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放

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中，揭开江湖惊涛骇浪的是开场不久出现的一只“闪电貂”。书中是这么描述的——“钟灵在腰间皮囊上一拍，嘴里嘘嘘两声，忽然间白影一闪，闪电貂扑了出去”。

除了凶猛，故事里的闪电貂还展示出了鲜明的伴侣动物特性。比如段誉落单的时候，只见“灰影一闪，一只小兽从高树上急速跃落，蹲在他身前丈许之外”。段誉只是“嘘溜溜的吹了几下”，闪电貂就“伏在地下不动”。

电视剧中钟灵和她所养的“闪电貂”。图片：2013版《天龙八部》

如果没有闪电貂带着段誉遇到莽牯朱蛤，可能段誉、王语嫣们的人生都会因此改写。然而作为关注点成迷的博物学呆子，我一直纠结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故事中的“闪电貂”是不是真有可能存在？

“闪电貂”是否真实存在？

旧大陆的貂们出自鼬科，在我们星球上生存的数十种鼬科动物中，有一种已经被人类驯化了超过2500年，名叫蒙眼貂（Mustela putorius furo），也叫雪貂。到了天龙八部的时代背景宋朝，作为伴侣动物的蒙眼貂已经被驯化一千多年了。

这样黑色的“眼罩”，是蒙眼貂得名的原因。图片：gcfa.com

经过漫长的驯化岁月，蒙眼貂既对人类和猫狗友好，可以服从简单的命令，又保留着鼬科动物的狂热和敏捷。如果说在宋朝，蒙眼貂被长距离旅行的冒险家和商人带到中国，是完全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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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貂亲近人，甚至可以服从简单的命令。图片：gifcat.com

貂和人类选择了彼此

蒙眼貂的野外祖先可能是欧洲雪貂（Mustela putorius）。它们最早进入人类世界，很可能与古罗马人（相当于中国的春秋时期）发现可以利用蒙眼貂的祖先来捕捉鼠类和兔子有关。捕捉鼠类可以杜绝鼠疫，省得啮齿动物糟蹋粮食；捕捉兔子，才能有鲜美的烤兔腿。在过去的2500年间，蒙眼貂主要是作为狩猎帮手生活在人类世界中的。直到最近的200年，蒙眼貂才逐渐成了遍布世界的宠物。

这幅十四世纪的绘画，描绘的就是妇女利用蒙眼貂捕捉野兔。时间对应的是《倚天屠龙记》的背景——元朝。图片：Wikipedia

别看它们个头小，捕猎本领可高超。图片：BrumCraft / Wiki commons

实际上，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或者更直接地说，蒙眼貂的祖先也选择了人类。人类的谷仓吸引着各种野生鼠类，而这些鼠类诱惑了勇于冒险的欧洲雪貂。考虑到这些小貂小鼬没有太大的攻击性，也不会造成太大破坏，人类主动接纳了它们，并在驯化的过程中改变了它们的颜色和体型。

尽管有雪貂这个名字，可其实蒙眼貂更常见的是从灰色、褐色到黑色的各种组合。图片：mammalfacts.com

游走在家养和野生之间

经过漫长的相互陪伴，今天宠物蒙眼貂已经不再适合野外生活了。然而在某些情况下，蒙眼貂可以重回自然，统治甚至破坏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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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又机灵又软和的蒙眼貂，一旦进入自然界是威胁满满的杀手。图片：reddit.com

在新西兰，因为野兔的泛滥，人们在1880年前后引入了蒙眼貂等鼬科动物，想控制野兔，保护草场。不到十年，蒙眼貂就在旷野上建立了自己的栖息地和繁殖种群。除了野兔，那些呆呆笨笨的珍稀濒危鸟类——几维鸟、山蓝鸭、鸮鹦鹉等等，也难逃蒙眼貂的利爪。鸮鹦鹉的分布区甚至退缩到只剩没有鼬科动物踪迹的小岛。

由于演化的过程没有强有力的捕食者，因此几维鸟这样的呆萌鸟类在入侵的蒙眼貂面前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图片：kiwibird.org

