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

第一章 洞穴中的影子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你是不是还会选择这条路走下去？也许，你不会；也许，你会。正真经过很多事情之后，你会发现：原来我曾经选择过这条路，而现在我还在这条路上。这些也许就叫做命运。

　广东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不像海南盛产菠萝椰子。每当夏季之后就见不到菠萝了，因为菠萝都送去北方了。老本地人把广东以北的地方都叫北方。菜市场里会有菠萝，这些菠萝对他们来说不是水果，是菜。

　弟弟子洋买回了菜，还有两瓶白醋。安生从来不知道醋是用来做什么用的，子洋说当然是做菜用。弟弟不想多说，提着菜走了进去。客家人的厨房很少调料，包括醋。所以单纯用盐油味精要做出好吃的东西，重点已经不再于怎么去做了。

　多云的天，突然呼啦啦的下起雨来。雨点落在屋檐的铁皮瓦片上，骤然被放大了效果，嗒嗒嗒的噪响，手机播放的歌声都听不见。一阵风吹来，路边还没湿透的泥土被卷起混乱的灰尘，狂乱的往四周卷来。安生把椅子挪进平房里，湿热的空气在这个二十几平的小空间里乱窜，感觉这老房子要倒掉一样。

　子洋从后面冲了进来，拍了拍寸发上的雨水，兴奋的要告诉安生在买菜路上的小插曲。他在路上遇见一个卖手机的人，给他一部诺基亚N73，只要五百块。他要求等他买菜回来再决定要不要。等子洋回来后却发现那个人不见了。

　安生：你傻呢！那个人是骗子。

子洋：我亲眼看见，那个手机真真实实是可以开机打电话的。

　安生摁着手里的游戏说：这一章完了之后，就没有后面的故事情节了。

　子洋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说：不是还有boss没打吗？

　是呀！那个台湾公司说这个游戏一直在亏本，所以游戏里的情节直接说打不过boss就完了。安生摁着手里的N73，一口无奈。

　雨停了！这会洗车的人肯定又多了！子洋话一落完，听见前门外汽车驶进来“哔哔哔”的连鸣了三声：“老板，快点把车洗了，我还有急事！”

　枪口旋转到喷洒模式，带着泡沫的水花散落黑色的车板上，安生能够想象洗涤液正在慢慢的化解车上的泥土和灰尘。铁皮瓦下的“蜡水洗车”招牌，两边凹凸不平的马路，散发着短雨后的热气被一辆货车掠过之后更加浑浊，还有那喷溅到眼镜上的水珠使自己更意识到——这就是我的人生。安生心不在焉的想：如果人生可以洗涤该多好？

　路边停了一辆凯美瑞，车窗隔着一个女人，那个男人伸头来喊道：多久能洗我的车？

　安生看着那个乌发直如细线的女人，下巴尖得好像锥子，性感的锁骨下用红色的细绳结着一个环形小玉坠。

　“十五分钟，进坐一下嘛！”安生拿着刷子说。

　那个叽叽咕咕的跟女人聊着天，把车窗升起来，开走了。

　又一辆车停在路边，走下来一个大肚男人，径自走到旁边小椅子坐下，说：“这雨下得好，你们这会有生意做了！”

　枪口拧到喷射模式，安生说：“可不是嘛！再说我们这里十五块钱洗一次比下面那家要便宜。”

　“人家要比你专业！环境也好，你也不敢收贵！”

　“刘老板，那么大的一个老汽修店，我们怎么敢比嘛，现在生意难做。”安生笑着说。

　“是啊，现在生意真不好做，我们厂里都招不到人，别说我们厂现在都待遇高，其他厂也一样不好做，招不到人。”

　“对！加上现在禁摩，物价上涨……”安生话还没说完，那辆凯美瑞又开回来，停在路边喊道，下一辆该我了吧！

　安生对着大肚男点了一下头说，他完了就你。

　广东的夏季占了春季和秋季的大部分比例，每年七八月刮台风的时候都会下几场雨。有时候只是下一会接着艳阳高照。

　在一顿忙碌之后，已经是两点多了。太阳已经把屋子晒得跟烤箱一样，没有一丝的风动。憋了好久的尿，可以安心的去撒一泡尿。这时跟以往不同，解开的是皮带脱下裤子，在棉纱缝中找到口子，舒坦的尿了出来。今天是第五天了，应该可以去拆线了。

