相敬如宾关爱有加，只是他觉得木苏有点淡淡的失落，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充满了一种类似丢失了某些东西的神色，还经常呆呆的看着自己，他也没多想，只认为是少女离家的短暂落寂使然。长话简说，木苏跟着缘墨来到北京大宅后，旬阴带着她见了瘦豹和榻卧在床的媚虎，瘦豹对于此事还是很欣慰。挑了一个良辰，在大堂过了一通族家礼法，看着旬阴领着木苏款款而出的背影，一抹忧虑却爬上了端坐堂中瘦豹的心头。就在当天傍晚，瘦豹看望完媚虎，刚退出房掩上门，旬明从一边贴了上来，一五一十将木苏一事和盘托出，末了撂下一句：“娘亲有救了。”便回了东厢。被其事大为震惊的瘦豹急忙跟上，等他推开东厢的门，旬阴正拉着木苏在绵绵而谈。见到父上前来，旬阴搁下木苏的双手，眼神很明亮的问有何事，瘦豹盯着旬阴的双眼看了一会，机械的摇了摇头，反身离开了，留下丈二头脑的旬阴。瘦豹离开之后没有回房，他来到媚虎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夫人许久，握住她冰凉的手，叹了一口气：“你我相伴快有五十余载，风波起复，未曾分离，本想逍遥到老，无牵无念，到头却来还是应了业奂那夜长谈所言……有道是常形有法，诸行无差，勿念歧途，自在造化，辰榷啊辰榷，我当年若能听你一言，也不必这把年纪受这份忧心。”
当晚，京南一处胡同失火，殃及十余户，后来仵作回案，探明火势是从陆氏一家的大宅而起，先有一巨响霹雳，木石翻飞，随后雄火蔓延，其宅尽毁；陆氏一家上下十余口，包括尚未过门的媳妇皆化为灰土，仅由邻里从炸裂散飞在很远的木梁碎块中救得他们家的独子陆且明……再后来，就是光雾山缘墨法师的故事了。

第十六章．飞机上的乱斗（PS学姐出没）

“来，喝口水。”
半迷糊半清醒的在飞机引擎的噪音里听完这个冗长的故事，一个声音撞醒了我，接着一个盛满水的塑料柱体被递到了我的嘴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头顶一路渗入脊髓的凉意还没有消退，但是刚才那种咀嚼我的消极感却无影无踪了。我有点吃力的转动了一下仿佛被抽掉骨头的脖子，张开嘴喝了一口水，凉意顺着喉管爬进胃里。人在渴了的时候总会对水产生无以复加的赞美和幻想，这些耽妄的欲念直接作用在大脑中的结果就是疯狂的喝水，我夺过那个朔料体，把冰凉的液体大口大口灌进了我的嘴巴，畅快淋漓的感觉让我的精神头回来了。喝完末了抹一把嘴，大喘一口气，一睁眼，我就发现旬阴正侧背对我弯着腰在一个狗笼外捣鼓什么，我有点警觉的斜过身体偷眼看去：旬阴正在把宠物笼上挂的自动喂水器的那个塑料圆柱掰下并拧开。我回过身子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拿着空塑料体的右手。立马胃里开始翻腾，我一个没憋住，清水被我哇的吐了满地。听见动静，旬阴连忙回过头，也不嫌脏，凑过来帮我擦脸上的呕吐物，一边嘴里还不闲着：“小哥，你醒啦！刚才好险，你知道吗，魇眼附身的人在体内魇眼崩裂前都会没由来的不振作，特别消极，放弃求生的希望乃至最后神志模糊肌肉震颤，你不多久前就是这种状态，急坏我了，还好我用太上感应克心决打在你的百汇，帮你顶掉了这种状态，你知道吗，早年间我在欧洲曾经开过一个专治抑郁的诊所，来治疗的人我都用这个决给他们打通脉络，那真是日进斗金啊哈哈……”
我左手推开他的双臂，右手抓起塑料体丢在他身上：“妈的你给我喝狗喝的水……”
旬阴讪讪的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起来。我也不管他，径直站起来快步走到小萌跟前，抱着小萌软软的身体，一股羞涩带着责任感涌起在我心，我回头问旬阴：“你能用那个什么决把她弄醒吗？”旬阴乐呵呵的回到：“没问题，但是她和你的情况不一样，需要我用太上感应凝神决配合……”
“别磨磨唧唧！快点吧旬大师！”
旬阴当下正色蹙眉，左手翻动，右手捏剑指点在了小萌的天冲穴。
“嗯……”旬阴的手还没有收回，小萌就悠悠转醒了过来。

