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杜蒙/编译

【知远导读】本文编译自2024年10月15日俄罗斯“ukraina.ru”网站刊载的文章（作者：根纳季·阿廖欣，俄预备役上校，参加过特别军事行动的老战士），主要介绍了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期间，俄罗斯军队如何借鉴并使用当年苏联军队的作战经验，同时紧密结合俄乌战场实际情况而做出的一些战术变化与调整。

文章全文编译如下：

“战术”一词源自于希腊语taktos，其本义是“预定义的”或“有规则的”。根据这一词源，“战术”在军事领域的引申含义为：对军队的战斗队形、协同动作和火力打击进行周密而谨慎的控制，同时力图对不确定的战场态势进行精准的把握，以确保在与优势敌人的交锋中获得全胜。无论武装冲突是何种规模，战术都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

在俄罗斯军事理论之中，战术的含义十分宽泛，几乎可以涵盖每一种作战方式和方法，但其核心要素却仅有4个：
火力、机动、突击、防御。

其中，“防御”是最重要的要素，也是最不容易发生改变的军事规则之一，因为它与冲锋陷阵的战士们的生命安全休戚相关，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战士们（至少是火器时代的战士们）历来非常重视散兵坑的防御质量，哪怕是与上级指挥官意见相左，也要坚持做好隐蔽和伪装；

“火力”要素，简单来讲是指用来杀伤敌人的武器，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机动”要素，单凭火力很难能赢得战斗的胜利；

“机动”要素在20世纪的战争中突显出主导作用，原因在于，火车和汽车增强了军队人员和装备的机动能力，同时也加快了战场上军事行动的推进速度，也就是说，战斗进程因为军队的摩托化和突击手段的多样化而快速变化；

“突击”要素，强调攻击的突然性和猛烈性，其主要作用是使敌人陷入混乱状态。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蓬勃发展和新式武器装备的不断涌现，战术在现代条件下也持续发生着重大变革，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传统的战术方法和装备技术沿用至今。
例如，对于在乌克兰战场作战的俄罗斯军队而言，当年苏联时期留下的技术成果和经验依然弥足珍贵。

纵深防御战术

俄乌战场局势日渐胶着之际，俄罗斯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深陷一场大规模战争，直面的是一支数量庞大、装备精良的敌军，而且几乎所有西方列强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一边对俄实施前所未有经济制裁，一边向乌克兰提供大批量的武器援助。

为了应对严峻的军事危机，俄罗斯发布了二战后的首次军事动员令，并相继采取了增加合同兵数量、补编特别军事行动区域作战部队，以及组建新兵团等一系列务实举措，同时正式宣布计划将总兵力增加至150万人。

然而，也正是基于2022-2023年冬季实施的部分军事动员成果显著，俄罗斯在对乌军事战略上是选择“积极进攻”还是“谨慎防御”时产生了犹豫。

“积极进攻”选项的尝试，主要表现为在索莱达尔-巴赫穆特方向展开的行动。
在此过程中，“瓦格纳”雇佣军团发挥了进攻主力军的作用。

2022年11月，“瓦格纳”雇佣军团吹响进攻号角，至2023年1月10日，艰难占领了索莱达尔，又经过4个多月持续惨烈的血战，终于在5月20日拿下巴赫穆特。

总的来讲，俄罗斯方面展开的进攻持续了近6个月，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虽说俄军占领区的面积有小幅扩大，但放眼望去，所控制各座城镇几乎都只剩下断壁残垣。

从此，俄乌战场开始呈现出新的态势，阵地战的特征愈发明显。

2023年春初，俄罗斯军队又试图在顿巴斯地区的顿涅茨克、马里因卡、乌戈尔加德等方向实施一系列局部进攻，但这些进攻也都演变为旷日持久的阵地战，收效甚微，甚至乌戈尔加德一战还以失败而告终。

进攻的接连受挫迫使俄军指挥部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即在2023年以阵地为依托转入战略防御。

