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霜天蛾

想象一下，九月里某天清晨，你在浓雾弥漫的缅因州乡间小道上散步，突然，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庞然巨物，身形模糊，只能看见一对巨大的爪子，在雾气里虚张着，一动不动，仿佛要伺机抓人。这时候，你可能会感觉来到了电影《迷雾》里，正面对着异世界的怪物。

　　今天的物种主角：我是谁？我在哪？图片：MowryJournal.com

　　这就是现存的最大鹿科动物：驼鹿Alces alces，广布于北半球温带至亚寒带气候的阔叶林和混合林区，那对巨大的扁平掌状角就是它的身份标志。

　　今日份的超级大萌物：驼鹿。图片：Ryan Hagerty / wikipedia

　　超好认的鹿科动物

　　驼鹿是整个北美和欧洲的第二大陆地动物，仅次于Bison属的两种野牛。

　　Hello！是我（设计对白）。图片：Jim Brandenburg

　　它们身躯健硕，皮毛灰褐色，拖着一条只有十几厘米长的退化小尾巴，其肩部如驼峰般略微隆起，肩高2米左右，体长2.4～3米，重量可达700公斤。

　　行走的庞然大鹿。尾巴好小，几乎看不到。图片：Donald M. Jones

　　它们中只有雄鹿有角，这对角不像其他鹿一样直直向上长，而是先平行向两边伸出，然后再分裂。鹿角分裂的形状也是各不相同，有简单的枝状裂，也有扁平再分好多叉的掌状裂。驼鹿的角不但巨大，而且有着相当宽的横向跨度，两角的间距可达2米，每只角重30多公斤。

　　驼鹿的巨型鹿角。图片：Donald M. Jones

　　历史上，驼鹿也曾经遍布欧洲。石器时代的欧洲岩画和洞穴壁画里经常出现驼鹿；瑞典曾挖掘出公元前6000年木屋里的装饰性鹿角；而在斯堪的纳维亚北部，可以找到公元前3700年左右捕猎驼鹿的陷阱遗迹；凯撒大帝的《高卢战记》中亦有对驼鹿的记载……但是，这些巨鹿早在青铜器时代就从不列颠灭绝了。随着农业社会的发展，它们在欧洲大陆的种群也逐渐消亡。当早期欧洲探险家在北美见到驼鹿时，无不震惊于它的体型和那对大角，毕竟，这批人已是几辈子没见过驼鹿了。

　　捕捉驼鹿的岩画。图片：pinterest

　　英文中驼鹿叫什么

　　欧洲人称大型鹿称为elk，或是它的变体，如欧洲常见的马鹿Cervus elaphus。到达北美之后，欧洲人发现了跟马鹿长得差不多的加拿大马鹿Cervus canadensis，理所当然地也给套上了elk的名称。

　　图为加拿大马鹿，有着鹿科典型的向上生长的枝状角。图片：uniprot.org

　　长相迥异的驼鹿叫什么呢，有人称为German elk（欧洲驼鹿在德国绝迹时间较晚，可能有人见过）。不过更多的人按照原住民的方言，称它为moose，用以和elk区分，这个词来源于多种北美原住民方言的混杂组合。直到今天，美式英语里的moose就指驼鹿，elk指加拿大马鹿，而欧洲英语里一概称为elk。

　　美语中，moose指驼鹿。绘图：翼狼Elang

　　在中文里，不管是elk还是moose，有时候都被翻译为“麋鹿”，如我小时候看的一套探险小说《哈尔罗杰历险记》，书中无论是驼鹿还是加拿大马鹿，一概翻译为“麋[mí]”。而真正的麋鹿（四不像）Elaphurus davidianus其实原产于中国，英文为Père Davids deer，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鹿科动物。

　　原产中国的麋鹿，有哪四不像？头似马非马，角似鹿非鹿，蹄似牛非牛，尾似驴非驴。图片：Lilly M / wikipedia

　　驼鹿的八个亚种分布

　　驼鹿属下目前仅此一种，分有8个亚种（亦有研究分为两个物种，将分布在欧亚的四个亚种归入A. alces ，分布在美洲的亚种归入A. americanus）。

　　阿拉斯加驼鹿A. alces gigas是最大型的亚种，分布于阿拉斯加和加拿大育空地区西部。其肩高2.1米，雄性平均体重634公斤，两角最大宽度一般超过2米，角的重量也是各亚种里最重的。目前的最大体型记录是1897年9月在育空河一头被射杀的雄性，重达820公斤，肩高2.33米；还有猎人甚至称自己曾捕过超一吨的雄鹿。