“小萌！”我犹如久别重逢般喜悦的盯住了她。
“啊……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啦……刚才你……”从小萌逐渐羞赧的眼神中我能看出她在迅速找回方才因为昏迷而茫然若失的记忆。“……我刚才是怎么啦…”粉扑扑的红霞涌上了小萌的脸，长长的睫毛对着地面闪动着，她一准是由于害羞而不敢正视我——这个刚才和她差点云雨的青年男子。万般绮念过，坦荡定心间，努力做出孤胆英雄的表情，用劲平生的定力扶正了小萌，阿部高和般的双眼大义凛凛的看着她，我严肃的撒了一个谎。
“小萌，这位旬阴是因为刚才喝的咖啡里面有牛奶，使他产生了过敏性休克，被人误诊断为死亡。现在他缓过来了，你别怕啊。那个斯拉夫大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下来，但是貌似他有点癔症，刚才脱光衣服撒泼把你弄昏了，我拼命才把他制服，救下了你。”人刚从迷糊中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普遍都不太灵光，随便边上有人说点什么，都可能被信以为真，我抓住小萌刚清醒的这段时期，把这个能最少引出其他状况的假话灌输给了她。还没等她想明白我为什么刻意隐瞒了那段双人旖旎的温柔乡景，我一把拽起她，回头叫上旬阴，吸了一口气，用毋庸质疑的口吻说出了命令：“我们回客舱。”
旬阴赞许的看了我一眼，我面上绷着严肃，其实心里还是挺开心，孤胆英雄的气概让我有点兴奋过头：旬明附身的那个斯拉夫大汉昏在货仓，旬阴也无害的重新出现，现在轮到我掌控这里的一切了，我要让大家安全回国！我把小萌放在最前面，我走在中间，后面跟着大叔旬阴，过甬道出门，三个人不做停留的爬上了连接客舱的悬梯。只要出了悬梯叫乘务把门锁住，斯拉夫大汉就出不来了，而后我就向众人解释这些事情，有小萌和旬阴帮我说话，这也一定没有问题，最后，我在大家的赞许声里洗刷废材的名号安安稳稳的回国。至于回国后，这些事就都是有关部门的事情了……我甜甜的想着，全然没有注意后面旬阴突然停下并扯了扯我的裤腿。见我没有反应，旬阴不做声响的抓住了我的脚踝，用力拉住了，我这才注意到此，忙回头看去，只见旬阴用口形给我说着：“拉住她，别出去，外面有诈！”
当我意识自己把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的时候，小萌刚露出的头已经飞了出去。滚烫的血液洒在悬梯上，失去头颅的躯干像一袋面粉一样从悬梯上把我砸了下来。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目光瞬间失焦，不远处热腾腾的血液由小萌白皙的脖子喷涌而出显得极不真实，我下意识的走过去托起了无力气的躯体，用双手捂住了那个断面，好像这样就能少浪费一点血液，一会就能把头接回去救活小萌。强劲的动脉流一开始像花洒喷头一样冲击着我的手，没多会儿就慢慢消寂下去了，我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一个生命就在我手中一去不返的流逝，震惊的泪花泛着怒火噼啪落在我手背。旬阴用普通大叔难以企及的灵活蹬上悬梯，神速的勾了一下悬梯口的活门，砰的一声，活门倒下来关住了。恍惚间，我感到他跳下悬梯冲过来我身边，用方才的手法盖住了我的头顶，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像绞肉刀一样粉碎了我脑海里的怒火：“小哥……别怪我，我封住了你的怒意，现在这种情形，切忌因怒失神，着了对方的道……而且，你的魇眼，可能会因此崩裂……原谅我出此手段……”
连个愤怒也不给我吗…心里拼命想挤出一分一毫的怒火，但是旬阴的术决直接捣毁了我身体内怒火的开关，我搜肠刮肚也没法生出哪怕一丝怨气，好狠的招数…我呛然间回头盯住了旬阴：我要报仇。旬阴从一开始就怕我情绪激动下那个狗屁魇眼崩裂，现在看到我怒火被他成功压制，担忧少了几分，听闻我的话，连忙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给了我，一边还说道：“我们必须出去看看情况，小丫头的仇，也一定要报，你拿着它防身。”
我举起那方触感冰冰的东西到面前：像如意形状的凝冰宝玉，末端还有一方小炉。
“小哥，这是方才在你迷糊的时候，我从货仓李堆里找出自己的箱子翻出来的，你没有真气催动，只能用虚影刺，就是旋那个钮，对，纯物理制热，不然带不上飞机。”旬阴颇耐心的继续说：“你一会跟着我上去，一定要在我身边，不要冲动，听我的指挥行动。”
我点了点头。
“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擅自行动。”旬阴盯着我又郑重的说了一遍。
我依旧缓缓点了点头。
“那好，跟上！”
说罢，他跳上悬梯，一个霸王举鼎，活门就被顶开了，随即，一道淡淡的亮雾凸显在他周身，我从下面看去，某个很快的物体被亮雾弹飞了。旬阴一轻身，窜出活门大喊：“小哥，赶紧出来！”