由于亲缘关系密切，宠物蒙眼貂与欧洲雪貂很容易发生杂交。这让它们更容易重新获得野外生存的能力，成为野外的一大威胁。

由于亲缘关系密切，宠物蒙眼貂与欧洲雪貂很容易发生杂交。图片：Manfred Danegger / photoshot.com

你的宠物貂需要关心

比起被人类驯化超过1万年的家犬，以及驯化人类差不多1万年的家猫，蒙眼貂被驯化的时间还短的很。因此它们身上保留着更多原始祖先的生活习性。因为这样的习性和特点，我们在陪伴宠物貂的过程中，也需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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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貂的身上，其实满满都是它们野外祖先的影子。图片：giphy.com

和美国的宠物医生聊天，他们告诉我医院里面收治的生病蒙眼貂简直超过院里猫狗的总和，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什么都有可能被蒙眼貂吞到肚子里去。比如，有些蒙眼貂喜欢咬地毯、墙纸；有些喜欢啃塑料袋和包装盒；还有些会直接吞掉玻璃球、袜子、鞋油。这些东西进入肠胃可能会让小家伙们有生命危险。这样的探索欲是鼬科动物的本能，因此养貂的家庭要从小训练它们不吞异物，也要随时收拾杂物，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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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图片：gifak.net

蒙眼貂和它的鼬科亲戚们普遍肠道短、消化快、新陈代谢速率很高。因此，不同于猫狗，貂星人好像永远都在挨饿受渴。因此，一旦决定饲养蒙眼貂作为宠物，一定时时提醒自己要随时备好足够的粮食和水，夏天常开着空调，随时满足它们。

永远都在饿，给点吃的呗。图片：boredpanda.com

蒙眼貂的野外祖先是吃肉的，演化并没有赋予它们消化纤维素和大量淀粉的能力。所以，为蒙眼貂选择口粮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蛋白质和脂肪的含量，选择高蛋白质营养的肉类干饲料。重要的事情重复三遍：不能喂猫狗饲料，不能喂猫狗饲料，不能喂猫狗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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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适合猫狗饲料，但是蒙眼貂和猫狗倒是都相处的很好。图片：cat-gifs.com

蒙眼貂睡起觉来昏天黑地，这是它们野外祖先节约能量的方法。而一旦醒过来，野生貂需要高效迅速地完成捕食，宠物貂就需要疯玩。所以你养的貂星人，一天要睡超过18个小时；而当它醒过来，就需要玩具，需要陪伴，需要把能量消耗出去。因此一旦养了貂星人，记得好好陪它玩，记得它在热切盼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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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眼貂睡起来，真是天昏地暗。图片：reddit.com

人类对于野生动物的驯化过程中，总是伴随着遗传病和出生缺陷。如此可爱的宠物貂，寿命却并不长。蒙眼貂的平均寿命只有6－8年，4岁左右大概是中年，6岁左右就算是老年了。随着年龄增大，肾病、心脏病、溃疡、肠病、胰岛瘤、淋巴瘤等疾病都可能会出现在它们身上。因此，对于年龄较大的蒙眼貂，一定记得观察它们的饮食、排便情况，以及呼吸、咳嗽、打嗝之类的现象，这些都有助于兽医对其进行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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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汇集了呆萌和灵敏两大特点的蒙眼貂，主人要费心才能好好照顾。图片：giphy.com

在野外，蒙眼貂是钻洞的。因此，带它进入你家，最好还是笼养，每天放它们出来玩耍运动就好。否则，也许它会随时出现在电视柜后面、沙发下面、洗衣机排水管洞里、马桶里、堆成一堆的脏衣服中间。

家有貂星人，可能……各种习惯都要改一改。图片：boredpanda.com

写在最后的话

和人类相互陪伴2500年，不短也不长。这个时间足以让人类和蒙眼貂相互亲近，足以让段誉、虚竹、萧峰聚首又分别，却无法磨灭蒙眼貂身上的原始本能。

蒙眼貂的浅色型个体，《天龙八部》中的灰影/白影“闪电貂”可能就是它。图片：Aurélien Mora / wiki commons

因此，如果你决定把这个闪电一样的小动物带到自己家里做伴侣动物，一定记得了解它们的习性。因为这些习性背后，交织着千百万年的自然演化和2500年的彼此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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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岁月凝结成文明，让我遇见你。2018年《物种日历》，每日零点，一同品鉴文明。

它陪伴人类2500年，还促成了段誉和王语嫣的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