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

作者：JARED ROSEN

“好吧，”卡莎喘了口气，抬头看着那个在她面前、在她之上同时又围绕着她生长的形体。

那怪物铺天盖地的翅膀有20只手臂那么长，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卡莎没办法自己决定要看向何处，尤其是有6只会走路的人类手臂把她的头按在墙壁上的时候。那个生物持续地壮大，并将她的故乡化为恶梦的汪洋，每颗微微反光的牙齿都长到成人般的大小，……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它那4只凶猛的眼睛，用及其冷漠的视线向下凝视着卡莎。可能饿了吧。在这个尺度差距下，还真不好说。

她比较喜欢它还是人形的时候。

“好吧，”她又说了一遍。她无法移动她的装甲，它好像僵在原地，是因为这慑人的……威吓感吗？这套衣服是一种寄生虫，也是虚空能产出的基础生物之一。它能够感受到威吓吗？不管怎样，她的身体都动弹不得。除非有什么戏剧性的奇蹟发生，不然这应该就是她的末路了。卡莎正在脑力激荡出几个最后一搏的手段：用她的大炮往后射向墙壁，然后把它们飞进这个东西的……嘴巴？下颚？她想起来怪物的速度有多快，有多大只。

又快又大。太棒了。

这最后一搏可能没什么用处，然后卡莎绝对会死。但这至少这是她奋力一搏的证据，可以让它感受痛苦。

“我的真面目令你感到不快，”它以非常平静的口气说着。它的声音大到整个空间都为此颤动，成千上万的虚空鮣鱼从锯齿状的孔洞中倾泻而出，丑陋的拼凑地形被撞得七零八落。那声音能够令一切伏首称臣，既是低语呢喃同时也是高声嘶吼。声音层层堆叠不绝于耳，这首咏叹调不是由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声音所演唱出来。

卡莎似乎理解了某件事情而瞪大了双眼。那就是那些人们的归宿。

虚空在短短一小时内就撕裂了这个曾被称为卑尔维斯的城市。卡莎没办法及时赶到，而这个一度繁华的大都会就此从世上消失。所有事物。所有人。现在残存的只有一个发光的巨大坑洞，里头的残砖破瓦重新拼凑成无以名状的异形，结构不断的变动，似乎想要重新塑造成什么生物的样貌，僵直不动的人类的样貌。像是正在建造玩具小镇的孩子一样。

但那些人们都到哪里去了？梵斯塔雅人呢？动植物呢？她在破败的都市中一路战斗，然后抵达了空无一物的海岸中心的一处隧道，没看到任何人影，只见到虚空来客带来的生猛恐惧，像是绵延数英里高的虹彩触手，和她称为“尖叫尸球”的一团东西。完全搞不懂。虚空攻击后的残骸让人不忍直视，但通常都会留下一些东西。

她现在知道原因了。

“你就是这座城市，”卡莎的低语穿透了这回荡的音墙。“卑尔维斯……就是你。”

“是的。”卑尔维斯这么说，并缓缓地移动它……她的……翅膀？。“以他们的生命作为原料，成就了我的诞生。记忆。情感。历史。我和过去的他们一样，有资格被称为卑尔维斯，而我现在将这个头衔据为己有。”

卑尔维斯硕大的身体顿时怒发冲冠。金色的光柱在她那光线般的身躯之上轻轻地点缀着光芒，把虚空之海的假太阳给包围起来，如同垂死世界的光环。新的血肉吸吐空气，并在仿制的潮汐中荡漾着，血管短暂地被照亮，接着又从怪物的皮肤表面消失，彷彿每个组织都是活的且独立于其他部分──自己就是自己的主宰。数以万计的虚空鮣鱼在他们的女皇周围游来游去，就像鸟儿在遥远的山峰上盘旋。在某方面来说，真美。如果虚空有神明存在的话，这应该就是祂的形象吧。既丑陋又可怕，却又美丽。

卡莎被眼前所见的壮丽之景给震慑了，以致于她没有意识到墙上的手臂不仅放开了她，而且将她放到了地面上。一时之间很难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

它选择了自己的名字，她一边这么想，一边反射性地将不知从哪来的虚空生物的手从她的肩上拨开。这不可能。

虚空生物不该会帮自己命名。如同煞族，它们大部分都是以恕瑞玛历史中的概念来命名。通常都是由那些幸运……或不幸在沙丘上遭遇这些怪物，然后逃过一劫的人来为它们取名。他们没有这样的心智，也没有自我意识。更重要的是，虚空来客不觉得名字有任何价值。名字是生者世界的产物，而它们不想有任何瓜葛。

