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 Sacrifice》出自短篇集《invocations》，自己渣翻，错误之处请大佬指出修改。原作者：Peter McLean。这篇很长，下篇最长。[emot=zt,5xatxm9cd7ikcqy/]

亚空间风暴巴弗迈特（Baphomet）结束后，他又立即被部署到了这颗星球。在星界军中服役没什么休假时间，杀戮永无止境，这点从未改变。

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Death and Death and Death）。这是帝国卫队私下里经常念叨的口头禅。

下士卡利（Corporal Cully）望望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在他身后，所罗门之钥巢都（Hive Lemegeton）那雄伟的主体巢塔高耸入云、蔚为壮观，但这个巢都世界沃特斯（Voltoth）仍可以算得上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令人沮丧的地方之一。

他正站在一块有些碎裂的混凝土平台上，平台下面是一排用来充当厕所的草草挖出的土坑。卡利看到狙击大师钢眼（Steeleye）在下面抬头瞧了他一眼，她那只机械增幅的金属眼睛在污浊的空气中因暮色而闪闪发光。两人上方的岩壁上安置有一块电子记录板，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每日生产指标和每小时生产配额。

“以帝皇之名辛劳工作是高尚的美德！”公众广播系统发出通知。“19:00之前（这里的计时方式应该和泰拉不一样）交付十六立方吨的货物。以帝皇之名辛劳工作是高尚的美德！”

卡利瞄了一眼高精度计时器，现在是当地时间17:45。远处巢都载具制造厂的外墙上有一副巨大的涂鸦，画着一群英俊貌美的帝国男女骄傲地走上战场，他们身穿上浆的军服、手握崭新的激光枪。涂鸦下面是一行宣传标语：“人民的生命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正是沃特斯这样的巢都世界保证了帝国战争机器的运转。卡利明白这一点。靴子、制服、火炮、口粮...它们都得从这些地方生产出来。铸造世界能产出坦克和舰艇——但这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这些巢都维持着帝国的生存。

他们已经来这里差不多三个月了，卡利也已经对这个地方极其厌烦。等待是最糟糕的事情。让他去杀点东西，他可以尽职尽责的完成命令。但干坐着等待命令让卡利的神经疲惫不堪。

远处的警笛突然发出三声长长的轰鸣，表示换班时间到了。轮班工人已经在街上排成了长长的队伍等待进入制造厂。他们在瘦小的灰色工作服下面显得食不果腹、面黄肌瘦，一个个都佝偻着身子。

制造厂的两扇大门砰地一声打开，外面的工人队伍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走进工厂，前一班的工人则从另一扇门缓缓走出。卡利听到了门里传出来的无穷无尽的机器轰鸣声。

“注意！生产指标已经提高！”公众广播又发出一阵刺耳怒吼。“监督人员就位。以帝皇之名辛劳工作是高尚的美德！”

卡利浑身一激灵，工人们这种生活正是他在星界军中极力逃避的。

他看到钢眼往自己这块平台爬了上来，她肩上原来放长程激光枪的地方现在捆着一包挖掘工具。

钢眼爬到平台上，从原来是鼻子的地方擤出一条鼻涕。两年前一只兽人在瓦尔丹四号行星（Vardan IV）咬掉了她的鼻子，后来她又被调去勘测过工业废土和废弃居民区。

“屎坑。”钢眼对卡利说。“我几乎开始想念瓦尔丹四号了。至少那边的丛林还是绿色的。”

“这儿比那些受巴弗迈特影响的星球好多了。”卡利平静地说。

钢眼耸了耸肩说：“不知道，我没在那儿。”

“那你真走运。”

“抱歉。”钢眼说：“我知道你是巴弗迈特之战唯一的幸存者。“中士他...”

“别说了，钢眼。”卡利打断了她。

他挠了挠左小臂上帝国天鹰形状的伤疤，这是卡利在战后创伤期的疯狂中用自己的刺刀在身上划出来的。

是的，中士。卡利所有的苦闷都可以归咎到这两个字上面。

那个中士。

中士罗歇（Rachain）是卡利最年长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好友和最棒的导师。卡利在巴弗迈特之战亲手杀掉了他。卡利知道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还有这个中士。

中士卡林（Kallin）是卡利现在的新领导，一个硬汉老兵，屁股后面总挂着一把刺刀。按照第694段第16条款第11子条款或者其他什么鬼东西的规定：不管军衔高低、功绩大小或者手上还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做，每人都应轮流负责营区打杂。于是全瑞斯利安第45团（Reslian 45th）最好的狙击手被他派去挖了厕所。

公平的说，卡利和卡林俩人永远合不到一块儿。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么远的地方挖坑？”钢眼问到。“这里离我们待的外城区差好几里呢。”

“是有好几里。”卡利说。“我们的力量也不足以警戒这么长的距离。不过主体巢都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就是那群富人住的地方。我们只要守住那里就好了，而且我们需要让他们看见我们执行护卫的样子。听说那些人已经开始恐慌了。”

“那些工人，”钢眼说着往制造厂比划了一下。“他们知道兽人战帮一到，自己的家就会被立即抛弃的。他们知道自己会失去一切，但还是在日复一日地工作。”

卡利耸耸肩说：“他们得糊口。不生产就没有吃的。”

钢眼用她的袖子擦了擦残破的鼻子——那条袖子经常擦鼻涕，都变的硬邦邦的了。

“这倒是能让你庆幸星界军的生活。”

卡利点点头。“我们的确还算幸运的。”

这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假话。兽人又来了。他们在瓦尔丹四号就见过兽人，整整三年都在臭气熏天的丛林里和绿皮苦战。两百万人在任务行动中丧命或失踪。现在他们又得面对绿皮了。

我们是星界军。死亡就是我们的使命。卡利那时候经常对新兵们念叨这些，当时他也觉得这些话有点可笑，但现在他明白这都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死亡是士兵的使命。

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

卡利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点燃一根麻醉香烟。这堵墙上画着一个高高跳起投掷手榴弹的帝国士兵。底下也有两条标语：“帝皇保佑这颗不是哑弹。”、“他的生命掌握在你们手中！”

一个人一生中能碰上几次好运气？卡利心想，他已经从好几场战争中幸存下来了。卡利在星界军中服役差不多快20年，他不知道自己的好运气还剩下多少。

被迫杀死罗歇给卡利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以前身边有这个老大哥，他觉得自己战无不胜，能在任何战场存活下来。他就是帝国战争机器的化身。但现在老大哥没有了，他和其他士兵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卡利很清楚这些士兵能活多长时间。

过了一会儿，钢眼开口说：“我们应该感激。如果没有这些人，没有他们辛劳工作，我们根本无法作战。”

“我知道。”卡利说。

我很擅长操作动力织造机（power loom），记住这点。

卡利眨眨眼消去一滴眼泪，抬手吸了一口麻醉烟。他刚刚想起了巴弗迈特之战的情景。卡利现在只想去干掉点什么东西，好让自己从苦闷中解脱一会儿。

“下士！”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把那玩意儿掐了！值班时不许抽烟。”

卡利恼火地把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然后站直身体敬了个礼。钢眼在他身边也同样敬了个礼。

“是，中士。”

卡林对两人怒目而视，他在自己的标准发型上面规规整整地戴着一顶标准头盔，标准的蓝色眼睛闪闪发光。

“士兵们，你们为什么不在工作？”他质问到。

“厕所挖好了。中士。”钢眼沉声说。

“那就再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卡林厉声说。“下士，去清点弹药库。我要你们详细登记出每一包火药和手榴弹。一式三份，再和工厂货单仔细对比。现在就去！敌人可不会等待懒虫！”

卡林说完便扭头以标准步速大踏步离开了。公众系统广播又发出了“以帝皇之名辛劳工作是高尚的美德！”的宣传。

“我听说他家开着一个服装厂。”钢眼悄悄说。

“呵，真厉害...”

