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海

图：朱鑫鑫、徐晔春、徐长卿、老鸭喵、孙海

我在风铃草的树林里寻你，
却不见你的踪迹。
你无影无痕，
但我能感觉到你与我同在。
在小银莲花金色的六角星里？
在四散的嫩鹅黄的九轮草里？
在迷途的知更草粉红的花瓣里？
我无从知晓。
然而，突然间，
我知道了在栗色的树干间，
目力所及之处，
那齐膝的风铃草就是你：
何处？无处？
某处？处处。

这首名为《在风铃草树林》(In The Bluebell Woods)的诗歌由英国诗人哈尔达（Sean Haldane）所写。中文译诗的意境美仑美奂，以至于原诗中森林下似蓝色铃铛的花儿，是否真是风铃草已不再重要。不过这唯美的文字，还是让许多人对风铃草这种植物充满了期待与憧憬。

风铃草的树林。图片：Keith Hulbert & Paul Zarucki / wikimedia

桔梗科的大家族

风铃草，是桔梗科风铃草属的一大类植物。整个风铃草属是一个有着500多个成员的大家族，它们分布于北半球的温带和亚热带地区，其中大多数物种分布于在欧亚大陆北部，地中海至高加索东部地区是风铃草属物种的多样性中心。

风铃草属的属名Campanula本意指钟或铃铛，用以形容它们小铃铛状的花朵。风铃草属成员花色多为蓝色，花冠呈钟状、漏斗状或管状钟形。当森林下成片出现这样一串串小铃铛构成的蓝紫色花海时，森林也似乎拥有了魔力，有了精灵王国般的童话气息。

风铃草C. medium。

成员众多的风铃草属也是桔梗科的模式属，其实桔梗科的学名Campanulaceae便是由风铃草属学名所构成的。所以，看上去桔梗科似乎更应当被称做风铃草科才对。

桔梗科之所以冠上了桔梗之名，追根溯源还是因为相比起庞大的风铃草家族，桔梗科桔梗属Platycodon的桔梗P. grandiflorus这种产于东亚的单属种植物，在日本传统文化中曾经扮演过更为重要的角色。于是日本植物学者改弦更张，将Campanulaceae科用了桔梗来命名；再后来又为中国植物学界所接受，于是在中国植物志里，才出现了本可称为风铃草科的桔梗科。

和众多成员的风铃草属相比，整个桔梗属就只有桔梗一个成员，但它通过自（人）己（为）努（操）力（作），终于成功地在部分人面前，以这一大科的科长“自居”。

风铃草属植物大多数是多年生的草本，从外形上看，很容易将它们和同科的沙参属（Adenophora）植物混淆。两者的叶和花在形态上尤其相似，如果不做一个细微的解剖，仅凭肉眼和几张照片往往不易做出准确鉴定。它们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在于，沙参属植物的花朵花柱基部有一个环状或圆筒状的花盘，而风铃草属的花朵花柱基部无花盘。

沙参属的川西沙参A. stricta subsp. aurita。沙参属植物的花朵花柱基部具有一个环状或圆筒状的花盘。

西南风铃草C. pallida花朵花柱的基部无花盘。

如精灵般灵动可爱

在数百种风铃草属植物中，最为人们熟悉的大概就是风铃草（C. medium）本尊了。它原产于西欧，钟状的花冠呈5浅裂，如一个完美的铃铛或小钟，看上去就和坎特伯雷大教堂上的钟一样，所以它常常被称为钟花风铃草或坎特伯雷之钟（Canterbury bells）。风铃草极受园艺爱好者喜爱，被培育出了众多色彩纷呈的品种。

风铃草C. medium。

阔叶风铃草C. latifolia是风铃草属的模式种，也被称为大风铃草，原产于欧洲和亚洲的西部。和风铃草C. medium相比，它的花冠明显呈5深裂。顾名思义，阔叶风铃草的叶子显得更为宽大，由它培育出的园艺品种也被广泛栽培于全世界的花园之中。

阔叶风铃草C. latifolia。

在欧洲众多的风铃草属植物中还有一种可以做蔬菜食用的食用风铃草C. rapunculus，种加词rapunculus的意思是“小萝卜”，指的是这种风铃草的根有着小萝卜一样的形状。它的叶子和根都可以食用。

