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从军记

当乌干达境内的图西族难民开始谋划如何回归卢旺达的时候，在他们的“第二故乡”乌干达，一段持续十余年的动荡时期正在拉开序幕。1978年10月，狂妄自大的乌干达独裁者阿明命令他手下的军队越过边境、入侵坦桑尼亚的卡盖拉地区，乌坦两国随即全面开战。次年1月，转守为攻的坦桑尼亚军队击退了入侵的乌军，进入乌干达南部地区；4月，坦军彻底击败乌干达-利比亚联军，占领乌干达首都坎帕拉，惹祸上身的阿明只得仓皇逃往海外。在坦桑尼亚的庇护下，各路反对阿明政权的乌干达流亡者纷纷返回祖国，他们宣布乌干达已从阿明的残暴统治下获得解放。在坎帕拉等大城市，无数乌干达民众涌上街头，热烈欢呼着暴君的垮台和民主的胜利。

可惜现实远不像政治家们的口号那样振奋人心。赶走了千夫所指的暴君之后，这些以“解放者”自居的乌干达政客们很快就开始了新的权力斗争。在乌坦战争中崛起的穆塞韦尼遭到了前总统奥博特的同党的打击排挤，这位游击队员出身的政治家最后被打发去了无足轻重的闲职，他在战争期间组织的反抗武装也被分化、裁撤。穆塞韦尼的部下鲁维吉耶马、卡加梅还有其他曾为他效力过的图西族士兵最后都没能在新政府和新军队中得到什么位子，新政府也没有因为他们参加过推翻阿明的战争而给予他们什么奖赏——毕竟连穆塞韦尼自己都在政坛失势，这些本来就低人一等的外族士兵就更不可能指望从乌干达新政府那里得到些什么了。

而对那些普通的图西族难民来说，这场“解放之战”一点也不令人振奋。事实上，相比之前和之后的乌干达领导人，以残暴著称的阿明在对待卢旺达难民方面倒称得上温和。当然这倒不是因为阿明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希望借此笼络人心，好从这些没有根基的外国难民中招募一些人替他卖命。由于图西族难民在乌干达往往很难找到生计，一些人因此选择去给阿明扛枪，结果导致整个图西族难民群体都背上了骂名。尽管也有部分图西人参加了推翻阿明的战争，但在很多乌干达人眼中，图西人还是被看成帮助阿明残害乌干达人的走狗和帮凶。就连穆塞韦尼也受到连累，他的政敌时常攻击他是一个“亲图西分子”，甚至造谣说他有卢旺达血统。在这场改天换地的“革命”过后，乌干达社会对图西人的敌意反而加深了。

不过穆塞韦尼很快就不再为这些谣言而烦恼了，因为他已准备发动一场新的革命。1981年2月，竞选失利的穆塞韦尼离开首都，在乌干达的丛林中举起义旗。此时穆塞韦尼在乌坦战争期间经营的旧班底已被拆散，他的手下只剩几十个士兵，但鲁维吉耶马和卡加梅这两个卢旺达人依然坚定地追随着他。不久之后，来投奔他的人开始急剧增加，这得归功于他的对手的“助攻”。1982年，时任乌干达总统奥博特打算将一些“不听话”的图西族难民轰出乌干达，超过4万人被驱赶到乌、卢边境，但卢旺达方面只同意接收4000人，于是大批难民被堵在国境线上进退不得。最终，许多走投无路的人加入了穆塞韦尼的反抗军。当然穆塞韦尼的对手又抓住这点不放，大肆指责他与卢旺达人狼狈为奸，但这些谩骂对穆塞韦尼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

出身卢旺达图西族难民的鲁维吉耶马，他是穆塞韦尼的老部下，也是卡加梅的挚友，曾在穆塞韦尼的军队中屡立功勋，深受他的部属的爱戴

而历经磨难的图西族难民这次终于迎来了命运的转机。1986年1月，经过数年的残酷内战，穆塞韦尼领导的全国抵抗军攻克坎帕拉，赢得了革命的胜利。到这场战争结束时，他的队伍里已有多达数千名图西族出身的官兵了。这些卢旺达战士大多是从最艰苦的丛林游击战时期就开始追随穆塞韦尼，他们在军中的资历比很多本土出身的士兵都要深。当穆塞韦尼就任总统后，这些老兵也随之得到了重用，鲁维吉耶马成为军队副总司令，卡加梅则出任军事情报局局长，图西人在乌干达军界一时风光无量。此后的几年里穆塞韦尼政府军依然在与各地的反叛武装交战，图西族官兵也积极参加了这些战斗，并从中积累了更多的功勋以及战争经验。现在，图西人已经积蓄起了足够的力量，他们感到是时候严肃地考虑返回祖国的问题了。

