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叶

从上世纪90年代初前苏联分崩离析，到如今那片土地已经发生了悄然的变化，各个国家之间也逐渐出现了差异化。

但说到游戏上，老大哥的精神面貌仿佛从未离去。不论是俄罗斯游戏、白俄罗斯游戏、乌克兰游戏，都有一种东欧国家的共同特征。

这里我暂时用苏维埃游戏来统称它们。

1．

说到对苏维埃游戏的印象，不少人的第一印象可能就是：糙

毕竟这是一个用脸击掌以示友好，和熊练习摔跤的民族。

他们的粗犷也体现在游戏设计上。在网上搜索俄罗斯游戏，你往往能找到很多粗制滥造的怪异东西。

这也难怪，因为这些设计游戏的人通常都处于醉酒状态。

简单、原始、抗造，苏维埃的血液中，糙是它的魅力之一，就像传奇的AK47一样。

然而相比于AK47，能引起心脏病的苏维埃游戏，致死率可能更高。

俄罗斯最火的游戏之一是CS

很遗憾现在的玩家难以体会那种乐趣，因为如今的苏维埃游戏好像越来越不糙了。

随着时代的进步，现在的游戏不需要黑客级别的编程能力就可以运行，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从开始到结束都可能没有一次闪退。

游戏对白是在录音室录出来的，而不是一群人在公园里对着话筒喊出来的。

控制方向的是WASD而不是1234，一切都正常得无聊。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今苏维埃游戏失去了灵魂？

我很高兴的说：并不是。

不是说画面糊一点，操作硬一点，动作傻一点，bug多一点就叫糙了，那些浮于表面的现象，还不能称为苏维埃级别。

苏维埃游戏的糙是深入到每个细节的，小到一个火柴盒上的贴图，大到这个游戏的设计逻辑。

就拿《地铁》系列来说，游戏画面、配音算不错，操作也顺畅，就连一些细节都很到位，但就是有一种糙的感觉。就是在一切外部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还能让你觉得糙，这才是正宗的苏维埃质感。

《地铁》的子弹打火机，辉光管手表，虽然很原始，但也非常的酷，也可能是因为苏联的年代太过古老，所以让时尚完成了一整个循环。

糙可以是一种特点，未必是缺点。

比如这款叫《俄罗斯模拟器》的游戏，虽然画面、贴图做得很糙，但却找到了俄罗斯文化的精髓。酒、熊和普京。

这款游戏《DOKA 2 KISHKI EDITION》看上去很糙，但实际上这款游戏的制作契机是有俄罗斯砖家妖魔化游戏，并把Dota2说得无比暴力，结果闹了乌龙把DOTA2说成了DOKA2，有人顺势把这个不存在的游戏做了出来，其实是一次对砖家的嘲讽。

在一群优雅、前卫的特斯拉中，原始的手扶拖拉机反而会显出独特的魅力。

而苏维埃游戏细致入微的糙是其他人所学不来的设计语言。

2．

苏维埃游戏的糙，靠得是在每个细节上的雕琢。

临近的国家如波兰、瑞典都是游戏产业快速发展的国家，所以苏维埃游戏的制作水平也在快速提升，看上去已经和其他游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每一个细节都不一样。

下面两张图看起来是同一辆车，但其实却完全不同。

左边是意大利产菲亚特124，右边是前苏联贴牌魔改版，在进行了1百多处优化后，彻底脱胎成了一辆苏维埃的标志性交通工具——拉达1200，从外面好像没啥区别，但实际上整个车已经发生了气质性的改变。

这大概也诠释了苏维埃游戏的制作过程，重点都在细节里。

苏维埃制作人注重细节，但只注重自己关心的细节。

所以当法国人挠着头在游戏里挑bug时，乐观的斯拉夫人民早早具备了从bug里挑游戏的能力，玩游戏的同时还能顺便熟练一下自己的编程技术，也许这就是为啥这里那么多厉害的黑客。

游戏：Chernobylite

拿一款游戏中的动作来说，如果其中出现了不连贯。美国大厂的制作人，可能会说：需要补全中间的动画，让动作看起来流畅自然，补全这里的明显的贴图缺失，因为非常容易给玩家造成不好的体验，同时需要检测有没有新的bug出现。考虑到还有几个月的时限，原计划的这些这些功能需要砍掉。

而苏维埃制作人会说：有这时间为啥不给子弹加上更真实的旋转呢？

对于自己关心的细节，苏维埃制作人会钻到底，尤其是武器方面，恨不得子弹的上弹，击发，旋转，轨迹，落点，武器的后坐力，上扬，抖动都要做出来。最重要的是要有改枪，每个部件都可以更换，拿下来转着圈欣赏。

游戏：Escape from Tarkov

至于最后能不都打到人，玩家会不会晕，UI能不能看懂，游戏能不能运行，都是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自动列入忽略名单。

《S.T.A.L.K.E.R.》系列作为苏维埃游戏的代表，完美的诠释了这种天使与魔鬼共生的状态，游戏中的废土世界，真实、庞杂的系统，优秀的故事和人物，现在看来依然不过时。

在细节的处理上一点也不含糊，你和NPC的关系会不断改变，AI会对你的行为作出应对，天气会实时变化。

但另一方面又是bug成堆，和人性化完全不贴边的UI和系统设计，即使以当年的眼光看依然糙得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游戏只能用神来形容。也只有这种游戏能产生cheeki brekki这样的梗，成就了全世界对斯拉夫文化的固有印象。

