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双城》至今已有十五六年的时间了，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有些不愿对人提起，有的已经看淡。人生在世，按照佛家的观点，中间所历种种，本来就是梦幻泡影。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有的时候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人生。

第一次读沧月的书是在初中，那个时候那些“不好好读书”的同学们在课堂上传阅沧月的《血薇》，文章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我认为，第一流的文学应该是能够给人以阅读的畅快感的，作品所传达的价值观在此后久远的时间里甚至应该能够起到塑造一代人的作用，真正优秀的作者本身就是在呈现一个社会乃至一个世界。

读《血薇》的时候我正在生病，里面也有一个病怏怏但是很强的角色，生病乃是世间八苦之一，是人都逃不掉的。我那个时候对生命，对人生有很多困惑和苦恼，我的知识又不够，我所认识的人也没能给我足够的开解，于是阅读便成了我寻找答案路径之一。

知道沧月是从《血薇》开始的，这个女作家文笔优美，长相也不错，让人仰慕。后来大病痊愈了，我也上了高中，从乡下到了城里去上学，周末喜欢去泡书店，镜《双城》好像就是那个时候看的，但真正打动我甚至某种程度上对我这一生造成影响的却是沧月笔下的一个人物“云焕”。

我那个时候没事就思考“生从何来，死往何去”已经好几年了，但所读的书还在道家的范畴，读了《易经》《庄子》以及作者署名诸葛亮的《算三世》等，已经成功地推算出我自己可以活七十多岁，但内心巨大的困惑并没有得到消解。庄子的老婆死了，他鼓盆而歌，潇洒极了，他认为，他老婆出生之前，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老婆这个人；现在他老婆去世了，无非是回到最初始的状态去了，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潇洒是潇洒的，但少年的我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安慰，读到佛经，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那个时候的我孤僻，阴郁对未来没有什么信心，每一个中二病少年都相信自己是一个不凡的人，那时我在沧月的书中读到了云焕，我觉得这个人和我好像啊，但我没想到多年后他竟然会对我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这一切还得从我九岁左右做的一个梦说起，多年后我看到一个关于梦的纪录片提到，梦是大脑在整理记忆的碎片。当然我们古代的传说里“托梦”是一种跨越阴阳两个世界的信息传递方法。现代科学对梦产生的机制研究得并不是很清楚，还有宗教家认为梦境是过去生的经历碎片在此世的渗漏，《东游记》里面吕洞宾就在孙悟空的帮助之下开启了记忆库，想起了自己上辈子是东华上仙和牡丹仙子有一段前缘。

佛家认为人有前世，今生和来生，我们以不用的身份，性别，乃至物种经历的一段段生命被称为分段生死，这些经历的信息是不会消亡的，被总称为“业”，业被存储在一个超大的数据库里面，那个数据库被称为“如来藏”（这里理解可能不对，水平就这样了）。“纵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信息是不灭的”，只是存储的载体会发生改变，这是我的基本观点，总之我做梦了，反复地做梦了。我梦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的背影，她立在一片比人高芦苇前面，我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那是一种复杂的目光，透过目光我知道我应该是她在意的人，醒来之后，我感觉我整个人像被悲伤浸泡透了一般。

多年之后我回忆起来，那个时候李若彤版的《神雕侠侣》正在热播，小龙女是我的梦中情人，对八九岁的少男来说，谁还没有对异性的幻想呢？

然后我就把这件事忘掉了，神奇的是，三年之后，我十二岁那年我又再做了一次这个梦，然后我就生病了,遇到一个庸医给我误诊了，当时我考进了年级前十，母亲颇以为傲，在病房里夸我，说我如何优秀，这时那个女主治医生冲进来说了一句：这种病治不好，说不在就不在了。我当场被吓哭，后来那个医生也向我母亲表示了歉意，此后的好多年我特别恨那个女人，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报复。在此后的几年里虽然病治好了，但身体还是很不好，我一边调养，一边思考“死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此读了大量的书。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恨这个人，反而认为是自己生命中的贵人，给了我当头棒喝！

总之，之后的那三年我几乎忘了那个梦，但高一那年又做了那个梦，那时我印象可深刻了，一模一样的梦境，被悲伤浸泡但又温暖的感觉，醒来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在书店读到沧月的《双城》《破军》了，读到云焕和慕湮的时候，我感觉全身一震，但小说毕竟只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此后就开始关注沧月，关注她的更新，当时小说在一本杂志上连载，我期期关注，被主角的命运牵动着心魄。现实中，我也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回族姑娘，叫做妍。她红着脸看我，我那个时候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笑，那是一生难忘的快乐时光。虽然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她的音讯，但应该在某个地方，幸福地生活着吧。

