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笼灯，白芷防风。

大红灯笼，过年的象征之一，大红，又是代表喜庆的颜色，新衣、春联、福字、红包、鞭炮，如此种种，同是大红，而唯有大红灯笼，是挂在那里，静静泛光的。

春节有热闹，就是放炮、忙年和麻将；春节有声音，就是爆竹；春节有味道，就是团圆饭；春节有光，除了去年写的烟花，便是大红灯笼了。烟花尽管在绚烂层面无所有用其极，唯独在长效上不足道，现在看来，大红灯笼，就是春节文化中不可缺少的氛围灯。余下的春联福字，都是平面的物件，如此圆润饱满的扁圆形，配以光源，自然是照不亮夜空，也响不穿胡同的，然而在其光辉下，人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染上了红彤彤的颜色。

无论是家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家中灯火通明；还是出门相聚过年，仅在阳台留了一盏灯笼，它都能起到很神奇的作用，体现了一家人对生活的向往和干劲儿，看着就喜庆、祥和。时下灯笼也日新月异，转动的，电子的…各式各样眼花缭乱，尤其是电子的，仿佛是圣诞树装饰灯的亲戚，一闪一闪的，变换着各式图案。西洋的样式仿佛喊着“迈瑞克瑞斯莫斯！”，咱们电子灯笼就是叫唤“过年撂！过年撂！”喜庆归喜庆，多多少少吧，有点闹得慌。

现在又过年了，我们山东的差事算是彻底结束，终于可以不在远虑和近忧中过年了，外面依旧叮咣的连绵不断，但好在我窗外还没开始炸花。自打去年过年，所有人对烟花爆竹的“期许和愿景”，烟花管控的“放松”，什么四环内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只是年关将近的时候，看别人拍摄的花火，确实让人有一种冲动，仿佛基因里的什么东西，又动了起来，然而四环内终究是没有商家卖，想过把瘾，得出趟远门。然而花些油钱和烟花钱终归还是值得的，无他，还是那个“期许和愿景”罢了。

大红灯笼算不算一种图腾呢？我还是不太清楚，但挂起的灯笼，似乎是在召唤人们回家的。印象里，东北，山村，平房、小院、炊烟、窗花，仓房里的粘豆包、房檐下系着的苞米、门口大杆子上挑着一个或是几个大红灯笼，随着微风晃动。无论是白天的白雪皑皑，还是夜里的红灯高挂，这都是极其明显、不可能被忽略的“环境噪音”。我极其希望那就是我的“家”，极其盼望打开贴着福字的门，掀起厚门帘子，那一股子从厨房大锅上轰出来的热气，穿过外屋地，把我包裹其中，拽着我，进了屋。屋里有一桌麻将，几个看牌的，炕上坐着刚从外面疯跑冻透了回来的小孩和远道回来的姐们儿，有几个人拉着老头老太太在沙发上不知道唠些什么家长里短，小屋里几个半大小子带着小孩打游戏，厨房里四五位一遍聊天一边忙活，井井有条，还有炕沿的一只大花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饭好了，地上一桌炕上一桌，老爷子（老太太）开头，各自举杯说了一圈之后，闷头吃的、喝酒的、扯淡的、添菜添饭的，忙忙活活，热热闹闹……

吃完饭，打麻将的继续打，唠嗑的继续唠，半大小子带着小孩们在当院放烟花，二踢脚、窜天猴、魔术弹……

半夜，全家人站大门口，灯笼下，放大礼花，放鞭炮……然后进屋吃饺子，有酸菜肉的，白菜肉的，芹菜肉的，韭菜鸡蛋的……当然，还有几个带钢镚的。都完事儿了，大人催着孩子们赶紧睡觉，然而孩子们睁眼睁了半个小时，看着山里除了银河一点儿光亮都没有的黑夜，含着之前藏在兜里的大白兔，慢慢的睡着了……

我确实经历过这些吗？亦或是我梦到过这些吗？也是，也不完全是，唯一确定的，是这几乎不会再在现实中发生了。

与同学聊了一个半小时，同样的年龄，同样的境遇，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无可奈何又不甘心，但也有不同，我们虽然都是小学星际争霸起步，但现在玩的游戏终归还是不太一样。这段时间，两三伙儿人在楼下放烟花，我在窗口贵宾席看LIVE，枯燥。

按照传统，家中老人故去，是要断绝一段时间的春节装饰的，近年家中数位老人离去，虽是长寿喜丧，但终归是奔向极乐，可叹且惋的，以致家里的灯笼，已经在储物间躺了好几年了。今年买东西送的小米春节礼盒，也就单把瓶起子拿了出来。屋子收拾了一遍，说不上窗明几净吧，但还过得去。扫地机器人旁边又立了个空气净化器，另一边是小爱音箱。

说了三十年年年有余，今年过年，终于有鱼了，四条小金鱼没心没肺的在缸里游着，大红最近两天开始有些炸鳞，小红炸鳞刚治好，小黑多吃一点儿鱼食就在水面下斜歪漂着，大白一天到晚都在拱水草啃水草……一放手就啃，一换水就拉！

而我近乎已然忘记了那灯笼的样子，但我知道，终有一天，它会被翻出来，再次挂起来，照着人们，也照着人们的心。

20220131 除夕长春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