事实证明，俄军依据当年苏军战术构建的多层次纵深防御体系禁受住了实战的考验，充分显示了有效性和可靠性，最终令乌克兰武装部队的“大反攻”宣告失败。

眼见乌军已成强弩之末，俄军于2024年发起了新一轮进攻，尽管规模不大，但却在顿巴斯地区和前线北段收获了重大胜利。

诸军兵种协同战术

众所周知，德国开创了人类历史上首次陆海空联合作战，并以此拉开了征服欧洲的序幕。谈到联合作战，最关键的问题当然是如何在战场上做好协同，在这方面，苏联早在国内战争时期就开始了研究和探索。

不可否认，“营战术群”作为空降营、摩托化步兵营、坦克营和海军陆战队营的一种战术编组形式，为特别军事行动提供了重要的战术创新点，但其应用结果却并不成功。原因在于，在特别军事行动初期阶段，俄军“营战术群”是按照某些条令和指南所要求的那样，在展开侧翼的大纵深与网络中心战模式下的杀伤武器协同使用，然而这种使用方法并不切合实际，因为俄军火力杀伤系统并没有做好为步兵提供支援的准备。现实的情况是，海军和炮兵在实施自己的作战方案，空天军和导弹部队也都在执行自己的突击任务，不同的军兵种都在各自为战。

特别军事行动的另一个显著特点在于，俄乌双方炮兵都发挥了关键作用，广泛参与了在建筑物密集、人口聚集的城市地区，面积广阔的工业区，以及针对核电站、制冷剂厂和化工企业等可对国民经济构成潜在危险的关键设施中实施的作战行动。在俄军炮兵部队中，侦察系统和突击系统之间一直缺乏必要沟通，只是在特别军事行动的实战过程中才似乎达到了一种正常状态，也就是说，“找到了共同语言”。

同理，步兵也要学会与航空兵建立“友好”关系，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陆军部队之中有一名优秀的航空导航员，那么空地协同将变得密切得多，也容易得多，而如果没有这样的航空导航员，那么空天军就仿佛置身事外，陆军无论如何都协调不动，这显然不符合作战需要。
实战中，应当确保每个排都有能力调用空中支援，而在海上方向可以调动舰艇支援。虽然陆军与海军展开协同作战要比与空军还要困难，但正如现实生活中一样，凡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身经百战的陆军资深军官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特种作战战术

大规模的武装冲突给战争艺术以及武器装备的发展带来了巨大动力，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也不例外。
最近一段时间新出现了许多不同类型的杀伤手段，遂行作战行动的战术手段也相应发生了重大改变。

特别军事行动伊始，俄罗斯军队在顿巴斯遭遇了乌克兰武装部队顽强的防御抵抗。
不得不承认，乌军利用8年时间建造的多处防御工事固若金汤。

2023年初，在重新深入研究了作战战术及军队组织结构的基础上，俄军决定参照原苏军的做法，在一些部队和兵团中组建侦察突击分队和机动分队。
一方面，这些分队负责为火炮和无人机实施攻击搜寻目标，另一方面，他们也承担了直接进攻要塞地带布设防区的任务，包括攻城夺池、街头巷战，以及驻守前沿阵地。

封闭阵地射击战术

在特别军事行动开始之前，有相当一部分军事专家强烈呼吁，要将坦克从武器清单中删除，原因是俄乌双方都拥有众多强大的反坦克武器。
但事实上，时至今日坦克在战场上仍然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在特别军事行动期间，俄罗斯重型装甲车辆的一种全新用途在实战中得到了充分发挥，这就是所谓的封闭阵地射击，即：坦克隐藏在掩体后面，在校正手的帮助下进行瞄准射击。
这样的射击方式使得即使是装甲薄弱的苏联老式坦克也能产出较高的作战效能，从而扮演了被防护的火炮的角色。

军事专家阿列克谢·列昂科夫坦言，对于俄军装甲部队来说，封闭阵地射击本身并不是新型作战战术，但如今却能在俄乌战场上大行其道，其背后的原因，实际上是俄军没有足够的火炮系统来对防御部队实施火力支援，从而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计。

不过，自从像“联盟-SV”这样的现代化自行火炮在战场上亮相之后，形势正在逐步好转。
从另一个角度讲，随着新型火炮系统的问世，俄军对敌火力打击的特点也可能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战场上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军事工业综合体的工作成果。
2023年12月，俄罗斯工业和贸易部部长曼图罗夫表示，本年度俄罗斯军事工业综合体完成的国防订单数量再创新高，武器生产规模超越了西方，甚至在某些项目上，军工产品产量增加了10-12倍。因此，可以说俄罗斯的“国防工业”正在开足马力，全速运转。