我手忙脚乱的爬了出来。四周的景象，纵是经历了之前种种奇诡，我也没能预料到一分。飞机上面的人群分成了两拨，利用已经残缺不堪的飞机座椅堆叠成掩体正在互相攻击。我们尾部这段为首的是那个美国青年老师，配合他的还有那些新加坡人以及闽南口音的华人，而机首方向一马当先的则是那群拿着古书的德国人。两组人马中间十数米的空间，铺满了碎成粉末的座椅，以及横躺在地上的人的尸体，整个场面让我恍惚觉得自己来到了1945年打着巷战的柏林。我和旬阴出现的地点和时机比较点儿背，正好是掩体中轴线空出的过道上，正好在他们交火最激烈的时候，若不是旬阴功力超群，我俩只怕也会落个断头倒毙的结果。我缩在旬阴后面，只见他身体周围亮雾充盈，不断弹开从对面激射而来的无形气刃，像天神一样睥睨着整个机舱。那群德国人最先发现了从地下冒出的我俩，纷纷握紧古书，用尖锐的声音吟唱法咒，目标直指站在掩体外的旬阴和我。德国人手中的古书变得更加黝黑，仿佛马上就要朽掉化成灰粉，但是从中却啵啵啵激射气刃而出，几个德国人在一瞬间心照不宣的围攻旬阴，颇有点无赖架势，估计也是看到他亮雾弹刃的功夫十分忌惮才放弃面子一哄而上。旬阴不躲不闪，亮雾又扩延膨大了几分，数十气刃均被弹向了机舱的内壁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道。我在一旁又叫好又发愁，叫好是我现在还没死，发愁是按这个速度，没多长时间这飞机就会撑不住要解体了。只见旬阴左手捏诀口灿真言然后一掌劈地，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电光就孳孳的从他掌心而出，顺着地板追向对面，沿途激起座椅粉末和尸体的抽动，直达德国人中间爆开。霎时机舱被烟尘填满了。旬阴乘势手往后拐一把搂住我闪到了角落里。躲在掩体后面，那个美国青年凑了过来，他没有多说话，直接亮出了身份：“我是CIA神秘事务部特工，现在追捕那几个德国人涉嫌用古咒进行有组织犯罪，并且他们同新NAZA也有不小的牵连，前不久他们用邪法谋杀了数位美国公民，我今天必须逮捕他们。”他说着指了指那些华裔：“那些人都是我的帮手，上面让我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任务，可是……可是他们似乎太强了。这位先生，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的话……”他还没说完，那群华裔又吵吵了起来。我假装给他们问候之类，心里却在说你们这些数典忘祖的汉奸。旬阴听罢，按着我的身子抵住掩体没有发话。我被旬阴大手镇住胸口不得移动，见他锁住眉头沉思着一言不发没有反应，多嘴冲那个美国青年回了一句：“这位大师帮不帮忙是他自己的事，要帮忙也由不得你来问，况且CIA还是美帝霸权主义的急先锋，资本家剥削人民的罪恶机器，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死都不搭理你，而且先前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的那些汉奸走狗在边儿上喝倒彩，现在腆着脸来求援，我呸，我……”
我还想继续说下去，可那个美国青年脸色已经变了，倒不是被我的檄文讨词戳中了心——因为旬阴突然面色狰狞了起来。
“呆着别动，我在你身上施下了铁罩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旬阴对我撂下这句话，双手往身后一拍借力攸然而出。一瞬间，美国青年的在倒退过程中直直倒地，我离得近，看见他倒地过程中瞳孔已经放散了，从他的胸口到背后，有一束明亮的火线穿胸透出，火线的末端在空气中笔直连接着已经疾驰到那帮华裔人堆里的旬阴的左手剑指。旬阴用使匕首的手法将手中捏住的火指一划一拉一刺，那边叫喊着linpei的新加坡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和美国青年一样噗噗噗倒在了地上，胸口都透出一条火线连着旬阴的手指。这在一旁的我看来，这就好像是用一条线穿过了这几个人的身体然后把他们的命都从这条线带走了。面对到这样的场面，我心中平添了几分安全感，因为旬阴是自己人，而剩下的一众人等，对位如此对手，他们明显分化成了三个派别，细看之下很有教科书意味。在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对手兵临城下之时，第一个派别直接选择撒丫子，这在历史学范畴里叫逃跑主义；第二个派别则拼命往后挤，但是明显这种转换阵地是战术性的避让，这种被称为机会主义；第三个派别则高举双手放到两肩并跪地示意无害，耐人寻味的，他们还时不时左右腾挪故意让躲在他们身后的机会主义者们露出来——牺牲根本利益委曲求全——这是标准的投降主义。英雄不需问出处，一拳送到黄泉路。旬阴都不带停的寥寥两击，跪地求饶的投降主义者们尽殁。这是对攻战中最狠毒的战术，无视日内瓦公约的灭绝性无差别攻击——若非我类，尽数歼灭。逃跑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睹此，又经历了一次个体定义上的快速嬗变，这回他们没有延迟的跳转成为了坚定地主战派——当妥协和退让已经不能保全自己的时候，唯有拼之以命了。留在原地的六个原机会主义者们三三结成了两个阵法：一人中间跪蹲，两人左右矗立，六只手分以齐、镖、统三印而结，巍巍然转瞬即有不可撼动之势。关键时刻人被激发的潜力不容小觑，旬阴视之右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两枚球状物，左手顺势甩掉了剑指的火点，火线没有了头，齐齐熄灭，但是倒地的人，却再难复生。

