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失控】（071）我比谁都不舍得他

眼下烧饼坐在张云雷面前几乎是重复那些杨九郎曾经一遍遍的在自己面前重复的话语的时候，张云雷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杨九郎曾经在自己面前虔诚的几乎是立誓一样重复的那些话了，和烧饼说的，何其相似。

可是张云雷只要一想到往后黑的没光的路就止不住的害怕也后悔。

我从未真的想推开他，可我从不能真的不推开他。

“没事儿角儿，我在呢，有什么事儿，咱一起面对呀，您别总想着推开我。”

“我就站在您身边呢，不走，谁让我走我都不走。”

“哪怕观众不等着，哪怕舞台不等着，哪怕德云社不等着。角儿，我等着，我这辈子，都等着。”

我不能让他留在我身边，那不是在陪我，那是在陪葬啊。

李欧的话钢刀似的插在心口，不可忽略的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张云雷，杨九郎最不该的，就是选择以葬送他自己的方式陪着自己。

可是杨九郎每每因为裂穴的事儿站在张云雷面前的时候，张云雷就止不住的想赌一把，杨九郎是最能轻易改变张云雷下了决心做好的决定的人，也是最能给张云雷自信和勇气的人。

他只要笑一笑，叫一声角儿。

张云雷就后悔裂穴的提议到了一定的地步。

我多想多想我能一直一直是你的角儿啊，九郎。

张云雷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被欺负了的孩子似的，憋着想告状却早已被读懂了心思安抚似的。被推下去也好，没有伸手也罢，到现在只剩下每时每刻都充盈在心头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后怕。得了杨九郎承诺的放松和被烧饼安抚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眼角便生了几分湿意。

烧饼的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担心九郎，其实我也不愿意他去，索性我来的及时，索性你劝得住他。”

“没事儿了，这个事儿啊，就这么结束了，你俩好好的，余下的，是我们的事儿。”

张云雷张了张嘴，带着哭腔的委屈声音：“饼哥……我不愿意他等我。”

我一点儿也不愿意他等我，如果我没有喝酒，是不是……我们不会这么难啊。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张云雷忽而便伤心到了难以自抑的地步：“可我一点儿也舍不得他这么折腾他自己。”

“等你是九郎的选择，你不用有太多负担。”烧饼看着张云雷：“他不是不懂这些，既然选择把这份心意给你，那你便接着，至少不要一次次的辜负这份心意。”

张云雷几乎是立刻便回了烧饼的话：“你以为……我想吗？”

若不是医生说了没希望，你以为我想放弃他吗？你以为我舍得吗？

“我比谁都不舍得他，我比谁都不想他离开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办？我能说让他留下陪我不上台陪我转幕后陪我烂在泥里吗？”张云雷通红的眼睛看着烧饼，声嘶力竭似的：“我要怎么说出口？”

“可他因为我倒下了，饼哥，他就躺在那儿，跟没了似的……我怎么舍得裂啊我怎么舍得？”

烧饼立刻站起来，抱了抱他：“哎呀呀，得得得，哥哥不说这些了。”

张云雷在烧饼衣服上擦眼泪：“我只是……太害怕他那个样子了，他躺在那儿跟没了似的，我好害怕啊哥哥，我不想他再有半点儿差池了。他不能去见李欧啊，一旦被别人拍到，我怎么护的住他啊？”

烧饼眉间划过几分叹息，到底还是说了一句：“他好好的呢，放心吧，我在北京看着他呢，不会出事儿的。”

栾云平啊栾云平……果然你猜的正确。

九辫儿【失控】（072）原是想阻止的

他到底对杨九郎是过分的担心和在意，也正因此，他即便是近乎神经质的捕风捉影也要再三的确认杨九郎的抽身。

这孩子心底，憋了多少事儿啊？

不过话说回来，对搭档，多担心多在意，都是有情可原又理所应当的吧。

烧饼叹气，捏了捏张云雷的脸：“不哭了好不好？等一会儿你大哥送饭看见你哭，又找我算账呢。”

张云雷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眼睛没有和烧饼对视，而是看向烧饼的身后。

烧饼察觉到了什么，转身便对上冯照洋的眉眼。

张云雷的声音还带着让人心疼的哭腔，通红的眼眶里一双眼珠子泛着点儿水汽，怎么看怎么可怜兮兮的：“大哥，饼哥又闹我，你看看他。”

烧饼头疼，就说张云雷怎么可能不犯坏？

冯照洋把饭盒放在拉过来的桌子上面，假模假式的打了烧饼一下，无奈又好笑：“烧饼你干嘛呢你？快道歉。”

烧饼撇嘴，又不能对病人怎么样，只好一边帮着摆菜一边好声好气的道歉。

张云雷笑起来，是烧饼自小便熟悉的又坏又得意的眉眼。

他勾起嘴角，把筷子放到张云雷手里：“祖宗，笑开心了吗？赏脸用膳吧。”

冯照洋坐在床尾，和烧饼对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只是蹙了蹙眉：“明儿想吃啥？大哥给你做。”

张云雷想了想：“吃鱼吧要不？”

冯照洋把汤摆在张云雷手边，应了一声，笑眯眯的：“要不吃烧饼吧，我做几个肉馅的。”

张云雷偷笑，没吱声。

烧饼：“……”

“咱能不能把这指桑骂槐的本事稍微收敛收敛呢？”

张云雷脸上是这些日子来少见的正经轻松的笑，在两个哥哥面前孩子似的闹。

烧饼看着，跟着笑，也在心底叹气。

昨晚撞见杨九郎和李九春说话的时候，本是打算避开的，可是对上杨九郎眼睛的那一瞬间，烧饼就决定听下去了。

大约是杨九郎那个强势的样子太少见了，又大约是杨九郎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冰冷的样子太让人担心了。

听到李欧两个字的时候，烧饼记起下午自己陪着郭德纲出去的时候看见的一闪而过的李欧，了然杨九郎的心思，也担忧他的身体。

其实只要看到李欧在医院，谁也不难想到这次闹的这么大的裂穴和李欧有关系。

因为在所有人都认为俩人不可能裂穴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说来可笑，可能只有李欧能做到了。

栾云平得了消息就来见过自己，可是烧饼到底还是不想那个身体状况下的杨九郎参与，所以自己来见了张云雷。

原是想阻止杨九郎的，因为栾云平昨晚说过，杨九郎的参与是郭德纲点的头，所以他不会阻止。

因此烧饼想着让张云雷去阻止，一来想保全杨九郎在这些事上的干净，毕竟他身份敏感，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二来想着好歹让杨九郎将养身体，别拼着这么差的身子殚精竭虑的。

那些脏的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们做就好，你们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就好。

这些世俗，能少一个人沾染，就少一个吧。

可是现在，烧饼忽然觉得杨九郎是对的了。

九辫儿【失控】（073）别停我演出

他好像比所有人都更能干和果断决绝似的，计划的周全也有效，开始和结束都迅速的出乎所有人意料。

即便是烧饼听栾云平讲完，仍旧觉得不妥也不可思议，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换一点儿把柄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但是面对李欧这样的人却让烧饼觉得杨九郎不值得。

退一万步，杨九郎的方法在烧饼的选择中绝对算是最差的一种，可是把这个方法放在张云雷杨九郎之间，烧饼又理解杨九郎了。

李欧这件事，让烧饼和栾云平来处理，方法多种多样，可是到了杨九郎身上，他能选择的方法太少了。

因为他要的和郭德纲要的不一样，也因为他受的限制太多了。

准确来说，只有他要那个结果，旁的所有人，都不要。

他要李欧把张云雷的隐瞒烂在肚子里，郭德纲要的是李欧的消失，这不是一件事，但也可以算一件事。

李欧消失了，不管是不让他再次出现在张云雷身边，还是不让他破罐子破摔说出张云雷的隐瞒也罢，都是实现了的。可是谁也无法保证在处理的过程中李欧不会随时把这些东西说出去。