3．

说到《潜行者》（S.T.A.L.K.E.R.）系列，就不得不说它超前的设计理念，作为一款FPS游戏，但实际却大量运用RPG元素，装备、属性、任务。巨大又开放的世界可以自由探索，故事被零碎的分散开来，散落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需要玩家一点点的拼凑，这些都是近几年游戏惯用的玩意儿。在2007年，还很少有游戏做到这一点，更不用说，这款游戏2001年就已经公布了。

虽然产量不多，但苏维埃游戏总是能给我们带来这样的惊喜。

其他欧美大厂在相互学习中往往都会走向同质化的独木桥，而在地球另一边独特的红色土地上往往能孕育出别样的脑回路，教美国人如何做游戏。

尤其是这里长期受前苏联文化作品的影响，有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和文化，最终的作品可能是其他地区从未见过的。

最近有一款受到关注比较多的俄罗斯游戏《原子之心》（Atomic Heart）。这款游戏的背景不意外的设定在了前苏联。类似于《辐射》系列，这是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前苏联，机器人和生物技术非常发达，以至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机器人。但有一天机器人集体失控了，把苏联变成了废土。

整个游戏把前苏联的背景和未来科幻式的美感结合到了一起，从设定到游戏演示都透露出一种看不懂、理解不了的气质。

在惊异于这样的作品来自俄罗斯的同时，好像一切又说得通，还有哪里能有这样的脑洞呢？

4．

也许有人会觉得，苏维埃的想法很浪漫，但现实往往很残酷。为什么不做点实际的，控制成本，提高销量，这样才能持续发展下去。

因为在这里，他们不相信普世道理，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应该是”、“按理说”这样的词。
像是人被杀就会死这样的事，他们可能就并不相信，所以才发明了俄罗斯轮盘这样的自杀式赌博游戏。
他们相信实践的力量，认准一条路，然后死磕到底。

做游戏就像俄航在暴风雨里飞行一样，别人看着心惊胆战的时候，他转过来灌一口伏特加，微笑着说，“同志，别那么紧张。”

游戏：Kursk

所以当有人说他们做不出和美国大厂一样的3A游戏时，他们当时就不愿意了：cyka blyta！我们就是要做3A。

于是他们有了4A Games，接着《潜行者》（S.T.A.L.K.E.R.）的班，做出了《地铁》系列（叫4A实际是因为四个创始人的首字母都是A）。

4A games刚成立的时候一穷二白，几十个老哥挤在拥挤昏暗的办公室里，这一个旧工厂改造的楼，头顶上的电线全都露在外面，偶尔还会掉下来砸到桌子上，办公室里的明暗有明显的梯度分布，因为他们把有限的灯都集中到了美术部门，而动画部到晚上基本是一片漆黑。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地铁》的制作人Andriy Prokhorov却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我们的游戏虽然规模小，但就是要和全世界最好的游戏公司竞争，因为我们是疯子。

没钱没人没技术，但就是有死磕的精神。

在开发《地铁：离去》的过程中，Prokhorov看到了《荒野大镖客2》的画面，震惊了，尤其是其中一幅列车驶过的截图，可以清晰看到蒸汽机喷出的黑色浓烟和白色蒸汽相互交织融合的层次感。

而恰好《地铁：离去》中也有一辆火车，相比之下表现要逊色许多。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也许只会耸耸肩，毕竟人家是R星啊，业界一顶一的工作室。但这位制作人，立刻找了技术团队，指着那张截图说，我们得有更好的烟雾效果。

还有一次他坐在屋里看《孤岛惊魂5》的预告片，里面的风景宛如照片，尤其是水面的反光，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他越看火越大，当时打电话叫来了艺术总监。艺术总监刚进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挨了一通臭骂，Prokhorov指着预告片喊道：“你看看人家的画面，我和你说多少次了，要改进水的质感！”

艺术总监一直没说话，等他骂累了，才不紧不慢的说：“老大你别急，那个预告片是真人影片，不是游戏画面……”

Prokhorov喜欢把自己的团队叫斯巴达，从古罗马的斯巴达勇士到地铁里的斯巴达游骑兵，一脉相承。每当团队士气消沉时，他就会大喊“斯巴达，战斗！”

死磕的原因？Prokhorov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荣誉，就是为了胜利而战。换句话说，就是干。

你有说走就走的旅行，我有说干就干的人生。

从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4A Games，就像红了眼睛的东北老铁，随时准备着和任何敢于盯着自己瞅的人干上一架。不论你是R星还是育碧。

5．

人们对苏维埃的刻板印象，往往会让他们觉得那里的游戏都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方方正正的，雷同，死板。

但实际上，这些地区产出的游戏也是丰富多彩的，甚至有不错的文字冒险游戏。

游戏：Everlasting Summer

但真正让苏维埃游戏与众不同的，是与主流欧美游戏相比的那种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感觉。不总是理所当然的按套路出牌，经常不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但它始终有自己独有的位置和性格。它们有属于自己的灵魂，而这是游戏最宝贵的东西。

我们很难指出德国游戏的特点、英国游戏的特点，但说到苏维埃游戏，大脑中基本都有一个印象。

也许这种印象并不准确，甚至是一种曲解，但当标志性的苏维埃BGM响起，画风突变，大家开始咧着嘴放飞自我时，就足以说明了这种文化的独一无二了。

战斗民族在用特有的行为艺术为广大网友的日常生活提供大量沙雕素材的同时，也时刻用他们的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游戏哲学。

如果游戏世界少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存在，肯定会失去不少色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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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硬核游戏，叫 Made in 苏维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