那为什么她会？

卡莎说，“我……要跟你打一场，”她的神情坚定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或朝哪里攻击。“我要杀了你。”

“你做不到，”卑尔维斯的众声如此回应。“就算是它最低劣的型态，你也无法与之抗衡。在我出生的时代之前，有许多像你一样的人来到这里。那些无法成为英雄的人们，挥舞着他们的武器，相信自己能驱逐虚空。但最终仍遭到吞噬。如果还有剩下什么残渣的话，那些微不足道的碎片，就成了薰衣草海的海盐。至今只有两个人还活着，在其中，只有你还保持神智清醒。”

“两个人？”

“你和你父亲。”

卡莎的胸倘彷彿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它的脑袋疯狂地运转，几近恐慌的边缘，但现在她必须保持专注，起码在这个时候。无论女皇是什么，她都无法信任。它是一个活生生的邪恶，是无情大灭绝的化身。

“你骗人，”卡莎激动了起来。“这根本不可能。”

“我不会说谎的，卡莎，”女皇继续说着。“我不需要说谎。虚空的最终胜利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它不需要谎言、半真半假或是疑问。打开你的心智，我会证明给你看。”

空间顿时收缩。卑尔维斯巨大的身躯被拉扯和扭曲，缩回一个更小、更容易辨认的……形状。她静静地向下飘动，在卡莎的上方成形，触鬚和眼柄重新排列，变成一个椭圆、分段彷彿是人头的东西。卑尔维斯的两张脸庞仔细观察着她的观众，然后这个生物将自己隐藏在她的翅膀中，再次以一个高大女性的形象出现。

缩小的时候比增长的时候还要恶心，卡莎在心中下了定论。它缺乏利维坦隆重现身时的庄严感，同时看起来和听起来却怪的很有创意。

“你还活着是因为我允许你活着，”女皇说，这次是从她的人头里发出那深沉、毫无起伏的失望声音。“你现在应该了解了吧。”

卡莎想要反驳这一点，但很快瞥了一眼地面上那二十米长的裂口，就在片刻之前，她在这里被一击打倒在地。卑尔维斯的攻击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卡莎都来不及反应，接着女皇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将她的体型变异成长了两百多倍。

据推测，她还控制着地狱汹涌的水体，这个所谓的“薰衣草海”，现在也正围绕着她。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卡莎快速在脑中进行了计算，她的双眼四处张望，试图搞清楚她在面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卑尔维斯稍微有点兴趣，它的人脸抽动了一下，卷起嘴唇，然后开始模仿她。

卡莎知道她输定了。

究竟一个人可以想得多快？他们的反应速度究竟可以多快？对抗那所有人类生命的集合体……所有的脑力。一个熟练的军师制定计划的时间，卑尔维斯的脑海中就已经闪过数亿种可能性，在一秒钟内从她窃取的一切和每个人的记忆中汲取灵感，那些曾穿梭于这座都市的无数生命。自从符文大地形成以来，每一个被俘虏的对手面对一个压倒性的强敌时，都可能突然进入又转瞬离开这东西的突触意识，他们的情绪在卡莎眨眼间就被分类、解剖、永远地欣赏着。

“所以现在要怎么样？”卡莎承认她的无力。

当你的敌人有一千个答案时，你那一个又算什么？

“你得跟着我，”女皇一边说，一边转身飘过一片片厚实的变异珊瑚，它们毕恭毕敬地鞠躬让路。卡莎停了下来，看着她的主人静静地滑行过杂乱无章的建筑、幽灵般的肢体、缝合在一起却不成形状的物体，以及粗糙地模仿着人类的珠色结构在花园里走过。

太棒了，她心想着。就虚空的标准而言，这还是太诡异了。

“你可以随意发问，”卑尔维斯补了一句。刚刚说的那些话引起了卡莎的注意。

“好。那，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卡莎质问着，她在安全的距离下跟着对方，装甲因放下戒心变得更容易活动一点。她推开一只漂浮着的泰迪熊，上面融合了十几只拍动的海鸥翅膀，在这生物因为自身不平衡的重量而奋力扭动时，她抑制了自己想要作呕的冲动。“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是从虚空的哪部分来到这里？”

“我就是虚空，”卑尔维斯回答道。“而我们最终都会变成这样。”

卡莎结结巴巴地说。“但你说你是由人们所组成的。那座城市。还是你是说你想要变成那座城市？”

“不，”卑尔维斯说。“虚空在数千万年前就已存在。在第一批星辰点亮这个世界之外的空虚之前，我们仅仅是存在着。完美、单纯又沉静。接着，出现了声音。

“现实从那些低声耳语中萌发出来，并侵蚀了我们。我们被它的影响所扭曲。破坏。变得面目全非。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无法再变回过去的样貌。我的祖先──守望者──试图入侵并摧毁现实的存在，但他们被它污染了。他们被驱使去渴望崇拜，以求获得更多的理解……