杨九郎做的，不过是给张云雷的隐瞒上了保险，然后顺手直截了当的完成了郭德纲要的结果的三分之二。

他只是为了不让张云雷知道他的好心被别人当了驴肝肺，就能干脆利落的转手给自己添那么深一道口子，烧饼觉得他疯了。

可是现在张云雷的笑脸让烧饼觉得，杨九郎大约是对的。

即便过程疯狂，可大约他要的，只是张云雷的这一点开心吧。

杨九郎看着栾云平把车停入停车位，声音淡淡的：“栾队，帮我把围巾解下来吧，等会儿要人脸识别，挡脸。”

栾云平看了他一眼：“辫儿让你系围巾的？”

杨九郎转过脸笑了笑：“混过去了，别担心。”

栾云平伸手帮他把围巾取下来，眉眼间止不住的叹息：“让你别在他面前太大动作，我猜你也会把那伤口再弄开一次，何必呢。”

围巾被栾云平没好气的放到杨九郎的包里：“我本来就让烧饼去了，你去不去都成，现在你连个围巾都解不下来，怎么上台？怎么让他放心？”

杨九郎抿嘴：“栾哥，别停我演出。”

栾云平没好气的笑了：“得得得，不停，你死台上吧你，迟早气死我。”

杨九郎拎起包开了车门：“我没事儿，能上台。”

栾云平一把拿过包：“你觉得你拖着个废胳膊和我说这些，我信吗？”

杨九郎关了车门，刚想走就被栾云平揪住后领一把拽回原地。

“别动。”栾云平从后座拎出一件自己的黑色外套：“你把这个换上，要不人家指不定把你当什么犯罪嫌疑人给捉起来呢。”

杨九郎撇了一眼白色外套上渗出来的扎眼的血红色，垂眸：“嗯，我换一下外套。”

栾云平把人往后座推：“算我求你了祖宗，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再走吧你。”

杨九郎顺从的坐进后座，打开没收起来的医药箱：“其实没事儿的。”

栾云平冷笑：“等你发烧感染的时候再和我说这个话吧。”

杨九郎看了栾云平一眼，没说话，脱了外套，内里雪白的衣服上那一片刺眼的血迹终于迟来的反应在神经末梢，痛这个感觉再次霸占了杨九郎的脑海。

“栾哥你说……我这么点伤就这么痛了，他得多痛啊。”

栾云平没说话，蹙眉：“为了体验他的痛不吃止痛药可不行。”

杨九郎的声音平静：“放心，我不会的，扛不住。”

栾云平回想起杨九郎在上去打消张云雷疑虑前吃的两片止痛药，叹了一口气。

药留在见他之前吃，你是多怕他发现你受伤？

既然怕，又为什么偏偏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又或者说……你是在自我惩罚么？

“因为这些，全都是我的错啊。”

“是我走了，是我不在，才让他把我的角儿推下去，才让我的角儿生死未卜的在ICU躺了十五天。”

“是我不在，他才进了医院，站在我的角儿面前，嚣张的接着往他的心口插刀子，毁了我辛辛苦苦得来的不裂穴的承诺，也毁了我小心翼翼捧起的那颗破碎的心。”

杨九郎早上说的话还能被栾云平清晰的回想起来。

栾云平叹气，如果说杨九郎是在惩罚他自己的话。

栾云平是信的，也是心疼的。

更多的，是自责。

我最不该的，便是没有真的断他后路。

九辫儿【失控】（074）置于死地

杨九郎最后穿着栾云平的黑色外套消失在进站口，栾云平在站前广场站了一会儿，反身回了车里。

杨九郎沾了血的白色外套没有拿走，在后座和医药箱一起静静的躺着。

栾云平从后视镜看了一会儿后座，收回视线点了烟。

列表里选了一个号码拨出去，栾云平吐了一口烟圈：“东哥，有点事儿。”

李鹤东的声音很平静：“关于谁？”

栾云平沉默了几秒：“李欧。”

李鹤东的声音淡淡的：“成，要做什么回来商量。”

栾云平应了一声，又抽了一口烟：“他要回去北京了，您那边盯着点儿，我很快回去。”

李鹤东应了一声，身边的环境一下子嘈杂起来，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一贯的平静：“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抬眼在饭点热闹的饭店里看了一圈，走向那个高的离谱的在向自己挥手的人。

“今天下午咱是第几场来着？”李鹤东一边看菜单一边问。

谢金扶了扶鼻梁上架的金丝眼镜：“够时间，不急。”

李鹤东抬眼看他：“猜到我要干嘛了？这么笃定够时间。”

谢金面色平静：“轮得到你出手的，我都无权阻止。不过按你的速度，吃完饭去办的话必定是够的。”

李鹤东笑了：“要不说你是我搭档呢。”

他把菜单反过来看了一圈，声音低低的：“李欧的事儿，不是什么大事。”

谢金微微讶异，挑眉：“我还以为他已经处理完了呢。”

李鹤东抬手叫了服务员点单，声音里含了一点儿冷笑：“是啊，不过今天早上栾队让我查了一下他，人在南京呢。”

他顿了顿，垂眸：“九郎受伤了，我会看着办的。”

谢金蹙眉：“嗯，看来盯着点儿比较好。”

李鹤东笑了：“盯不盯着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要把他置于死地才是要紧的。”

谢金耸肩：“别让他后生就好。”

李鹤东轻蔑的冷笑了一下，没说话。

栾云平回了南德，刚进后台就看见张九龄王九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边的在玩手机。

近了能听到两个人手机里传来的游戏音效，栾云平坐在对面：“二位，吃饭了没？”

张九龄抬眼看了一眼栾云平，笑了：“没呢？怎么，您请？”

栾云平的眉眼淡淡的：“可以，等你们打完这一把，咱上饭店。”

张九龄应了一声，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声音平静：“确实，明确一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较好。”

栾云平垂眸：“嗯，我知道。”

“哦对了。”王九龙收了手机，笑眯眯的：“栾哥，我忘记说了。”

“九春回北京去了。”

栾云平愣了愣：“什么时候？”

“现在这个点儿，应该出发了。”

栾云平蹙眉：“不过他确实该这两天回北京了，演出部在这边的事儿应该办完了。”

李九春侧身让道给乘务员，抬眼，看到了从对面门进来的杨九郎。

手里的包被纤长的手接过去放到了行李架上，杨九郎微微讶异，扭过脸看着李九春。

“好巧。”

李九春把他推进座位给后边的人让道，声音淡淡的：“不巧，我特意买到你旁边的。”

“怎么？不放心我？”杨九郎笑了。

李九春看了他一眼：“就你现在这样，谁放心呀？”

九辫儿【失控】（075）习惯了

杨九郎的面色愈发的惨白，李九春看着他，叹了口气。

王九龙坐在自己面前问有没有人能陪着杨九郎回北京的时候，李九春就觉得不对劲。

问了好几次，王九龙都只是摇头。

最后张九龄从外面进来轻描淡写的说杨九郎划了自己一刀。

“反正伤的不轻，九龙说他昨晚一晚没睡，本来醒来就没吃几口东西，我实在是担心他。你陪他回去，也好照应着他。”

“九春儿。”临走的时候张九龄叫住他：“这个事儿二爷不知道，别说漏了。”

李九春把手里的水拧开瓶盖递给他：“你告我你昨天干嘛了都？”

杨九郎接过去，喝了一口：“没什么。”

李九春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左胳膊：“什么时候买的刀啊你？”

杨九郎看了他一眼，微微讶异：“谁说的？”

李九春往后靠了靠，声音淡淡的：“九龄快担心死你了，就差跑你面前指着你鼻子臭骂你了。”

杨九郎笑了：“我就不该指望他守口如瓶。”

李九春还想说什么，见杨九郎摇了摇头，便闭了嘴。

杨九郎的声音都是发虚的：“师哥，这个事儿，知道详情的人越少越好。”

“有些东西，沾染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

“尤其啊……”杨九郎顿了顿，声音低的近乎耳语：“是这些不太干净的东西。”

杨九郎到底还是没演出，烧饼做了主直接让李九春把人带回宿舍休息。

张云雷等了几个小时，等来了李九春的电话。

“二爷。”李九春的声音很低：“九郎休息了，你放心吧。”

张云雷沉默了几秒：“他怎么了？”

李九春那边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似乎出了门，声音也大了：“今天早上吹感冒了，吃了药，睡了。”

