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历史教师王汉周

文/清歌向暖

01

崇祯十二年（1639年），因和时任兵部尚书的杨嗣昌意见不一，陕西巡抚孙传庭心里憋闷，因此向崇祯上疏推说自己耳聋，请求退休回家。

杨嗣昌拿着这封奏疏向崇祯告了一状。

崇祯见疏勃然大怒，把孙传庭削籍为民，关进大牢。

一关就是三年。

等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中原局势越来越严峻，河南、湖广、陕西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

开局摸的一把好牌，如今被崇祯自己拆的稀烂——

卢象升和杨嗣昌死了，洪承畴投了大清，手下没什么人好用，就又想起了孙传庭，于是把他从牢里捞了出来。

崇祯热切的希望，孙传庭可以像上次剿灭高迎祥一样剿掉李自成。

02

孙传庭被关的太久了，不了解外面的局势，又没时间去搞调查。

在诏对的时候，他跟崇祯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后悔的一句保证：我只要五千精兵就可以搞定李自成！

（孙传庭在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在吹牛逼，因为在崇祯九年，他手底下就6000人，半年就搞定了高迎祥。）

但到下面一看，孙传庭傻眼了。

李自成已经成了气候，早就不是当年游击队的架势了。

孙传庭只能再向上打个补充报告：目前这个态势，还要两万精兵和一百万两饷银才能正面刚李自成。

孙传庭这个补充报告打上去，估计也没指望崇祯全给，没关系，可以慢慢和老板磨。

崇祯就是崇祯，是个不给马儿吃草又要让马儿快跑的货。

他质问孙传庭：“你当初说好的，只要五千兵，就给你这么多人，麻溜的赶紧去打李自成。推三阻四，是不是还想吃牢饭？”

孙传庭没办法，只能和下面人商量出师的事。

初，传庭召对，谓“得精锐五千人，可以平贼”。

既西行，侦汴事者报“贼棋置数十营，望沉莫见其际”。乃图上方略，“请练兵二万，饷百万”。

上以其与面奏不符，责令“练所发兵，足饷一月即卷甲出关，毋逗挠取咎。”传庭不得已乃议出师。

03

崇祯十五年（1642年）九月，孙传庭东出潼关，本来是奉命救援开封的，但是走到半路得知开封失守，并且已经被淹。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改道走南阳对李自成尾随追击。

十月，双方发生大战。

孙传庭在战前布置了周密的计划——总兵牛成虎先领兵挑战李自成，再诈败以诱敌深入，其他各部设下埋伏，乘机掩杀。

开战之后，牛成虎依计撤退，李自成果然中计，被杀得大败。

但官兵在追杀农民军的时候，看见沿途被遗弃的物资有很多，便纷纷下马争抢，以致队形大乱。

好巧不巧，另一股农民军首领罗汝才当时正在附近转悠，看见官兵乱成一团，就抓住机会突然出击，官兵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所谓“柿园之败”。

时李自成西行逆秦师，传庭设三覆以待贼，分布诸将，牛成虎将前军，左、郑嘉栋将右，高杰将中军。

成虎佯北以诱贼，贼奔入伏中，成虎还兵而斗，杰等突起翼之，勷、嘉栋左右横击之，贼溃，东走，斩首于余级。

追三十里，至郏县，贼觇官兵嚣，反兵乘之，官兵大溃。覆军数千，材官小将之没者，张映奎、李栖凤、任光裕、戴友仁以下七十有八人。传庭走珙县，退入关。

是役也，天大雨，粮不至，士卒采青柿以食，冻且馁，故大败。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

04

漏算一招，螳螂捕蝉，孙传庭只能退回关内。

柿园之败，让孙传庭认清了局势，他顶住了崇祯一波又一波催他出兵的诏令，苟在西安认真练兵屯田。

不得不说，这是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

如果还是充分领会领导意图，乖乖听崇祯的话继续东出，那么这点家底，一波就能全送了。

只有苟住猥琐发育，等强大了才能有机会打败李自成。

但老天爷并不打算给孙传庭这个机会。

陕西饥荒遍地，对战争创伤没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孙传庭的工作很难开展。

朝中陕西籍的官员们也争相上疏，认为孙传庭在养寇自重。

传庭之败于柿园而归陕也，力主固守潼关，控扼上游，益募勇士，使白广恩、高杰将之。开屯田，缮器积粟，三家出壮丁一，制火车三万辆，俟贼间而击之。会关中频岁饥，苦征缮，秦之士大夫以传庭用法严，相与哗于朝曰:“秦督玩寇矣!”咸上章催战。

05

崇祯面对着臣下的弹章，这一次玩出了点新花样。

他开始一波又一波的给孙传庭加官。

崇祯十六年五月，崇祯命孙传庭兼任河南、四川总督。

不久，又晋升孙传庭为兵部尚书，改任督师，总制应天、凤阳、河南、湖广、四川、贵州军务，仍兼任三边总督，赐尚方宝剑。

官给你加的越高，你的责任区就越大。

以上这些地方已经被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轮流犁过几遍了，你孙传庭光保住陕西是不够的，赶紧出关作战才是正事！

给你加官之后，无论哪个省剿不灭李自成你都有连带责任！

此时的崇祯，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梦想再做最后一搏。

也是没办法，他当时的本钱就只剩下孙传庭。

06

而当时朝廷的文武官员，对孙传庭是否要出关作战，其实是有分歧的。

有少数官员抱着与崇祯一样的幻想，希望孙传庭出关作战，能和左良玉部形成夹击的态势。

其中陕西籍的官员最希望孙传庭能早日离开，可以减轻陕西的负担。

但绝大部分官员一致认为东出潼关是冒险，一旦失败，不仅陕西不保，还会危及全局。

他们力主孙传庭在陕西呆着不动，看看形势再做决断。

兵部尚书冯元彪就认为，官军此时元气没有恢复，新招的人都没上过战场，这样的军队是打不赢李自成的。

他在廷前和崇祯力争，说：“陛下可以先将臣下狱，等打赢了，也可以把我杀了以谢天下。”