当地时间21:00，疲惫不堪的卡林和钢眼才被轮换回营地。他们的D连宿舍是一片肮脏不堪的空闲库房，就在巢都东部升降梯引擎旁边。那里不分昼夜一直吵吵闹闹的，飘散的钷废气也让空气恶臭难闻。

卡利脱下头盔把它随手扔在自己床上，然后坐下叹了口气。

“仔细检查那堆弹药，下士卡利。”他嘴里模仿着上司嘟嘟囔囔。“一式三份，下士卡利。给引擎轮机刷白漆，下士卡利。中士来给懒汉派活儿了，下士卡利。”

他点起一根麻醉烟，深吸一口然后恼怒地往锡铁口粮盒里吐了口烟雾，发现自己油腻腻的口粮盒在返回营地的时候被刮破了。部队里其他人都说这些吃的简直难以下咽，但卡利从巴弗迈特之战以后就对星界军的食物毫无怨言了。他暗自揣测，一个真正饥渴过的人才会对口粮怀有感激之情。

“又在自言自语了？卡利？”洛帕塔下士（Corporal Lopata）走了进来。

洛帕塔身型高大，强壮异常。根据团部名册的记录，他在加入星界军之前是家乡某些大人物手下的执法者。据说他在瓦尔丹四号一对一杀死了一只兽人。要不是维鲁斯（Varus）说她亲眼所见，卡利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传言的。维鲁斯是D连的老侦察兵，也是卡利除钢眼以外最信任的人，所以既然她这样说那估计就是真的了。

“我没事儿，洛帕塔。”卡利回应道，“就是发发中士的牢骚。下士嘛，都这样。”

洛帕塔哼了一声，自己也点了根麻醉烟。卡利注意到他的烟要比自己的好——不像自己手里这种黏在一起的配发香烟，抽的时候还得先掰下来一根。洛帕塔好像总能搞到好东西，如果你还想来点儿配额以外的萨科拉烈酒（sacra）或者麻醉烟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找他就对了。星界军每个兵团里都有一些黑市商人，卡利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对此也没说过什么。但让中士卡林知道的话就不一定了。

“别在中士面前晃悠那些东西。”卡利提醒道。“他会因此把你交给政委的。”

洛帕塔哈哈大笑，“就是点儿麻醉烟罢了。”不过他还是把烟盒塞进了衣服里面。

“话说你是从哪儿弄到那些东西的？我们上运输船的时候你身上就没烟了。”

“我找了个人。”洛帕塔耸耸肩。

“你总能找到人。相当有用的技能啊。”

洛帕塔盯着卡利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思考什么东西似的拧起了眉毛。然后问道：“你想掺和掺和吗？”

这个问题让卡利有点吃惊，只能先用咳嗽来掩饰一下。在瓦尔丹四号的时候，他和洛帕塔分属不同的排，两人不算很熟。后来划分到同一编制下，两人也不过只是同事关系。

“也许吧，为啥问我？”卡利缓了口气说。

“你比我还不喜欢卡林呢。”洛帕塔说。“他那种人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我猜老卡利知道哪条路对自己更有好处。”

“什么意思？”卡利继续询问。

“有一个拿货行动。”洛帕塔说，“我结识的这个人走私货物的时候在外巢（out-habs）掉了几包东西，他想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就这么简单。但现在所有守卫都收回来准备补充防御阵线了，外巢不太安全。他看见外面有几个无聊乱晃的士兵，就来问问想不想赚点外快。维鲁斯已经加入了，我还要找钢眼和其他几个人。白给的钱呀，卡利。”

“那就是说要绝对小心。”卡利说。“要确保在不值班的时候快去快回。自从沙瑞克和厄尔斯（Sharrik and Ells）失踪后，政委就经常来查岗。不管多少钱，我都不想让她用靴子踢我的屁股。”

沙瑞克和厄尔斯也都是老兵了，和其他人一样经历过瓦尔丹四号的考验。但他们跟随兵团到达沃特斯后不久就消失了，原因不明。不过卡利也知道，如果你想当逃兵，那巢都世界可太适合行动了。这里无以计数的庞大人口可以轻易隐藏下任何人。但他们逃跑后打算怎么生活呢？卡利不知道。帝皇保佑，幸好这俩人不是自己连部的，他也就和这事儿没啥关系了。

“没问题的。”洛帕塔自信满满地说。“就是去第九区的废弃社区医院拿点儿东西。就五英里远。我们可以在别人值夜班的时候轻松完成这个任务，来回走路都行。”

这点卡利倒是同意。不值夜班的时候，他们是绝不可能“借走”一台半履带运输车的，尤其是在卡林的排里。他把麻醉烟在肮脏的水泥地上碾灭，点了点头。

总比干坐着等命令或者回想那些恐怖记忆要强。

“是的，我们能做到。”

“那你加入了？”

“对，加入了。”卡利说。

能有什么坏事发生呢？

死亡是士兵的使命。

两天以后他们才等到不值夜班的机会。卡利这两天一直在清点各种不需要清点的东西以及命令手下的大头兵擦洗那些不需要擦洗的东西——反正刚擦完立马就又脏了。他内心中的愤懑也在不断增长，每次看到卡林，他都更加觉得自己这次是选对路了。这些没事找事的命令简直毫无意义，他应该抓住机会给自己做点事了。而且连帝皇都明白他晚上根本休息不好，每回睡着都会做关于巴弗迈特的噩梦。而每次惊醒后，卡利甚至会对要开始工作感到庆幸。兽人不久便会抵达沃特斯，等一开战，除了杀戮和被杀，就没功夫操心别的了。

晚22点整，卡利、洛帕塔、钢眼、维鲁斯和其他四个被说动的士兵集合在了连队营地边。所有人都身穿全套战斗服、手里拿着各自的武器，钢眼肩膀上背着她自己改造的长程激光枪，铁腕（Strongarm）胸前斜挎着一排手榴弹。洛帕塔对眼前这番景象挑了挑眉毛。

“伙计们，我们可不是上战场。”

铁腕对他耸耸肩：“有备无患嘛。”

“随便吧。”洛帕塔喃喃道。“好啦，轮到我们下次值班以前，我们有8个小时。出发！”

一行人顺着碎裂的水泥路向外巢走去。前面有个星界军守卫检查点，但他们全副武装，看起来很像是一支正式巡逻队，站岗士兵便也没多问，挥挥手放行了。

纪律越来越松懈了...卡利心中暗想。

如果卡林有罗歇的一半水平，那他就应该多担心担心这种事情；而不是操心今天哪个厕所没刷干净。卡利随手给站岗的士兵敬了个礼，盘算着回来的时候踢这家伙一脚。

巢都街道上影影绰绰，但也不是黑的完全看不清。制造厂仍在昼夜不停地轰鸣运转，高耸的主体巢塔上数百万个窗口散发出一片朦胧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里的外巢区域。他们走得很快，不到一小时就走完了四分之三的路程。

