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几床棉被铺在地上，有人躺着上面小憩。

雨靴沾着泥巴东倒西歪在地上，侧边摞了半人高的泡面，垃圾桶里除了泡面桶就是泡面箱。

大厅的钢琴已落了灰，鱼缸停电无法换氧，里面的鱼翻着肚皮漂在水面，一群苍蝇不时停留在鱼尸上。

空气中是下水道返水粪便的气味与门口抽水泵机油味。

这里是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7月27日凌晨刚结束一场万人大转移。

当月29日，卫辉市基本已成水上空城，进入这所医院只能靠皮划艇与大号铲车。

武汉晨报记者在医院大厅见到了坐在地上的该院领导。大转移结束后，城空了、医院也空了，他却说“我得守在这儿，这是我们的家。”

官方数据显示，截至7月28日12时，卫辉市受灾人口近30万人，紧急转移安置20.4万人，其中集中安置4.7万人。卫辉城区积水最高峰达到2000万立方米。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1】“穆桂英”累晕了

水位一直在涨，7月26日早上10点30分，新乡一附院配电器被淹。

断电那一刻，发电机的功率带不动制氧器，各科室的氧气瓶借着用。大厅里等待坐船离开的患者与家属慌作一团，护士们只好胳膊挽着胳膊形成人墙，大声呼叫维持秩序。

不久后，部队救援力量到达，转移变得秩序井然。

吴建向武汉晨报记者介绍，他从20号暴雨之后，每天到医院检查电力设备。26号大转移那天，他一大早到了路口，准备去医院做日常检修工作，却发现水深至只有皮划艇才能进医院，前几日扒猪车坐铲车的法子都不管用了。

他是中建五局工作人员，求助于救援人员，等坐着艇到达医院门口，才发现聚集了成群想离开的患者。

转移过程中，院方安排一名家属陪一名患者。救援人员说，超载了，得有个人下船。“这种情况没办法，没有人愿意下船。家属下船了，患者没人照顾。”吴建说。

他还称，不少居民在水里招手想搭上船。救援人员便喊道，等返程那一趟，返程就能上船。“返程艇上拖满了患者，哪有位置呢？”

该院领导向武汉晨报记者回忆，转运过程中有个护士，从23楼抬病人抬了两趟，第二趟抬到五楼时她晕厥了。因呼吸太快碱中毒，后来她被送去抢救，幸好无生命危险。

他介绍，该护士是河南省首批援鄂医疗队队员李俊姗，给武汉患者演唱豫剧的短视频，曾获得网友上百万次点赞，被网友誉为最好听的豫剧，现实版《穆桂英挂帅》。

【2】搜救艇被掀翻

当天早上6点50分，医院结束了一台剖腹产手术。妇产科护士长孟琳告诉武汉晨报记者，待产妇平卧6小时后，决定将其转院。

刚做完剖腹产手术，产妇坐在艇上刀口会疼，孟琳和护士准备褥子想让产妇躺在艇上。救援人员说，艇太软了，必须连着担架一起躺着。垫海绵垫，准备急救包、止血药、促子宫收缩的药，备齐后，她们将产妇抬上了艇。

艇上坐着一名医生照顾产妇、两名护士庞丹和高梦轮流抱着新生儿。孟琳说，“一起转移，孩子不能与妈妈分开。”

当时正是下午的转运高峰，皮划艇来来往往运送病患、铲车也在可以通行的路段运送居民。

艇行驶路程过半，迎面而来的一辆铲车掀起大浪，打翻了这艘艇。全船人被掀翻在水里，船扣在护士高梦的头上。她呛了几口水，抓着船的缝隙中的一件救生衣喊着“救救孩子！这儿有个孩子！”

护士庞丹没有被扣进船，她抱着孩子，水淹到胸口。她尽最大力抬高右胳膊，把新生儿的头部托举起来。

经过的救援人员将她和新生儿捞到艇上。坐上艇后，护士看到新生儿的头没浸到水，弹了弹新生儿的脚底，新生儿“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声洪亮昭示其安然无恙。