冯元彪还专门写信给孙传庭，希望他不要轻举妄动，并请求他不要再任用白广恩和高杰为将。

“他俩不靠谱，打起来只会跑。”

不过，崇祯根本听不进这些逆耳忠言。

在崇祯的严令之下，孙传庭只有出关作战一条路可以选。

独兵部冯元彪持议与传庭合。

谓“官军新募，未经行阵，宜致贼而不宜致于贼。”乃于上前争之曰:“请先下臣狱。俟一战而胜，斩臣谢之。”

又贻书传庭，戒毋轻战，白、高两将不可任。

而廷议趣战益急，上加传庭督师，命速出关，传庭顿足叹曰：“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

不得已遂再议出师。

07

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一日，孙传庭在西安关帝庙誓师，随后大军开拔去河南剿贼。

一开始进展神速，不到一个半月时间，收复宝丰、唐县等地，打得李自成军哭爹喊娘，砍下李自成的大纛，李自成本人差一点被活捉。

【大纛[dà dào]：指我国古代军队行军中或重要典礼上的大旗，用来标示元帅及大本营所在地。】

农民军有将领打算向朝廷投降了，李自成无奈，只能求着手底下的人：

“我们再干最后一次，如果这次真的不行，你们就砍了我去向朝廷报功。”

进捣唐县，破之，杀贼家口殆尽，贼满营哭。

乙巳，师次郏县，擒伪果毅将军谢君友，斫贼纛尾，自成几被获，遂奔襄城。

时大军进逼襄城，贼惧，谋降，自成曰：“无畏！吾杀王焚陵，罪大矣。姑决一死战，不胜则杀我而降未晚也。”

捷报不断传来，孙传庭兴奋不已，向朝廷报功：

“贼闻臣名皆惊溃。臣誓清洗豫、楚，不以一贼遗君父。”

得报，崇祯更是欣喜若狂：有孙传庭在，李自成的灭亡指日可待。

崇祯甚至准备派人去河南准备接收失地和安排善后工作了。

如果剧情到这里结束，仍不失为有一个好结局。

但就在这个时候，改了剧本。

谁？

老天爷。

08

河南开始连续下大雨。

下雨，粮食就很难及时运上来。

孙传庭的大军无法就地解决粮草问题，兵士们个个饥瘦不堪。

李自成获到内线的密报，一方面下令部下继续坚壁清野，一方面下令刘宗敏率领轻骑到汝州，切孙传庭的粮道。

官兵军心大动，开始骚乱。

李自成趁机围堵孙传庭。

见到这种情景，高杰向孙传庭请战。

但白广恩出主意说：“我军现在十分困乏，应该分据要害之处步步为营。”

孙传庭怕，坚壁不战的话，李自成会跑脱。

白广恩说：“如果李自成退却，我们再趁机尾随追击，事半功倍。”

孙传庭因此认为白广恩胆怯，不如高杰。

白广恩觉得孙传庭不重视自己，怏怏不乐，连夜带领所部八千人当了逃兵。

兵部尚书冯元彪在战前的担心成了现实。

孙传庭就此只剩下高杰一部战兵，当然挡不住李自成的攻击。

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李自成趁势掩杀，官军大败。

孙传庭部被杀四万余人，损失兵器骡马数十万。

最后，孙传庭和高杰仅率领数千人北渡黄河，绕道山西，进入潼关。

《国榷》载：

孙传庭兵屯于襄城。降盗李際遇阴通贼，谓官兵疲矣。

贼大至。传庭问诸将：“若何？”

总兵高杰请战，白广恩曰：“吾军困，宜驻师分据要害，步步为营以薄贼，易耳。”

传庭恐贼走，广恩曰:“即贼走，我乘而击之，士气倍奋。”

传庭曰：“将军何怯，独不如高将军耶？”

广恩不懌，又前觊总统各营，方怏怏，引所部八千人去之。

传庭无如之何，贼前锋曰三堵墙，其队一红一白一黑，各七千二百人，纫重布为甲，刀矢不能入，接战而败，陷泥淖中，杀伤三四千人。

高杰立岭上望曰：“不可支矣！”

麾众退，退入于河，死亡四万余人，传庭与杰以数千骑走河北。

09

崇祯接到败报，十分恼怒，削去了孙传庭督师的职务，下令其以兵部侍郎衔戴罪视事，收拾余兵固守潼关。

十月初，李自成、刘宗敏统率主力进攻潼关，同时遗偏师由河南邓县取道商洛地区进攻陕西，约定在西安会合。

高杰想放弃潼关，退保西安，凭城固守。

孙传庭认为放弃潼关，西安也保不住，没有采纳。

逃跑的白广恩也回到了潼关，按说到了这个境地，大家应该同心同力，共同对付李自成。

但这回轮到高杰掉链子了。

他深恨白广恩在河南的时候只顾自己逃跑，所以在李自成攻打潼关城的时候，他也不救正在力战的白广恩。

官军不输才是奇哉怪也。

最终，潼关陷落，孙传庭战死。

崇祯最后一副可以一战的家当，也就此丧在了陕西。

《明史》载：传庭死，而明亡矣。

老王：

懒惰又聪明的人可以当元帅，

勤快又聪明的人可以当参谋，

懒惰又愚蠢的人适合当士兵，

而愚蠢又勤快的人，放到哪里都很危险。

参考文献：《明史》、《明通鉴》、《国榷》

愚蠢又勤快的人，放到哪儿都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