　幸福和快乐的感觉不是自己已经拥有什么，而是在困境中有所希望，并在现实里慢慢朝着那个美好的方向前行。无论经过什么，或发生什么，找到某种希望是我们值得快乐值得积极的动力。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安生吃不下饭。子洋坐在对面，嘴里咬着筷子，看了看排骨，一会才夹了一块塞进嘴巴里。两个人安静得连碗筷响都没有。

　“妈！”子洋叫了一声，继续啃着无味的排骨。

　安生回头一看是母亲进来了，安然无息的。她并没有看安生，母亲无神的眼睛说明了一些情绪。走过兄弟俩，到后门去了。一会走回来，站在前门屋檐下，两手叉腰的看着外面。子洋对安生说你不吃我就收了。安生什么也没说，懒着椅子闭目休息。

　一会，母亲说：“我只是过来看一下，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弟弟洗着碗筷回应了一下。

　去年父亲入院之后，家境就大不如从前。安生亲眼着看弟弟把课本书籍丢到垃圾桶里，他说他不去上学了。初三还有半年，弟弟觉得没有必要了。还积极的笑着说，读那些屁书有什么用！大学毕业证都没用，初三毕业证开什么玩笑！安生看着弟弟，不知道他的内心是怎么样的，也许是不好受，但现在家里这个情况，有谁好受？兄弟之间的感受都懂，只是没有半句安慰的语言。

　有一次，他说他还看得见他的一个女同学经过他们的小店门口去上学。他笑着说，那女孩子长得一般，学习成绩也一般。安生看着他迷惘的眼神，说，你后悔不？弟弟马上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哥哥，说：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哥哥也是辍学，他知道哪种感受。干脆、直截了当是自己接受人生转变最好的方式。天真烂漫的年代？谁不怀念？只是我们面对命运又能怎么选择。

　这条小路没有路灯，时不时的车辆呼呼的经过，不远处的路口有一座大型酒店耸立在三岔口，哪里开始就有路灯，通向繁华市区的路口。

　七点半，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只有手机。安生一到晚上就坐立不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好像世界末日一点一点到来一样。他想要出门去市区，但又怕还有客人要来，弟弟应付不来，看守店铺是他的职责，万一出去了家人过来了怎么办？但他受不了这种无聊和寂寞。

　在灯光下，看着漆黑的马路那边。他不会愿意做一只囚禁的野猫。

　简单的交代之后，安生徒步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马路，到三岔口有很多野鸡车。摩托车载着一颗不安的心，穿过灯红酒绿的街道，来到了市区的一家门诊部。熟悉的坐诊医师笑问他厂里忙不忙，安生用微笑伪装自己内心的不安，见鬼说鬼话。

　躺在窄小的病床上，生怕在爱笑的女护士在拆线的时候勃起来。但一会儿你就不必担心。

　疼不疼？女护士关心的问。

　呃……还好！安生咬牙牵强的回应。

　那可以不打麻醉了，你忍着点哈。女护士很温柔的说。

　在强忍和伪装里面，安生想着要这一切都是好的，女友是一个很挑剔的大学生，会很高兴他做了包皮手术。等着一切都好了，再把这个惊喜告诉她。

　好了！伤口恢复得很好看！女护士笑着说。然后脱了手套关门走了。

　安生看了看伤口像科学怪人的缝线，那里好看了？哭笑不得之余穿上了裤子，擦了额头上的冷汗，拿着收据一看两百八十多，写着中药、西药、手术费、杂费。去找医师，医师说已经可以了，不用吃药。避免勃起，一个月内避免性生活。

　走出门诊大门，街头喧闹来往的人群和车辆，安生觉得空气干净了很多，那些路灯、车灯、脚步，带着一种欢快的感觉。晚风徐徐吹来，好像从鼻孔里、嘴巴里、耳朵里吹进心里脑里，吹散了雾霾。

　拨通弟弟的电话，说母亲打电话过来了，说你在洗澡。

　关掉电话，走在人群里，感觉好像自己衣服破了个洞一样，生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生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生怕别人看穿自己。除了对弟弟感到欣慰之外还有对就说谎的愧疚。