　　阿拉斯加驼鹿A. alces gigas。图片：Donna Dewhurst / wikipedia

　　欧洲最常见的驼鹿是指名亚种A. alces alces，大部分分布于北欧和波罗的海国家，如芬兰、挪威、瑞典、拉脱维亚和俄罗斯境内。体型略小，重量不到半吨。

　　指名亚种A. alces alces。图片：Mahufi / wikipedia

　　俄罗斯因为面积广大，其境内分布着欧亚大陆所有的四个亚种，其中勘察加亚种A. alces buturlini体型最为巨大，甚至媲美阿拉斯加驼鹿。堪察加半岛对驼鹿来环境适合，气候温和，食物丰盛。这里也会定期举办驼鹿狩猎活动。

　　勘察加驼鹿A. alces buturlini。图片：Ryan Hagerty/ wikipedia

　　中国境内的驼鹿为乌苏里亚种A. alces cameloides ，为中国二级保护动物，分布于俄罗斯远东的乌苏里地区和中国东北，为各亚种里体型最小者，肩高只1.7米左右，重300公斤，其鹿角也小得多。

　　驼鹿原来还会游泳哦

　　驼鹿的主食为非禾草类植物，食谱上包括富含糖分的树木嫩芽如杨、柳、白桦、槭树等，此外还要摄食大量的水生植物如睡莲、眼子菜等以保证钠的需求。一只成年驼鹿每天大概要吃三四十公斤的食物，水生植物通常要占其饮食的一半。驼鹿不能像牛马一样吃高纤维的禾草类，这也是它迄今没有被广泛驯化的原因，要饲养驼鹿，得有面积广袤的森林和湿地才行。

　　吃着柳树的驼鹿。图片：gardeningknowhow.com

　　驼鹿有着一个高度发达的大鼻子和上唇，这个部位敏感灵活，可以卷起树枝、一口撸下整枝树叶，也可以从水底把植物拽起来。驼鹿鼻子中的脂肪垫可以关闭鼻孔，它们既能在水下进食，也善于游泳和潜水。夏天的时候，驼鹿更喜欢整天泡在水里，能降温也能取食，还能免遭蚊蚋[ruì]叮咬。驼鹿的外层毛发是中空的，充满空气，可以增加浮力，北美西北海岸边的驼鹿还可以渡海，游荡于海岛之间。

　　游啊游。图片：olderbeast.com

　　驼鹿主要是在日间活动。它们通常独居生活，但小鹿一般跟随母亲生活，直到母鹿的下一次生产。雌性驼鹿孕期8个月，通常生一胎，营养好的话偶尔会生双胞胎。

　　带着小鹿的驼鹿妈妈。图片：kootenaynaturephotos.com

　　九月和十月是它们的交配季节，雌雄驼鹿此时会彼此呼唤，然而唤来的也许不止一个，这时候就得竞争了。跟其他鹿一样，驼鹿靠角来争夺交配权，一般来说，角越大越对称，个体就越健康，越能赢得雌性好感。

　　嗷嗷嗷看着真疼。图片：gunnhook.com

　　雄性也会彼此比较观摩一番，若是感觉自己的角不如对方的器大雄伟，一般会主动退却。不过也有升级为短兵相接的情况，两只互不退让的雄鹿会以角缠绞在一起，纠缠扭动。这种情况有时候会导致角锁得太死、无法分开，最后两败俱伤。

　　一张著名的照片，两只驼鹿的角缠在一起，双双死于水中、被冰封住。图片：craveonline.com

　　温带鹿通常会每年换角，以节约能量过冬。在交配季后，雄性驼鹿的双角一般就会脱落，来年再从角盘上长出新的，这应该是哺乳动物里生长速度最快的部位了。新生的角表面有一层毛茸茸的皮肤，富含血管，这层皮肤在角定型后会被驼鹿蹭去，脱落的皮肤营养丰富，一些小动物很爱吃，有时候驼鹿自己也吃。