襁褓被浸湿，救援人员脱下他的蓝色制服给新生儿换上。

很快，两名护士发现，她们和产妇走散了。现场人多船也多，产妇平躺在艇里，更难寻到。两名护士的包与手机已丢失在水里，只好借救援人员的手机给护士长孟琳打电话。

护士长告诉武汉晨报记者，当时她接到电话，听到“船翻了”，脑袋嗡地一下懵了。想给负责产妇安全的医生打电话，没信号，便发短信告知新生儿安全，令医生看到信息回复。

医生与产妇被另一船救援人员救起后，医生在艇上将她剖腹产刀口的敷料更换，并和护士长对接，产妇按原计划上救护车，在新乡市第三附属医院汇合。

新生儿没有救护车等候。下艇后，救援人员和两名护士沿着高速路一路狂奔，喊道“有没有车！刚出生的孩子要送医院！”

另一支救援队的皮卡车接力，将两名护士和新生儿送往医院。包着新生儿的蓝色制服被护士服浸湿，在车上，救援人员再一次脱下制服包着新生儿。这时，两名护士惊魂定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护士们抹眼泪讲述着翻船时的种种，救援队大哥说，“你们真是白衣天使，多少财富都换不了这活儿。”

新乡市第三附属医院的医护们已将产妇安顿好。在病房里，护士抱着新生儿终于与产妇汇合。经历了惊险翻船落水，之后与宝宝几小时的分离，产妇看到自己的孩子，一瞬间嚎啕大哭。

后来，护士高梦告诉武汉晨报记者，在去医院的路上，怀里的宝宝睡得特别香甜特别乖。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宝宝以后一定有福气”，她说。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受访者供图

【3】四台铲车坏了三台

医院万人大转移和卫辉市居民大撤离同时进行。

志愿者袁义告诉武汉晨报记者，7月26日那日清晨，他开着自己的铲车帮忙运送病患与居民，周边不少居民知道医院肯定有救援力量，便到此等候。

袁义前几日还在给撤离至安置点的居民运送物资，他称“安置点多是老人与小孩，看着心疼得很”。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安置点的老年人受访者供图

得知医院需要大转移后，他联系朋友借了四台铲车，叫上手下的员工一起帮忙转移。

转移途中，他看到铲车“斗”里站满了人，后面再拖着一个木床板，上面“漂”满了人。还有人拿着小孩的游泳圈或充气小木马漂浮着。有人双手搭着一块泡沫板让自己浮在水里，身后捆着两个小塑料箱。“箱子里估计放着的是全家的金银细软。”袁义说。

最令他揪心的是，一位白发老奶奶带着约摸12岁的孙女站在水里抱着树，水将她们身体冲得发抖。前方的铲车都已“满载”，他停下他的铲车，救下了这对祖孙。

他手下的员工开铲车来回，开了一天一夜将居民运送到有矿泉水与方便面的救助站，眼皮困得耷拉。那天结束，他的四台铲车坏了三台。

“发动机被水泡坏了，一台维修得四五十万。”袁义说。顶着烈日，武汉晨报记者看到，他的鼻尖被晒掉了皮。

一医护称，她看到一位救援队队员脖后被晒伤，让他把项链取下来涂药，避免刺激加重。救援人员说，“不行，我戴着。上面有我和我家人的信息与电话，我死了能知道是谁。”

转移结束后，卫辉城区水位逐步下降，泄洪压力又转向了下游的鹤壁市。河南全省13个蓄滞洪区中，浚县和淇县是行洪的必经之地。

不少卫辉人看着浚县人转移时坐着一辆接一辆大巴的视频，说，这才叫撤离。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抛锚在水里的铲车受访者供图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4】搭卡车上班，水深到车像要漂起来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这场雨，21日就在卫辉市下着。

新乡一附院不少职工住在新乡市区。上下班时，医院职工的车会在卫辉至新乡的路上形成车队。

此后三天，因为暴雨积水，有医院工作人员上班半路弃下私家车；有扒猪车坐铲车、水泥车上班；有上班路程耗时延长几倍的职工，索性住在医院。

运送药物的冷链车开不进来，医院开始药物短缺，食堂的菜变成土豆、萝卜、冬瓜易存放的品类。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企业捐来的水饺，医院食堂煮给医患及家属吃受访者供图

医院基建科一工作人员秦峰告诉武汉晨报记者，从21日开始，医院就安排了五组人，24小时在卫河与黑木桥的堤坝上巡逻。白天上班，黑夜守堤。有时雨大得连雨衣都不用穿，作用不大。