不一会儿，小队在一盏滋滋作响的橙黄色路灯底下停住了脚步，这是一个罩在铁架子里的灯泡，卡在一堵摇摇欲坠的高墙上。这堵墙上也有一幅宣传画，画着一个目光严厉的女性星界军战士，坚毅的脸庞上不切实际的没有一条伤疤。旁边的标语是：“她在对抗帝国的敌人，别让她独自战斗！”

宣传画下面是一块坑坑洼洼的黄铜箭头标识，指向一个已经废弃许久的车站。箭头下面原来的文字是：“今天就加入星界军！”，但现在被什么人用血红的喷漆重写成了：“开往瓦尔加斯特，9英里。”

钢眼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画，然后慢慢摇了摇自己那颗被毁了一半的脑袋。她在瓦尔丹四号碎了一半头骨，眼睛和鼻子也一起被撕掉了。医疗兵们竭尽所能才让她保住了一条命，不大好看，但仿生机体（augmetics）和合成皮肤（synth-skin）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维鲁斯对那幅画讥笑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钢眼咔哒咔哒地转了一下自己的机械眼，将仿生视觉切换为夜视模式扫描远处更加黑暗的街道。这里靠近外巢边缘，光线已经明显暗淡了下来。外巢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可能潜藏着任何东西。

“走哪条路？”卡利询问道。

洛帕塔拿着地图和指南针对了一会儿，然后往外一指：“这儿。顺着这条路，找一家老医院。维鲁斯，留点神儿。”

老侦察兵点点头，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阴影，其他人和她隔了一段时间，然后端着激光枪走进了这条街道。大家都知道商人可不是帝国中最值得信任的人，自己身上的武器装备在黑市中也价值不菲。最好多加小心。

很快，通讯器里传来了维鲁斯的信息，她的声音在通讯耳麦里听起来很柔和。钢眼耳朵里也戴着一只，但卡利觉得她应该没有打开通讯器。

“看见了。”侦察兵报告。“九号小巷300号，就在街尾。看上去大概已经荒废了。”

“没错，和那人说的一样。”洛帕塔回应。“应该就是那儿。”

卡利拉了拉钢眼，说：“找个能覆盖入口的制高点。把你的通讯耳塞打开。就位后通知大家。”

她利落地点一下头，扭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这些老兵们掌握着大部分士兵都不具备的技能，这是地狱般的瓦尔丹四号教会他们的。

“说实话，你有多信任那个人？”卡利问洛帕塔。

“兵团以外，我不相信任何人。”洛帕塔说，“但这个家伙，我觉得还是有保障的。”

卡利咕哝一声，把自己藏在一堵矮墙后面等待着耳朵里狙击手的信号。

“钢眼就位。”

他轻叩一下通讯耳塞发出回应，对洛帕塔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身向医院走去，不断用激光枪上的配灯探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剩下的小队成员：铁腕、塔兰（Tarran）、梅里斯（Merrith）和伊桑纳森（Esannason）随即举起武器组成战斗队形跟在两人身后。维鲁斯在他们前方两百码左右的地方隐蔽着，他们走到她潜伏的地方后，维鲁斯又继续潜行靠近了医院入口。卡利注意到她手中抓着一颗破片手雷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卡利不太舒服地琢磨这四个字。

瓦尔丹四号的确是个严厉的老师。

“看起来没有异常情况。”维鲁斯在通讯器里轻声说。“没有活动物体。”

卡利点点头带领小队跟了上去，铁腕在他右后方，洛帕塔殿后。钢眼藏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用长程激光枪瞄着废弃医院的入口。

入口上方有一个罩在铁架子里的灯泡，像一团即将熄灭的余烬似的忽明忽暗不停闪烁，在周围投下一片变幻不定的阴影。这倒是证明这鬼地方还没有断电。卡利做了一个手势，维鲁斯随即从隐蔽处走出来，猫着腰快步走到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用左手轻推了一下。大门轻轻荡开，生锈的合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卡利不禁缩了缩身子。

维鲁斯在同一时间跨步贴在墙边，把激光枪紧压在胸前。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溜进了入口。

“安全。”

卡利听到维鲁斯在通讯器里发回确认后稍稍安心了一些，带领小队走进了医院。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差不多二十码开外的瓷砖天花板上的一个闪烁灯泡。走廊边靠着一架废弃的病床，上面的白漆也早已脱落，露出一块块棕色的锈蚀斑点。看起来这里已经弃置很长时间了。卡利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应该是哪条水管破裂了。他扭头看了看洛帕塔。

这个大块头撇撇嘴，然后大喊：“替巴斯蒂安·德马尔（Bastian DeMarr）来接货啦！Dulce et decorum est pro Imperator mori。”

高哥特语不是卡利的强项，于是他问了一句：“你说啥呢？”

洛帕塔显然也不懂高哥特语。“不知道。我猜是什么给帝皇的祷词。这是接头暗号。”

“行吧。”卡利歪歪头，仔细聆听起附近的声音。果然，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起来这个人好像受伤或者残废了，一条腿在地上拖拉着。

“他来了。”卡利对洛帕塔说。

“嗯，时间正好。”洛帕塔嘟哝一声。

远处的光线一暗，一个驼背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小队视野中。那人拖着右腿，摇摇晃晃地向前挪动着。他的左胳膊好像也不灵活，但卡利看不太清。

“我们是替巴斯蒂安来拿东西的。”洛帕塔又喊了一声。“你是克拉森吗？（Klassian）”

那人加快脚步冲他们走来，当他从前面的灯光下经过时，卡利看到那家伙身上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工作服，衣服上还印着他们医疗部队的红色天鹰标识。那人没有头发，剥开的头皮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一片灰白。

“搞什么...”维鲁斯还没说完，那家伙突然举起了自己的左臂。

那不是人的胳膊，而是一条铰链机械臂，末端安着一簇又长又脏的针筒。

“Nuuuuurrrse...”他发出一阵隆隆声。

“我不喜欢这个。”卡利轻声说，紧紧捏着手中的激光枪。

“这是个机奴。”维鲁斯说。

“不是我找的人，那就不归我管了。”洛帕塔说着举起了他的激光枪。

他对准那个步步逼近的怪物胸口连开三枪，卡利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么干可不明智。

“Nuuuuurrrse！”机奴咆哮一声，然后举起那簇针筒向他们冲了过来，想要抓住它能够到的第一个人。

“开火！”卡利下令。

与此同时，什么东西撞破墙壁冲进了走廊，卡利被这股冲击掀翻在地。一个巨大的身影带着齿轮的尖啸踩碎了走廊里的病床。那东西是一个驼背的笨拙梦魇，挥舞着枯萎的灰白色仿生肢体，它尖叫着冲过走廊，让本就闪烁不定的灯光变得更加炫目了。它也穿着一件污渍斑斑的腐烂医疗服，上面印着“精神病科”几个字。洛帕塔扭身用全自动激光枪打出一波压制，但它举起沉重的约束夹把洛帕塔冲倒在地。