　　角上挂的并不是抹布啊喂。图片：talesfromthebackroad.com

　　尽管高大，还是会面临危险

　　成年驼鹿少有天敌，主要捕食者是狼、棕熊、美洲黑熊、东北虎，还有美洲狮和狼獾[huān]，它们都倾向于对老弱病幼的驼鹿下手，狼群还可以凭借数量和死缠烂打的耐力战胜成年驼鹿。它们可能会咬着驼鹿屁股，追逐好几天，直到驼鹿耗尽体力，或死于受伤感染。驼鹿那敏感的大鼻子也是弱点，若是被狼咬住，其痛苦足以使任何驼鹿放弃抵抗。

　　狼群围攻带幼仔的雌鹿。图片：Patrick Endres / caters news

　　其实驼鹿的防御能力相当出色，除了那对大角，驼鹿的腿功也很了得。遇到危险时，它可以把自己半吨重的身体直立起来，用前蹄狠狠践踏敌人。它的腿不是只能踢前面后面，还包括侧面，身体周围四面八方都可以踢到。驼鹿还会以吼叫恐吓对手，这么个庞然巨物，边吼叫边发动冲锋时，再厉害的捕食者都会被吓退。

　　飞奔中的雄性驼鹿。图片：Michio Hoshino

　　驼鹿通常不攻击人类，但遭到挑衅或惊吓后就说不定了。在美洲，它们比灰熊和狼群攻击人的次数更多，但通常后果很轻。驼鹿没有领地性，也不捕食人类，因此通常不会对骚扰者穷追猛打。不过交配期的雄性比较暴躁，更容易伤人。带崽的雌鹿也有攻击性，特别是当某个蠢人类恰好站在母亲和小鹿之间的时候。

　　温情的画面可千万别去打扰。图片：Jim Stamates / NIS

　　此外，有的驼鹿已经习惯于被人喂食，如果被拒绝，可能也要发脾气了。如果你看到一只驼鹿后背和脖子后面的毛炸了起来，那还是赶紧跑吧，这代表它已经非常生气了。

　　险些灭绝的大萌物

　　因为栖息地的破坏和大规模的狩猎，驼鹿在欧亚和北美都曾险些灭绝。其后之所以奇迹般地恢复了，主要是由于栖息地的保护和再生，让驼鹿又有了丰富的食物来源。曾一度消失的驼鹿种群数量慢慢回升，并逐渐自然扩散回原分布区。

　　驼鹿妈妈照顾着刚出生的宝宝。图片：Michio Hoshino

　　目前，整个加拿大的驼鹿数量可能接近百万，美国境内也有约三十万。欧亚大陆的数量跟北美差不多，主要分布于芬兰、瑞典、挪威和俄罗斯境内。唯有中国和蒙古境内的驼鹿种群是个例外，数量较少、难得一见。

　　驼鹿的保护级别为无危，很多地区都定期开放狩猎，狩猎数量每年以十万计。驼鹿肉的味道，有人说像小牛肉，但脂肪含量很低。北美原住民有一种传统食品pemmican，就是以驼鹿肉为主材制作的干肉饼，在冬季或长途旅行时充当干粮。

　　勘察加猎鹿。图片：profihunt.com

　　驼鹿不会躲汽车，对于小型汽车以及前排乘客杀伤力很大，一些国家甚至开发出了汽车的“驼鹿碰撞测试”。驼鹿出没的公路地段一般会有警示牌，提醒司机小心驼鹿，但在北欧国家，这些牌子经常被游客偷走当纪念品，公路部门不得不花高价更换一批不好看的警告牌。

　　公路上的一头大鹿。图片：Donald M. Jones

　　阿拉斯加的驼鹿警告牌，上面写有死亡数字；牌子附近的植被都被清除了，好让司机和驼鹿都能看清路况。图片：Beeblebrox / wikipedia

　　除了撞汽车，撞火车也是个麻烦。自2000年至2008年，光是挪威就有大约13000次驼鹿怼火车事件。挪威铁路部门只好计划斥资8000万，来给铁路设置栅栏，清除附近植被，以及在别处提供觅食场所，好让这些大爷离火车远一点。

　　希望不幸的事情，不要再高频发生。图片：wideopenspaces.com

　　本文是物种日历第3年的第303篇文章，来自物种日历作者@霜天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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