我是一个复杂的人，有时自卑。最后一次做这个梦是在我和那个美丽的回族姑娘不再来往之后，那个时候，我始终不敢确定她是喜欢我的。很多年之后，等我终于明白过来，才恨自己不够坚定。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一家小店里，她害羞地跑出来，里面应该还有一个青年男子，我一直是这么猜测的，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她透过玻璃看见了我，但我此前从未那么想过。

当时我跟我父亲在散步，我知道她家住在附近，我去那附近散步是想着可以偶遇到她的。我就这样离开了，我没有勇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人这一生要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爱上很多人，可能爱的程度不一样，但终归是爱的吧。

那是在我遇到心台之后了，我这种人似乎永远都处理不好感情问题，内心永远处于巨大是空洞之中，但后来仔细想想，似乎自己从来没有被自己喜欢的人坚定地选择过吧，如果有人对我表明过爱意的话，应该是心台吧。可惜，却被我搞砸了。爱不是占有，爱有很多的方面。一切完美的爱情只存在于幻想或者小说，人世间太过于现实和复杂。

我最后一次做那个梦的时候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她当时在一个农家小院里，木门是关着的，我趴在地上看到了她的样子。接下来就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那个时候“疯狂英语”“新东方”等培训机构的销售讲师在大学里给我们洗脑，每个人都急功近利的样子，卖黑心棉的，代理电话卡的，开家教班的……就没有一个好好学习的。

我也迫切地想发家致富，去找各种赚钱的机会，我一个亲戚是做火锅店的，我假期去他父亲那里兼职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佛法，他们家有一个女性长辈是一个出家人。每次回来看望他们的时候都会带一些佛教的光碟来，在佛家看来，只要是没有得到解脱，证得无上智慧的人，在这尘世间不管你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都如在火宅里玩耍的孩童，更何况以杀生为业，造业更大。我就是在那里接触了佛法的基本知识，后来读了南怀瑾先生的《金刚经说什么》等一系列书，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的答案总算是找到了。

当时我跟这个亲戚的儿子说，大学城那边商机无限，赶紧去开分店。后来他果然去了，当时为了促销，有一批代金券需要发放，当时给我的承诺是只要有人拿着代金券去消费，每一桌给我们返现五块钱。

当时，我发动了我的同学，用了一招不太仗义的营销手法，我认为一般的代金券都是免费发的，根本不会有人会去消费，随手就扔了，但你要是卖出去的话，那就不一样了。那家火锅店的最低消费是四十块钱，就是要几个素菜，一个锅底，两个人的话四十块就可以吃一顿，代金券面额是二十一张，我当时让我的同学去挨宿舍卖代金券，一块钱一张，并让他们以最低消费的这套说辞去销售，二十块吃一顿火锅，这样不仅卖出去的时候可以赚到一块钱，事后每消费一桌还可以领到五块钱。其实这样做有点不仗义，我为此自责了好多年。但实则未必，因为每一个持券去消费的人未必都会采取最低消费的策略，这种上门售卖的方式是一种极其有效的宣传营销。我当时就担心我同学去找这个亲戚兑现剩下的酬劳的时候无法兑现，因为实际去了多少人消费我们这边是不清楚的。我当时心理压力很大，感觉自己失信于人了。在保障兑现这个机制上我考虑得不成熟，很多年之后，我搞清楚了旅游购物店的返佣模式之后，才找到了解决方案，只是那是另外一个很冗长的故事了。

当时我的名利之心太炙盛了，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我给妍发完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的短信之后，我感觉如释重负。随后，我的钱包（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就丢掉了，然后我写了一个寻物启事，卖弄了一下文采。路过的时候看见有同学在围观，其中一个人说写得这么有文采，找到也不还他。后来的人生经历证实：在这世间，你有能力人家就嫉妒你；你没有能力，人家就欺负你。

后来钱包是食堂的保安大叔捡到了，还给了我，我请他吃了一顿食堂饭。然后我就遇到心台了，如果说妍对我笑的时候我是欢喜的话，我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我的状态是狂喜的。“我想到她，心生欢喜；我见到她，心生无限欢喜”。我当时甚至画了一张图来形容我见到她时的脑电波，是山峰形的。我第一眼见到这个人，我以为是来代课的某个高年级学姐，可后来才搞清楚，是我的老师。我后来是这么形容的“我有多欢喜，我就有多绝望”。