食用

风铃草开着紫色的小花。图片：Olivier Pichard / wikimedia

风铃草家族如一个精灵的王国，里面住着众多色彩缤纷的小精灵。无论是在山野独自开放，还是在林地成片丛植，它们都有着各自的灵动和精彩。

我们再多来认识一些可爱的小精灵吧。滑动下面两组图，看看哪种是你心中最爱。

钟草叶风铃草C. trachelium。

弯蕊风铃草C. incurva。

高枝风铃草C. celsii。

桦叶风铃草C. betulifolia。

绒毛风铃草C. tomentosa。

聚伞风铃草C. thyrsoides。

摩西亚风铃草C. moesiaca。

铺地风铃草C. carpatha。

中国的风铃草

在中国，风铃草属的植物有20余种，它们主要分布于西南山地，另有少数种类产于北方及华南的两广一带。除了紫斑风铃草等极个别成员成功打入了靠颜值吃饭的园艺圈，本土风铃草们，虽说同样也有令人惊叹的绝色容貌，但大多数仍然默默地守望在寂寂山野中。

夏季开花的紫斑风铃草分布于中国东北、华北，也分布在日本、东西伯利亚和朝鲜半岛。这种全身长毛的风铃草喜欢生长在阳光充足的低矮山地。相比其它身材玲珑的蓝精灵，它们有着更大的长钟状花朵，花冠常常是白色或淡紫色。如果观察其花冠内部，会发现里面总有许多紫色斑点，这也是它名字的来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它们的花冠总是会下垂的很低，“装出”很娇羞的样子来掩盖自己“脸上”的紫斑。

紫斑风铃草C. puncatata。

和一些喜欢一花独秀的同伴不同，聚花风铃草C. glomerate的花朵总是凑在一起，显得很热闹。它们由许多花朵集成一个头状花序，既没有总梗，也没有花梗。聚花风铃草在中国分布于东北地区，这也是一种分布极广的风铃草属植物，从东北亚一直到西欧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

聚花风铃草C. glomerate。

藏南风铃草C. nakaoi在中国仅见于西藏吉隆。

灰毛风铃草C. cana分布于中国西南山地，生于海拔1000～4300米的石灰岩石上。

钻裂风铃草C. aristata生于海拔3500～5000米的草丛及灌丛中。

藏滇风铃草C. immodesta基生叶莲座状，具长叶柄。

丝茎风铃草C. chrysosplenifolia分布于滇西北大理鹤庆，生于海拔3000多米的岩石之上。

滇西北2600～4200米群山之间的流石滩，一种低眉垂首的风铃草绽放出了醉人的蓝，那是流石风铃草C. crenlata。它们总是在乱石堆间突然现身。花单朵顶生，钟状花冠呈蓝色或深紫红色。山风吹过，一个个蓝紫色的小铃铛随风摇曳，如此纯静与空灵。

这一朵低垂的风铃草中，雄蕊已经散尽了花粉，雌蕊柱头已开裂成熟。此时，它静静地等待着一只昆虫从外部带来另一株风铃花的花粉。风铃草这种雌雄蕊分阶段成熟的机制有效地避免了自花授粉。

流石风铃草C. crenlata。

低眉垂首，是对自然的适应

许多高山分布的风铃草属植物都是一副低眉垂首、不胜风凉的娇羞样子，这让见过它们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怜悯。部分爱心泛滥严重的，自然而然又上升出了许多文艺澎拜的情怀。于是人们为风铃草们歌唱赞美，寄托情感，作为精神慰籍。各种美好纷至沓来。

在珠峰东坡嘎玛沟无人区考察中发现的一个风铃草属植物，它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它会是风铃草家族的下一个新成员吗？你觉得它应当叫什么风铃草？

风铃草这种低眉垂首状，本意当然不是为了提升人类的文艺境界。许多风铃草属植物生活在海拔很高且气候恶劣的高山山地，强烈的紫外线和多变气候带来的急风骤雨，很容易让使向上开放的花朵里的花粉受到伤害。

这看似娇羞柔弱的“垂头”正是对环境的巧妙适应。下垂的花朵很好地保护了它们娇弱的花粉，防止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对花粉的冲刷，也让高山强烈的紫外线无法对花粉造成伤害。所以，风铃草低下自己头，并非是向大自然臣服，而是它们在高山特殊恶劣的环境下，适应自然的长期演化的结果。

至于由此激发的部分人类的文艺情怀，无论是思春的、抒情的、讴歌生命的、感悟人生的，就当是免费附送的特效吧。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它们名为“风铃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