“干掉它们！”维鲁斯一边大喊一边举枪扫射。

激光枪弹在走廊中一闪而过，在第二只机奴的内嵌装甲上猛烈炸开。它右臂上安装的铰链解剖刀飞速旋转，将一些弹药往侦察兵的方向弹了回去。

“Nuuuuurrrse！”它发出一声嚎叫，而身后另一只机奴在用针管猛扎铁腕，后者勉强躲开这番攻击。

突然，这头怪物从洛帕塔身边猛地扑向塔兰。骇人的解剖刀瞬间刺穿了他身上薄薄的护甲，直接刺进了他的胸膛，随后带着一大股鲜血从后背伸了出来。

“撤退！”卡利大喊，一边跑动一边不停开火。“把它们拉到外面！”

卡利知道，在封闭的小空间内和疯狂的医用机奴作战无异于自杀。但在外面，小队可以把它们分开、拉开距离逐个击破。

但那只精神科机奴已经用它的约束夹抓住了梅里斯的腿，然后把他拖进了黑暗之中。洛帕塔想要追上去，但卡利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做傻事。”

机奴用巨大的金属脚板踩住梅里斯的胸口，然后像折断营养棒一样轻易撕掉了他的两条腿。梅里斯的惨叫回荡在走廊中，其他人则全速向入口跑去。另一只机奴笨拙地追在他们身后，它的身材更高大一些，浑身是血，呼啸的铰链解剖刀飞速旋转。

“钢眼！”卡利对着通讯器大叫。“我们出来了，两个目标！”

钢眼轻叩一下通讯器表示确认。卡利能想象到她正趴在一块肮脏的平台上，眼中的世界全部集中在纹丝不动的十字准星上。自己需要把机奴引到相对稳定的位置上，这事儿要自己来做，不能再损失队员了。一行人很快冲出大门跑到了昏暗的街道上。怪物就在他们身后几码紧追不舍。

“分散！”卡利大吼一声。

队员立即四散开去，卡利自己则回头往入口的方向跑动，边跑边开火吸引机奴的注意。那只巨大的精神科机奴紧跟在他身后，各种金属块和死肉不断从它可怕的扭曲身体中飞溅出来，但它追赶的速度一点没有减慢。另一只机奴也被吸引了过来，它拖拉的瘸腿让卡利神经紧绷。

空气中瞬间划过一股灼热的感觉，钢眼发出一枪怒雷般的杀戮射击。完全充能的狙击枪一击打飞了精神科机奴的半拉脑袋。

但它没有停下来。

“再充能。”钢眼发出一声通知。

那只机奴举起尖啸的铰链刀具，愤怒地咆哮：“Nuuuuurrrse！”

卡利只能扭头逃命。

“趴下！”铁腕突然冲上来对他大喊，然后抛出一颗碎片手雷。

卡利飞身扑到一堵已经坍塌的墙壁后面，趁势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双手抱头死死趴在地上。高爆手雷在两只恐怖造物中间造成了惊人的爆炸效果，钢眼也充能完毕给它们补了两枪。一切终于安静了下来。

“帝皇保佑，我是卷进了什么事情里啊？”卡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回过头查看他们造成的破坏。

死亡是士兵的使命。

碎片手雷在水泥街道上留下了一个冒烟的浅坑，周围溅着一条条血迹和散落的金属碎片。但即便如此，机奴那巨大的身型轮廓仍旧清晰可辨。它们身上的金属片碎裂脱落，暴露出了里面枯萎的脏器和破碎的脊柱线。卡利从不喜欢这些机械神教鼓捣的人类-机械混合体，看看这里面的臭东西就知道原因了。

卡利对洛帕塔说：“我猜你认识的那个人没提过这种情况？”

洛帕塔严肃地摇摇头：“等我再找到他...算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

“不管我们要见谁，你觉得他还能在这儿活下来？还是在这些东西乱晃的情况下？”

“说实话，不能。”洛帕塔承认。“但我们至少得检查一下。我们是无畏的星界军，记得吗？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维鲁斯也走了过来，卡利在通讯器里通知钢眼可以从隐蔽的地方出来了。

“它们为啥要攻击我们？”侦察兵问道。“这些东西应该是受控的，对吧？”

“我猜是程序故障。”卡利说。“不知道它们待在这里多久了。像其他东西一样被遗弃于此。”

维鲁斯对这种说法皱了皱眉头，但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钢眼重新归队。一行人再次进入这幢建筑，梅里斯的鲜血已经洒满了门厅。走廊尽头那盏电灯仍在不稳定地来回闪烁。

“要怎么走？”卡利问洛帕塔。

大块头耸耸肩，说：“不知道。本来就应该在这儿碰头的。”

“没错，而且他现在不在这儿。”维鲁斯不耐烦地说。

“我们可以检查检查，没找到的话就说他死了。”洛帕塔建议道。

卡利咕哝一声表示赞同，朝着走廊里那盏灯光走了几步。然后他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响声。卡利皱起眉头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排除那盏灯发出的滋滋声而专心于那个奇怪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微弱，但是...没错，就在那里。

“我听到了人声。”卡利对其他人说。

那是一个人类的声音，一个痛苦的哭喊声。维鲁斯也加入进来侧耳倾听。

“没错，有人在尖叫。”她确定了一下。

小队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们真的要掺和进来吗？我们都没在值班呢。”维鲁斯低声说。

“这是个帝国公民，维鲁斯。”卡利说。“受帝皇保护。而我们就是帝皇在沃特斯上的工具。这是我们的使命。”

死亡是士兵的使命。

卡利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感觉手心里全是因恐惧而渗出的汗水。他头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瘆人的念头。别乱想，卡利。别乱想，专心干活。

“太对了。”洛帕塔虽然表示赞同，但明显表现得忧心忡忡。

卡利觉得这个大块头可能已经对自己那笔交易后悔了，但那是洛帕塔的事儿，让他烦去吧。

“来吧，我们赶紧弄完。”

小队给激光枪充好能量，然后踩着碎裂的瓷砖和污渍斑斑的破绷带走进了灯影闪烁的黑暗走廊。滴水声越来越响亮，小队又绕过一个拐角后看到前方的天花板因为渗出的污水已经破了个大洞，破裂的水管像一节硬化动脉似的凸在外面，又苦又咸的棕色污水滴滴答答的在下方形成了一滩小水洼。

不对，那水不是棕色的。是暗红色的。卡利觉得那可能是手术废水。

“我猜还有人在这儿工作呢。”他轻声说。

洛帕塔点头同意。“走着瞧吧。”

小队寻着这股微弱的声音找到一段楼梯。楼梯间里面有一大片尿渍，散发着像是腐烂的裹尸布一般的强烈氨臭味。漆黑的墙壁上有一堆乱涂乱画，里面还显眼的参杂着几句口号，最上面是两个大字：“痛苦！”。这两个棕色的字有点起皮，看起来像是什么人用血涂上去的。

小队上到二楼后，维鲁斯才喘了口气：“这儿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二楼平台前是一扇大门，上面写着：“回头吧。”