同是那天下午，医院家属楼与康复科因地势低，积水进入楼内。不少工作人员去康复科搬仪器，抢救自助刷卡机。

21号晚9点，医院设备科赵奋接到库房进水的消息。他赶往医院，因害怕掉进井盖，他推着自行车，脑海里全是洪水中触电身亡的视频。950度的眼镜被雨水打得模糊，看不清路使他更害怕了。

还好那天他安全赶到医院，将库房的物资转移好。此后几天，因为物资车进不来医院，他不断协调铲车将物资运送到医院，工作变得格外繁忙，他便也在医院住下。

医院行政科职工刘婷23号早上搭卡车上班，水深到车像要漂起来。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医院患者自发开卡车接医院职工上班受访者供图

刘婷告诉武汉晨报记者，她们下车后才发现开卡车的是医院的患者，手上还贴着止血胶布，知道积水上下班不方便，自发开卡车接送她们。

还有运送救援物资的司机被对面车辆打招呼，示意打开车窗。车窗一按下，扔进来的是几百块钱。

23日晚上，赵奋家里开始进水，他叮嘱家里的母亲与妻子把电闸关掉，去二楼休息。他晚上在医院休息时，突然记起家中的中央空调是另一个线路，电闸在隔壁杂货铺。那时家里一楼的水已浸过插头，也就是说，那晚一楼的水是带电的。

他的心提了一夜，担心家里两个小孩去一楼玩碰到带电的水，杂货铺老板的电话也打不通。待到早上六点，电话打通让老板关掉了闸，一夜没睡的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他们都认为，那几天的种种，只是暴雨给生活带来的一点不便，情况不会发展到大撤离。一信息科的职工说，医院旁的学院西路一下雨就积水，2015年淹过一次，往常下雨一天甚至半天水都退去了。“俺当时还在关注郑州嘞。”

秦峰说，他在守堤时，看到救援队在对面村庄里救出了老人和孕妇，也有住在地势低处的同事在家被救援队救出，但是他觉得“这些很近，但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24日，住在孟姜女河前的职工看着水位没再继续涨、守堤的同事也说堤守住了，水位下降了20公分。雨停了、天晴了、医院地势高的楼旁露出了干燥的地面。大家都很乐观，在医院住了好几天的他们，以为当晚能回家了。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5】先是家没了，后来家乡也没了

暴雨持续了三天，24日后卫辉市连续放晴。不过，市区水位不降反升。

后来的官方说法是：“受强降雨影响，卫辉卫河、共产主义渠、东孟姜女河三条河道多日高水位运行，狮豹头、塔岗、正面、香泉四个水库均出现溢洪，卫辉城区的河流直排无法开启，城区积水排放困难，部分配电房进水，影响抽水泵站正常运行。而泵站停运又造成排水速度下降，无法及时恢复供电，形成恶性循环。”

7月26日，卫辉市委书记聂长明发表《就当前防汛形势所做的视频讲话》。说道：“当前我们正在组织全体机关干部抽排水，今天下午我们的水位就会明显下降，希望广大市民不要恐慌，搞好生产自救。”

直到26日早上，医院断电，职工们都不敢相信，“医院没守住”。

“我们觉得医院在卫辉市是一个重点的单位，要撤离的话应该是最先得到通知。停电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之前做的都是徒劳。”一志愿者说。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撤离时，老人在这待了一辈子的地方，不愿意离开。

一位住在医院家属楼、将近九十岁的独居老教授，半夜出来看地下积水，一不小心翻下水，差点被淹死。幸好别人去挪车的时候听到她喊救命。

半夜，救援队要将她转至医学院的安置点。她慢慢收拾行李，一下找扇子，一下要拿个盒子拿个包，一会说钥匙找不着，要把锁撬了拿盒子里的棉花。等大包小包收拾好，她拿了一个蒲扇、往藤椅上一坐，说，“我不走，我死就死在这里。”

后来，救援队背着她走，她也不走，使劲扒着门，就跟小孩一样。刘婷说，你也不能咋样，她是院长、主任们的老师，就是不愿离开家，固执又可爱的老太太。

苏州救援队的救援人员告诉武汉晨报记者，撤离当天有不少不愿意走的老人，次日消防员拿大喇叭搜救时，有位老人被困在二楼，水已经把门淹到打不开。救援人员只好捆着背带从窗户进去救援。

