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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的南斯拉夫足球：未能兑现的伟大

19/12/2018 by Jonathon Aspey

1991年，贝尔格莱德红星的“三个火枪手”萨维切维奇，普罗辛内茨基和潘采夫登上了欧洲冠军杯的领奖台，被他们征服的是拥有帕潘，阿贝迪-贝利（Abedi Pele）和克里斯-瓦德尔（Chris Waddle）的马赛。这个冠军头衔可能是巴尔干半岛最有分量的冠军了。然而，在足球的华丽乐章背后，南斯拉夫联邦正因为长久以来的宗教纷争和种族问题而处在内忧外患之中，国家的四分五裂已然不可避免。

1991年6月27日至7月6日，因为斯洛文尼亚宣布独立后的边界问题，南斯拉夫联邦发动了“十日战争”——这一冲突也被认为是20世纪90年代巴尔干地区持续战乱的一部分。然而南斯拉夫联邦的内乱自铁托（Josip Broz ‘Tito’）于1980年5月4日去世后便埋下了种子。

若要更好地理解南斯拉夫联邦的内战，你就需要更多地了解铁托执政期间在南斯拉夫实行的政策。各加盟共和国的民族主义在南共的领导和压制下难以抬头，而铁托的铁腕政策和“友爱和团结”号召使得各加盟共和国勉力粘结在了一起。但自铁托去世，这一维系着各加盟共和国团结的纽带便不复存在，民族主义、分离主义开始盛行，各民族间的裂隙越来越大。

20世纪80年代末，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Slobodan Milošević）成为塞共总书记。1987年，米洛舍维奇被派往科索沃对塞尔维亚族和阿尔巴尼亚族间的争端进行斡旋。在和当地领导人的会晤中，会场外面出现了骚动，紧张不安的米洛舍维奇不得不出面平息骚动。当塞族人告诉米洛舍维奇他们被警察殴打时——尽管科索沃的塞族领导人承认这场骚动是是他们授意的——米洛舍维奇回应道：“你们以后再也不会被打了。”

这一刻，米洛舍维奇仿佛突然“高大上”了起来，塞尔维亚的民族情绪也高涨了起来。1989年，米洛舍维奇出任了塞尔维亚总统，成为南斯拉夫最有权力的人。

然而同一时间，在克罗地亚，克族强大的民族情绪也在推动着克罗地亚的独立，强大的独立运动已然开始。1990年的克罗地亚大选中，支持克罗地亚独立的候选人、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Hrvatska demokratska zajednica）领导人弗拉尼奥-图季曼（Franjo Tuđman）当选总统，直接把塞克两国推向冲突。1991年，克罗地亚独立战争打响——这场战争也成为南斯拉夫内战的重要部分。

南斯拉夫的情况急转直下。斯洛文尼亚宣布独立使得塞尔维亚和米洛舍维奇对斯洛文尼亚发动了“十日战争”，但很快战争就结束，双方回到了谈判桌。1992年，斯洛文尼亚正式从南斯拉夫联邦脱离成为独立国家。

随着克罗地亚独立战争愈演愈烈，波黑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开始发酵。在波黑的克族，塞族和波斯尼亚人也开始互相争斗。波斯尼亚战争之野蛮在现代社会中都甚是罕见，大量的种族屠杀行为使得所有人都惶惶不可终日。1995年战争结束签署和平条约之时，“大南斯拉夫”团结所有斯拉夫兄弟的梦想也彻底破灭了。

当然，《代顿协议》（Dayton Agreement）的签署并未组织南斯拉夫的进一步分裂。如今，巴尔干半岛上已经分出塞尔维亚，科索沃，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黑山，马其顿和波黑七个国家（或地区，按承认程度）。不管是从政治地缘还是体育竞技上来说，南斯拉夫内战都让一个曾经有希望登上体育世界之巅的国家分崩离析——尤其是克罗地亚的独立，使得南斯拉夫足球或许再也无法达到他们应有的高度。

1987年，南斯拉夫获得了智利世青赛的冠军。派到智利的这支球队原本只是为了在亚历山大-乔尔捷维奇（Aleksandar Đorđević），伊戈尔-贝雷茨科（Igor Berecko），德扬-武基切维奇（Dejan Vukićević），塞霍-萨博蒂奇（Seho Sabotić）和博班-巴本斯基（Boban Babunski）因伤倦勤或者被禁赛后用来凑数的；米哈伊洛维奇，弗拉季米尔-尤戈维奇（Vladimir Jugović）和博克西奇被劝说与其踢没用的青年杯赛不如踢南甲联赛来得有收获；贝尔格莱德红星为了备战一场重要的杯赛而试图召回普罗辛内茨基。最终在国际足联的命令下，普罗辛内茨基留在了智利，成为杯赛的最佳球员之一。

然而南斯拉夫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球队。在博班，苏克，雅尔尼，米亚托维奇的助推下，不被南斯拉夫足协看好的这支球队在有智利，澳大利亚和多哥的小组中轻松头名晋级。