第十七章．势如水火

我看着那两枚小球，脑袋里面突然反应过来了，不由惊呼起来：“风虎虫？！”

话音还没有落，那边虎啸之声暴起，整个飞机都跟着嗡嗡颤抖了起来。轰然间两声并一响，六个人在起浮的烟尘中扭曲的飞了出去。而我这边，那几个逃跑主义者也来到了我的面前。还没容我出言辩解一番，手刀破空的风声就已经贴上了我的耳朵。梆！梆！逃跑主义者捂着撞疼了的手呲牙咧嘴的时候，旬阴早就从那边已然完结的战斗中抽退欺到了他们身边。高手能重复利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战斗，我还期望能看到一点别的高招眩技，旬阴早已在举手抬臂间用火指狙杀了这几个漏网之鱼。随着死亡火线一并偃旗息鼓的，还有对头机首的攻势，他们估计看见对面突然停火，也当下按住不动，静观其变。被风虎虫激起的烟尘渐渐散去，四下一片寂灭，我在角落看着旬阴定在烟尘中，稳稳站着，身形浮屠一般沉密，空气里的小尘屑在离他皮肤一公分左右便会被孳的一声弹开，旬阴慢慢现出浮尘的脸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张完全失去理智的面容。对面看见此情此景的德国人各自分开了手中的书，书页翻动，赤红色的光刃透出，间不容发的插在了旬阴的胸口。还没等我的神经讯号催动喉咙呼喊出来，这个旬阴从脚到头无声的化成了粉末。我闭上了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现在这万米高空，大洋彼岸，我身边除了疯癫道士无脑特工弱爆汉奸屁精土匪就没一个正常人，现在我唯一的仰仗也化成了灰，看来这次我算遇真到人生的大波了，要是2012末日是真的，倒也不亏了，就差了小半年时间…还有小萌…我又想起了小萌，她的死状又刺激到了我，莫明的消沉再度爬了上来。胡思乱想刚开始还没结束，机首那帮德国人炸了锅。
先是一阵惊恐的“Nicht！ Nicht！”传过来，接下来就是让飞机都颤抖不止的爆炸波，我啥也不顾了，抛开旬阴的告诫，转身站起来越过掩体看了过去。只见那边的掩体被内部爆炸掀开了一个大口子，所有人都倒在地上，而站在一干人等尸体中间的，是愈发骇人的旬阴。从旬阴暴起发难到全歼目标，前后不过三分钟，直到此刻一切貌似都搞掂了，我才空出仅存的一点脑内存接受此状。
先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从我站的地方开始，飞机侧壁以及地板全都是各种触目的沟痕，大部分窗玻璃已经布满了裂纹，将碎未碎，座椅基本都被不知什么狠辣的手法变成了齑粉，满地尘屑不知道是尸体的还是物体的，倒毙的旅客铺满了飞机。鲜红暗红的血液爆炸般的涂满了各处，日光灯管明明灭灭，大多都残损的吊在行李架边，挂在机舱上的应急氧气面罩像碎掉的肠子般随着飞机的颠簸摆动，这活脱脱是地狱的景象。现在站在客舱里的活人，除了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我，就是疯如狂神的旬阴了。“大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在引擎的喘息和电流噼啪声中，我双股战战的问到。旬阴不理会我，依旧埋头站着。飞机从刚才就一直爆发而出的哀嚎越来越频繁，这趟航班，已经到极限了，它现在还能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又问了两声，旬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站在那里。壮着胆子，避开地上的残肢断臂，我扶着舱壁慢慢走向兀自立住不动的旬阴，期间有的尸体被我一碰就化成了粉末。来到离旬阴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我又颤巍巍抖着嗓子问了一句：“大师，大师？旬大师？”
依旧没有理会我。

我见他没动静，便从他身边绕开想到驾驶室看看，如果驾驶员还是个正常人，我就让他立马迫降，但是我觉得这种可能也是微乎其微的，话说回来，我当时又想深了一步，这飞机还能飞吗，驾驶员……对我来说这里面说不通的点太多了……这趟航班，再这样下去最后飞到终点还是阎罗殿，或者……飞机的窗外就是修罗场？……我不敢想下去了……。就在我悲惨的想着最坏的结果经过旬阴身边的时候，旬阴猛然抬头望着天吼了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做什么？！！”
我被吓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德国女人的尸体上，忙不迭的回到：“我要去驾驶室看看情况，大师，大爷，我就是去看看驾驶室，真的……”
当慌忙回应的时候，我抬头瞟了一眼旬阴。
“滚出来！！”只见旬阴脸上盛怒、悲伤、狂躁集合在一起，双目精光暴射的突然盯住机尾那个活板门，大声喝道：“陆！且！！明！！！”

一个壮硕的身影微笑着从悬梯缓慢的爬了出来——留着山羊胡的斯拉夫大汉旬明。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旬阴立在机首，眼神要射出利刃一般，用强忍住的怒意驱动厚重的嗓音开始一字一句的诘问站在机尾微笑的斯拉夫旬明。
“陆且明，我俩胞生兄弟，二十二岁那年你救我于将死，给我半条贱命让我苟活至今日，我感激你一辈子，可你沉迷魇眼邪法，害我父母，夺我妻命，而后我因祸眠休，你却变本加厉，入皇宫，炼魇魂，最后酿成大灾，北京城死伤惨重，你却西行遁避，途中还截了辰榷的密使。靠抢来的那条消息你功法大成，在欧罗巴横行数百年，可你万没想到我会在你体内复苏！这些年我一直蛰伏不动，在你脑海里搜寻学习这新时代的知识，读取你的记忆，没料到吧！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来惩治你这个祸国难家的不义之兄！”
旬阴说的过程中，缓步走向旬明，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铿锵有声，飞机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在抖动，窗玻璃终于支撑不住，纷纷碎裂，高空的气压差嘶吼着把机舱内的尸体，杂物，灰粉都吸了出去，氧气开始稀薄了。那边，站着的旬明依旧一动不动，依旧微微笑着看着越来越近的旬阴。
旬阴边走边继续森森道：“今天这机会实属不易，我在你脑海中像条蛇一样隐蔽着窥探，知道你算好要取这位小哥体内的魇眼，之前我都压住不动，直到飞机起飞不久的关键时刻一举夺下身体控制了一切，还把你暂时逼出了体外，使你只能附身在那个红毛鬼身上。而你这恶夜叉，居然让全飞机的人都陷入迷乱和混乱来拖延我的时间，你手底下的人命，现在又多了这一飞机！我此刻就要把你的元魂彻底打散，让你去阴间给那些因你而丧命的人去赔罪！”
说罢，旬阴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一个物体，我定睛一看，就是我之前在他座椅上看到的那个小巧的圆盘状的八卦硬币！
“服罪吧！你这丧尽天良的孽子恶兄！！”旬阴说罢，双手高举八卦，对准旬明喊出了他充满怒气的呐喊。
飞机响声大盛，在狂灌而出的风中，一束似乎具有实体的光打在了山羊胡子的头顶，机舱都被染成了金黄色，发自灵魂的嘶吼从山羊胡的口中传出，久久不停……等亮光熄灭，山羊胡身体一歪，倒进了活板门里面，旬阴也脱力的瘫坐在到了地上。我连忙顶住狂风手忙脚忙的爬到了旬阴身边扶他坐起：“大师，大师！大师你还好吗？”
旬阴闭着眼一动不动，我下狠心使劲抽了他两巴掌，忽然间，旬阴的眼睛睁开了。
“小哥，旬阴他没事。你们，也会没事的。”
南方口音让我触电一般颤抖起来。我怀里抱着醒过来的，是旬明。

