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如同海浪般起伏，面对着前方通过不断拨动乐器来发出音浪攻击的巨汉，少女没有一丝畏惧。落地、突进、抬手。那一刻，少女的手刀与巨汉的音浪同时发出，但巨汉的音浪斩断的只是少女的几根发丝，而少女的手刀斩断的却是巨汉的头颅。
“空间契约。”
少女厌恶地看着沾满自己半个身子的鲜血，她随手一挥发动了自己的能力。瞬间，少女身上那肮脏的血液与倒在地上的巨汉尸体就这样在蓝光中消失不见。
少女整理了下自己有些杂乱的长发，转身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那群杂兵，不屑地哼了一声：“前任蓝眼已死。我——就是新的蓝眼！”
在少女冰冷的声音中，杂鱼们这才发现少女的左眼——之前被长发挡住的左眼竟没有瞳孔和眼白，它拥有的只是一片蔚蓝，像一块蓝色的宝石，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不知该称为璀璨还是瘆人的光芒。
……
肮脏、斑驳的房舍，墙壁上满是裂痕与剥蚀。空气中飘荡着屎尿与垃圾的臭气，仿佛讥讽着公共卫生的观念。坐在路边的人，若不是眼窝凹陷、神情涣散，就是以锐利的视线物色着往来的猎物。
这里是安督星的贫民区，紫眼带着笛亚第一个来的地方。
“说说你的感受吧。”走在前面的紫眼突然回头问身后捂住口鼻的笛亚。
“脏、乱、差。”笛亚皱着眉头，仅三个字就概括了这里的情况。
紫眼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呢？按理说安督星的政府不应该整治的吗？”
笛亚思索片刻，试探地说：“因为政府的腐败？”
紫眼摇了摇头，说：“这只是其中之一。安督星政府现在确实是不管这种地方了，但在以前他们也是努力过的。既然如此，你知道为什么这里还是差劲吗？”
笛亚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因为这里的民众？”
紫眼打了个响指，欢快地说道：“答对了。就算政府再怎么努力，如果被帮助者一直没有上进心，只想混吃等死，那什么帮助也没用。现在的环境都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
“难道他们中没有一个想改变的吗？”笛亚有些不相信。
紫眼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笑，说道：“在这个环境里，那些混吃等死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想努力的人拖下水，他们见不得别人比他们好。那些努力者如果真想改变现状，那么首先就要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是……这样吗？”
正当二人要继续走时，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臭味的男人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呦，妹子。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你个钱花花。看你们这衣裳，家庭条件不错吧？这点小事对你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不好意思，我们没钱。”紫眼面带微笑地说道。
“没钱？谁信啊！”为首的男子顿了一下，接着说，“没钱也好说，小妞陪哥几个玩玩，玩高兴了说不定还会赏你们几个子儿。”说着，男子就伸出手来，想抓住紫眼。
“垃圾。”紫眼咒骂一句，随后抬起头看着几人，瞬间，拦路者都变得目光呆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们怎么了？”笛亚问道。
“你在担心他们？”紫眼冷哼一声，“放心，我只是暂时让他们休息一下。杀他们？我怕脏了我的眼。”
紫眼看了笛亚一眼，转身继续走着，同时用只有她和笛亚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一味地同情弱者。弱者也会用弱者的方式作恶。”
看着紫眼的背影，笛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感觉她似乎跟自己一样，灵魂深处有着某种东西，让她们相互吸引。
离开贫民区，紫眼又带着笛亚去了集镇与城市。因为能源供给的切断，几乎所有地方都出现了一些混乱。
在太阳即将落山的黄昏之下，笛亚看到了年轻人在大街上聚众斗殴，他们的父母或子女在那里尽力的拉架。警察打着保护的幌子洗劫店铺，面对摊主的苦苦哀求直接重拳出击当众殴打。几个人贩子明目张胆地将路边的小孩装入麻袋带到远方，失去孩子的年轻母亲倒在地上放声痛哭，结果被几个壮汉拖到角落里轮流侵犯，一旁的男人还在大声叫好，希望下一个能轮到他们。
笛亚不止一次想出手阻止，但现在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只因为紫眼瞪了她一眼，她就只能乖乖地跟在紫眼的身后。紫眼是跟五角军团的沙丁一样的精神控制能力，只不过她的能力要比沙丁的强上不知多少。
混乱的城里，在街上行走的二人仿佛与周围的暴行身处两个世界。各种叫嚣声不绝于耳。声音像血液般流入身体，笛亚几乎要吐出自己心底的恶念，尽管拼命抵抗，那些声音还是迅速侵蚀她的体内。笛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折磨让笛亚的精神迅速疲惫，最后她决定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闭上眼会好受点。”笛亚这么想着，结果下一秒她就瞪大了双眼。
笛亚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阴暗的小巷，一个猥琐的男人将一个女童压在身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那一刻，笛亚再也不能沉默了。之前忍受的精神折磨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宣泄出来。淡淡的蓝色光芒开始覆盖笛亚全身，下一瞬，笛亚那变成蓝宝石的左眼中竟突兀地伸出一把晶莹的蓝色剑柄。笛亚也随之停下了脚步，用自己全身力气抵抗着紫眼的控制，一把抓住从自己左眼中长出的剑柄，然后慢慢拽出。这个过程中笛亚没有承受丝毫的痛苦，只是费了不少力气。
紫眼停下脚步，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手握蓝色利剑的笛亚，下一秒，紫眼的控制就被打破了。
“那把剑不应该在哈山那里……难道……”紫眼看着笛亚手中那把晶莹的蓝色利剑，心中突然出现一个猜想。
笛亚现在可不管紫眼想什么，解除紫眼精神控制的她双腿发力，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突进到了小巷中，对着男人就是一记斩击。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笛亚已经来不及收手了。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笛亚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鲜血从男人的伤口处以骇人之势喷涌而出，笛亚就这么呆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生命不断流逝。
笛亚回过神来是因为紫眼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女孩呢？”笛亚问道，她也没有注意，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沙哑。
“我让她赶紧走了。我们也该走了。”紫眼停顿了一下，“你那把剑，还能塞回眼睛吗？怪显眼的。”