与其说从安生的眼神里透露愧疚和恐惧之外，更多的是不安和空虚。

第二章 隐性基因

　摩托车穿梭在迷宫小道，安生在一条小桥前门停了下来，摩托司机一溜烟的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市区大道。这种司机肯定遇过很多种人，形形色色的可以写出很多故事来，韩寒说很多人都有故事，只是他有写出来的能力。

　一个人没有欲望，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欲望的能力。

　安生站在桥边和一个网友在聊天。她说，她见过很多男女来开房。在登记的时候，她看得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挨在一起有话语的是恋人，隔着半个距离有话语的是夫妻，一前一后的情人，一个人坐在沙发的是一夜情。她说她的想法很保守的，但是见多这种，她也很想试试，看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是说一起走进宾馆的感觉？

　不，是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个房间的感觉。

　能和你在一个房间就不陌生了。

　你试过吗？和陌生的女人开房。

　试过，你呢？

　什么感觉？她害不害怕？你对她怎么样？

　安生这几次去门诊都经过这里，他看到过这里的招牌，一个绿布白字，一个白布红字。他走到第二家，远远看见灯火通明，人群在厅里走动或坐着聊天。安生一脑子空白没敢走进去，假装路人甲走了过去，然后暗自里骂自己胆小，于是他走回到第一家。

　玻璃门，拉着帘子，透过玻璃看见里面白炽灯光有些朦胧，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收银台站着一个人。安生故作镇定的走了进去，沙发上的一个女孩子站了起来，收银台的男士问道有没有指定的。安生一脸茫然，旁边的女孩子说跟我来吧。

　穿过前台，女生走在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微紧身运动装，平底布鞋，扎着马尾。走上狭窄的楼梯，抬头正面看见女孩的屁股，惯性的寻觅裤子里的压痕，这一秒发生全部之后在道德的约束下，安生底下了头看陡峭的阶梯。

　来到一个用木板隔开的隔间，里面整齐的放着一些毯子和瓶瓶罐罐。女生翻了一下柜子，拿出毯子铺好说，你先等一下，我去洗一下手。

　安生坐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挂在白色墙上方形的时钟，八点半。一会女生走进来说你怎么还坐在那里。安生这时才正面看到她的面孔，瘦小的头骨，嘴角上面有一道小小的疤痕，眼睛好像有一层白雾看不清楚，皮肤有点黑，身材很瘦小。

　女生找了张凳子坐在床头。好一会，都没话说。偶尔听见隔壁的一男一女在说话。

　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女生先开口。

　恩……

　咋～咋～咋～时钟一秒一秒的走动。

　哈哈哈……隔壁传来一阵笑声。

　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女生又开口。

　不是。

　我看你穿着短裤拖鞋，以为你是外地人。

　不是，我路过这里。

　你是哪里人？

　唔……

　你不想说话的话也没关系。

　不是，你摁得挺舒服的，我突然想睡觉，有些累。

　没关系，你睡吧。

　一眼看上这个像刚刚手术台的按摩床，白白的很不干净的样子，但是躺着之后，安生却发现比自己的床还要睡得自然。床头还有一个女生在按摩着肩膀。感觉好像一年没睡过觉一样，随时闭上眼睛可以睡着。

　滴，空调启动的声音。安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女生问道，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了多久？

十几分钟吧。你还想睡吗？

不用，你继续吧。

你趴着吧，我给你按摩一下背部。

恩，你是哪里人？

这女生快三十了，有一个男友，在一起六年多，准备明年结婚。在这个地方上班已经三年多了，做这一行已经九年多。她说她和她男友正在存钱，打算明年结婚后回老家自己做生意。她男友是她老乡，在厂里上面，稳重踏实。是她哥哥的同事。他也知道她是按摩女，没有不放心，而且这个店是实实在在的按摩店。

　得知安生比她小之后，就一直以姐姐的口气说教，说要好好挣钱，找一个女朋友，好好的工作好好的生活。

安生谈了他的女友，说她在异地上大学，谈得很辛苦，半年才见一次面。一开始的时候女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每次都是细言细语的把她哄下来。现在他自己有工作，跟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天天聊，现在一个礼拜才聊几句。很多心事只能放在心里面，每次跟她聊天都是逗她开心。当初认识她的时候，她以为他是老师，因为每次聊天都是文绉绉的。