直至27日下午，医护人员排着队等船离开时都流泪了。

刘婷家住新乡市区，从23号坐上那辆要漂起来的卡车来到医院，没想到一晃就是五天没回家。她说，回家敲门的那一刻，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像做梦一般。

孟琳说，原来觉得听着雨声睡得很香，现在听到家里水龙头水流动的声音就害怕。

刘婷说，在家做饭倒酱油，看着水流动都有了应激反应。原来手机壁纸喜欢用大海，现在看到湖和海的图片就立马划过。

转移结束次日，刘婷的小孩问她，妈妈，你今天还上班么？

她想着125年未停诊的医院，卫辉人心中的“长明灯”灭了，她的泪点一下被戳中。

刘婷告诉武汉晨报记者，卫辉人在朋友圈刷屏写道“先是家没了，后来家乡也没了”。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转移家属楼老年人受访者供图

卫辉市医院万人转移下的众生相：四台铲车坏了三台，浪将搜救艇打翻，护士托举着刚出生8小时的婴儿 27号医院职工排队离开

【6】今年农民的玉米又绝收了

7月29日，卫辉市已成水上空城，新乡一附院领导以及后勤工作人员还守在医院。

“院领导相当于人的脑袋，是医院的精神；后勤行政工作相当于人的四肢，是医院的保障；医护人员相当于人的心脏，保证医院的运作。”该领导向武汉晨报记者形容着医院的分工。他还说，病人相当于人的呼吸，平时医院“吞吐”着病人，现在新乡一附院只是暂停了呼吸，并没有死亡。

说到暂停呼吸，他眼里有泪光，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风告诉武汉晨报记者，他现在守的这栋医院大楼，2012年他参与了建设。在他小时候，这里还是个周围小朋友一起玩耍的大院。

在这所医院产科出生、在医院大楼长大，是新乡一附院大部分职工的写照。

三四代人生长在此，离退休科有将近五百人。家属楼住的老教授，看着医院现在的职工长大。老一辈看着新一辈说，你是谁家的娃娃？

刘婷向武汉晨报记者介绍，新乡一附院是少有设在县级市的省三甲医院，始建于1896年，前身为加拿大医学博士罗维灵等创办的博济医院，曾更名为惠民医院。

北协和南湘雅中惠民。正如前身名字“惠民”一样，这所医院比同级别其他医院，治疗费用较低。以“接地气”著称，不少豫北农民来看病，觉得没有省城医院的距离感。“在周边县城农村人的心中，家里老人病重后要是在这所医院去世的，大家会觉得子女尽心尽孝了。”

医院的淡季就是农民收麦子的季节。有医生曾说，“下雨了，我那个着急出院浇地的病人，还急么？”

刘婷停顿了一下说，经过这场洪灾，今年农民的玉米又绝收了。

【7】7平方公里的卫辉

卫辉是河南省的辖县级市，由新乡市代管。这座位于黄河北部、太行东麓、卫水之滨的小城，涵纳社区15个，总人口50万，水面面积5900亩，拥有“北方水城”的美誉。

7 月 28 日上午10点左右，国家应急管理局局长黄明出现在卫辉。在一支当地人拍摄的视频中，黄明身边的工作人员询问当地人，卫辉新老城区一共有多大。“25平方公里。”一位短发女性答道。被淹的面积有多少？“18平方公里。”

新乡市政府副市长武胜军说，将尽最大努力，争取3天基本解决卫辉城区积水问题。

8月2日，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重启，门诊、急诊复诊，卫辉人心中的长明灯将点亮。

医院大厅的那架钢琴，演奏曲子用来安抚患者情绪。常有看着毫不起眼的老太太、医院职工的小孩来弹琴，琴声一响起就有不少人拿起手机拍视频。

上次响起琴声还是21号——下暴雨那天，一位老年人带着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孙子来弹琴。

“长明灯亮起”，不知道何时卫辉人会返回他们的家乡，何时琴声会响起。

（文中姓名皆为化名）

武汉晨报记者李倩河南卫辉报道

（如要爆料，请联系记者微信：linghaojiz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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