“一个非常、非常不正规的私人医院。”洛帕塔说。

卡利用肩膀撞了一下洛帕塔让他安静，然后轻轻推开二楼大门握紧激光枪慢慢摸了进去。二楼走道里有两盏明暗闪烁的顶灯，它们洒下一片破碎的光亮，照的走廊像是战场一样。这让卡利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走廊两边排着两列病床，有的白色床单已经消失，只露出了下面光秃秃的锈铁框架；有的只剩下了一个黑乎乎的肮脏床垫；还有的互相积压堆叠成了一个臭气熏天的小路障。

尖叫声就是从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面传出的。

“小心。”维鲁斯低声提醒众人，拍了拍卡利的手肘。“可能是个陷阱。”

“那种痛苦可装不出来。”卡利说着进入了走廊。

他们走近才看清那间屋子是手术室。手术废水和尖叫声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手术台上捆着一个什么东西，什么还活着的东西。卡利从门缝中使劲往里张望，那是一个人，或者说像是个人。屋子里全是肮脏的干涸血液和陈旧腐烂的内脏器官，但手术设备和各种仪器看起来都保养得很好。这些设备上涂着神圣软膏而闪闪发亮，还装饰有各种崭新的纯洁徽章。手术台上那个可怜的家伙不断啜泣，他的下巴已经被摘除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的眼皮也被去掉了，两眼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无声的恳求。

那家伙被从腰部一分为二，骨盆及以下的部分已经被移除，脊柱和尾巴骨无助地泡在透析液池中——池子用肮脏腐烂的皮带系在他身下。他的右臂也被摘除了，一堆像是神经束的彩色电缆将那里的肉体和钢圈焊接在一起。他残破的身体中插着各种管子，用来输送血液、脊髓液以及营养液。但没有一个管子是送麻醉药的，这让那家伙痛苦不堪。

“帝皇保佑。”卡利倒吸了一口气。“有人不做脑叶切除术就把他改造成机奴了。”

“谁...谁能干出这种事？”洛帕塔说。

维鲁斯扭过头吐了一地，钢眼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手术台上的机奴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口颤巍巍的呻吟。

“Kuuuuuh muuuhhh！Uuuuuz Kuuuuuh muuuuuuuhhhh。”

卡利咽一口唾沫，对准那家伙的脑袋连开三枪，结束了他的痛苦。

“帝皇的仁慈。”他低声祈祷。

“我们要把后面的人揪出来，否则誓不罢休。”钢眼用刺耳的声音说。

“同意。”卡利说。“我们走。”

小队越深入这幢建筑，情况就越糟糕。他们又循着一股疯狂的嗡嗡声找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卡利强行破开房门后，一大群肿胀的黑苍蝇猛地冲出来活活把卡利推回了走廊。汹涌的恶臭迫使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个屋子里放着一排敞开的医用弃物垃圾桶。好几条人类手臂摊在一堆生蛆的脏器上，苍白的皮肤和粗糙的纹身形成了鲜明对比。一面墙上安着许多挂钩，每个挂钩上都挂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灰色工作服。

“黄金王座在上...”维鲁斯有点失声。

甚至洛帕塔都干呕了几声，卡利干看着这副景象无能为力。

他曾在巴弗迈特之战中差点饿死，靠吃人肉才活了下来。他们那批人都曾如此。帝皇是仁慈的，但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卡利此时突然感觉对自己的惩罚快要降临了，就像一柄从天堂落下的巨锤。

“这些人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卡利悄悄说。

“我们要是带着火就好了。”铁腕自言自语地说，用力一拖把门关上。“得把这些东西烧干净。”

“整栋建筑都应该烧掉。走吧。”

但走廊一头的房间里又传来一阵缺少润滑的金属齿轮互相啮合刮擦的尖锐声音，好像某种长眠的东西被唤醒了。

“Nuuuuuuurrssse！”

铁腕猛地从身上抽出一颗破片手雷，拉开保险在手中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冲上去一脚踢开房门将手雷扔了进去。

“掩护！”他大喊一声。

其他人立即将身体紧压在墙边，而手雷在同一时间爆炸了。飞溅的弹片炸了一屋子。

铁腕爬起来用脚扫了扫房间入口，然后用激光枪冲着房间里一通盲目扫射。

“解决了。”他通知其他人。

小队走上去，只见一只医用机奴躺在铁腕身后，鲜血和内脏撒的到处都是。破片手雷撕碎了它的有机部分。后面的房间里堆满了被炸毁的沉思者运算器、粉碎的电子屏以及存放着泛黄纸质档案的破裂金属柜。

“黄金王座在上...”铁腕迈步跨过机奴，想要进入房间。

“Nuuuuuuuuurrrrsssse！”

机奴的铰链解剖刀突然又转了起来，瞬间刺穿了铁腕的大腿。他的腿部动脉被刀刃割断，猛地喷出一大股鲜血。

“跑！”铁腕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朝惊恐的众人大喊。瘫倒在地的同时，他一个接一个地拉掉了身上破片手雷的保险。

死亡是士兵的使命。

“不！”卡利想要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众人被迫赶紧从铁腕身边撤离。

剧烈的爆炸冲垮了三堵墙壁，并且在天花板上炸开一个大洞。走廊里飞满了呛人的尘土。铁腕在高爆手雷的火光中赢得了帝皇的荣耀。

尘雾弥漫的混乱走廊中突然又响起了重型自动武器和自动火炮的声音。伊桑纳森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打碎了。

“6点钟方向！”卡利大喊。“开火！干掉它们！”

剩下的队员全力回击，猛烈的激光枪火力网划过鲜血和尘土混杂的污浊空气把阴影中的水泥地打得稀碎。但阴影中半隐半现的东西又打出一轮雷霆般的炮火轰击。

钢眼瞅准对方攻击间隔，精准一枪把敌人击退了三、四步。维鲁斯跟上抛出一颗手雷，小队赶紧再次在封闭的走廊中寻找掩护。第二次爆炸炸塌了更多的天花板，大量粉碎的瓷砖纷纷扬扬洒下来。卡利勉强半跪起身体，把剩余的激光枪能量全部倾泻在对面仍在活动的东西上。它不动了。

卡利扔下颤抖的激光枪，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珠。

“装弹。”

“铁腕他...”维鲁斯平静地说。卡利对她点点头。

卡利的确和伊桑纳森不太熟，但他和铁腕在瓦尔丹四号的几场血战里并肩拼杀过。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士兵。

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

卡利爬起身，走上去查看他们到底杀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差不多有6.5英尺高，能明显看出它曾经是个人类女性。她虽然没有受到像前面两个护工那样严重的改造，但右臂也已经被从肩膀上摘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挂载着自动火炮的重型机械臂。一条弹药输送带干净利落地穿过她金属强化过的躯干，从左臀上方的弹药匣一直连接到机械臂。皮肤和金属连接的地方被撕扯的破破烂烂，令人触目惊心。接口处全是崭新而恐怖的缝合线和焊接痕迹，原先的肉体则显示出一种恶心的颜色。弹药输送带因为刚刚自动火炮的轰击已经明显过热，在她身上烫出了许多水泡。

“这是个战斗专用机奴。”卡利说。

“曾经是。”洛帕塔纠正了他一下。

这个大块头在单挑中干掉了一只兽人，卡利提醒自己。这东西不太可能吓到他，但卡利看着眼前这个死去女人的脸，自己肚子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不过是个苦苦求生的巢都工人，肯定没有犯过什么大罪，也不是因为什么亵渎帝皇的邪教而被机械教定罪改造成这副鬼样子。