2.卢旺达爱国阵线

早在1979年，乌干达境内的图西族难民就创建了自己的政治组织“卢旺达全国统一联盟”（最初名为“卢旺达难民福利协会”）。虽然六十年代的图西族流亡者也曾在境外建立过一些政治组织，不过全国统一联盟与前者之间并不存在继承关系。早期参加全国统一联盟的多是一些图西族的知识分子，他们除了探讨图西族难民如何回归祖国的问题外，还呼吁乌干达政府停止对外国难民的歧视政策、给予外国难民以平等的权利。然而图西人的这些要求得罪了当时的乌干达奥博特政府，在奥博特政府的打压下，全国统一联盟后来不得不离开乌干达、迁往肯尼亚进行活动。在成立之初的几年里，这个小团体一直没有形成太大的影响力。

进入八十年代，随着乌干达内战升级，一些图西族军人也开始加入全国统一联盟，这个原本还带有知识分子俱乐部性质的小团体迅速染上了军事色彩，到后来它已俨然成为一个军事组织了。1986年，穆塞韦尼在内战中获得胜利，全国统一联盟也得以重返乌干达，并于次年更名为卢旺达爱国阵线（Rwandan Patriotic Front，简称“爱阵”）。掌握爱阵领导权的已不再是知识分子，而是像鲁维吉耶马和卡加梅这样的图西族军人。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带领图西人返回卢旺达，只不过在他们看来，卢旺达的胡图族政府必定不会允许他们归国，这一目标或许只有通过武力才能实现。过去的图西人弱小无力，连发出自己的声音也不被允许；但现在爱阵的麾下有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图西族战士，即便真要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决胜负，他们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卢旺达爱国阵线的旗帜

尽管如此，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意外变故的话，图西族难民或许还会在乌干达再待上几年，继续养精蓄锐，等待一个实现他们的回国计划的合适时机，但事情的发展并不总是如人所愿。穆塞韦尼在上台之初曾经提拔了不少图西族老战友，他还废除了前政府颁布的一些歧视图西人的法令，并许诺将授予那些在乌干达定居超过十年的外国难民以公民权。然而，穆塞韦尼对图西人的奖赏引起了一些本土军官的不满，他们认为总统对外族人太过倚重了。同样不高兴的还有卢旺达政府，后者对图西人在他国受到重用甚至掌握武装自然是高度警惕，于是向乌干达政府表示了抗议。来自国内外的压力最终迫使穆塞韦尼作出让步，他开始疏远鲁维吉耶马等人，把他们从实权岗位调到一些有名无实的位置上去，这让图西人感到了危机。

到1990年，形势进一步变得紧张起来。这一年在乌干达南部地区爆发了当地人与图西族难民之间的冲突，乌干达国内早已有之的排外情绪开始迅速抬头。迫于国内汹涌的民意，穆塞韦尼也在一次公开讲话中宣称卢旺达难民都是“外国人”，从而打破了他自己先前要授予卢旺达难民公民权的承诺。图西人在乌干达的处境又开始变得很不妙，他们在军中的权力也正被一步步剥夺。时间不等人，爱阵的领导人们意识到，他们必须得加紧准备反攻卢旺达的计划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有了在乌干达参加一场战争的成功经验，现在他们有决心在自己的祖国也如法炮制这样一场革命，既然乌干达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们这些异乡人，那么不如现在就拿起枪杆子、打回卢旺达去！

不过，图西人的计划自然是瞒不过穆塞韦尼的，他或许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但他清楚自己的老部下们在谋划些什么。现在穆塞韦尼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坐视不管、任由卢旺达人去制造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要么现在就出手加以阻止。前一个选项很冒险，但对乌干达来说也有好处。一旦鲁维吉耶马等人成功，乌干达不仅再也不需要负担多达数十万的图西族难民，还能立即收获一个亲乌干达的卢旺达新政府。只是此举的风险也同样显而易见，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乌干达陷入地区冲突，在非洲乃至整个国际社会沦为众矢之的。穆塞韦尼最终还是决定息事宁人，1990年，他向鲁维吉耶马“提议”、让后者去美国的军校留学。表面上看这是让鲁维吉耶马去外国镀金，但真实用意则是让他离开乌干达、免得他继续图谋不轨。

