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宝宝小子

今天00:00

记得有一年夏天，我跟随导师前往滇中某保护区的一个生态站进行真菌资源调查，有一位同行把当天采集到的蘑菇标本摊开以进行标本记录。有游客凑过来不停询问：这个蘑菇是什么？能吃吗？如果回答是不可以吃，游客脸上那种失望的表情，正代表了众多吃货的反应。

今天介绍这枚蘑菇可不能吃，为什么？图片：Bernard Spragg. NZ / flickr

模样可爱的迷幻小毒物

蘑菇给大家留下的深刻印象，更多时候是可以安全食用的美味，或奇特绚丽的外形。

还记得去年讲过的平菇松茸滑子菇吗。图片：Pepebarambio/ flickr、storymania.in、wiki commons

今天物种日历的主角，似乎是凭借它的精神致幻毒性而被大家认识，如《搞笑漫画日和》里用来沟通俳句之神的我擦嘞闹不住菇，《爱丽丝漫游仙境》里让人忽大忽小的毒蘑菇，超级玛丽吃了能变身打怪的道具，以及《蓝精灵》里小精灵们用来居住的屋子。它具有的精神致幻作用还被用于不少宗教及原始部落的祭祀仪式，这就是鹅膏菌属（Amanita）的属长（模式物种）毒蝇伞（Amanita muscaria），又叫毒蝇鹅膏。

超级玛丽最爱的毒蝇伞。图片：AliExpress.com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出现的毒蝇伞。图片：imgur.com

还有小精灵那毒蝇伞造型的屋子。图片：pinterest.com

毒蝇伞是一种世界性的广布物种，在我国也有分布，与多种针叶树和落叶树形成外生菌根形式的共生关系。典型的毒蝇伞具有红色的菌盖，在子实体发育过程中外菌幕在菌盖表面残留的白色的鳞片，菌柄基部膨大成球状菌托，菌托表面有菌幕残留下的环状鳞片就像盘了一串珠子，菌柄上则有内菌幕残留形成的白色菌环。

大大小小的毒蝇伞长成一群。图片：Vincent L / flickr

毒蝇伞种下还包括其他多个变种或亚种，宏观形态上除了菌盖颜色和鳞片颜色稍有不同外，基本没有其他太明显的区别。毒蝇伞这样的形态特征与鹅膏菌属可食用的橙盖鹅膏（A. caesarea）和红黄鹅膏（A. hemibapha）从菌盖到菌托都可以区分出明显的不同。

可以吃的橙盖鹅膏Amanita caesarea。图片：juan carlos poveda molero / flickr.com

同样可以吃的红黄鹅膏Amanita hemibapha。图片：蚕宝宝小子

听说可以毒杀蝇虫的你

毒蝇伞在欧洲拥有悠久的历史。它最初由分类学之父林奈描述发表在他的巨著《植物种质》中，它的学名种加词来源于拉丁语中表示“苍蝇”的单词musca，因而毒蝇伞在英语里也被称为“Fly Agaric”“Bug Agaric”。之所以叫“毒蝇伞”，有一种解释是：在很久以前，欧洲人认为把毒蝇伞弄碎撒到牛奶里，可作为杀虫剂杀死苍蝇一类的害虫。

一只蝇在Fly Agaric上。图片：llanidloesphotographic.org

如何使用毒蝇伞来除苍蝇，最早的文献记录出现在1901年。但后来大家发现，毒蝇伞似乎并不存在明显杀虫效应，而后续研究表明，毒蝇伞所含活性化学物质中，1,3-diolein（1,3-甘油二油酸酯）能吸引苍蝇，而Ibotenic acid（鹅膏蕈氨酸）和Tricholomic acid（口蘑酸）却能杀死苍蝇。

连蛞蝓似乎也喜欢毒蝇伞。图片：alansblog.org.uk

也有人认为，毒蝇伞的名字其实来源于它所具有的精神致幻作用，因为在西方中世纪，人们相信苍蝇等虫子会钻进人的脑袋从而造成精神错乱或使人能沟通神灵。16世纪初画家Hyeronymus Bosch的画作《天堂与地狱》（Paradise and Hell）就描绘了反叛的天使以略显丑陋的飞虫形象从天堂飞来似乎要祸害人间的场景。

《天堂与地狱 Paradise and Hell》。图片：leninimports.com

在西伯利亚的神话传说中，驯鹿在冬天吃下毒蝇伞后就能飞起来，萨满巫师们则穿着带有白色斑点的红色衣服爬上驯鹿角飞上天空，在冬至这天，把他们采集到的毒蝇伞作为礼物扔进别人家的烟囱。