那你不怕她在那边有人追吗？或者她不怕你有外遇吗？女生问。

我像是花心的人吗？安生看着她反问。

我看就像！女生笑着说。

　回到家已经十二点了。弟弟问道你去了哪家网吧？环境怎么样，网速怎么样，玩什么游戏，有没有网友介绍一下聊聊天？

　走过后门的空地，打开集装箱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点起蚊香，通过外面的窗户爬上集装箱上面，躺在上面的躺椅上。晚风凉爽的掠过，可惜在城市里看不见星星。周围的漆黑和狗吠声，相比那边的灯火辉煌犹如沙漠的海市蜃楼。

　睡了吗？安生发一条短信给女友倪妮。

　在看电影，宿舍吵死了，睡不着。很快回来一条短信。

我在这里吹风，好想睡觉。安生把手机放一边。

恩，睡吧，我也快睡了。把手机放回原处。

　嘀咚，信息又来了。安生想，肯定是倪妮的。像以前一样，每次拜拜都要说好久，你先下。不，你先下。我看你离线了，我就下。不，我们一起下。或者是打电话，我听你挂。你怎么知道我挂了没挂？你挂了我就听见嘟嘟嘟的声音。你先挂。不，你先挂。

　一个人在宿舍，好怕。

　剑兰是里故乡在千里之外的学生，她跟安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家里排行中间的。剑兰觉得安生就像她的另一个自己，她喜欢安生的生活态度正如她在她现实里面所不能做到的。她有一个追求者，她也喜欢他，但是她没敢跟他发生关系。一个冬季，男生要离开一段时间，剑兰跟他在车站旅店发生她的第一次。男生走的时候，她说她在送别的车站流下了眼泪。

不怕，有我。

你不在我身边。

要我抱着你睡吗？

不要，很热，会出汗的。

我想闻你的汗香味。

讨厌！不过你只可以闻。

那么热把衣服脱了。

你脱了吗？

我只穿了件衬衫在吹夜风。

我穿了睡衣，花色的。

内衣呢？

你猜猜……

第三章 陷阱里的狗

　天亮了为了要做的事情而坚持起床，这确实不容易；天亮了还能继续趴头就睡，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有没有发现早晨的阳光都有一些金黄色，染黄了白色的蚊帐，照射在玻璃上闪闪发光。还有一些凉风，似乎是昨晚没有玩够的孩子，或者是宿醉的流浪汉，偷偷的拽着米色的窗帘，有力无力的飘。生锈的铁笼子里困的不是巨兽，而是一只狼狗，大腿被陷阱夹伤的狗。

　走到前门，拉着椅子，仰着头就睡。

　“只能抓只小狗先看着了。我们那边帮你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大狼狗。”母亲在自行车后面取下一只箱子，继续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没有千来块钱，也买不到大狗。”

　安生站了起来，伸了一下懒腰。子洋跑了过去：“这个狗还挺胖的，菜市场里抓的？”

“看一下家还是够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找大狗。”母亲一边翻着菜篮子一边说，“你们今天的菜也给你买了。”

　安生看都没过去，坐在椅子上看不知何年何月的报纸。

　母亲和弟弟把小狗安顿在后庭的一个角落里，那只狗到现在为止没叫一声。母亲把买卖的鱼杀了，把鱼肠煮成半熟，给狗吃。弄完之后，整理了一下菜篮子，站在门边一边，另一边坐着安生。

　“你也长那么大了，现在全家人也不容易，你也该为家里分担一部分。”母亲语气深长，继续说：“你想你当初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爸就差点跪倒在你面前，要你改过自新……”

　安生忍不住，厌烦的说：“你到底说意思！”

　“我说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面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以为给你弄一个店铺多简单？”母亲挥着手，指着天：“要不是你哥哥，要不是我帮你到处借钱，你以为你活得了今天。”

　弟弟子洋从后面跑了过来：“唉！你们又怎么吵起来了？！”

　“一大早的跑过发神经，我怎么知道你妈搞什么鬼！”安生吼道。

　“我是发神经啊，我只有发神经才会帮你，救你。如果不是我，你早死早灭亡了！”母亲指着安生骂起来：“你看看你周围的兄弟姐妹，阿嫂阿叔，那个像你这样没人性，没良心……”