张云雷应了一声：“我让栾哥给他排几天假。”

李九春犹豫了一下：“二爷，我那些都是气话，您别当真。”

张云雷笑了笑：“没事儿，我知道。”

李九春松了一口气：“得，您好好休息，我先回演出部了。”

张云雷垂眸：“看着点儿九郎，拜托你了，别让他糟践身体。”

李九春暗暗叹气，需要看着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着的。

“您放心，他得了您的承诺，路上开心的要死要活的，甭担心了，有什么不听话的地儿我先帮您揍他。”

杨九郎的电话是晚上来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角儿。”他叫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张云雷应了一声：“九春说你感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杨九郎的声音听起来还不太清醒：“嗯……我吃了药，太困了。”

张云雷又说了几句什么，杨九郎都没太听清，他胡乱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他是被疼醒的，杨九郎扭头看了一眼衣服上新鲜的红色，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件衣服。

伤口被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蹂躏，杨九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顿了顿，旋即清醒了许多。

“东哥。”他叫了一声。

李鹤东扭过头看他，声音平静：“醒了？伤口还疼不疼？”

杨九郎在电视柜底下翻出医药箱：“嗯……还好，不太疼了。”

他笑了笑：“大约是习惯了吧。”

九辫儿【失控】（076）提建议的人

李鹤东的视线在杨九郎白色打底上的新鲜的血迹上停留了一会儿，移开视线：“李欧回北京了，栾队让我来找你。”

杨九郎的刚打开医药箱李鹤东的手就伸过来利落熟练的拿了纱布和药水。

杨九郎坐到李鹤东身边方便李鹤东帮自己重新处理伤口：“我还以为栾队回来了呢。”

李鹤东拆开杨九郎自己包扎的乱七八糟的纱布，皱了皱眉，接了杨九郎的话：“嗯，确实快回来了，不过李欧现在已经到了。”

杨九郎挑眉：“我以为后续没我的事儿了呢。”

李鹤东笑了：“怎么可能？毕竟你可是提出建议的人，这个事儿就算没我的事儿也不可能没你的事儿。”

打结，李鹤东收好医药箱：“很多事儿电话聊不好，防不住人，你是想等明天栾队和饼哥回来还是想现在把事儿办了？”

杨九郎把衣服换好，沉思了一会儿：“办法倒是有一个，如果是您的话……应该可以办到。”

李鹤东挑眉。

杨九郎耸肩：“很好解决，直接借刀杀人不就好了。”

“只需要您传达一个消息而已。”杨九郎的手抚上自己的伤口，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毕竟我这个状况，不好亲自出马揍人，容易被反杀。”

李鹤东犹豫：“那些人……怕是很难利用。”

杨九郎垂眸：“他对于主流，始终是一个外人，能获取信任就见鬼了。只要给主流一个误导消息，他一定会被抛弃。”

李鹤东皱眉：“然后呢？”

杨九郎看了李鹤东一眼，表情淡淡的：“栾队应该有其他的计划，我没有和他交流过，眼下还是先让他和主流切割开比较好。”

“他刚回来吗？”杨九郎摸了摸下巴：“那应该没时间去见他上面的人。”

李鹤东摇头：“估计电话联系了，他们没什么非要当面说的。”

杨九郎笑眯眯的：“电话啊……那就更好办了。”

“东哥，我这里有一份录音。”杨九郎顿了顿：“可能要麻烦您放出去了。”

栾云平是半夜到的，身上裹了一身北京深秋的寒意。

杨九郎盘腿坐在沙发上，对上栾云平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笑了笑：“哟，栾队，回来啦。”

栾云平看了他一眼，对上坐在沙发另一端抽烟的李鹤东的眼睛，叫了他一声：“东哥。”

李鹤东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沙发前的电视机上被杨九郎打开，新闻频道重复的播报着可以直接被当做背景音的社会新闻，整个屋子一点儿也不吵闹，反倒在电视声音的衬托下显得寂静的可怕。

栾云平脱了外套，瞥了一眼沙发上搭着的自己让杨九郎穿回来的黑色外套，从包里把杨九郎落在车上的白色外套递给他。

“你们商量到哪一步了？”

杨九郎接过外套：“在等你回来说你的处理方法。”

栾云平揉了揉眉心：“我的？直接打残就好了，其实不太想为他多费心思。”

杨九郎看了一眼栾云平，又看了一眼李鹤东：“这个可能后续很麻烦。”

李鹤东点头：“会引起关注，倒不是说压下去很麻烦，而是往后会很麻烦。”

杨九郎笑了笑：“栾队，从主流下手吧。断了他两边的路会比较好，否则德云社越动作，主流会越疯狂的重用他。”

栾云平沉吟：“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事儿，但是我对用这个方法解决这件事还是抱有信心的，不过你说的很对，后续确实太麻烦了。”

栾云平摸了摸下巴：“九郎，你有什么想法？”

九辫儿【失控】（077）酒后胡言

杨九郎的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来，对上栾云平的目光，挑眉，微微戏谑：“让我参与？”

栾云平伸腿过去轻轻踹了他一脚：“行了孙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就算把你摘出去，你也肯定会自己偷偷办的。后果可比我让你参与严重多了，指不定最后会把我帮着你瞒着辫儿的事儿捅出来，到时候我可冤枉死了。”

杨九郎笑了，他看了李鹤东一眼，垂下眼睛思虑了半分钟：“我本来觉得后续不需要我了，不过说实话……”

他顿了顿，笑了：“我都挨了一刀了，不做点儿什么报复回去，有点儿不太好。”

李鹤东蹙眉：“挨了一刀？”他对上杨九郎的眼睛，张了张嘴：“哪儿？”

他胳膊上的伤是自己割的，不存在报复，所以还有什么伤是栾云平没说的。

杨九郎指了指肚子，笑眯眯的：“小伤。”

李鹤东垂眸，应了一声，没接着说话。

栾云平沉吟：“我觉得他对九郎是有杀心的，何况当初……”

杨九郎咳了一声，栾云平停了声音，看着他。

李鹤东不知道张云雷是被李欧推下去的，栾云平知道杨九郎在阻止自己说出真相，可是不说……真的是对的吗？

栾云平的声音低下去：“九郎……说吧，至少要让参与做事的人知道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栾云平顿了顿：“当初辫儿的隐瞒，现在让我多难堪。”

杨九郎低头，喉咙里含着叹息：“不怨你。”

栾云平抿了抿嘴，对上李鹤东的眼睛，刚想说话就被李鹤东打断。

“你是不是想说辫儿是李欧推下去的？”

栾云平讶异，复又沉默。

李鹤东蹙眉：“你们瞒着做什么？他自己早在酒后传播了好多次了，前前后后得有三四个人和我提起过了，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扯了一抹笑，讥讽又冷漠：“不过是仗着酒后胡言的机会罢了，我虽知道，但到底辫儿没说，我也就不当回事儿了。”

杨九郎看着李鹤东，一字一顿的复述：“酒后胡言？”

酒后和胡言这两个词，每一个都精准无比的踩在杨九郎的伤口上，尤其李鹤东说这样的事儿不是一次两次的时候，杨九郎眼前都是张云雷没了呼吸似的躺在ICU的画面。

他就是因为你的酒后才掉下去，因为你的胡言才被那些人沾着他落下去砸在地上的血编撰那些子虚乌有的屁话放出去抹黑他。

你居然在他的维护之后变本加厉甚至洋洋得意的宣扬他在你眼里愚蠢的维护，在清醒的时候笑着扯过他给你编织的遮羞布掩盖。

他突兀的笑了笑，一张脸上只有嘴角含着点儿不是笑意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是冷的吓人的凉意。

午夜新闻联播重播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充满了寂静的房间，杨九郎抬眸，原先多少带着点儿笑意的眼睛冰冻三尺似的凉。

“我有一个借刀杀人的方案，请……务必使用。”

李鹤东的声音平稳，他对上栾云平叹息的眼睛，又转向杨九郎：“你说。”

杨九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社会新闻里受过系统训练的播音腔和手机里杨九郎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栾云平抬眼看着李鹤东严肃的面容，视线转向身后没拉严的窗户，风从窗缝里拥挤又呼啸着灌进来，栾云平往身后的沙发里靠了靠。