但是就连穆塞韦尼也没有想到，爱阵的回归行动此时已是迫在眉睫。在这个关口上，身为爱阵主席的鲁维吉耶马自然不可能丢下自己的部队去什么外国军校镀金。于是他借口自己从军中去职之后还没好好放个假，请求穆塞韦尼允许他留在乌干达休养一段时间。对老部下的这一合情合理的请求，穆塞韦尼倒也没有狠心拒绝，不过作为替代，他决定派卡加梅去美国留学。这样一来，卡加梅就肯定不能和鲁维吉耶马待在一起了。穆塞韦尼认为这样做已经足以阻止卢旺达人的企图，他不觉得爱阵会在重要领导人缺席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当年9月底，放下心来的穆塞韦尼离开乌干达，飞去纽约参加世界儿童问题首脑峰会去了。然而与此同时，借休假之名留在乌干达的鲁维吉耶马正厉兵秣马、准备向卢旺达发起进攻。

3.出师不利

卡加梅一定会为自己在关键时刻不能与战友们在一起而懊恼，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只有他去美国才能打消穆塞韦尼的疑虑，为了行动的成功，他必须扮演这样一颗烟雾弹。卡加梅进入了美国利文沃斯堡的陆军指挥和参谋学院（United States Army Command and General Staff College），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业上。他几乎每天都和鲁维吉耶马通过跨洋电话保持联系，敲定即将开始的军事行动的具体方案。到9月下旬，他干脆跟学校打了招呼，说自己准备请个假，对此校方也并未阻拦——反正他本来就只是来镀金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法赶上行动开始日了。1990年10月1日，大批身着乌干达陆军制服的图西族军人携带武器脱离了所属部队，在鲁维吉耶马指挥下举起卢旺达爱国阵线的旗帜，向卢旺达发起了越境攻击，卢旺达内战（Rwandan Civil War）就此爆发。

这时大洋彼岸的美国尚是1990年9月30日，穆塞韦尼和哈比亚利马纳都还在纽约的会场上，全然不知老家已经出了大乱子。当察觉情况有变的乌军开始封锁乌、卢边境时，已经有2500多名图西族士兵拖着各式装备杀向了卢旺达。远在美国的穆塞韦尼得知消息后立即发表声明谴责了爱阵的行动，并宣布入侵事件与乌干达政府无关，不过事已至此，他再怎么表态也挽回不了什么了。哈比亚利马纳则立即向他的盟友法国和扎伊尔求援。尽管他的政府军的兵力比爱阵多一倍，装备也并不比对手逊色，但卢旺达军队已多年没有参加战争，也根本没有做好应战准备。最要命的是卢旺达国内的形势早已十分紧张，哪怕一颗小小的火星都有可能引发叛乱的燎原烈火。面对这些从乌干达杀过来的气势汹汹的入侵者，哈比亚利马纳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1981-1995年担任法国总统的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作为卢旺达胡图族政府的传统盟友，密特朗领导的法国政府在这个非洲法语区国家的内战中扮演了非常活跃的角色

然而接下来的战事发展却出人意料。战争爆发的第二天，爱阵的总指挥官鲁维吉耶马就在前线中弹身亡。这一不幸事件的真相直到多年后才被外界知晓，原来，在10月2日的一次作战会议上，鲁维吉耶马与其他高级军官发生了争吵。鲁维吉耶马认为他们应该稳步推进，以争取占卢旺达人口多数的胡图人的支持；另一些人却主张兵贵神速，应尽快向首都基加利进攻。在争执过程中一名军官竟向鲁维吉耶马开了枪，这位战功赫赫的指挥官就这样被自己人的子弹夺走了性命。不久后穆塞韦尼惊闻老部下的死讯，他派人查清了事件真相，下令将鲁维吉耶马厚葬，并迅速处决了两名挑起内讧的卢旺达军官，这才把事态压了下去。然而，这场愚蠢的内斗却让爱阵失去了他们最优秀的统帅，给刚刚开始的作战蒙上了沉重的阴影。