我顺手抄起一块座椅的碎条就要对着怀里的人刺下去，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推了出去，让我整个人靠住了舱壁。旬明用手挥了挥，机舱里面的风声停止了。我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旬明席地而坐，隔着不远问了我一句话：“小兄弟，你觉得什么是真实？”
我真的糊涂了，没头没尾叫我怎么回答，我只能用沉默相对。

“不敢说吗？你放心，一会你就能知道真实。”
旬明继续用那种南方口音对我，也可能是对他体内的旬阴说着话：“你懂得窥探我的思维，难道我就不会只让你看我想给你看的？让你进到我的脑子里，没有绝对安全的把握，我敢吗？自从我和你成为一个人以来，你从我的大脑调用的知识，记忆，甚至潜意识，都是被我好好安置过的。旬阴，今天，在这位小哥的脑子里，我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还有这位小哥，他是一个很好的见证人。”
说罢，旬明像是做好了准备一样，身形一松，一张狰狞的面孔就浮上了原本平静的脸庞。
“混蛋！你这个大混蛋！我凭什么要听你摆布，你有种放我出去！你个……”
北方口音的旬阴这句话还没有骂完，就被掐断了，旬明平静的脸庞回到我面前：“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完全控制你在我体内的存在，你大可以试试，实话说，就连最后你用厌胜八卦要灭我的元神，所对准的也只是我人格的一个短暂分形，我劝你还是省点功夫，有什么要问的，今天我保管全部回答于你。”
“……”
“怎么，突然变得消极了？”
“……陆且明，那我问你，为什么你要让我待在你的身体里面。”
“你藏在暗处看了我思想这么多年，对于情感的部分我倒是从来没有造过假，和你所见一样，我当时就是想救下我的兄弟……和要救母亲时一样……”
“不许你提父母！他们都是你害死的！我的木苏也是被你你害死的！”
“你给我住口！”少见的，旬明脸上闪出了一抹不甘：“若不是你在我施法的时候故意作梗反抗，娘亲也不会出事！若不是你在我抽取苏儿魇眼的时候突施扰乱强行夺舍，她也不会被魇眼之力吞噬！我们一家上下，也不至于被魇眼崩裂的业火烧个焚灭殆尽！！你看似逆来顺受，实则心机颇深，又倔又多变，这两次变故，其实都是由你而起！你还不明白吗！”旬明说的时候脸上现出了怒意的青筋。
调整了一下呼吸，旬明隐到了深处，旬阴浮现出来，带着一点奚落发话了：“陆且明啊陆且明，不管你怎么狡辩，这都还是你的错，若你不执意要救我，若你无视我那妇人之仁，若你对我彻底封闭心神，若你丢掉内心深藏的怯弱，那你说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由我而起，确实如此，但由我而起，却因你而圮！你才是我们陆家的罪人！你才是谋杀那无数无辜者的罪人！”