　“妈！求你们别说了！”子洋在中间受不了。

母亲看了下子洋，低头擦了下鼻涕。叉腰站在路边。一会骑着车子慢慢走了。

　“你妈一大早发什么神经！”安生问子洋。

　“我怎么知道，我在里面弄菜，突然听见你们吵起来了！”子洋很无辜很无奈。

　安生把报纸甩在桌子上：“神经病！”

　“她也是你妈！”子洋转身走了进去。

　与其说男人喜欢抽烟，还不如说男人可以抽烟。大家都知道烟不好，有谁会喜欢被大家公认为“不好”的东西呢？安生小时候也不喜欢抽烟，每当他发现他父亲抽烟的时候总是沉默孤独的时候。他没有见过一个人哈哈大笑的时候突然说来根烟。所以你知道，就算不喜欢，甚至是受不了，但也不忍心在父亲内心孤独的时候需要抽烟的时候跟他说，你不要抽了。

　有一次，病后父亲身体虚弱，安生看他用温水刷牙。安生说了一句，热水刷牙对牙齿不好！父亲用虚弱的眼神看了一眼安生，安静的走进厨卫去刷牙。安生现在还记得父亲当时的眼神，多么的悲伤无助。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我们总有理由去拒绝。

　安生把烟抽完了，发现这次竟然把一整根抽到底了。于是再点了一根。走到后庭狗屋旁边看着一眼那只狗。四目对视之后，小狗低下头继续趴在地上。

　不久，安生电话响了，是母亲的。

　又什么事？！

　这边的洗涤液没有了，一会去批发部买。我只是告诉你，你们那边没有的话就一起买。

　不多了，一起买，下次我叫弟弟过去拿。

　好了，没事，我就是说这些。你们多留心。

　知道了。

　记得初中的时候。安生还在乡下读书，一般是父亲回来，这次特殊母亲回来修养。有一次跟同学出去玩，没找到母亲，就跟爷爷借了五十块。回来的时候，母亲截住安生的去向，细声的问：“听说你跟爷爷借了五十块？”

　“你当时没在家，同学出去玩要买胶卷，我跟爷爷借了五十块。”安生因为在外过程有些生气，口气不怎么好。

　“那你知道借了人家的钱，是要还的不？”母亲犀利的看着安生。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安生大声说。

　“你不想跟我说话，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母亲一样还嘴。

　就这样吵了起来。第二天母亲回城里，走的时候给安生买了一个枕头。安生打心底就不喜欢那个枕头。也一直没用。他讨厌粉色的还有花瓣图案。更讨厌这种打了你给你糖吃的人！

　烈日当空，安生看着桌上的饭菜，只吃了几口。坐在椅子上，又是仰面而睡。

　“老板，洗车多少钱？”外面一个声音喊道。

　子洋走了出去，隐隐约约听到子洋说：“你是不是就是建伟啊。”

　安生出去一看，惊喜一跳：“怎么过来我这里了！这时吹哪门子的风。”

　“这是你弟弟啊，上次发来的视频看起来还很小啊！”建伟拍着子洋的肩膀说。

　建伟是安生的老同学，现在在不同的镇区。建伟块头大，虽然儿时当班长，但跟乡里的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没读多少书。在生意场上，他出道早，认识的人多，交际的事情广。最重要的是他跟很多旧同学有联系。

　安生那是叫高兴。尽地主之仪应该是泡茶三壶才是。建伟看了看茶杯的污垢开玩笑说是过来洗茶杯的。在一杯之后，建伟再也不会碰那没人用过的旧茶杯。

　还记得那个英语考第一的姑娘不？建伟把茶倒到桌子上，写着字，继续说。她前天嫁给了一个高我们几届的人。家境还算不错，有房有车。你知道聘金多少不？一万四千八！据说是一个吉利的数字。你要不要，一万四千八，就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当初不知多少人暗恋她，如今一万多就给卖了！

　建伟继续说，那些事情都管不着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你的姑娘呢？你们都谈那么久，用不着我介绍了吧？现在有好姑娘呀，就赶紧娶回家，不然说不定明天就变成别人家的老婆了。你看阿坚不是，当初喜欢的两个女同学都嫁人咯。