“但不是重型战斗机奴。”钢眼用锉刀般的声音说。“瓦尔丹四号上，工程师来维修撼地炮时我见过那种型号。那些家伙就像半人坦克。这个看着像是匆忙拼凑起来的残次品。”

“或者是个实验品。”维鲁斯插嘴说。

其他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卡利问。

“这东西。我以前也见过重型战斗机奴，但从没见过这种型号的。”

洛帕塔耸耸肩：“那又怎么样？”

“不知道。”维鲁斯承认说。“但我不喜欢这个。”

“我不喜欢任何机奴。”卡利说。“但我们现在在这儿，而且这里明显不对劲儿。我们要找出来点儿东西。走吧。”

“为啥会有人弄这些东西？”钢眼跟随小队穿过空荡荡的楼厅时发问。

“答案永远都是钱。”卡利说。“兽人战帮要来了，而这里只有我们这些可怜的小步兵来阻挡它们。上巢的人都很恐慌，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你是个浑身铜臭的上巢富豪，想要在即将遭受的围攻中保住自己或者家人的性命，又恰好有人能给你提供一台重型战斗机奴...你会掏钱吗？”

“恰好谁提供？”钢眼问。

“不知道。”卡利说。“但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在这儿和你们瞎猜猜，那些尸体碎块和垃圾桶里的工作服都是这里工人的。这里可是巢都世界，钢眼。这里帮派林立。谁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真觉得是有人制造这些战斗机奴然后卖给上巢获利？”

“不知道。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卡利承认。

“但是谁呢？谁会知道这些东西的制造方法呢？”

卡利也不知道，他只能握紧自己的激光枪大步前进。

帝皇保佑。

达鲁斯·沃恩（Dareus Vorn）强压反感，努力不去看面前那个基因士（Genetor）。

那个基因士正弓身伏在操作台上，它身穿深红色的及地长袍，好几条长长的机械触手从长袍缝隙中探出来同时操作着多台设备。就沃恩所知，这些机械触手叫做辅助机械伺服系统（Mechadendrites），是直接连进基因士脊柱里的。这条知识让他恶心的想吐，但还是比不上...这里的一切。

房间里的试验对象又发出一声尖叫，基因士头也没抬地将一条异常瘦弱的金属手臂伸长，用爪子似的手指按了一下远处的按钮。一旁的医疗注射器随即发出嘶嘶的声音，给实验对象注入了一管液体。他又安静了下来。

沃恩能听到从医院下层某个地方传来了枪声。他试图忽视这些声音，但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他华丽枪套中的爆弹手枪。沃恩是所罗门之钥巢都里的一个帮派成员——事实上，他所在的帮派是这里最大的帮派之一。但他现在仍旧吓得魂不附体。

基因士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扭头看向沃恩。

他觉得这个基因士大概是个女的，因为它有一个女性名字。但也仅仅是这样了，基因士身上现在没剩多少人类有机体，很难界定性别。它说它的名字是“芭贝特·维茨科夫斯基（Babette Vitzkowski）”。这家伙是沃恩吓到尿裤子的主要原因。

基因士一边用低频脉冲激光盯着沃恩一边站直了自己的身体，它有7英尺高，机械触手从肩膀两侧吓人的拱了起来。它原来是嘴巴的地方现在是一台发音机，从中传出一阵刺耳的二进制机器语言。

“请原谅我，基因士。”沃恩恳求道。“我的知识不够，实在理解不了机械隐语（binharic cant）。”

它当然知道沃恩听不懂，但完全投入进工作以后它就会忘记这些凡人玩意儿。基因士打量了沃恩一会儿，然后带着点儿电流杂音用合成语音大声命令：“查看噪音来源。”

“遵命。”沃恩赶紧点头离开了房间。

不管啥事儿，只要能稍稍离开基因士身边他就很感激了。沃恩每次都想彻底离开，但最后还是贪婪占了上风。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的监控室和基因士的手术实验室都在三楼。二楼是生产机奴的地方，听起来枪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之前他也听到了一楼和街道上的枪声，那都无关紧要。不过爆炸和高能激光枪的声音告诉他在那些人之中还有一个狙击手。

这可太棒了。

如果买家有他估计的一半水平，那这就棒透了。他得给自己从中捞点油水。

沃恩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上的星界军小队放松了下身体。这里的实验室、机械仓库和手术室都属于基因士，但这间监控室是他的小天地。他很早就在全医院都安装了音视频监控器，可以像在巢都监视那些绑架对象一样监视进入医院的人。沃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基因士可不会原谅任何错误。如果出个什么差错，那他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继续前进，下士们。”沃恩轻声地自言自语。“继续前进。我也许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机械的嗡嗡声，一回头正好瞧见基因士用它的大斗蓬遮着自己的金属骨骼慢慢向监控室走来，它的机械触手在肩膀上慢慢地来回摇摆，脉冲激光对上了沃恩的目光。

沃恩看着基因士慢慢走到门口，咽了口唾沫。他可以在这里捞钱，但从根上说还是基因士掌握着决定权。他知道自己只是它的傀儡罢了，基因士还能容忍他只是因为自己对它还有用处。

“基因士。”他打了声招呼，芭贝特又花了点儿时间才认出他来。

“汇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沃恩说。

基因士阴森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沃恩在自己昂贵的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水，努力克制住了一股想哭的感觉。

“噢，帝皇在上。”维鲁斯轻轻地说。

卡利看着房间里的景象，肚子不舒服地翻滚了起来。里面至少有二十个惨遭折磨的普通人类，他们都处在活体解剖的各个阶段，恶臭的空气里到处飞着苍蝇。许多人被挂在铁钩上，通过房顶的机械滑道运出房间；其他人则无助地躺在血迹斑斑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褪色的胶皮。一些还能睁眼的人看着星界军小队进入了房间，其他人只能茫然地往门口侧了侧脑袋。这些人都被砍掉了四肢，有的残肢上焊接着金属接口，还有的残肢上光秃秃的仍在流血，甚至开始腐烂了。那些还留有完整嘴巴的人从嘴里垂下一条条血沫，在地上形成了一滩黑色的血迹。

“太恶心了。”洛帕塔说。

“求求你。”一个失去四肢的、像是一块被切碎的格洛兽肉的人微弱地说。“给个痛快吧。”

“给个痛快吧。”又有几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卡利问。

“织造厂工人。”那家伙虚弱地说，胸口吃力地起伏着，一排粗大的电子管卡在他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之间。“我们没有犯罪...求求你...普通工人。”

“疼。”有人在呻吟。卡利实在看不出来这个人受改造前是男是女。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绑架。我们都是。求求你，好疼...求求你，杀了我吧...”

“杀了我吧。”还能说话的人又哀嚎了起来。“杀了我吧。”

“被谁绑架的？”

“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

维鲁斯举起激光枪一击打爆了他的脑袋。

“他也许还能告诉我们点儿有用的信息呢。”洛帕塔责备她。

“算了吧。”维鲁斯肮脏的脸颊上有两道泪痕。“实在看不了这个。帝皇保佑...”