“陆且行！！”
旬明一声暴喝夺过身体的控制：“父母因你生来残疾，爱护有加并为你择名且行，就是希望你能有朝一日回复健康，我们两兄弟合在一起取得便是个且行且明的用意，那是父亲母亲望我们能互相关爱，能兄弟齐心成就一番事业！可是你的任性和心机，不仅害了他们老人家，也害了苏儿！更害了那无数的无辜！你不知道的是，我在万历身边四十余载，为的就是搜集足够你、父母、以及苏儿重塑身体的魇眼，我韬光养晦大事要成，好心拿掉你在我脑中的钳制想与你分享，可哪料你又在关键时刻横来一举，我心神散乱，魇眼连锁碎灭，竟成了天启年北京城的无妄之灾，害苦了当地的黎明百姓……”说着说着，旬明竟有些呛然。
“你也会有心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大英雄食古不化铁石心肠淡定无匹呢，亏你当年跑去欧罗巴避难，不然辰榷定会寻到你将你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个侩子手……”
“且行，你可知善恶何别？我陆且明是个能铁下心的人，我是容忍不了你的妇人之仁，但我从未有违别人的自由意志，强买强卖之事一件未作。这次我布下这个局，就是为了借着小哥的纯正魇眼之力让你能脱离我的身躯，再用其力为你生造出一个同我一样的躯体，咱们兄弟的旧账也能到此翻篇……”
“我不要你的施舍！”
“且行……”
“……那好，你就先给我说说你的这个什么计划。”旬阴有些阴郁的说到。
“拜研究西洋异术流派所赐，我从接纳你进入我的躯体时就能控制自己的思维，操作改换能给你看到的讯息，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向父母提出这个点子，所有的一切我都和父亲商量过，最初他只是一个劲劝我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最后执拗不过方才答应。……所以说从最开始，你我就处在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中，我一直能全盘看到你的一切想法和潜意识，而你只能看到我有选择性的给你的那些重点。以前那些事就不提了，前几年我偶然间察觉到了你的异动，就开始设计这个局，连带锁定你在我头脑里的一举一动，连你自己都没有发觉你的行为已经被我监视住了。我一边给你看我刻意制造的假象，一边寻找一个完美的计划实施者，于是这位小哥被我算出圈定了下来，他在今日有最适合生生造化的魇眼附身，我便和他一起上了这趟飞机。”旬明说的有点急，有些话一带而过：“我在登机之前对你下了惯用的封闭术，然后在起飞之时，借着小哥的力量开始进行我的计划，哪里想到，你已经强大到能冲破我的封闭术，在我全神贯注的时候逆起夺舍成功……”
旬明故意把话头给了旬阴。
“……那是你变弱了，况且，你这拍马屁对我没有效果，你继续说。”旬阴极不耐烦的把话头堵了回去。
“你成功夺舍，知道我会立即反扑，便搅混了水：你把一些情况直接说给了小哥，扰乱了他的心神，还用龟息术假扮死亡成功将我同小哥隔离了起来。我承认你这步走的太棒了。”旬明这次没有放掉话头，继续说道：“我只能接着你这步，布置了一个惊魂术后，用醪换之法进到了机上那位德国女人的意识中，重新坐到你身边，继续我的计划……”
旬明停住叙述，把旬阴换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没想到的是，我步你后尘进入了那个最先闹事的斯拉夫人身体里，趁乱又把你从魇眼身边撵了回去！”
“是的，害得我只能二度跳离本体进入到那个斯拉夫人头头的身体里，才领着他那帮牲畜般强壮的同伙治住了你。”
我在一边听一个人发出两个声音谈故事，端的心惊肉跳，心里也暗自感叹：原来我居然是这场灾难的风暴眼，原来我之前的推断都是小儿科，原来我听到那个斯拉夫人叫“妈呀”还真就是中文……

旬明续道：“把你治住后，我也因耗费太多体力，暂时歇了下来，可是这位小哥，自己却一心拉着空姐要往你身边跑，我当时很无奈，只能选择和他一起去。又没想到的是，你在下面布下了二重惊魂术。”
“我也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小哥已经开始不稳定的魇眼之力将惊魂术转换为了摄魂诀，还让那个小丫头空姐和你这个伪山羊胡子大汉一起中了招。”旬阴有点坏坏的说道。
我在一旁又想到了小萌。
“我那时候拼尽了力气才把那个陷入癫狂的鬼佬大汉重新用醪换术控制住，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救下了小哥。”旬明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
我在一旁又下意识紧了一紧菊花。旬明迅速收住尴尬之意，看着我：“我当时就想，干脆将计就计，就在货仓将这法术做完，便假扮成了你，万万没有料到这次却轮到小哥来向我发难——他居然在那种超乎常理的诡异情况下识破了我的谎言，认出我不是旬阴。”
我在一边又是自豪又是无奈。
“小哥袭击我的时候，我还是做出了反应，对他施展了第三层惊魂术，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下飞机回到了家，这样至少能拖延一个时辰，但不知为什么，小哥很快便破了我的三重惊魂术，然后用狗笼把我彻底敲晕了……”
旬明又看了我一眼，换上了旬阴。
我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旬阴接着旬明的眼神看着我：“我一看他彻底晕了过去，二话没说就现了真身，运气当然是站在我这边，小哥比起你更信任我一些，然后我给小哥讲完了我们之间那些破烂的陈年往事。”