“怎么样？我的飞船。”紫眼带着失神的笛亚来到自己那不知道比国王号豪华几倍的飞船上，大声喊道。
笛亚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紫眼叹了口气，她太清楚笛亚的情况了，当初她第一次杀人时也是这样的。不过好在她知道怎样让笛亚回过神来。
“红眼施加在麦当身上的蔓影术……”
这招果然有效，笛亚的眼中瞬间出现了光芒。
“对啊，这把剑……说不定可以……”
“放弃吧。”紫眼打断了笛亚，“之前我的一位得力部下在内讧中被红眼施加了蔓影术，我从哈山那里‘借’来了这把剑，结果什么用也没有。这把剑确实可以解除很多咒术，但并不是全部。蔓影术就是不能解除的其中之一。”
紫眼的一番话浇灭了笛亚心中刚燃起的火焰，笛亚低下了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还有个办法，我们直接去总部找红眼。”紫眼看了眼笛亚，发现她正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自己，“我是认真的。”紫眼强调着。
笛亚什么也没说。
“泰坦星的湖水消失是银河眼干的。那些湖水是天然的能源，银河眼将它们分成好几份，其中一份就用来驱动一门毁灭级的大炮。大炮是在蓝眼的名下，而蓝眼打算用最后的亚亚罗人，也就是咕咚的国王号试一试。”
“国王号？”这引起了笛亚的注意。
紫眼笑笑，继续说道：“没错，无论在宇宙的任何角落，那门大炮都能追击到目标。小小的国王号也逃不出它的魔爪。”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笛亚看着紫眼，心中的警惕又重新升起。
“蓝眼算是你的仇人吧？毕竟他是克拉、德雷还有哈山的上司。你……想复仇吗？无论是对蓝眼，还是银河眼。”紫眼说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笛亚看着面前的紫眼，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
“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就有相同的目标。你想为你的家人复仇，而我也想为我的家人复仇。”紫眼淡淡地说道。现在笛亚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紫眼吸引，因为除了笛亚自己对麦当的私心外，她们都有一颗渴望复仇的心。
紫眼向笛亚伸出了手，“蓝眼想炮击国王号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并不是银河眼的意思，所以只要他消失了，炮击也就不存在了。顺带一提，五色眼的位置向来是能者居之，你懂我意思吗？”
“走上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了吧？”话说出的那一刻，笛亚自己都感觉有些明知故问。
“确实，不过你放心好了，在你独当一面之前，我会罩着你的。而且你来之后，也不就能更容易接触红眼了吗？”紫眼拍拍胸脯，露出一副大姐头的样子。
笛亚深吸一口气，握住了紫眼伸出的手。