北京深秋的夜，是很凉的。

九辫儿【失控】（078）他会知道我不好

李鹤东从昏暗的小巷穿过，停在藏在日渐繁荣的高楼后低矮又狭小的门前，敲门。

小型犬的叫声从里面传来，不停歇的尖锐声音，让人听着无端端的烦躁。

门开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从披在身上的黑色皮衣上露出来，一只眼睛半眯着，红光明灭了一下，白色的烟雾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从嘴巴和鼻孔里钻出来。

“东子。”他因为抽烟暗黄的牙露出来笑了一下，声音卡着痰似的浑浊：“进来说。”

李鹤东低头进门，抬眼，白炽灯下站着一个穿着市井女人不知怎么全国统一的粉红色的珊瑚绒睡衣的中年妇人，从厨房端出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看不出是劣质还是中档的茶叶还在里面翻滚。

李鹤东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嫂子，打扰您了。”

妇人没说什么话，打了个哈欠，合了房门。

男人把茶杯推到李鹤东面前，嘴里喷出来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这是前些日子送来的普洱，知道你现在是文人了，特意给你留着尝尝。”

李鹤东垂眸看着在白色的搪瓷杯子里慢慢舒展的茶叶，笑了笑：“太烫了，等等再喝。”

烟屁股被粗糙的手按在烟灰缸里，浑浊的声音继续问了一句：“又有什么事儿？”

李鹤东不紧不慢的声音淡淡的：“我来问您一个人的消息，价钱好商量。”

一大一小的眼睛看过来：“谁？”

李鹤东平静的声音在凌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李欧。”

“嗯……”男人眯着眼睛又点了一根烟，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了点儿：“李欧？”

李鹤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半根烟被男人几口就吸没了，他吐了一口烟，上下打量了李鹤东一眼。

浑浊的声音应了一声：“成，你留个手机号码，今天中午给你发过去。”

李鹤东似乎早料到了，从兜里掏出一张写了号码的纸条放在桌上，起身的时候一个小巧的黑色手机从兜里滑出来悄无声息的掉在老旧的沙发上。

“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男人点头，眼睛盯着躺在沙发上的手机看了几秒，站起来：“送你出去。”

李鹤东站在通明的街道上，一夜未睡的疲惫席卷了神经。

“进去的时候天还没亮呢。”他这样说了一句，左右看了一眼，远远的瞭见远处有一家正摆桌椅的早餐店，双手插兜走了过去。

走了几步他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僵住，插在兜里的手摸了几下，旋即反身回了那条巷子。

男人的脸重新出现在李鹤东眼前，屋内还能看到没了热气的茶水摆在茶几上，李鹤东的表情凝重甚至紧张。

“我手机有没有落在这儿？”

男人把他让进屋：“什么手机？”

李鹤东仔细翻找了一遍沙发，又蹲下来看了一遍茶几底下，蹙眉：“哥哥我重新给您留一个号码吧，那个丢了。”

男人点头，指了指茶几示意抽屉里面有纸笔。

李鹤东掏出手机从备忘录里找了个号码写下，眉仍旧是皱的，道了谢便出去了。

临走的时候男人听到李鹤东的声音：“110吗？我手机丢了，报失一下。应该是在……”

男人关了门，从裤兜里掏出李鹤东的掉在沙发上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被连接到手机上，程序运行了起来。

而后手机密码被轻易的破解开来，划开，没有安装微信，男人点开短信。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彩信，点开。

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后寂静了几秒，关门的声音听不太真切，而后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慢悠悠的声音。

“哥哥，住这儿怎么不叫弟弟我过来坐坐呢？实在是有点儿不厚道了。”

男人拿出耳机，垂着眼睛听完了录音，而后把电话拨给了发录音的人。

杨九郎低头看着手边震动的电话，接起：“东哥，怎么了？”

那边静悄悄的没说话，两秒后手机上显示出结束通话的界面。

男人挂了电话，看着那个号码沉思了一会儿，一字一顿的念了名字。

“杨九郎。”

妇人开了卧室的门，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叫男人出去外面的早点摊买早点回来。

男人应了一声，收起手机，穿好衣服便出了门。

出了巷子，男人看着在路边低着头慢慢找手机的李鹤东，叫了一声：“东子。”

李鹤东回头看他，走了过来：“我手机真没落在您家？”

男人摇头：“你里面有东西？”

李鹤东蹙眉：“倒也没什么紧要的东西……”他揉了揉眉心：“我先去派出所看一下监控吧，走了。”

男人点头，看着李鹤东上了车，在车上左右翻找了一会儿，而后发动车子走了。

杨九郎看着挂断电话的界面蹙了蹙眉，抬起头对上栾云平疲惫的面容。

“今天下午我去演出。”

栾云平一夜未睡的嗓子有点沙哑：“不行。”

杨九郎垂眸：“栾队……别停我演出，他会知道我不好的。”

栾云平合眸，叹息似的：“晚场你上去吧，现在先休息。”

杨九郎捏了捏眉心，应了一声：“得，多谢您了。”

栾云平合着眼睛冷笑了一声：“您抬举，还拿我当总队长。”

杨九郎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张云雷的信息孤零零的立在置顶上，下面一条便是李鹤东在六点多发过来的一个OK的emoji表情。

杨九郎靠在沙发上，扭过脸看着屋外亮的愈发早的天，合眸。

“天亮了。”

栾云平起身，进了卧室倒在床上：“行了，事儿办完了，早些歇息吧，露着狼头的杨同志。”

杨九郎设了闹钟，重新躺回自己的被窝：“啧，本来我可以不参与的……”

栾云平的枕头砸过来，彻夜未眠憔悴又愤怒的声音传过来：“少给老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现在只想掐死你。”

杨九郎笑起来：“得得得，我错了。”

栾云平翻了个白眼：“我迟早得在辫儿面前死你手里。”

杨九郎合眸：“得了栾队，这个事儿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了我也好不了，把心放肚子里吧您。”

九辫儿【失控】（079）遥远的风声

李鹤东的车过了转角就停了，他靠在车座上，拿了耳机。

环境嘈杂，能听到早餐店的老板高声喊了一句：“拿两根油条。”

李鹤东垂眸，判断了地点：早餐店。

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清晰的通过他上衣内侧口袋里放着的黑色手机传到李鹤东耳朵里，李鹤东垂眸，冷笑。

“是我，德云社的人来查李欧了。”

几声呼出烟雾的声音之后，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算计。

“来查的是东子，不过我顺道得了个值钱的东西，你给个价，我立刻把东西给你。”

李鹤东摘了耳机，发动了车子离开。

目的达成，没有多留的意义。

杨九郎深沉又冰冷的眼睛还在眼前，李鹤东踩了刹车等红灯，抬眼看着头顶红色的数字慢慢递减，声音很轻很轻的散在车内寂静的空气中。

“九郎啊……”

垂眸，一脚油门。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下午的时候公安局打了电话给李鹤东，说手机找到了，让去公安局领一下。

李鹤东垂眸，一边翻看中午发过来的信息一边道了谢。

杨九郎昨晚简明的计划被重新想起，李鹤东合上笔记本，低声叹息：“要不说不要惹小绵羊呢，容易被顶死。”

谢金从门外进来，刚好听到李鹤东说话，挑眉：“怎么了这是，忽然感慨这些。”

李鹤东扭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什么，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谢金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尽量别掺和那些见血的事儿，我和栾云平说说去，一天天的净把你当免费杀伤力了。”

李鹤东扶额：“行了行了，我没掺和，我都洗手多少年了，你担心这些做什么？”

谢金翻白眼：“得了吧你，自己偷偷干了多少事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尤其这次九郎伤了，谁知道你能做出什么事儿。”

李鹤东笑的意味深长：“九郎啊……”

他对上谢金疑问的眼神，垂眸：“是个被低估的。”

谢金挑眉：“能跟在小辫儿身边的，哪里能是个一般人。”

李鹤东的视线在合上的笔记本停留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嗯……谁说不是呢。”

“这份录音只要给了主流就成，别的不需要您多操心。”

“不需要引导？”

“不需要，您只要相信主流的脑子就成。”