是不是像极了圣诞老人给人送礼物的传说呢？连装束的颜色与斑点都与毒蝇伞的菌盖惊人一致，这也被认为是圣诞老人故事的起源之一。

左：萨满巫师利用毒蝇伞进行宗教仪式；右：活在我们心中的圣诞老人。左图：wakingtimes.com；右图：fondopantalla.com

致幻毒物们都有谁

毒蝇伞虽有精神致幻毒性，但因毒蝇伞致死的案例并不多，曾有一例发生在19世纪，驻华盛顿特区的意大利外交官死于毒蝇伞中毒。

毒蝇伞所含的神经毒性相关的活性化学物质还不少，最早被提取鉴别的Muscarine（毒蝇碱）曾被认为是毒蝇伞精神致幻的罪魁祸首，而后期研究表明，最主要的2种致幻毒物应该为acid（鹅膏蕈[xùn]氨酸）和Muscimol（蝇蕈醇）。

看似鲜艳可爱的毒蝇伞却暗藏杀机。图片：xanirish / flickr.com

目前只在毒蝇伞和小豹斑鹅膏（A. pantherina）这2种鹅膏菌中被发现，因而由食用这两种毒蘑菇而出现的精神异常症状就被称作“小豹斑—毒蝇综合征”（Pantherina-Muscaria Syndrome），在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吃下一朵毒蝇伞就足以让人出现这种精神异常的综合征。

小豹斑鹅膏Amanita pantherina。图片：naturephoto-cz.com

蝇蕈醇可由鹅膏蕈氨酸经脱羧反应得到，其中蝇蕈醇是GABA（γ-氨基丁酸）的结构类似物，而γ-氨基丁酸又是大脑神经活动调节的重要物质；鹅膏蕈氨酸则是谷氨酸的类似物，谷氨酸也与中枢神经活动调节有关，它们都会与各自的类似物产生竞争，从而干扰正常精神状态。

毒蝇伞毒性的潜伏期比较短，摄入后30分钟至2小时就会开始发作，关于毒蝇伞的具体中毒症状目前还有争议，但大致包括意识混乱、眩晕、疲劳、麻醉催眠、视听感觉异常敏感、三维空间感觉扭曲、感到时间停滞等，有时也会出现瞳孔放大、胃肠紊乱，中毒症状通常会持续约8小时。

油煎毒蝇伞，据尝试的那个人说，他只敢吃一朵。图片：honest-food.net

虽然目前没有毒蝇伞中毒后遗症的报道，但有研究表明，鹅膏蕈氨酸和蝇蕈醇可能会对大鼠造成脑损伤，所以呢，想要用毒蝇伞来嗑药的同学可不能轻举妄动啊！有趣的是，有文献认为，采集时间的不同会影响到毒蝇伞的毒性，比如采自9月的毒蝇伞相比8月的会带来更显著的眩晕恶心的症状，但与视觉及麻醉催眠有关的异常症状会稍减轻。

颜色鲜艳好看，却万万不可食。图片：pruefreefood.files.wordpress.com

前面提到的毒蝇碱虽然不是毒蝇伞的主要毒性物质，但有明确数据表明它也是有可能致死的。毒蝇碱进入大脑后会造成抽搐、低体温症，进入心脏会导致心肌收缩减弱而造成低血压。不过毒蝇碱在毒蝇伞子实体内的含量非常低，单就其毒性而言，需要吃入约45千克毒蝇伞才会出现上述症状，约113千克才会致死。

理性拒绝它的能好怎

或许是因为通常毒蝇伞的神经毒性致死率较低，也没有出现明显后遗症，除了作为“穷人的迷幻剂”被少数人用来嗑药外，竟然还真有吃（shén）货（jīng）们（bìng）以身试险去研究怎么烹调食用它！

替照片主角捏把汗。图片：langdoncook.com

有来自日本的研究表明，非常少量的蝇蕈醇要比谷氨酸钠（味精）在食物中的提味效果强20倍！在欧美，有人给出了去除毒蝇伞毒性的指导意见：因为蝇蕈醇和鹅膏蕈氨酸是水溶性的，把毒蝇伞切成片在足够多的开水中煮足够长的时间，水中事先加足够盐和醋，把水滤掉后再加水煮，再充分滤掉水分，就能明显去除这两种毒性物质。据说在处理之后油炸、油泡或腌制后，杀人哦不食用效果会更好。

正在菜板上任人宰割的毒蝇伞。图片：gallowaywildfoods.com

国外还真有一些另类的网站出售毒蝇伞粉，并且教你如何泡水喝并使用不同剂量以达到不同的“嗑药”效果。不过，毒蝇伞再怎么折腾，显然没有裸盖菇（Psilocybe）含有的著名致幻剂Psilocybin裸盖菇素的来头更为有名。

感觉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图片：giftsfromearth.com

虽然有人成功烹调并食用毒蝇伞，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烹调方法不会出什么岔子，毕竟它不像云南的牛肝菌等野生食用蘑菇，经过了许多年人体小白鼠的检验。请大家还是不要去尝试毒蝇伞这一迷幻小毒物。

后知后觉的马里奥：教训来得太迟了。绘图：翼狼Elang

世间美食还有很多，犯不着以身试险。如果想用毒蝇伞之类的致幻蘑菇来达到嗑药的目的甚至去投毒，那就更不对了。需要再次强调的是，安全起见，各处兜售的野生蘑菇，绝对不要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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