蓝眼，银河眼的五色眼之一。曾经造成那么多惨剧的他，竟然被自己轻易斩杀了。回到紫眼的飞船，笛亚还是不敢相信刚才的事情。正当笛亚愣神时，紫眼拿着一瓶红酒与两个高脚杯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我已经把申请提交给Boss了，过不了多久，蓝眼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他的地位、手下，以及正在进行的项目，包括那门大炮，都会是你的囊中之物。”紫眼欢快的说着，仿佛干掉蓝眼的人是她。
“所以来找我喝酒庆祝吗？”笛亚微笑道。
“不不不，你还没成年吧？这只是葡萄汁，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笛亚如愿得到了蓝眼的一切，包括那门毁灭级的大炮。现在她也可以对国王号上的众人放心了。
“呦，蓝眼小姑娘！”
浮夸的语调，不用回头笛亚都知道是谁。
“有红眼的消息吗？”紫眼走到笛亚身边，笛亚开口就问。
“没有。那货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也找不到，听说Boss已经派白眼去找了。不过嘛，我看困难。”紫眼说着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样啊。”笛亚喃喃道，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但换个角度想，就算找到红眼又能如何？他真的会帮麦当解除蔓影术吗？笛亚已经想好了，以她现在的力量，说不定可以跟红眼一拼。
“对了，我听说你放过了安督星。我还以为你会拿它试试大炮的威力呢。”
“这事别再提了。”笛亚挥了挥手，示意紫眼别再说下去。
“行行行。那我问个别的。你杀德雷的时候，感觉爽不爽？”
笛亚看着窗外的浩瀚宇宙，沉默半晌，说道：“只有痛快，复仇的痛快。”
“那就是爽了。”
“还有最后的人——银河眼的Boss。”笛亚看着满天的繁星，它们仿佛在窃窃私语。此时笛亚才感受到，就算是这么大的战舰，在宽广的宇宙中也不过是一颗漂浮的尘埃。
“对了，那些家伙已经启程了，不过不是去魔鬼脚印，而是四处寻找你。”紫眼突然说道。
“如果能成功干掉Boss的话，说不定我会回去吧。”笛亚随口说道，“不过，那个太阳系……”说到这，笛亚发出一声冷笑便没有在说下去，紫眼也没有去接她的话。沉默就这样降临在战舰的指挥室里。

笛亚怀中抱着浑身鲜血淋漓的紫眼，她们现在处于Boss指挥室的最后一道防线——阴暗迷宫的出口，这里离指挥室近在咫尺，可紫眼已经快不行了，她为笛亚挡下了致命一击。
“天哪，没想到老娘会栽在这一步，明明马上就可以……”
“你别说话了，留点体力。”笛亚慌忙用蓝色结晶覆盖住紫眼的伤口，可紫眼却摇了摇头。
“追击我们的自由者能力是毒，这些毒早就浸入到我的血液里了。连你的剑也解不了。现在想想那把剑也挺没用的，好多银河眼高层的自由者的能力都解除不了。唉，失败啊。”
“别说了，一定行的，我再试试！”笛亚说着，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掺杂着哭腔。
“行了，省点力气吧。那些家伙穿越迷宫也要费点时间。Boss疑心挺重的，这迷宫除了他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直接穿越。说到疑心重，估计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我们俩了吧。”，紫眼说着，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现在还有点时间，你不是一直对我的过去感兴趣吗？那我就简单说下吧。我的父亲是一个帝国解甲归田的将军，Boss看上了他的能力以我和母亲的性命相逼让他加入银河眼，他就这样成为了第一任紫眼。后来他策划叛变，结果被Boss发现，连同我母亲一起处以极刑。下手的人就是蓝眼。如果不是我继承了父亲的能力，恐怕早就被杀了吧。”
笛亚没有打断她，只是在那安静地听着，这或许是她现在唯一能为紫眼做的事了。
紫眼闭上眼睛微笑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不该把大炮毁掉，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对着这该死的基地轰上一炮了……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名吧？我告诉你啊，我的名字可是很有诗意的哦。我的名字啊……”
“你的名字是什么呀？”见紫眼没有说下去，笛亚以为她在故意卖关子，不由得轻声问道。
但是无人回答。

此时的笛亚已经被蹂躏的体无完肤，现在的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已经是奢望。肉体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感官，可她却做不出任何反应。眼前这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仍死死踩住她的胸口让她遍体鳞伤的身体雪上加霜。
“我是该叫你蓝眼呢，还是叫你以前的名字呢？算了，还是叫你蓝眼吧。那个名字，当你与同伴分道扬镳那一刻，你就抛弃了吧。”怪物弯下腰，将脸贴近笛亚，不怀好意地说道。
“我没有……抛弃……”奄奄一息的笛亚奋力蠕动着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啧啧啧。”怪物摇了摇头，加重了脚上的力度，少女马上喷出一口鲜血，“罢了，看在你命不久矣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个秘密吧。那个彩虹海的真相、麦林的真实身份、麦当彩虹石的由来、还有银河眼跟星际联盟的关系。”
笛亚瞪大了双眼，甚至连她那如同水晶义眼般的左眼也因为震惊而渐渐失去光芒。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即将撒手人寰之际，她一直期待的世界，就这样崩塌了。
唯一让笛亚好受一点的是，在她死前的走马灯里没有那些痛苦的回忆，有的只是跟国王号伙伴们温馨的生活点滴，还有第一次见到紫眼时她那调皮的笑颜。

笛亚篇 第四章 逝去

笛亚篇第四章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