我听着这两个人的叙述，冷汗早已化作惊骇蒸腾而去，我万万没有想到要亲手拆毁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套行为准则，因为在不久前，我还一门心思认定坦白的旬阴是好人，诓骗我的旬明是耍诈黑手，我给自己的暗示是：就算不帮助旬阴，也要把旬明从阴谋里拉下马。可现在状况已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被无形力场固定在机舱壁，能动的只有头和胳膊，面前这位一身二人的大佬才是主角，而他们的争锋相斗在我看来才刚刚开始。
人生莫如戏，累煞剧中人。我僵硬的盯着那个会发出不同嗓音的大叔在我面前侃侃自语，沉紧的虚幻感一点点扯碎着我最后的理智。
旬阴开始有点得意起来：“我原原本本告诉了小哥那段见不得光的历史，所谓君子坦荡，小人怯怯，我以君子之道待小哥，还助他暂时安定了体内的魇眼，所以小哥也倾心我的态度，一路帮了我过来。可是你！”突然间旬阴拔高了声调：“你还野心不死，居然用邪术让全飞机的人马相互分斗，让那些人变成了杀人的机器，嗜血的魔鬼！最可气的是你还借刀杀死那个空姐，想让小哥又一次濒临崩溃，使魇眼碎裂，你的阴谋得逞……你，除了卑鄙就是卑鄙！”
听闻至此，我也被旬阴的语气带动了情感，怒火空虚的聚集了起来，但由于法术，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旬阴继续愤愤道：“所以我为这一整飞机的人提前做了超渡，我送他们先走去阿鼻地狱，让他们去那里等他们的主子——丧心病狂的陆且明……”
旬明强行拧过话头：“善恶终有法，善恶一念间，且行，你手屠人命的时候难道没有一点迟疑吗？你总说我狠辣，可你刚刚所作所为，连我这见惯战争血场的人都觉得凶毒！你之前的善良到哪里去了，你曾经的心去哪里了！？而且我告诉你，飞机上人们的异变，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你要问就问小哥去……且行，你还记得辰榷说的那句话吗……”
“常形有法，诸行无差，勿念歧途，自在造化。我何以忘记？”
“你还记得，很好，可是你我却诸行皆差，歧途尽入，这造化也终究逃不过一恶……咱们通晓朴算之道，明知不得为自己占乩，那日我逆势为你我兄弟二人卜了一卦……”旬明看向我停顿了一下：“……你我的绞缠，今日必会有个终结。”
旬阴嚯嚯的低笑了起来：“你终究还是害怕了，你居然怕了！你怕我夺了你的身体，你怕我强大到你难以控制，你怕我翻出你脑中那些肮脏的记忆！对啊……肮脏的记忆！我还真翻到过，木苏向我表白的那日前夜，你对她做过什么！！”
旬明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但似乎鼓起了极大地勇气才把话说出来：“苏儿和我在那日已有过肌肤之亲，而且，她喜欢的是我，我也爱他……你我的一切，我都瞒着你给他说明白了，她对你的表白，只是为了要哄骗你回到北京……我对魇眼的研究很深，她体内的拶眼，如果你不突然出现，必定能成功取出，救下母亲……可是……”旬明似乎想起了什么，伤感的垂下了头。
长久的沉默。我在一边，似乎看到当年木苏矛盾的婉拒旬阴的玉镯，又对他施以表白的场景，这么说起来，旬阴真是自己会错了意。这实在是人生最残酷的事情之一了…轰隆、轰隆…外面不断传来的引擎炸裂声轰击着我的耳膜，摇晃着整架飞机。灯光的明灭中，声响离我越来越远，我在脑海中像过电影般，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的重新梳理了一遍陆氏兄弟的故事，仿佛同他们一起经过了这数百年的阴差阳错、体会了这难以言传的恩怨情仇。
末了，我突然想起了顾城的一首诗：
我知道永逝降临，并不悲伤
松林中安放着我的愿望
下边有海，远看像水池
一点点跟我的是下午的阳光
人时已尽，人世很长
我在中间应当休息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

最终章．魇由心生

木然了许久后被一阵猛烈地爆炸拉回现实，我抬头看了一眼依然低垂头颅一动不动的旬明，隐隐觉得有点发毛——事情发展到现在，飞机摇摇欲坠，不管是谁，你倒是出面说句话，给我指条活路啊

就在飞机不断下坠，我身体已经感觉到失重的时候，那边的大叔，动了起来。
但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我分明清晰的听见了两个迥异的声音从一个喉咙吼开了。
“我要杀了你！！陆且明！！你杀我家人，抢我妻子，哔黎民，今天我就要了结了你！！”
“且行！你给我安静！我这次就是为了你能从我体内分出，我会给你生聚出一样的身体，且行！且行！！”
我眼睁睁看着大叔两手互掐，头颅狂甩，双腿乱蹬，因为无法动弹，我只能急的干瞪眼外加大声喊：“大叔，大师，你们别争了，先救下我再说啊！我被你们定住了不能动，你俩要是忙不过来，那把我解开告诉我该怎么办啊！大叔，大师……”
旬明和旬阴没有理会我，依然自顾自的同时说着自己的话。
“我今天就要把你给我布下的封闭打破，和你同归于尽，你这个畜生……”
“且行，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舍命相搏，我的身体承受不住两股强念的冲击，这样我俩都会死的！”
我在边上深刻体会到了看着皇帝肉搏自己在一边着急的太监的感受，锲而不舍的喊着：“大师，左手别掐脖子，啊，右手你别打自己裤裆……大师，大叔，飞机正在全速下降，你们都飘起来了！！啊啊啊啊……”
就在我已经放弃了希望的时候，我明确的听到其中一个声音在杂骂中对着我这边喊了一句：“小哥你是阵眼，自杀我们三人就能脱出！”
恍然间，生死边缘，大脑转的飞快，各种信息过我眼前，我突然明白了一切，也明白了旬明对我说那句“旬阴他没事，你们也会没事的”的用意。
我从衣服里掏出那方玉，将方炉的喷口抵住自己的胸口，吸一口气，狠狠旋开了机关的钮。
胸口微微有点发热，然后，我觉得蒸汽已经把我穿透，在我后背喷出了一股血流。痛感从后背蔓延开来，我像被大锤猛击了一般，扭曲着不能动弹的腰腿，把肌肉拧出一道一道……极度的麻木渐渐从心口扩散出来，我两眼开始发黑，肺部由于穿孔浸满了血，稍一咳嗽，血沫就飞涌而出，心脏受伤使我的我动脉压迅速降低，开始出现耳鸣……
黑暗终于笼罩了下来……四周一片安静……
我，空空的呆在空空的空间，死了。