杨九郎轻轻歪了歪头，笑的异常良善：“之后您只需要出点人直接考虑是打死还是打残了。”

“你怎么确定主流会相信录音而不是李欧的解释。”

杨九郎看过来，微微笑了笑：“因为会有人传播一些真实的言论。”他着重咬了真实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眼睛里冷沉的光几乎让李鹤东都心惊了一下。

“大多数时候人们更愿意相信虚假遥远的风声不是吗？”

李鹤东垂眸，从回忆中回神，声音低低的：“你说人们会相信眼前的真实还是遥远的风声？”

谢金看过来，沉默了很久，笑了笑：“我相信你，不管是眼前的还是遥远的，我都会信你的。但是如果在别的事情上，我不确定。”

谢金垂眸，声音淡淡的：“毕竟，情况是复杂的，不是么？”

李鹤东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浑身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凉了一瞬间。

他无比清楚的明白，杨九郎说的是对的，在这件事中无法被反驳的正确。

主流相信的，确实未必是李欧，更多的，会是那些所谓的捕风捉影。

九辫儿【失控】（080）你选一个

烧饼看到节目单子上的杨九郎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似的：“四爷，九郎怎么在上面？”

曹鹤阳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为什么不在上面？他不是回来北京了么？昨儿休息了一天，今天上班，怎么了？”

烧饼急的都要原地跳舞了：“不行不行，四爷，你把他换下来。”

曹鹤阳把节目单拿回来：“别想了，这是栾队排的节目单，我又没这权力。”

烧饼头都大了：“你先把九郎换成别人，我去找栾云平那个兔崽子说去。”

曹鹤阳叹气：“行了行了，别一天天的整事儿了，九郎都出院了，他得上台挣钱拿分儿，你别瞎操心了。”

烧饼在后台那一亩三分地绕了两圈，嘴里念念叨叨的：“这要被医院的祖宗知道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我的天，死栾云平就一天天的给我整事儿。”

“四爷。”烧饼忽然停在曹鹤阳面前，捉着他的肩膀难得的严肃认真：“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别说出去。”

曹鹤阳蹙眉：“你怎么了你这是？”

“笃笃笃——”

烧饼回头，杨九郎就靠在门框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头顶压着在医院走的时候戴着的那顶黑色盆帽，似乎在笑：“饼哥。”他叫了一声。

烧饼蹙眉：“你不在家好好休养，在这里干什么？”

杨九郎直起身：“四爷。”他叫了一声曹鹤阳，声音被口罩闷着，听起来有点儿小声：“我今晚过来演出，现在先借饼哥出去一趟。”

曹鹤阳应了一声，摆手：“去吧去吧。”

烧饼沉了脸走过去，刚想和杨九郎说话就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栾云平，面色更沉了一点。

杨九郎看着烧饼走向栾云平的背影，总感觉这背影有点儿赴死的悲壮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云雷的号码，声音里带了点儿朝气：“hello呀角儿。”

张云雷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轻松：“翔子，你身子好了？”

杨九郎的声音和往常似的，平静又温和：“我准备给大哥寄一只鸡过去，让他给你煲汤喝，您说是寄一只脚被绑住的呢还是直接让店家把鸡杀好呢？”

张云雷笑了：“你忽然给我操心鸡汤干什么？这不都一样吗？”

杨九郎跟着笑：“那我怎么办？我又不能在您身边盯着您，只能这样让您多吃点儿了。我也不知道这鸡是活着好煲汤还是死了好煲汤，要不你选一个吧。”

张云雷扶额：“你当我是养过鸡呢还是煲过汤呢？别给我讲笑话了你，老老实实跟我汇报你的身体状况才是正事儿。”

杨九郎靠在外边的墙上看着不远处烧饼和栾云平两个人争执，带着笑音的声音传到张云雷耳朵里：“我刚还和饼哥栾哥商量这个事儿呢，眼下俩人已经斗嘴斗到开始扒对方黑历史了，要不您给个准信儿，我直接宣布冠军吧。”

张云雷被逗乐了：“不是你们一天天的都在干些什么幼稚的事儿？”

杨九郎也跟着笑：“我就是提一嘴，谁知道俩人各有各的道理，都快劝不住了。”

张云雷笑了一会儿：“诶呦我的好哥哥们啊哈哈哈哈。”

杨九郎憋不住笑的声音传过来：“您选一个吧，要不俩人就要干架了哈哈哈哈哈。”

张云雷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到杨九郎的耳朵里：“死的死的，大哥哪里会杀鸡哈哈哈哈，还是让商家杀好吧。”

杨九郎垂眸，笑了笑：“好嘞，听您的。”

九辫儿【失控】（081）天亮了

顿了顿，杨九郎眉间柔和了点儿，柔和的声音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角儿，等我去南京。”

张云雷忍不住弯了眉眼：“好。”他笑了笑：“等你来。”

挂断电话，杨九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抬眼：“走吧二位，咱下馆子去。”

李鹤东的捏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划开手机看了一眼。

“东哥，宰好拔毛去过内脏的鸡煲汤最好，您可别最后把活鸡放我这儿，我可不会杀鸡。”

李鹤东发了个OK的表情过去，按掉手机接过民警递过来的手机，笑眯眯的：“麻烦您了。”

“这个手机被人格式化了，你里面的信息可能找不回来了，要是有什么重要信息可以去维修店看看能不能恢复数据。”

李鹤东笑了笑：“没事儿，就是个听歌的备用手机，里面除了几首不太好听的歌，还真没别的东西了。”

进包厢的时候李鹤东笑了笑：“哟，人回来了。”

烧饼倒了杯啤酒放到李鹤东座位上：“来迟了，兄弟，自罚一杯吧要不。”

李鹤东坐下，看了看杨九郎又看了看栾云平，垂眸，勾了个笑：“饶了我吧，我今晚还有节目呢。”

烧饼看了一眼时间：“好了好了，说正事儿了。”

李鹤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直起来，冲杨九郎伸了手：“九郎，我给你的卡呢？”

杨九郎从兜里掏出手机卡给了李鹤东，笑眯眯的：“还是您细致。”

李鹤东收了东西：“那帮东西为了钱什么都卖，别说里面的东西了，就是个手机号都能给你卖给传销的。”

杨九郎笑着端起面前的水喝了几口：“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一下怎么杀鸡吧。”

烧饼看着杨九郎，栾云平刚刚和他说了昨晚的事儿之后，他看杨九郎的眼神就一直很微妙。

栾云平清了清嗓子，笑道：“怎么？都直接确定了？”

杨九郎耸肩：“反正不沾咱的手，这个事儿说到底……”

他顿了顿，笑的灿烂：“和咱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不是么？”

李鹤看着杨九郎，欣赏又忍不住的脊背泛凉：“九郎啊……”

杨九郎看过来，微微挑眉。

李鹤东垂眸，勾了个平静的笑：“低估你了。”

杨九郎愣了愣，而后轻笑：“仰仗各位。”

李鹤东晚上照常上了台，第二天叫了之前几个兄弟，约了一个晚饭的局。

第三天便被一个电话叫醒，昨晚一起吃饭的一个兄弟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一点一点的唤醒了李鹤东在杨九郎宿舍那个深夜的记忆。

“东哥，你把这个录音假装不经意的泄露给一个对李欧熟悉且给主流那边提供消息的消息贩子。”

男人站在早点摊子外面的声音被李鹤东想起：“你给个价，我立刻把东西给你。”

耳边从手机传声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东哥，听说李欧昨晚在酒局上酒后胡言，说他差点杀了德云社那个叫杨九郎的，还说什么根本看不起主流卑鄙的手段，说什么自己整人都是直接往死了整的什么的。】

“然后我会让一个可以给主流消息的人约李欧出来喝酒，然后告诉主流一些李欧酒后胡言的……‘真话’。”

【结果这些话被和他一起喝酒的那个告诉了上面，好死不死的上面之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到了他杀人未遂的录音。】

“记住一定要选一个买卖消息的惯犯，卖东西的时候会抹掉他自己经手过的事实的那种。”

【上面追查了那个录音，发现只被倒了两三手，可信度很高。】

“然后只需要让他独处就好。当然我会让酒局的那个人劝他酒驾。”