4.虎头蛇尾

哈比亚利马纳在10月初飞回卢旺达。虽然爱阵在进攻的第一天一举推进了60公里，打了疏于防备的卢旺达政府军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令哈比亚利马纳稍感欣慰的是，他要求的国际援助已经在路上了。法国人对卢旺达的事态格外关心，在法国政府看来，他们有义务保护这个地处非洲法语区前沿的国家不受“外来势力”侵扰。并且现在看来这个“外来势力”很有可能得到了一个英语国家（乌干达）的支持，那就更有必要加以干预了。在这个节骨眼上，10月4日夜，卢旺达首都基加利突然响起了枪声，惊恐不安的民众纷纷传言这是爱阵武装分子发起的奇袭，这下法国人更加坐不住了。次日，600多名法国空降兵被运抵基加利，比哈比亚利马纳一开始要求的人数还要多。他们封锁了出入首都的各个路口，准备阻止爱阵武装进攻。

法国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爱阵正陷于内斗，根本无暇对基加利发动攻击。4日夜间的袭击实际上是哈比亚利马纳的部队自编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法国尽快出兵。不过法国人可能也并不会因为上了当而大发雷霆，毕竟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出手帮助卢旺达政府渡过这次危机。除了法国外，哈比亚利马纳还叫来了前宗主国比利时和邻国扎伊尔的援军。但时过境迁，此时的比利时政府对于前殖民地事务已不那么感兴趣，因此只派出少量军人前往卢旺达执行一些护侨任务。扎伊尔的蒙博托则命令他最精锐的总统特别师前去助战，然而扎伊尔军的纪律简直败坏到了极点，令卢旺达北部地区的胡图族民众不堪其扰。不到一周后哈比亚利马纳就不得不打发这些人回国，只有法军留下来继续协助政府军作战。

扎伊尔总统蒙博托，蒙博托与哈比亚利马纳私人关系密切，在卢旺达内战期间，这位扎伊尔独裁者坚定站在了胡图族政权一边

图西族武装的进攻最终成了虎头蛇尾。在法军协助下，卢旺达军很快发起反击，到10月底夺回了被爱阵占领的全部地区，将后者打回乌、卢边境。爱阵武装在鲁维吉耶马死后兵败如山倒，不少士兵开了小差，有的人跑回乌干达，还有的躲进了丛林里。10月30日，卢旺达政府得意地宣布战争已经结束。看起来这场入侵似乎将要落得和数十年的1963年入侵事件同样的结局：图西族武装分子一败涂地，胡图族政府则大获全胜。不仅如此，哈比亚利马纳也和卡伊班达一样尝到了外敌入侵带来的甜头。他不但拉来了外援，还趁机清理了一大批国内的反对分子。政府又开始号召胡图人团结一致对付图西族入侵者，本已深陷统治危机的哈比亚利马纳似乎又有望重新赢得民心。如果不是因为某个人的话，这或许就是故事的结局了。

5.力挽狂澜

卡加梅是在10月5日得知鲁维吉耶马的死讯的，但身处海外的他无暇为挚友的死而悲伤，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回战友的身边，去完成鲁维吉耶马未竟的事业。作为一个情报工作者，卡加梅很清楚卢旺达政府绝不会让他顺顺利利地回到前线，于是他利用关系搞来了两本比利时签证，却让他的妻子一个人去了布鲁塞尔，而他自己则不引人注目地飞到了伦敦。随后他又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要在肯尼亚转机，但实际上他却飞到了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从那里飞往乌干达，让那些准备趁他在布鲁塞尔和内罗毕转机时逮捕他的卢旺达特工全都扑了个空。而一旦回到乌干达，愿意为卡加梅提供帮助的老熟人就很多了。10月15日，卡加梅秘密穿过乌、卢边境，进入爱阵武装的控制区，与自己的部下胜利汇合。