这是一支充满南斯拉夫传统的个性球队，而记者们也发现了这支球队强力冲击榜首的原因——首都圣地亚哥的夜生活实在精彩，他们似乎已经迷上了这里，只要拿到小组头名，那么他们还可以在这里留得更久。

1/4决赛中，“欧洲巴西队”南斯拉夫遇上了正牌巴西队，他们凭借着米亚托维奇和普罗辛内茨基的进球2-1击退“正牌”，然后又在半决赛中凭借伊戈尔-施蒂马茨（Igor Štimac）和苏克的进球2-1淘汰东德，和西德会师决赛。

决赛中，南斯拉夫通过点球战胜西德捧杯——一如几年后贝尔格莱德红星点球战胜马赛捧起欧洲冠军杯。此时，南斯拉夫的球员们是他们那个年龄段最好的球员，却从未能够以南斯拉夫的名义取得世界大赛的名次。

你自然回想，要是南斯拉夫没有分裂，这届世青赛大放异彩的球员们肯定可以代表南斯拉夫参加1994年的世界杯，彼时25、6岁的他们正处在大好时光，极有希望在美利坚挂起一阵旋风。

然而，就在人们以为萨维切维奇，潘采夫，米哈伊洛维奇，斯托伊科维奇，卡塔内茨（Srečko Katanec）这样的名字将会揭开一场恢宏表演的序幕时，南斯拉夫足球队却在世界政治的洪流中被冲得四分五裂。卡塔内茨也曾承认，要是南斯拉夫没有分裂，那么这支足球队足以“无往而不利”。想想看，有博班，普罗辛内茨基，萨维切维奇和斯托伊科维奇在身后，前方有潘采夫，博克西奇和苏克，这样一支创造力无限、兼具力量和美感的球队踢出的行云流水般的足球，该是怎样的赏心悦目！

在南斯拉夫联邦解体之后，“如果”一词在方方面面，特别是足球层面上，巴尔干半岛足球只剩下了回忆和畅想——事实上，由于国家内战，南斯拉夫被禁止参加1992年的欧洲杯，且1994年世界杯预选赛上，也没有任何南联邦加盟共和国的身影。

最终，我们只能从1998年法国世界杯上瞥见这一代南斯拉夫足球孕育出的成果的一角。这届世界杯上，首次参加世界杯的克罗地亚一路披荆斩棘，并在三四名决赛中战胜荷兰夺得季军——普罗辛内茨基，博班，雅尔尼和苏克终于参加了一次世界大赛。

但人们可能容易忘记的是，南联盟——如今只剩下了塞尔维亚和黑山——也从小组赛中出线了，只是在1/8决赛中输给了第四名荷兰，最终排名第10。斯托伊科维奇，米亚托维奇，米哈伊洛维奇，萨维切维奇也尝到了大赛的滋味。南斯拉夫联邦整整为法国世界杯贡献了两支强队。

但1998年的好成绩也已经是几位老球星最后的余晖了。事实上，1998年依然不是南斯拉夫足球的好年头。正处巅峰的萨维切维奇，作为一名世界级攻击型中场，只在法国踢了两场比赛；另一位攻击好手斯托伊科维奇1998年时已是英雄迟暮，2001年就挂靴退役了。

另外，贝尔格莱德红星夺得欧冠的功臣之一的潘采夫，南联邦分裂后必须为马其顿国家队踢球，而羸弱的马其顿自然是打不到1998年世界杯决赛圈的。而他的巅峰期实际上正是90年代中期——虽然他的国际米兰生涯堪称灾难，虽然不能说都是他的问题——如果没有乱，他很有希望在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赛场上为南斯拉夫征战。

1994年的美国世界杯或许并不算是最著名的一届——虽然不是说意大利和巴西不配进入决赛，也不是说拥有巴萨名将斯托伊奇科夫的保加利亚分列三四名不值得称赞，但要知道1994年时南斯拉夫联邦还没有分裂，还有许许多多的世界级球星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杯的赛场而无法参与。

让我们列个名单吧：博班，苏克，雅尔尼，米亚托维奇，斯托伊科维奇，萨维切维奇，潘采夫，普罗辛内茨基，沙巴纳卓维奇（Refik Šabanadžović），博克西奇，米哈伊洛维奇，尤戈维奇。拥有这么多名将的南斯拉夫，挑战一下保加利亚的三四名位置，恐怕也不怵吧。

但正如各种假想一般，南斯拉夫的体育事业土崩瓦解后我们也只剩各种猜测。正如佩特洛维奇（Dražen Petrović）和迪瓦茨（Vlade Divac）的篮球事业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我们也无从知晓，南斯拉夫足球能给世界足坛带来多大的冲击我们可能只能在梦中梦见。如今我们只能从他们俱乐部的精彩表现和他们在新的国家队的表现来推测。

世界足坛错过了南斯拉夫足球，民族纷争和政治力量撕裂了南斯拉夫。巴尔干旋风该是怎样的华美，我们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