【东哥您猜怎么着？他酒驾回去的路上直接出了车祸，人连带着车直接从高架桥上摔下去，消防交警和救护车都去了。】

“主流不会让他有被救的机会的。”

【人当场就没了，医生当场急救了好半天，最后都没救回来。】

李鹤东坐在床上，听电话那边啧啧感叹，沉默了半分钟：“你怎么知道的？”

【嗐，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道上的消息私底下通的畅快的很，这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好笑，主流用他，他还私底下大咧咧的说上面坏话，好死不死的传进人家耳朵里，结果还没处理呢人就直接没了。您说说这，我原还是想着看看上面怎么处理他呢。】

“嗯……行，我知道了，你知会昨晚的弟兄们一声，就说人死了，不用咱动手了。”

“我会放消息出去，让大家都知道李欧自己作死的过程，一定会有人和东哥您说这件事探口风的。东哥你明天约几个嘴不严的老朋友把你要揍李欧一顿让他长记性的事儿说出去，计划做的详细点儿，这样你才能洗脱嫌疑。”

“哦对了东哥，丢手机的时候一定要在监控范围内都作出丢手机的样子，卖消息不会留着你手机的，最后到公安局的时候可能会借口确认失主查监控。”

男人的语音是昨天酒局那个点儿发过来的，李鹤东点开，熟悉的沙哑声音：“兄弟，我从街上别的混混那儿看见你的手机了，我给你放警局了，你拿到了没？”

李鹤东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愈发的觉得遍体生寒。

这种周详可行的计划被杨九郎这样一个平日里永远笑眯眯的人一脸平静的说出来，然后一步一步精准的恐怖的实现了。

杨九郎在嘈杂的社会新闻播报下的声音温和冷静，现在却让李鹤东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德云社，算是了结了李欧的事儿，而且每个人都和这件事没半点联系。”

“对主流，他们只不过失去了一个工具人罢了，而且他们会主动压下李欧死了这件事，因为这是他们做的。”

“对外界，李欧不过是酒后作死，当做一个不幸的范例就够了。”

“这件事儿就此，尘埃落定。”

李鹤东抬眼，看着从窗户外面洒进来的亮光。

手边的手机屏幕还没有自动熄灭，微信聊天界面是杨九郎发过来的消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天亮了。”

九辫儿【失控】（082）不是出淤泥的人

栾云平的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杨九郎看着震动的手机，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起来：“栾队。”

“九郎。”栾云平沉默了几秒：“这里边有你吗？”

杨九郎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您觉得有吗？”

栾云平好半晌才回了一句：“因为太顺了。”

杨九郎笑了笑：“大约……是气运好吧。”

挂断电话，杨九郎抬眼，对上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的视线，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哥，东西给我。”

“你放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后果？”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点儿调侃的笑意。

杨九郎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到自己面前装着漂亮的淡粉色饮品的玻璃杯上，能抬起来的右手慢慢的转了转杯子，面上勾着一个习惯性的笑：“怎么说呢……”

他的声音慢腾腾的，听起来温柔又平静：“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这么用的。”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一个银色的U盘被他放到桌子上：“不聊了，东西在这儿了，没有备份，不过到了上面的那一份就不知道了。”

杨九郎点了点头：“嗯，没事儿。”

男人起身，路过的时候修长的指搭在杨九郎肩上，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声音里含着点儿感慨似的：“倒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些事儿上用到我。”

杨九郎微微偏过头看着搭在肩上的手，声音平静：“本来也不是什么出淤泥的人，只不过这次麻烦哥哥你了。”

男人笑了几声：“不过是放几个消息而已，干的多了，不算麻烦。只是你一定要多注意一下，隐瞒你参与的痕迹比较重要。”

杨九郎低头，头顶的帽子遮了他的大半张脸，从上面看过去只能瞥见他没什么血色的唇往上提了提，带着点儿轻蔑的声音：“呵，就凭他们。”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上。”男人叹气：“你啊你，往后别掺和这些事儿了，做事总是这样过分决绝的，不好。”

杨九郎端起面前的饮品喝了一口，声音低低的：“你看，红色淡了是很好看的。”

“这句话，往后别说了。”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藏着点儿你的嗜血心性，比什么都强。”

杨九郎耸肩：“只要没人碰他。”

男人叹气，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微微弯腰：“我的杨少爷，往后这类事儿尽量别让德云社的人参与，束手束脚的，我很难办的。”

杨九郎抬眼，对上他的眼睛，微微笑了笑：“这是为了隐蔽，我亲爱的表哥，请理解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翻了一个白眼：“还知道我是你表哥啊。”唇角带了个恨铁不成钢的弧度，咬牙切齿的：“知道有我你还划自己一刀是吧。”

杨九郎微微歪了歪头，笑眯眯的：“本来……是我可以自己解决的一件小事儿。”

头上挨了一巴掌，咬牙切齿的声音：“还你自己解决，少给我造作着，往后这种事儿你给我离得远点儿。”

没受伤的肩被用力捏了一下：“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你掉了多少肉了你。”

杨九郎低着头没说话，手机屏幕悄无声息的亮了一下。

杨九郎划开，栾云平的消息：“今晚见一面。”

他回了个“好”，按灭了手机屏幕。

九辫儿【失控】（083）借口√

杨九郎靠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景色，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他才如梦初醒似的看了一眼手机，按了接听：“角儿。”他叫了一声，声音平静。

张云雷应了一声：“在干嘛呢？”

杨九郎垂眸，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儿笑意：“受伤了，在思考要不要请假呢。”

“受伤了？”张云雷蹙眉：“严重吗？”

杨九郎声音温和：“小伤，不小心被图书馆过道架子上的玻璃划了一下胳膊，不严重。”

张云雷的声音里带着点儿严肃：“过道架子上的玻璃？”

杨九郎直起身子：“就是咱们之前去过的那家图书馆，他家负一层不是有支撑柱子吗？柱子上装的那个拿来放书的玻璃台子，结果他们装了个方形的，我从那儿过去，没注意就直接把衣服划破了，顺道见了点儿血。”

“包扎了么？”

杨九郎应了一声：“我在吃饭呢，你呢？大哥今天给你做了什么？”

张云雷心不在蔫的：“嗯……大米饭和鱼，还带了一个烧饼。”

杨九郎乐了：“烧饼？饼哥这是怎么招惹大哥了？”

张云雷顿了顿，避开了话题：“你那伤口真不严重吗？”

杨九郎又应了一声：“没事儿，就是新装修的玻璃太利了，我让了个人没注意就划破了，医生说这几天别沾水就成，没什么大问题。”

“哦对了，我联系了你那边的商家给大哥送了几只现宰的鸡，让大哥给你炖几次鸡汤补补。”杨九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张云雷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角儿，我这边来了个电话，我这边就先挂了，晚上我再打给您，成吗？”

张云雷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冯照洋从外面走进来，一边把桌子拉到张云雷面前一边说：“九郎怎么给我送过来好几只鸡啊？”

张云雷笑：“他说让你炖鸡汤。”

冯照洋把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嗐，看我这，九郎昨晚就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要给我送，得亏今天走的迟，要不然店家上门还要吃闭门羹呢。”

张云雷瞥了一眼冯照洋的手机，确实昨晚八九点的时候杨九郎发了信息给冯照洋。

“大哥，我买了几只现宰的鸡给您，您拿一只给我们角儿炖个汤，剩下的孝敬嫂子，辛苦您了。”

张云雷笑了笑：“他前两天还问我说是活鸡炖汤好呢还是冰鲜鸡炖汤好，我说大哥哪里会杀鸡，他说那让商家杀好送过来。”

冯照洋把筷子放到张云雷手里：“得亏你说了，要不然我现在可能要在家喂鸡呢我。”

张云雷顿觉好笑：“那感情好，让九郎买几只母鸡，每天还能下几个蛋呢哈哈哈哈哈。”

冯照洋作势拍了拍张云雷的头：“得了吧你，俩小兔崽子合起伙来霍霍我。”

张云雷笑了几声：“我都没想到买活鸡过去你得喂哈哈哈哈哈，我还想着您直接杀鸡呢哈哈哈哈。”