目前，经过现代化升级改造的“马尔瓦”和“联盟-SV”火炮等武器系统开始被不断地送往前线。与此同时，在无人机和通信等曾经落后于乌军的领域，俄军也已经显露出明显的优势。
在此背景下，西方的武器生产却遇到了巨大困难，关于是否应向乌克兰继续供应武器的政治分歧也在日益加剧。
随着乌克兰武装部队获得的武器和弹药不断减少，其战斗力遭受了严重影响。

无人机战术

特别军事行动的又一显著特点，是俄乌双方都大规模使用了各种类型的无人机。
起初，俄罗斯无人机主要执行侦察任务，但后来开始更多地执行火力打击任务。
在此过程中，苏联无人机的技术理念和操作思路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2023年夏秋两季，在击退乌克兰武装部队进攻的战役中，俄罗斯军队广泛使用了FPV自杀式无人机，并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当然，与此同时俄军也不得不设法发现并压制乌克兰武装部队使用的西方国家提供的无人机。

目前，在大批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俄罗斯军队大量装备了无人机侦测预警设备、反无人机枪，以及其他压制无人机的手段，反无人机能力得到大幅提高。

除此之外，俄军无人机在诸军兵种协同作战中也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成为了一种能够保障多种作战行动的可靠的辅助手段。

首先，无人机在参与火力侦察行动时可发挥侦察与目标指示的作用，即：无人机搜寻目标，指示目标的具体坐标，随后火力武器对目标进行杀伤。

其次，无人机可发挥巡飞弹药的作用，即：根据侦察无人机提供的目标指示信息实施打击。需要强调的是，在大规模使用FPV自杀式无人机时，操作员负责引导无人机冲向目标。

航空炸弹突击战术

在特别军事行动开始前，许多俄罗斯军事专家都认为，高精度导弹将成为此次军事行动的主宰，决定战场局势的总体走向。

然而，事实情况并非如此，这些高精度导弹系统生产工艺复杂、成本极高、打击效果不好，因此不可能完全依靠它们在数千千米的战线上完成火力打击任务。

特别军事行动期间，苏联生产的重磅航空炸弹重新焕发出活力。
在加装了“通用滑翔和校正模块（UMPK）”之后，它们从普通炸弹变身为制导炸弹。
具体来讲，借助卫星导航校准飞行路径，依靠控制单元精准计算速度、高度、射程并控制弹翼和尾翼，能够确保航空炸弹精确地击中目标。

以往需要几个架次才能完成的空中打击任务，现在只需一枚加装“通用滑翔和校正模块（UMPK）”的航空炸弹就足够了。
此外，改装后的航空炸弹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优点，即炸弹可以自行飞向几十千米外的目标，从而大大减少了飞机进入敌方防空区的风险。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俄罗斯的重型航空炸弹也已经投入了实战应用。

结语

与过去几个世纪以来发生的任何一场大战争一样，在俄罗斯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的演进过程中，之前许多政治军事思想、理论和权威观点都被彻底颠覆。

换言之，无论是策动者，还是参与者，抑或是观察者，对于战场局势的发展都始料未及。

从2022年2月至今，俄罗斯-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在近3年时间里的发展轨迹，勾勒出了现代军事领域巨大变革的基本轮廓，同时也可能决定整个21世纪战争和战争艺术的总体面貌。

所有这些在特别军事行动期间遇到的新情况新问题，促使俄罗斯在充分考虑军队组织结构和当下战场实际的前提下，重拾经过实践检验的一些苏联经验和成果，结果证明此举是成功的。

要知道，此前俄军也曾尝试过借鉴北约的标准，但却以失败而告终。

此外，俄军之所以能够主动求变，也是因为深入总结了特别军事行动最初几个月暴露的缺点和犯下的错误。

随着战事在未来的发展，俄军还将应用更多能够适应军事行动的新战术。

经验重拾：特别军事行动期间俄军的“苏式”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