　她？她现在有对象没？我现在是有一个女朋友。安生继续说，听老同学说，你不是也喜欢她吗？你怎么不去追她？或者把她买回去。

　开什么玩笑……建伟说。沉默了一会：“你弟弟现在怎么样？”

　没读书了，也没人找他出去玩。虽然他很小就在这里长大，但他说他在这个城市里没什么朋友。我也不了解他，只是有时候听过他说他以前做过的一些好玩的傻事情。我在他身边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找他出去玩，家里严也不允许我们出去玩。有一次他说介绍一些网友给他认识，我介绍了一两个，他说聊得还可以。

　安生看着坐在外面的弟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了，你有没有钱，借我一百五十加加油，开不回去了。”建伟说

　“你开车出来居然不带钱？”安生不信。

　“带了两百块钱，结果他妈的加油站的人说我的钱是假的。我从ATM里取的钱，怎么可能是假的嘛”无奈的继续说：“他妈的我一看那钱，还真他妈是假的！”

　“是私人加油站吗？”

　“对！就你这前面那家破烂得要命的那家。”

第四章 白蛾逐月

　白色招牌红色字，安生径直的走了进去，结果只有一个男士在前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男士说，我先带你上去，等女孩们有空了，马上叫去你房间。接着安生被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

　一切都比想象的要顺利，安生从容了很多，在单人床上躺了下来，打开信息，是一个朋友的，说着一些寒暄的话。这时，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黄色的直发，不瘦不高，画着妆容，穿着一条短牛仔裤，穿着一双高跟鞋。一进来笑着说久等了。这个笑容真的起了作用，安生很自然的跟着聊了几句。当听到“推油”这个词的时候，感觉很有意思。当女生要求他洗一下澡的时候，问要不帮他洗。说实话，这时候安生的心理已经完全被套近了。

　出来的时候，女孩主动上前来帮忙擦浴水。安生躺在床中间，女生说我坐在你上面不介意吧？原来男人崇拜苍老师都是有原因的。这时信息响了，安生打开一看，是之前那个朋友说欠了人家钱，要跟他借三千。安生说现在生意不好做，你下个月就要还。女生也躺在旁边看安生发信息。

　发完信息，安生问：“你干嘛？”

　女生反问：“你干嘛？”笑嘻嘻的样子。

　“等你啊！”安生故意说。

　“那要你看什么服务了。”女生躺着继续说。

　“你们有什么服务嘛？”安生觉得“服务”这个词好敏感。

　“按摩，推油，拔罐，都有。”女生仰着，继续说：“如果你要特殊服务，那也有。”

　“什么是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女生坐起来，转过头看着安生：“做爱也可以。”

　安生喜欢这种性格的女生：“多少？”

　爱情是什么？性爱又是什么？这两者之间是必然的联系还是各自的关系？曾经有人问，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发生关系。你说，因为当时你爱他，爱是性必然的一个过程，两个人你情我愿。那些你不“爱”的人发生关系又算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我要问你——爱是什么？

我是第几个？

第三。

前面两个是谁？

前女友和现女友。

现女友知道了会怎么样？

她不会知道。

你厉害！

你呢？我是第几个？

今天第一个。

　走的时候，那个女孩跟在后面，快到门口的时候，跟安生说：我是7号。

　沿着那条巷子，安生点了跟烟，默默的走了下去，他知道街道的尽头就是三岔口。一个城市边缘连着另个一个边缘的三岔口。

　你喜欢上了她吗？怎么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总得有理有吧？那个钱买到的！你喜欢她的外貌？不喜欢！你喜欢她的性格？不喜欢！你喜欢她的躯体？不喜欢！那你干嘛跟她发生关系？！你的女朋友怎么想？她不会知道！你对得起她吗？这是情感问题！你知道你错了吗？我们都有错！可你刚刚明明就背爱你的女人和另外一个女人发生关系！

　安生看着这个灯红酒绿的街道，那些站在街头穿旗袍的女人，笑迎着进来的每一个男人。而且笑得如此真心。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为什么我生活就那么枯燥无味？为什么要花那么心机去追求一个人？我为什么不去花钱让她们给我随便挑？