她将激光枪切换为全自动模式扫向这些工人。卡利踌躇一下后也加入了她给与帝皇仁慈的行动。他们将病房打成了屠宰场，枪管在手中不断升温，飞溅的血肉洒满了房间。

最后，维鲁斯扔掉枪把脸埋在手里哭了起来。

“这里全是亵渎的行径。”卡利喃喃说。“更可能存在着异端和腐化。我们有责任阻止它。”

“怎么做？”维鲁斯说。

“我们是星界军。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找到源头，击杀源头。”

卡利记得自己之前在瓦尔丹四号也说过这种话。他咬咬牙强迫自己抛开回忆，坚定下来。

又一次，卡利对自己说。你又想赌命了。

洛帕塔鼓起腮帮子叹了口气。“如果前面还有更多的腐化...那运气好的话，我们可能会彻底失败，然后被尽数击杀。运气差的话，我们就可能和这些家伙一个下场了。被截肢的...”

“我们不会失败的。”钢眼说。卡利也点点头。

“我们必须阻止这件事。”他说。“有人在巢都明目张胆地绑架工人，还对他们做出这种事。他们肯定在向上巢售卖这些机奴，大发战争财。我们要阻止这些人。”

洛帕塔缓缓点头。“行吧。我跟你们去。”

“战争财？我吗？”沃恩从监视器里看着星界军小队不断发出嘲笑。“嗨，我还真是个坏孩子。下士卡利，自以为是的小混蛋。还有洛帕塔下士，为了一点点薪水差点把我小弟的手咬断。你的神气劲儿呢？我还想多活几天呢。你也没有比我强到哪儿去，你自己知道。”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子抽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匣。他们应该就快上来了，可以给他们准备点儿欢迎人员。

沃恩快步穿过走廊找到特殊储藏室——这里原来是一间精神科安保室。他从沉重的陶钢门上的战用玻璃监视孔往里窥探，里面是两个非常安静的机奴。它们肩并肩站在一起，两眼无神，拖拉着口水。沃恩把他们带进医院后，他们的确改变了很多。

沃恩以前也了解机奴，但这两个和其他的不一样。在这个限制思考的停滞社会中，这两个可算得上是新东西。他们曾是星界军，受过高度训练、掌握着战斗技巧、而且还没有切除脑叶。基因士研究的新药摧毁了他们的思维，同时又保留了他们的战斗技能。沃恩用一场冒险游戏和大量烈酒的许诺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从原来的岗哨引诱到了这里。

“我们应该继续上楼。”维鲁斯说。“这是个三层建筑。他们可能会藏在最上面。”

“那就找楼梯把，侦察兵。”洛帕塔闷闷不乐地说。

他们之前从一楼上来的楼梯间不能继续向上了。卡利猜最上层应该是原来医院的内部区域，不许普通病人和外来人员进入。

维鲁斯带着小队穿过一个又一个充满恐怖之物的房间，又走过一条苍蝇纷飞的过道，最后终于找到了通往顶层的楼梯。

“那儿。看见了吗？”钢眼突然提醒众人。

卡利摇了摇头。“看见什么？”

老狙击手的增幅机械眼经常能注意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说有情况时卡利总是很重视。

“天花板上，那个角落里的小洞。”钢眼说。“刚才闪了一下。是个监视器。”

“太棒了。”洛帕塔说。“那就是说有人一直盯着我们，也许从进门就开始了。”

“情况真是越来越顺利了。”维鲁斯说。

卡利伸手朝着摄像头比了个粗鲁的手势。“嘿，混球！你星界军爷爷来了，就是冲你来的！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

然后他举起枪打掉了那个摄像头，震下来一片肮脏的天花板瓷砖。小洞里断开的电线冒着青烟在半空中来回乱晃，滋滋作响。

洛帕塔一脚踢开楼梯间的门，带头冲上了顶层。

沃恩面前的一块电子屏信号猝然断开，爆出一道强烈而炙热的白色闪光，差点让整块监视屏过载。他吓了一跳，从屏幕前退了好几步，赶紧伸手拨开一旁的内部语音通信开关。

“他们来了，基因士。迄今为止最棒的一批实验对象。有两个老兵，一个侦察兵，还有个狙击手。我已经给新机奴重新编程过了，可以活捉他们。”

“我现在去准备手术室。三十分钟后把他们带过来。”

“用不了那么久。”沃恩说着打开了特殊储藏室的陶钢门，然后激活了那两个战斗机奴。

卡利刚踏出楼梯间，就看到两只令人憎恶的东西向自己冲了过来。这两个东西都被砍掉了四肢，腰部以下是一台成比例缩小的履带坦克底盘。它们的左臂都换成了链锯刀，其中一只的右臂变成了重型加农炮，另一只的右臂上安着臭气熏天的钷元素喷火器。它们皮肤暗灰，胸膛赤裸，其中一只的右胸上还有一个粗糙的帝国天鹰纹身。

“坚守射击！”洛帕塔一边下令一边开火。

冰雹似的激光枪火力打得两只机奴身形颤抖，但它们没有停下冲锋的步伐。

“黄金王座在上！”维鲁斯在战斗的嘈杂声中大喊。“我认得那个纹身。那是沙瑞克！”

“现在不是了。”洛帕塔强调说。“我打赌另一个就是厄尔斯。现在它们可不是我们的战友了！”

“闭嘴，干掉它们！”卡利大吼着使劲儿捏扳机，好像这样就能打得更快一点似的。

钢眼对两台无情冲锋的机奴打出一发又一发子弹，装填速度因为高度专注变得飞快。

曾经是沙瑞克的那个怪物抬起加农炮反击，一击轰碎了大段墙壁。有一颗跳弹溅射出来打中了维鲁斯的头盔，她应声倒地晕了过去。

“后退！”洛帕塔大喊。“让它们近身就真完了！”

众人来不及去救维鲁斯，只能一边射击一边后撤。但那两只机奴绕过了昏迷在地的维鲁斯继续向他们冲来，卡利见状脑中突然一激灵。

“它们想活捉我们。我...帝皇的牙齿啊，想把我们变成那些东西！这儿的混蛋想把我们弄到手术台上。我们上当了，被骗到这儿当实验材料。洛帕塔！”

这个大块头像兽人似的咆哮一声，猛地向逼近的怪物冲去。他右手捏着激光枪全力开火，左手则把刺刀拔了下来。强大的火力暂时逼停了最靠近的那台机奴，他冲到曾经的沙瑞克身边把刺刀深深地插进它重型加农炮和肩膀血肉的连接部分，随后用力一切，那条加农炮手臂伴随着大量飞溅的火花掉在了地上。而机奴在同一时间用它长长的骇人刺刀刺穿了洛帕塔的大腿，直接将他钉在了墙上。洛帕塔痛苦地大叫一声，但还是硬撑着把激光枪口塞进了机奴的嘴巴里。一声爆炸后，激光枪打飞了机奴的后脑勺。

“干掉它们！”洛帕塔怒吼。

维鲁斯已经摇摇晃晃地重新爬了起来，然后又与钢眼和卡利使出浑身解数集中火力打碎了另一台曾是厄尔斯的机奴身体。烧焦的碎肉和冒着青烟的齿轮洒了一地。它终于停了下来。

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

沙瑞克和厄尔斯之死完全和荣誉无关，也不会有人想给他们的亲属写信说明情况。卡利知道，星界军里不会有人承认这种事情的。他们就是可悲的、毫无荣誉的逃兵。记录中就是这样，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军务部写下的东西就是铁律。