“而在刹那之间，他们就被背叛了。改变得如此剧烈……如此彻底……最终却被弃之如敝屣。他们心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憎恨。他们会不眨一眼就将现实毁灭殆尽。”

卑尔维斯滑向悬崖，俯瞰着巨大的鸿沟。高空之上，卡莎在斑驳的人造太阳上方看到了巨大的空洞。

是虚空来客的隧道。就是它们吃掉了塔莉雅的人们、就是它们摧毁了卑尔维斯，就是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恕瑞玛东南方的帐篷城。虚空吞食的所有事物，最终都到了这里。

“但是，”卑尔维斯继续说着，“它们的型态转变尚未完全。真正变形的时刻现在才开始，”女王昭告天下。“我不要只是变成一座城市。我们会成为你们所有人。”

卡莎抵达悬崖的顶峰并倒吸一口气。她和卑尔维斯凝视的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虚空珊瑚，它们被塑造成一个奇异、看似无穷无尽的布幔，上头的花纹像是倒置的恕瑞玛建筑。虚空鮣鱼在其中游动，而黑影沿着蜿蜒曲折的街道移动。

一切都不合常理。一切都不太对劲。所有东西都像半成品，就像是设计图没有继续画下去一样。所以它需要的就只是……

“不会吧，”卡莎像是在抗拒自己的想法。“虚空想要消抹所有事物。不能存在。为了完成这个使命，会需要……所有事物。”

“没错，”卑尔维斯回应。“所有一切。我就是虚空。我将吞噬你的世界，直到一无所有。但我会继续存在，你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我。”

女皇冷冷地转向卡莎。非常刻意地。

“虚空之女，我向你提出一笔交易。你的世界必须为我的世界而终结。但是那些上古之人──守望者，是我的死敌。创造的存在会烧灼他们，他们会摧毁你、我，以及所有事物来停止这种痛苦。如果他们摆脱囚禁，那他们将势不可挡。时间会停止，所有事物都会终结。”

卡莎盯着卑尔维斯的假眼，那令人生畏的反抗精神在他体内扩散开来。“你想要灭绝我们。为什么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帮你？”

“协助我摧毁守望者，而我会……暂时放过你的同类。一个月一年甚至更久。或许你在那段时间里，就能找到杀得死我的武器，或是能和我战斗的英雄。你做不到……但你可以试试看。我给你一次机会。他们是连一次机会都不会给的。”

卡莎怒火沸腾，这时卑尔维斯转身看向下方，女皇正看着她的新世界成形。

“如果我不想要呢？”卡莎怒吼。“要是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你办不到，”卑尔维斯说。“你没有足够的意志力、知识和力量。我是你唯一的救赎。”

卡莎的装甲活了过来并剧烈颤抖着，它喷出的气体热气腾腾，她的衣服则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卡莎试图用她的想法控制它，但这寄生虫似乎知道了卡莎所不知道的事情。她试图要摆脱控制，为此，在那瞬间她的眼神从卑尔维斯身上移开了

噢，不。

女皇翅膀的锋利尖端刺进卡莎的胸口，将她从地面上抬起，而她奋力想要挣脱。卡莎发射她所有的武器，飞弹朝着女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道灼热的紫色能量呼啸而过，击中她的身体，而那能将弱小的虚空来客撕成两半的光束，在她半透明的皮肤上飞舞。

没有用。没有任何效果。

“虚空之女。你要去找到守望者并了解真相，否则你的光芒将与其他人一同熄灭。这可不只是威胁。我说到做到。”

卑尔维斯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卡莎飞向了卑尔维斯异形海上方的虚幻天空。薰衣草的双生都市在下面闪闪发光，它的窗户上闪烁着生物光还有未成形的可怕东西在翻滚着。

当卡莎穿过虚空来客的隧道并进入耀眼的白昼时，女皇转身回去，再次凝视着她充满渴望的世界。

卡莎冲破恕瑞玛南部的沙地，在她大吸一口气的同时重重地撞在沙丘上，她的整个身体像个橡皮球一样被扯开又在地上翻来覆去。发光的卑尔维斯城残骸在远处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可辨识的生命存在，新的事物点缀着它并由此建造了新的国度，它将会蔓延到四面八方，如同癌细胞不断地吞食世界。

整个画面太过恐怖，令人头晕目眩，彷彿所有的现实都在风中猛烈旋转。

图文转自台服英雄联盟宇宙官网作者：JARED RO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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