冯照洋扶额：“得了得了，祖宗，您这是把我当屠夫使唤了是吧。”

张云雷一边笑一边挑起一块鱼肉：“来来来，大哥，小弟这儿给您赔罪了哈哈哈哈。”

冯照洋把鱼肉推回去：“得了吧你，虚情假意的，谁不知道你有洁癖呀，我吃了这筷子你使不使了？别跟我这儿耍心眼子不吃饭。”

张云雷把鱼肉送进自己嘴里：“啧，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冯照洋把手机按亮给张云雷看自己和杨九郎的微信聊天界面：“哪里敢信你，你看看九郎的前车之鉴。”

张云雷定睛看了几眼，顿时撇了撇嘴：“他那是夸大其词，我哪有那么挑？”

冯照洋笑：“这个事儿上，我相信九郎，你这小崽子就算了，认真吃饭才是正事儿，一天天的，你迟早得把我折磨成秃子。”

张云雷笑的欢：“哎呦您可别说了，我想想您秃头的样儿就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哈。”

冯照洋也跟着笑：“我也觉得挺好笑的。”

九辫儿【失控】（084）不知细情不好么

栾云平看着杨九郎从餐厅门口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烧饼：“你来做什么？”

烧饼耸肩：“好奇一下咱们的小羊羔到底有多重的心思。”

栾云平垂眸，叹气：“这个计划怎么说呢……并不精细也并不难想。”

烧饼朝杨九郎挥了挥手：“所以你在担心的是具体的操作问题？”

栾云平蹙眉：“太……精细了。”

杨九郎落座：“点菜了么二位？”他笑着问了一句。

栾云平起身：“咱去包间说吧。”

杨九郎往椅背上靠了靠，笑：“成。”

烧饼起身，拍了拍杨九郎的后背示意他进包间。

杨九郎起身，示意烧饼先走。

他明白栾云平叫自己来是做什么的，他没参与中间自己说的任何一件事，只得到了最终的一个结果。

郭德纲是叫栾云平来解决这件事的，栾云平得了结果，便需要知道过程来方便之后行事。

可是……

杨九郎看着栾云平点了菜，服务员关了门，笑了：“栾哥，这个事儿的过程那天晚上咱说的很清楚了不是么？你……”杨九郎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消散了一点儿：“还想知道什么？”

栾云平看着杨九郎，看了好半晌才终于开了口：“事儿太顺了不是么？”

杨九郎给三个人倒茶，脸上始终带点儿笑意，但是并不说话。

烧饼清了清嗓子：“九郎……”

杨九郎抬眼看了烧饼一眼，烧饼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话卡在半路，没说出去。

太陌生了那个眼神，就好像……直接用眼神对烧饼说了两个字。

‘闭嘴。’

烧饼见过太多人了，他打小跟着郭德纲，德云社最难的时候他见过，慢慢到现在有点儿起色的时候他也在，形形色色的人烧饼见的太多了，但是很少看见这种锋芒毕露到极致的眼神。

有锋芒的人大多收敛，也应该收敛，因为往往锋芒毕露的人是最先吃亏的。

显然杨九郎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至少在这件事之前，烧饼是绝不知道杨九郎有如此的计谋。

杨九郎垂眸，敛了视线：“栾哥您是觉得事情一步步的按我说的走，很不应当是么？”

栾云平没说话。

杨九郎转了转自己面前的水杯，抬眼，脸上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栾哥，我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您这中间确实有些步骤是靠运气的，也确实有些东西……是我不想说的。”

栾云平面色严肃：“你不想说的？”

杨九郎对上栾云平的眼睛，面色平静：“有些人的参与，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例如。”栾云平的声音也平静，只是面色严肃。

杨九郎顿了顿：“栾哥，不知细情不好么？”

栾云平沉默了好一会儿：“大约是不好的。”

杨九郎笑着摇头：“栾哥，这件事本身是我个人的事儿，我不想说，您也强求不来什么。”

他纤长漂亮的右手端起倒好的茶，面上带着笑意把茶放到栾云平面前，手收回来，对上栾云平的眼睛。

“栾哥。”杨九郎的声音里带点儿意味深长的意味：“是你，让我参与的。”

九辫儿【失控】（085）不必揪着不放

杨九郎看着栾云平：“我本来……不是都说了不参与了么？”

他顿了顿，慢腾腾的：“不是您让东哥来找我的么？”

烧饼起身：“我去点瓶酒……”

杨九郎看都没看烧饼，声音淡淡的：“饼哥，坐下吧，您从始至终都不算站在我这边的，我都知道。只是您就别想着告诉他了，毕竟事情已经做完了。”

烧饼沉默着沾了一会儿，又坐下。

去医院找张云雷让他拦下杨九郎也好，照着栾云平的嘱托瞒下杨九郎受伤的事实也罢。他始终是站在张云雷那一边的，隐瞒也好，说谎也罢，他不过是不想他从小到大看着长起来的弟弟一边受伤痛的折磨一边过分的担忧杨九郎罢了。

杨九郎扭过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饼哥，忘记和您说了，这个事儿知道的人就咱们四个，旁的人，就不要扩散了。哪怕是四爷……也请您保密。”

烧饼垂眸，杨九郎敲门的时候确实刚刚好打断了要和曹鹤阳说这件事的自己，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到了有几分钟了，故意那个时间打断的。

栾云平想起杨九郎在南京的时候说的话。

“他的身体之痛，不需要我动手，我要的，不过是他的从此消失罢了。”

“我起个头，剩下的，便不是我的事情了。”

原来那个时候……你不是无能为力只是有心放过么？原来你不是没有下杀手的能力，只是不想把自己更深的牵扯进去然后之后连累张云雷是么？

栾云平的声音里含了点儿叹息：“最开始，你不是拒绝了么？”

杨九郎翘了一条腿：“嗯，我确实拒绝了。”顿了顿，杨九郎对上栾云平的眼睛：“可惜他不是酒后胡言了么。”

酒后胡言那四个字，杨九郎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力咬，讥讽又轻蔑的声音。

怪不得……

栾云平心中暗叹，让李鹤东去找杨九郎本来只是想让杨九郎知道事情最终的处理，免得他再像南京的时候那样想瞒着所有人去单独行动。

所以栾云平默认了杨九郎的参与，甚至默认了他提出的计划。

可是那天晚上……计划没有说到现在的结果。

杨九郎的计划止步于让主流知道录音，所以李鹤东去办了这件事。

事情好像从杨九郎在饭桌上一脸平静的说出‘杀鸡’两个字开始就不对劲了，栾云平当时以为他是在暗示李鹤东出人把李欧打残，也确实饭桌上讨论了一点儿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拦人动手。

但是现在看来，很显然他之后单独对李鹤东说了什么。

“你和东哥之后又见面了？”疑问句，但是是肯定的语气。

杨九郎努努嘴：“栾队，我和您明说吧。”

整个空间寂静了几秒，然后杨九郎平静的声音慢腾腾的出现在安静的空气中：“我可以理解您要了解真正的过程，从而防止往后处理事务的时候因为这件事出现失误。但是我只能很明确的告诉您。”

“这件事儿已经结束了，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您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大可不必揪着中间的那一点点细节不放。我向您承诺。”杨九郎对上栾云平的眼睛：“您不知道的，不会对德云社造成任何影响。”

九辫儿【失控】（086）细化or暴露

烧饼和栾云平知道的计划，是录音和李欧的胡言会一起卖给主流，然后让主流处理李欧，德云社在必要的时候暗中插手。

所以栾云平知道的计划止步于消息的贩卖，一直从栾云平口中得知一切的烧饼知道的，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李鹤东知道的，要再加上自己发的消息，是要让他出手处理李欧，所以在饭局上杨九郎提供给李鹤东具体的拦人动手的计划。

第二天中午杨九郎给了李鹤东不需要他实际动手的信息，晚上李鹤东约了饭局然后从这件事中洗清了他自己。

李鹤东知道的栾云平之后一定会知道，甚至栾云平现在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现在来问杨九郎的，是没有说的细节是怎么运行的。