飘在全黑的空间，我并不奇怪自己为什么此时不见了身体还能保有思维的存在。这并不是死亡，我也不在黄泉路上，我只是靠着自杀，从旬明所布的惊魂术中脱出了。
我之前听见旬明问我那句“什么是真实”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语境对不上正在发生的剧情；而听到“……旬阴他没事，你们也会没事”的时候，脑中疑问直接打了一个结，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在此点。
我清楚的记得，旬阴突然死亡被挪走后的那段时候我没有原因的困极了，然后睡了不知多长时间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就坐的是德国美女。其实按我的推断，我应该就是在那时的睡梦中进入了旬明布下的惊魂术。换句话说，从我睡着了开始，发生的一切就都是惊魂术在我脑子里所虚拟而出，这一点，甚至连旬阴都没有察觉。
很多细节也都能被发现：旬阴所用的风虎虫是爆炸物，不能通过安检；旬明随手一挥就止住了风；德国人手里拿的书原先是牛皮卷，我后来见到的是硬壳子；本次航班的空姐制服是连体的，不可能出现单独脱下小萌外套一说；……（迷之音：其实最扯的就是机舱对殴。）
而从旬明的叙述中也能找到不少印证自己怀疑的语点，他十分直白的把这段隐晦情节告知了我。
旬明的原话是“……用龟息术假扮死亡成功将我同小哥隔离了起来。我承认你这步走的太棒了……我只能接着你这步，布置了一个惊魂术后，用醪换之法进到了机上那位德国女人的意识中……”
而之前他还说过：“……旬阴，今天，在这位小哥的脑子里，我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还有这位小哥，他是一个很好的见证人。”
在刚才的危急时刻，听见大叔对我说完那句：“小哥你是阵眼，自杀我们三人就能脱出！”，我更加坚定了我的怀疑：我此刻压根就不在真实世界。所有发生过的，比如小萌失态，斯拉夫大汉附体，以及飞机乘客全死亡，飞机就要坠毁，其实全都发生在以我为阵眼的惊魂术的虚幻中。
想明白这一切是一方面，当时我若不走出这一步，马上也会命丧飞机失事，还不如赌上一把。很幸运，以目前的状况看我赌赢了。
黑色慢慢被金黄替代，暖意重回我的身子，耳朵里飞机引擎的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四周出现了吵杂的人声，我睁开眼，飞机完好的航行着，没有任何异样，窗外明亮的日光打在我身上，我有点吃力的侧头看去，空空的座位，没有旬阴，也没有德国女人。后面那个老太太估计见我动弹了，小声对老头嘀咕着：“哎，老头子，那个人他睡醒啦，你看，你看……”“嘘，小点声，别让他听见了……”
我恍如隔世的看了一眼手表，从旬阴死后自己困极了开始，我已经睡了有足足四个小时。

我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但是，我明白自己还要做什么。
叫来了机组人员，我编了一个理由要去看看旬阴的尸体，机组人员同意了，这回，同我下去的是一个挺机敏的男空乘。
还没走到活板门那里，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对骂声。
在空乘警觉的目光中我拉开了门：
旬阴一下就冲了出来，在客舱地上扭曲翻滚挣扎，一人说着两种不同的话。
果不其然，和我想的一样，我破掉了自己的惊魂术，旬明旬阴他们也会从中出来，但是棘手的是，他们出来后，在现实世界继续着他们在同一身躯内的死斗。
我看乘客们受到惊吓的表情，连忙一把冲过去，扑住了在过道地上翻滚的大叔，同他扭打在了一起，一边还小声说着：“两位爷，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了……”
其实我扑上去之后，故意小声说话，乘客在一边看我们滚在一起，听到旬阴发出的两个声音对吼，很自然的认为这是我俩在互相赌咒对骂，因此这点算暂时掩盖过去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因为旬阴旬阴是在真打，我慢慢也被他们带成了真刀真枪的抓挠挥拳，误伤面广，持续时间长，机舱里面渐渐乱成了稀粥……
纠结的翻滚推搡中，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记起月前我在八大处被疯和尚打的时候的场面：三嘴巴，然后再对着屁股后面一脚……不对，漏了点什么……我一边撕扯大叔的头发一边回忆……疯和尚说的是什么？？是什么？？……对啦！！
猛地抱住大叔一翻，滚到大叔身下，双腿一蹬就把疯颠颠的大叔踢起站住了，我紧接着爬起来，照着老和尚的手法左右开弓三巴掌下去，然后极快的绕到大叔身后，嘴里吼出了那天老和尚对着我的屁股说的疯话：“信心清净，方生实相！放眼无相，心见实相！！！”接着“哐铛”一脚踢了上去。
大叔甩出去撞到座椅边框直接晕了过去。
乘客们已经快暴乱了。

……
再后来

……
据法新社报道，瑞士航空公司3日称，两名中国乘客在2日从苏黎世飞往北京的航班上斗殴，致飞机被迫返航。这架空客A340飞机载有200名乘客，返航时已飞行超6小时，到达莫斯科附近。两名中国男子分别为27岁和57岁，已被警察带走。瑞士方面已将返航乘客安置在当地旅馆中。

全剧终。

AC文豪出品中篇小说《魇由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