　快到三岔口的边上，有一个橱窗和玻璃门都用布帘拉着的店，红彤彤的。开门进去，前台男士说，这些姑娘你随便选一个。七八个的姑娘坐在那里，安生都不敢看一眼，说随便吧。

　通过一条漆黑后门和巷子，来到另个地方，里面空间狭隘得只有一张按摩床和一个人站着。女生随便的捏了几下肩膀之后，说好累啊，你躺进去一点，我也躺下来吧。女生看了下手机，发着信息。安生闭着眼睛像睡觉，却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过来一会，女生说你好无聊，你给我按摩吧！安生还是一句不说。

　你叫什么名字？王欣荣。真的？真的。你是哪里人？湖南人。你今年多大？19岁。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因为厂里上班工资底又累。你的家里人知道吗？他们以为我在厂里上班。你有男友吗？以前有。你喜欢在这里上班吗？这里挺好的挺自由的。

　你好无聊哦。快给我按摩。女生拍打着安生的手臂。

　你给我按摩才对！安生微笑着说。

　我不会嘛，我好累哦。女生躺下来。

　你不会怎么在这里按摩。安生不相信。

　这里的女孩子没几个会，你看这里像按摩的吗？女生认真的说。

　好吧！你翻过来，我教你。安生坐起来。

　哈哈哈～痒死了！我虽然不会，但我还是知道的。你根本就不会。女生说。

　叫你给我按你又不会，给你按摩你又嫌弃。安生假装生气的说。

　你这人真逗，一开始以为你这个坏蛋呢！女生笑着说。

　在这个狭小空间，一个陌生的女人躺在自己的身边，这个人你未必喜欢，她也未必喜欢你。她得到了她要的，你也得到了你要的，不是吗？

　在集装箱上躺着的安生，看着夜空许久，居然可以看见几个星星。凉风吹得他手脚关节炎病犯。有一次药店里的药师说你这么年轻就有关节炎，那你年老了怎么办？安生指着活络油说，那就多擦一点。药师相视，笑了一下。

　“哥，那只狗死了。”弟弟从后门走过来说。

　安生跟着一起过去，一具狗的尸体躺在肮脏的笼子里。“看样子是拉肚子，死得真安静。”安生忍不住捂住鼻子。弟弟在后面不忍再过来。“你把它丢了吧！”

　“我才不！哥，你弄吧！”弟弟径自走开。

　你记得以前家里养过的那些猫吗？兄弟俩坐在前门聊天。

　那时候家里养过不少只猫。有自己去流浪的，但大多数还是死在家门口的。记得那只大白猫吗？也许猫的狩猎行为是天性的。大白猫总是把老鼠的头咬掉，然后留个无头尸首丢在某个角落。养过几窝猫仔子，都给亲戚拿走了，有时候剩下一两只，大白猫会抓了小老鼠弄个半死然后小猫玩。

　有一次冬季，一家人看电视，下雨天有些冷。安生光着脚丫踩在鞋子上，看着电视。突然一阵冰冷的感觉，低头一看那只白猫卷在脚板上取暖。得到一只高傲的猫的信任和给予的依赖让安生觉得很高兴。生怕吓着它，那一个小时安生都没敢动一下脚板。

　你知道它是怎么死的吗？猫很喜欢躲在车轮下面睡觉，然后就给碾死了。我一直没想清楚车子启动的时候难道它不知道？也许它只是不知道车轮还会滚动吧！当然也有很多是经过对面马路的时候给行驶过的车子碾死的。那次，猫的整个肠子都碾出来了，在马路中间。那个情形，没人敢去收拾。弟弟看见父亲一脸的悲伤，接着父亲拿个袋子，走过去，把猫装进袋子丢进了垃圾桶，一句话也没说。只留下马路中间的一滩血浆，好几天。

第五章 仲夏的蒲公英

　亲爱的，我被欺负了。啊，谁欺负你了？我被强吻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这样不行，你要远离那种人。