卡利垂下枪口，低头看着沙瑞克和厄尔斯被烧焦的扭曲尸体。洛帕塔已经将刀刃从腿上拔了出来，拖着一条被鲜血浸红的腿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

“我们总是自作孽。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卡利喃喃地说。这副景象就像是瓦尔丹四号和巴弗迈特之战重演。“帝皇保佑。”

他感觉钢眼把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将他从疯狂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们要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东西。直到一发爆弹突然打穿了钢眼的脑袋。

她在一团血雾中跌倒在地，破损的球形金属眼摔出了眼眶，咕噜噜滚过走廊的瓷砖地最后停在了卡利脚下。洛帕塔飞快地向枪声传来的地方扫出一排激光枪弹。卡利和维鲁斯并肩冲过走廊，洛帕塔努力跟在他们后面。

“滚出来，混蛋！”卡利大喊。“你也许还打算留我们活口，但我们可不在乎你的死活。给你三秒钟，否则我就扔手雷了。”

“我可以给你钱。”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一扇门后传了出来，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恐惧和绝望。“洛帕塔，听我说！一千克朗，现钱！如果你把我带回巢都就是一万。求求你帮我离开这里吧！我们还有生意可以做。”

“我身上也有手雷。”洛帕塔咆哮道。“钢眼可是我朋友。”

“我能...”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卡利没有耐心了。

他一脚踢开房门冲进房间，对房间里的男人警告性地开了一枪，枪弹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洛帕塔则像一辆投放下来的犀牛运兵车一样冲进房间，直接把那人撞倒在地。卡利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华丽的爆弹枪踢在了一边。两人用战地束缚带把他捆的结结实实。

卡利抽出刺刀在俘虏身边蹲下身子，用刀尖顶住了那个男人的眼角。卡利眼神锐利而坚定，作为星界军，他必须结束这件事。就像巴弗迈特之战那时候一样。

“姓名？”他审问道。

男人不屑一顾地咬紧嘴巴。

“告诉我你的姓名。否则以帝皇之名，我会弄瞎你的眼睛。”卡利提高了音量。

男人还是拒不开口，卡利便用刀尖在他的眼皮上划出了几滴血，男人才似乎有点动摇。

“沃恩。”他最终开口说。“达鲁斯·沃恩。”

“还有什么人在这儿？”

“就我一个人。”

卡利又把刀刃贴在了男人脸上。近乎疯狂的低声咆哮：“你不是外科医生。你是个只看钱的利益鬼。我能从你的穿着看出来。外科医生！他们的名字是什么！”

“芭贝特·维茨科夫斯基。”

“她在哪儿？”

“你们是在自杀。”沃恩说。

洛帕塔上来用力踢了他一脚。卡利能听到这个男人有几根肋骨断了。

沃恩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好好回答他的问题。否则你就得回答我的问题。我以前也加入过帮派，很清楚制式刀具和长针的使用技巧，可以让你求死不能。回答问题，你这人渣！”

“手术室。”沃恩终于承认。“右手边第四扇门。她在那儿工作。这里的事都是因为她，我就是卖了点儿东西。”

“你是怎么想的？”维鲁斯说。

“怎么想的？当然是为了钱。很多很多钱，我就可以不用像这些工人一样生活...不用像你们一样生活。”

“我给你看看我是怎么生活的。”洛帕塔说着又开始毒打他。打了很长时间。最后洛帕塔的拳头开始滴血，而沃恩彻底断气了。卡利拍拍额头，扭身向手术室走去。

剩余的星界军小队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手术室。

卡利打头，洛帕塔和维鲁斯在他身后紧握着激光枪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手术室。

“我看见了。那个...”洛帕塔说。

灼热的紫色等离子射线骤然射向星界军小队。卡利瞬间被闪光致盲，赶紧扑倒在地。而他的手在地上摸到了一些沸腾的液体。

几秒之后，卡利才意识到这摊液体是洛帕塔的残骸。怒发冲冠的卡利用满是水泡的双手抓起激光枪，努力单膝跪地挺起身子向屋子另一端的浓厚黑暗开火。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移动，大量火花在它的轮廓上爆开。

“洛帕塔没了！”卡利向维鲁斯大喊，而后者已经咆哮着扔出了一颗手雷。

猛烈的爆炸将手术台变成了一堆金属碎片，边上的一排玻璃罐也被炸成了粉末。粘稠的防腐液和各种内脏器官全洒了出来。

在爆炸的那一瞬间火光之中，卡利看到房间那头站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它那只看起来就非生物的手掌中握着一把电浆手枪。

电浆手枪再次开火，卡利在同一时间赶紧向侧面翻滚。灼热的能量光束没有击中身躯把他直接蒸发，但还是从膝盖处打掉了他的左腿。

卡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一头栽倒在地。剧痛让他的肺部抽搐不已，一时无法呼吸。卡利几乎能闻到伤口处因为瞬间高温而烤熟的血肉味道。

烤熟的人肉。巴弗迈特。

他就知道，报应迟早会来的。

“擒贼先擒王。”黑暗中传出了一个合成声音。“这是对付兽人的方法。而你们在欧姆弥赛亚的眼中，和兽人也没什么不同。”

卡利因为痛苦几乎发不出声音。

和兽人没什么不同。自瓦尔丹四号以来，自巴弗迈特犯下的罪行以来，卡利几乎都认同了这个说法。现在是时候了吗？现在就是帝皇落下最终审判的时候吗？

不。卡利对自己说。不，他手里还握着激光枪呢。他是个星界军，现在仍然可以战斗。卡利用胳膊撑起身体，竭力忍住断腿和地板摩擦而产生的剧痛，匍匐着把自己的身体往前拖去，严重烧伤还往外渗血的双手中紧抓着激光枪。

维鲁斯还在向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猛烈开火。

“浪费。”冰冷的机械声音又传了出来。“不过至少还剩两个实验对象。”

金属设备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一个钻头呜呜地转了起来。维鲁斯又怒吼一声。

卡利只能盲目地胡乱开枪。他在断断续续的激光枪火力照射下看到一个巨大的长袍身影笼罩了维鲁斯。它用钻头慢慢地刺入了维鲁斯的前额，而多条机械触手从它的肩膀两侧拱出来夺走了维鲁斯的激光枪。卡利的弹药除了在它的长袍上开几个洞外毫无作用，全部都从那些甲壳护甲片上弹开了。

维鲁斯砰的一声瘫倒在地，眼神呆滞、口水乱流。

“不！”卡利哀嚎一声。“帝皇慈悲，不！”

“帝皇并不慈悲。”那个怪物说着向趴在地上的卡利走来。

他的激光枪能量已经耗尽，最后一丝能照亮房间的火光也消失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告诉卡利那个恐怖的外科医生在无情逼近。

这份黑暗又让卡利想起了巴弗迈特之战和自己在那里的所作所为。

卡利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为维鲁斯、钢眼、洛帕塔、铁腕以及这几年无数失去的同伴流泪。更重要的是，为了罗歇流泪。

帝皇保佑，但不原谅。这是帝皇的审判。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巴弗迈特和其他的一切。

死亡，死亡，还是tmd死亡。

卡利尖叫了起来。

战锤·40k——《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