从军时期的保罗·卡加梅，他在最危急的时刻拯救了濒于失败的卢旺达爱国阵线

当卡加梅来到前线时，形势简直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由于毫无意义的内讧，爱阵在行动开始的头几天就白白折损了三位高级指挥官，结果是灾难性的。在鲁维吉耶马死后，爱阵武装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完全丧失了有效指挥。当卢旺达政府军开始反击后，军心涣散的爱阵在战场上一败再败。接连的失利令官兵们的士气跌到了谷底，逃兵不断增加，部队减员严重。眼下爱阵的控制区已经越打越小，几乎要被卢旺达政府军推回乌干达。在这危急关头，卡加梅的及时回归给濒临崩溃的部队带来了一线希望。那些在乌干达与卡加梅并肩奋战过的老兵无不热烈欢迎他的归来，他们很了解这位久经沙场、屡立奇功的指挥官的能力，相信他有办法带领大家走出危机。

卡加梅迅速评估了局势，眼下爱阵兵败如山倒，继续和对手正面交锋绝无胜算。但他还有其他选择，他亲眼见证了穆塞韦尼怎样通过游击战一步步夺取乌干达政权，老上司的成功经验一直激励着他。既然乌干达的丛林能够为穆塞韦尼的抵抗军提供庇护所，卢旺达的群山也一定可以成为爱阵的根据地。10月下旬，卡加梅将部队一分为二，以小股兵力继续在乌、卢边境吸引政府军的注意力，主力则向卢旺达西部的山区转移。一周后，爱阵武装成功跳出包围、进入维龙加山地。当然，卡加梅的成功也得益于乌干达的暗中支持，他在乌军中有很多老相识、时常为他提供一些帮助。在转移途中，爱阵武装曾数度借道乌干达行军，对此乌军并未阻拦。至于穆塞韦尼虽然在外交场合谴责爱阵的行动，但实际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加梅选择的新根据地是地处乌、卢、扎伊尔三国交界的维龙加山脉（Virunga Mountains）。这里地势崎岖、密林丛生，海拔高达3000~4000米，卢旺达境内的最高峰即坐落于此。尽管地处热带，但在这样的高海拔地区，气候变幻无常，时常会有可怕的低温，疏于御寒的人甚至会被冻死冻伤。维龙加山脉是无数珍稀动植物的天堂，却不是人类的乐园，这里粮食和其他物资都很匮乏，爱阵官兵进入山区后日子过得很是辛苦。不过，这里靠近三国边境，本就是卢旺达中央政府控制力薄弱的地带，连绵的群山、浓密的丛林、变幻莫测的气候也有效阻止了政府军的进攻，刚刚遭遇惨败的爱阵也因此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卢旺达西北部的维龙加山脉，这里遍布高山密林，卢旺达内战期间，爱阵武装曾在此进行游击战

移驻维龙加山地后，卡加梅没有急于重启攻势，他知道部队此时不具备打大仗的条件，因此他花了大力气组织训练和整顿纪律，以恢复部队的战斗力。卡加梅了解穆塞韦尼从东方革命家那里学来的经验，他把当年穆塞韦尼治理军队的那一套搬到了卢旺达。他为爱阵制订了极为严格的军规，包括戒酒、戒毒、善待平民、禁止偷盗抢劫等，要求士兵严格遵守，违者将被军法从事。他还对部队进行了重新编组，在各个小队中设立政治委员，用以提振士气和执行纪律。卡加梅自己也身体力行，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赢得了广大官兵的爱戴。这样，经过两个多月的集中整训，爱阵武装得到了充分休整，部队的凝聚力大为提高，官兵们又重新恢复了旺盛的士气，他们的严明纪律也为他们在当地居民中赢得了人心。

与此同时，卡加梅还不断获得来自卢旺达国内外的图西人的援助，他们为爱阵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员、资金和装备。对此乌干达官方则持默许态度，听任境内的图西人前往投奔爱阵武装，甚至对他们“顺走”一些武器也不加阻拦。穆塞韦尼显然知道这些事情的存在，但不论从个人感情还是国家利益出发，他都乐于看到自己的老朋友得到一些帮助。不过为避免引起国际纠纷，他对此一概装作不知情，也极力否认外界关于乌干达政府资助爱阵武装的指控。就这样，在卡加梅的整顿和国内外盟友的支援下，一度遭受重创的爱阵在深山密林中逐渐恢复了元气。到1991年1月，卡加梅感到重启攻势的时机已经成熟。在他的部署下爱阵武装冲出维龙加山区，准备向卢旺达北部重镇鲁亨盖里（Ruhengeri）发起进攻，新的战事即将打响。

【待续】

非洲世界大战——大湖区（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