我去图书馆看书，上厕所的时候，看到门上写了一句诗“一缕相思两行泪”，我当即对了出来“万丈豪情千杯酒”，后来觉得不工整改为“八斗才情七步诗”；当时觉得成就感满满，可后来没想到是我情路的预言，我当时惊讶学校里竟然有人有如此才情，想要结识一番，后来又觉得水平实在太高了，上网检索了一番，发现是一个叫“汉诗网”的论坛对联版块的上联求下联，我把“八斗才情七步诗”填了上去被选为珠联璧合，然后我就觉得我找到组织了，把我之前写的诗歌发了上去，我的诗歌都是不将就平仄的，因为我认为严格平仄的诗歌已经被古人写尽了，今日很难出彩了，而现在诗歌又太随意了，所以应当不重平仄，关注内容。争论了一番，我当时甚至以为我要成名了，可后来论坛好像升级还是怎么了，我的帖子就都被屏蔽掉了，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个网站的盈利点就是教人写律诗，我那么一来不是砸人饭碗吗？

我在那个网站上认识了好多才女，其中不乏超级有才的，其中一个的QQ空间背景图是一个白衣女子抚琴的照片，那个人我当时认为就是我梦中梦见的那个人。后来，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知道那是广东的一个主持人，我当时认为那就是慕湮。

我是什么时候把我自己想象成云焕的呢？大概是心台告诉我，她很珍视我的这段感情，如果她才十八岁，她会跟我好的。等到我跟她一样的年纪的时候，我才明白她当时的心境，我想她是爱过我的，并尽可能地保护了我。

心台对我很好，给我介绍兼职，我为此买了一台电脑，上了汉诗网并结识一帮才女。逃避现实，沉迷网络，大量的浏览碎面化的佛法知识和其他东西，并试图把他们串联起来，在此之前为了通过专业考试，我已经在图书馆里拆了八年的单词了。

比如restaurant（餐馆）这个单词，我把它拆成rest（休息），aura(氛围)，ant(蚂蚁)，在一个有休息氛围的地方人多得像蚂蚁。这样我一下就记住了四个单词，当时我拆了八千个词汇，已经能够把所有不相关的事件都关联起来了。

上面那些事情同时发生了，我无法面对对心台的感情；和妍分手的难过在轻松之后慢慢袭来；我感觉我欺骗了我的同学们，承诺无法兑现要失信于人了；在汉诗网上成名的梦想破碎，要是我成名了，我和心台就有可能了……我无法同时面对这一切，我开始将我幻想成云焕，这样我和心台就是隔世重逢，在一起天经地义。加上我还重复做了一个梦，到后来这种幻想开始侵蚀我，让我分不清楚到底我是云焕还是云焕是我，云焕是要去找慕湮的，而心台不是慕湮。那慕湮是谁呢？慕湮只是一个小说的虚拟人物啊，那谁适合做慕湮呢？当然是我反复梦到的那个白衣女子了。她在哪里呢？我已经有她的照片了。肯定在这世界上的某处，而且当时是2011年，离世界末日2012没几天了，云焕一定要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前找到这个人，见上一面啊，不然世界可就毁灭了。

最夸张的时候，我在宿舍里边喝水边上网看那些才女写的伤感文章边哭泣，七天没吃饭，事后竟然还能去打篮球，跳得老高了。那可能是我一生当中最接近禅的时候，事情发展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楚云焕是我还是我是云焕了。

这个虚拟人物已经占据了我的肉身，开始替我做决定了。然后我趁我还清醒的时候做出了休学的决定。休学期间，我始终还是有想要去寻找梦中人的冲动。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发现那张我以为是慕湮的照片上有一个很小的水印，输入水印网址，照片信息就出来了，拍照的模特是广东的一个主持人，我就慢慢清醒过来。

后来我就回来复学了，挂科挂了十几门，一一补考通过，一个人在教室里复习的时候甚至有介绍生命的想法，还在撑过去了。一一补考通过，专业考试通过。

我最终还是向心台袒露了心迹，告诉了她我所经历的一切。可我太疯狂了，本来这样的爱恋可以转化为持续终身的其他情感，可我的不甘心让这一切不再可能。

我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想让自己不后悔，可人生有的时候，怎么做都是会后悔的。

在那之后，我没有她的消息。只是在单位组织的一个联谊会上听她的同事说她已结婚怀孕。

我想起她曾说过，多年后我们再次重逢的场景，她带着她女儿在散步，遇到了我，我上去摸一摸她女儿的头……(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家沧月的小说《镜》系列对人有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