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皓

编辑｜陈思

进入9月开学季，14岁的小兵没有出现在黑龙江省甘南县查哈阳乡中心学校九年级的课堂上。三个月前，他的尸体在距学校50公里外的嫩江被发现。小兵为何会溺水死亡，甚至身上还带着伤，至今仍没有确切答案。

小兵的父亲接到警方电话前往认领尸体时，小兵已完全变了样。他不愿相信，躺在河边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小兵。

小兵爱笑，笑起来会露出那两颗可爱的虎牙。虽然才上初中，小兵的个头已蹿到近180公分，和父亲差不多，父子俩都穿44码的鞋。然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却在5个月前悄然发生。

今年4月3日，小兵和表哥去离家三四公里外的地方放羊。但直至4月5日中午，返校前一天小兵仍未回家，小兵母亲察觉不对劲方才报警。报警后从警方处得知，小兵在放羊附近的诺敏河冰面落水失踪。

据小兵的家人介绍，小兵曾在水闸附近遭到8人追打

此后67天，小兵家人在诺敏河坚持寻找他的下落，直到6月8日，警方电话告知称诺敏河畔同盟村一位农民找到了疑似小兵的尸体。

尸检报告显示，小兵除因溺水死亡外，身上还有多处瘀伤。小兵家人怀疑，小兵生前可能遭人欺打，致使坠河溺亡。7月21日，黑龙江甘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针对小兵被故意伤害一案立案调查。

“孩子（小兵）什么样，其他孩子什么样，这个警方都有调查。”查哈阳乡中心学校相关负责人说，对于小兵的事情此前警方已到学校调查过，校方都全力配合。

失踪的放羊少年

进入九月，黑龙江省甘南县查哈阳乡诺敏河畔的水稻已泛着金黄色，再过几天，稻米就到了收割的季节。然而，对于小兵的家人而言，这里却是一片他们不愿涉足的伤心地。

2021年4月3日，是清明小长假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小兵吃过早饭去找表哥放羊。查哈阳的四月，地里还没有青草冒出，羊群只能吃贴着地皮的枯草，诺敏河边上，还有未消融的冰块。那天，小兵身着蓝色外套、深色牛仔裤和嵌白条的黑色运动鞋，为了御寒，还穿着一件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绿色军大衣。

在表哥眼里，小兵是个懂事的孩子。像小兵这个年纪的男孩，放假时多宅在家打游戏或睡懒觉。平时小兵上学，都是表哥一个人放羊，200多只羊也能应付得来，但有小兵帮忙会轻松许多。

小兵生前是查哈阳乡中心学校8年级的学生

当天吃过午饭，几名学生模样的人找到了正在放羊的小兵。因为羊群跑远了，小兵表哥便去追羊，小兵留在原处和同学一起。当天下午一点开始，小兵家人给他打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后来再打变成了关机。

放羊回家后，表哥又去小兵家看了一眼，发现他仍未回家。小兵家人便去放羊的地方找小兵，但只在地上找到了一件小兵的绿色军大衣。

虽未找到小兵，但小兵的突然“失踪”并未引起家人的警觉。家人以为他去了同学家玩，并住了下来。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因为小兵用的是旧手机，经常出现没电关机的状况。

临近清明小长假最后一天，也就是4月5日的中午时分，小兵母亲才隐隐察觉到儿子可能出事了，随后便报了警。因为小兵在寄宿制学校就读，通常会在开学前一天中午前赶回家吃饭，换洗衣服后乘校车返回学校，但这一天，小兵却没有按时回家。

小兵失踪了。

蹊跷落水父亲沿河寻找月余无果

寻找小兵的下落，漫长且煎熬。

小兵家的200多只羊

小兵失踪后，父母最先找到的，是4月3日找过小兵的几个同学，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小兵的下落。而在小兵放羊失踪的诺敏河畔的“丁字坝”上，家人找到了他的手机和充电宝，手机和手机保护壳是分开的，保护壳里剩余的50元压岁钱也不见了。

小兵和表哥放羊的地方，在他失踪的4月3日，这里还只是满地的枯草，5个月过后，地里的水稻即将收割

据当地警方发布的寻人启事显示，4月3日13时许，小兵在查哈阳乡黎明村五屯东南方向诺敏河冰面上落水后下落不明。

从警方处得知小兵失踪的地点之后，小兵的家人找到捞尸队，开始在水中搜寻。除了捞尸队，小兵家人也会划着小船，在水面上以及沿河向下游寻找。“每天都是一万多的花销。”小兵父亲说，当时打捞了18天就花了数万元，但却没有一点下落。

对一个普通农村家庭而言，这是一笔巨额开销。但为了找到儿子，小兵父母没有放弃，靠借钱维持搜寻的开支，直到当地政府部门介入搜寻。有了更多帮助后，小兵父亲会跟随无人机团队，沿着诺敏河下游一路寻找。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仍毫无进展。

6月8日，警方的一通电话结束了漫长的搜寻。警方告知小兵父亲，在诺敏河畔的同盟村，一位放牛的农民发现了一具尸体，请他前往认领。

小兵的一寸照片

此时，距离小兵失踪已过去67天，遗体早已面目全非，他全身赤裸，只有脚上还穿着袜子，无法仅从外貌辨别身份。小兵的父亲只能凭借儿子的特征去判断，他扒开小兵的嘴，两颗露出的虎牙证实了小兵的身份，通过露出的两颗虎牙辨别出尸体的真实身份。从小兵落水地点到最终被找到的地点，两地相距约50公里。

后来出具的尸检报告显示，小兵是溺水死亡，且身上有多处瘀伤。小兵家人怀疑，从外伤判断，小兵不单是溺水死亡，可能另有隐情。

小兵家人怀疑，小兵身上的伤可能是在落水前造成的。

针对小兵疑被故意伤害一案，黑龙江甘南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在今年7月21日立案调查。

据小兵家人介绍，当地警方立案调查后，曾带犯罪嫌疑人到小兵放羊的现场指认过，犯罪嫌疑人承认仅4月3日当天就殴打小兵3次，直至小兵落水。8人中，有几人还是小兵同班同学。

让小兵家人不满的是，小兵失踪后，包括小兵班主任在内的校方负责人，并未向家人询问过小兵为何未按时返校。直至失踪数天后，校方相关负责人才来到诺敏河畔询问小兵尸体打捞的情况。

小兵发布的短视频，他一笑就露出了可爱的虎牙

在整理小兵遗物的过程中，小兵父母发现，儿子课本上画有落水的人物形象，旁边配有“快救我”“救命”这样的文字。据小兵父母介绍，小兵从小比较老实听话，有时脖子或脸上有些明显的抓痕，也不会告诉父母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在小兵课本上的发现，让小兵父母更加怀疑，儿子曾在学校挨过欺负。

小兵的死，对小兵一家无疑是巨大的打击。爷爷奶奶因为孙子的事情，仍在住院治疗；父亲会靠喝酒暂时忘掉儿子的事情，有时晚上会躲在窝棚偷偷哭泣；母亲最近行为变得异常，有时一天要换上好几套衣服，晚上会突然醒来去厨房做饭。

至今，小兵的遗体仍寄存在殡仪馆，尚未火化。

小兵生前住过的小屋，还是原来的模样

（文中小兵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