没有啦，是我一个同学，我只是考验一下你是不是在乎我。

真的？

真的！恭喜你过关了。

下次不允许你这样，吓着我了。

嘻嘻，快叫老婆大人。

老婆，叫我老公。

老公公。

不算，还要亲一个。

老公，我毕业了你可要养我。

我不养你，谁养你。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不过我们要天天在一起。

老公你真好。家里除了卧室，其他都归你。

当然，老婆最大。

老公，如果我和你妈都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你是跟我一辈子的女人，当然是你。

恭喜你，你又过关了！老婆我要去澡堂洗澡了。

恩，我也要吃晚饭了。

你想不想看。

好呀。

你敢进澡堂，肯定被一脚踢出来。

　安生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做的菜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吃起来就是怪怪的。子洋早已经受不了哥哥对他的偏见，除了猪肉和鱼，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猪肉总有一股怪味，鱼肉总有一股柴油味。安生不知道弟弟有没有吃出来，还是说是自己有问题？

　饭吃到一半，外面停了一辆车。安生说你先吃，我出去弄，你吃完收拾碗筷。洗完车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褪去工作装，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你又要出去啊！子洋埋怨说。

　要是有人打电话来，你就说我在洗澡。安生说。

　随便你！子洋很不满的说。

　这是直接过来的，第三次。前面有一个男人进去了，安生后脚跟着进去。一个女生走在前面，侧着回头说跟我来。

　一开始没说话，女生按着安生的手臂，眼睛看着那边的墙壁。她相当比较高，体型中等，扎着头发，有一双好看的眼睛，还有尖尖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声音中调带着几分成熟的感觉。说话简短干脆。

　安生揣徉着她，她却不看人一眼。盯着按摩的位置，或者眼睛看别地方。偶尔吸着鼻涕。

　你感冒了？

　没有！为什么？

　我看你吸鼻涕。

　有一些。

　女生继续低着头工作。安静的房间传来空调出风的声音。冰冻着这里的空气，就好像女生冰凉的手冰冻着安生的手臂。

　把空调关了吧？

　你冷？

　是怕你冷。

　我没事。

　怕你感冒加重。

　你等一下。

　女生走了出去。过来一会回来了。

　刚刚那个人是你叔叔？女生问。

　那个人？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安生疑惑。

　哦，我明白了。我看你们一前一后进来，以为你们认识。女生解释。

　女生停下来，眼睛盯着安生，说：我给你按一下背吧！

　你终于是看我了，安生心想。但又被那种眼神盯的很不自在，可打心底是喜欢这种外貌的姑娘。言周皮和言周情，来自于人体各种激素的释放和亢奋，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是云力牛勿本能的反应。安生笑着说：不，就这样。

　女生笑了下，走到另一边，继续按。

　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笑。安生很认真的说。

　什么事。女生突然停下来，盯着安生眼睛。安生觉得这样的女生好无礼，但很特别。

　你像我一个同学。安生老实说。

　女生眼神底下，微笑，恢复状态继续按。

　真的！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很像她。安生说。

　女生继续按，继续微笑。一会才看了下安生说：我相信。

　安生躺着的角度看站着的女生，注意力很难不停留在女生的月匈部上。

　你的月匈部很好看。安生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说。

　女生又像机器人一样定住，然后看了一眼安生，笑着说：谢谢！

　你有带TAO吗？安生问。

　女生没理，继续按，一会才说：为什么？

　你有没有嘛？安生追问。

　停住，眼睛犀利的盯着安生：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我挺喜欢你这类型的女生，安生很自然的说。

　女生从裤兜夹出一个，丢在安生身上：多少？

　关灯！你先脱！你有没有病！必须要带TAO！不能接吻！你要快一些！垃圾不要乱丢！不要发出声音！一路发生女生一路的要求。正到一半时，突然有人敲门。女生迟钝了一下细声说，不要说话。然后对着门口说，有人！你们去其他房间嘛。

　门口传来女孩声音：也不开灯，真的是！

　就是，叫你开灯，你不开。安生小声附和。

　去你的！女生哭笑不得。

　你可以叫出来。

　不，行！

　等安生穿好衣服，女生也穿好衣服了。自个儿收拾，把纸巾捏进垃圾筐，收起垃圾袋，打开门，伸出头去左顾右盼，三两下像小鹿一样跳到拐角，把垃圾袋一丢。转身尤雅自信的走了过来。

你脸好红！安生说。

真的！女生惊讶。

你有来高吗？安生问。

不知道！女生回答。

可以留你的电话吗？

可以。

你叫什么？

蒲公英。

（上篇完）

【我的小故事】 三岔口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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