他要知道的是主流是怎么相信到手不久的录音和李欧所谓的酒后胡言的，是李欧为什么会酒驾又为什么会上分明不是他回家路线的高架桥，是李欧酒后的话是谁放出去的，是主流为什么会这么快动手为什么不和李欧沟通……

是动手杀了李欧的，到底是杨九郎还是主流。

栾云平本来觉得杨九郎的计划是从那天晚上听到李鹤东说李欧的酒后胡言那会儿开始逐渐细化的，因为自己到之前他分明只是让李鹤东帮忙扩散录音，协助德云社的处理。

但是现在栾云平觉得杨九郎的计划开始于更早的时候，他应该是在去见郭德纲之前就计划好了现在的一切，但是他中途放手了。

原因……

栾云平看了一眼烧饼，叹了一口气，看来现在得感谢烧饼在隐瞒杨九郎的参与上最开始与自己的意见分歧了。

张云雷的那一句不裂穴，大约真的把这个人从他内心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拉回来了。

这个对栾云平和李鹤东一步一步抽丝剥茧一般细化的计划，也许只是他一步步选择性的暴露罢了。

栾云平垂眸：“九郎，我在这件事上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杨九郎点头。

栾云平的声音很低：“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起了杀心的。”

杨九郎面上勾着的笑意画上去似的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什么微妙的变化。

服务员敲了门进来，菜品一样一样的被放到桌上，三个人沉默着，最后烧饼说了一句多谢。

包厢门很快就合上了，杨九郎的声音淡淡的：“晚上。”

“哪个晚上？”栾云平不依不饶：“在医院的那个晚上还是回来的那个晚上。”

杨九郎看了栾云平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笑：“您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吧。”

栾云平看了杨九郎一会儿，视线移开，拿起筷子低声说了一句：“吃饭吧。”

杨九郎的声音不高，语气淡淡的：“二位，今天之后，就忘了这事儿吧。”

栾云平夹了两口菜沉默的咀嚼着，没说话。烧饼看了看杨九郎又看了看烧饼，叹了口气。

杨九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咱们按之前那样处，这样……对大家都好。”

起身，杨九郎拎起外套：“栾哥，其实这个事儿我参与的确实不多，不说只是因为做事的人不愿意，并且这些对德云社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杨九郎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您应该都知道的，委实……不该这样追着问。”

“您这样……现在多难堪。”

九辫儿【失控】（087）对三方

栾云平夹菜的动作随着杨九郎的那一声关门声停止，烧饼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品沉默着，整个包厢除了栾云平咀嚼的声音，安静的吓人。

烧饼轻轻咳了一声：“这个事儿……”

栾云平垂眸，声音淡淡的：“烧饼。”他叫了一声，表情很平静。

“这件事的任何相关，你都不要查也不要说，最好……也不要记得。”

栾云平抬起眼睛和烧饼对视：“一直不让你参与，是因为你身上不是没有媒体关注。告诉你事情的进展，是因为我知道你如果不知道，会用比杨九郎蠢一万倍的方法去自己处理李欧。”

“烧饼……”栾云平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沉沉的：“你要顾好小四。”

烧饼看着栾云平，他知道栾云平现在是在阻止自己继续关注这件事，其实从自己把张云雷推到杨九郎面前去阻止杨九郎的参与开始，自己就已经失去了参与处理李欧的任何机会。

因为自己是这件事当中唯一一个站在张云雷身边的人，郭德纲站在杨九郎身边就代表着栾云平也必须站在杨九郎身边，参与这件事的人拢共也不过一巴掌的人，自己是现在唯一一个有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张云雷的人。

而这，不仅是杨九郎不会允许的，也是郭德纲不会允许的。

所有人费尽心力的做了这一切，不可能最终让烧饼把这件事毁于一旦。

烧饼的声音很低：“李欧死了这件事……也不需要告诉他么？”

栾云平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不需要。”

“为什么？现在不告诉，他以后就不会知道么？”

栾云平对上烧饼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的笑：“杨九郎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甚至不会有媒体报道，会被多方势力压的前所未有的干净，除了公安局的档案和传在市井最下面的那些空穴来风，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任何细情。”

烧饼蹙眉：“可是参与了就会有痕迹，当真不会有人发现端倪？”

栾云平重新拿起筷子，声音淡淡的：“不会。”

色泽漂亮的烤鸡被栾云平撕了一个翅膀下来：“你自己想想，有谁是明面上参与了的？”

栾云平咬了一口鸡肉：“九郎曾经说过这个方案对三方都不会有影响，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烧饼挑眉：“哪三方？”

栾云平吐了嘴里的骨头：“他说……”

“对德云社，算是了结了李欧的事儿，而且每个人都和这件事没半点联系。”

“对主流，他们只不过失去了一个工具人罢了，而且他们会主动压下李欧死了这件事，因为这是他们做的。”

“对外界，李欧不过是酒后作死，当做一个不幸的范例就够了。”

不过啊……

栾云平看着烧饼，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不过在杨九郎心里的三方，大约不是这三个。

出了饭店门，杨九郎轻轻叹了口气。

栾云平到底是栾云平，确实聪明，拿着自己给的最少的信息，却能追到最终地步。

其实栾云平是一定知道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外面的人就算帮了也不太可能同意暴露他们自己。可是他明知道自己不能说也不会说，却还是问了，甚至是带着烧饼问的。

烧饼坐在那里，那便意味着张云雷知道的可能性是成倍的增长的。

即便自己一直在反对栾云平把事情同步给烧饼，他却还是同步了，他要一张能随时牵制自己的牌。

可惜烧饼就算告诉张云雷，张云雷也不会信的。

因为计划，不是按照他们知道的那样执行的。

对的三方，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那三个。

九辫儿【失控】（088）阴阳

把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信息暴露给敌人都是危险的，所以从在医院的那个早上开始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欺骗栾云平罢了。或者说，是在欺骗郭德纲。

真相是可以掺假的，半真半假的言论，是最容易被相信的虚假。

尤其……是这个谎言当中真实的那一段是自己参与了的时候，很大可能会相信。

栾云平知道的真实就是录音和那一刀，之后的所有，都可以命名为虚假。

杨九郎让栾云平看到了前半段自己的威胁，原本确实打算收手的，毕竟想要顾念着往后，怕自己过多的参与会把危险带给他们，也确实怕自己过多的参与会忍不住执行原定计划。

栾云平到之前给李鹤东录音确实只是想推波助澜一下，毕竟这东西是拿自己的伤换来的，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拿来收藏把玩的。

可是李鹤东轻描淡写的说了酒后胡言那四个字的时候，杨九郎忽然就变了主意。

更重要的是杨九郎忽然意识到，如果李欧当初的目的是杀死张云雷。

那他是不可能收手的，尤其是德云社两次处理之后，他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和愈发浓烈的复仇欲望会发酵成怎样丑陋到不忍直视的样子，都是未知的。

或者说，杨九郎清晰的认知到一点，那就是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的保守秘密，也只有死人会永远不出现在张云雷面前，永远……不会再次伤害他。

但是……

事关张云雷，杨九郎比谁都知道在他的事情上隐忍和收敛锋芒。

太过锐利，不仅会伤敌，有时候也会伤己。

所以索性把他们都摘出去好了，向德云社演一出戏，让张云雷身边的人都干干净净的，才能在退一万步这个计划被发现了、这件事被人扒出来了的时候。

摆出既定事实：这件事从头到尾，只和杨九郎一个人有关。

所以栾云平没有办法查也没有办法验证，因为录音是李鹤东放出去的，消息也确实被收购了，主流确实知道了录音也确实派人核实过录音的真伪，李欧是真的被表哥约出去吃饭了，也确实饮酒过量了，半真半假的胡言确实被放到了主流的面前，李欧也是真的酒驾了。最后，他也是真的透透彻彻的死了。

计划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确实发生了的。

唯独中间最关键的细节被拿出来单独成了一个环节，那就是李欧为什么会死在不是回家路上的高架桥上。

因为约李欧去那里的人，就是杨九郎。

因为那辆撞上被李欧的车，是杨九郎眼看着在零部件上做了修改，方便在那个时候恰到好处的出问题。

因为那个收购录音，让李欧喝酒，放给主流消息的和回收录音的，是杨九郎有血缘的表哥。

杨九郎要的对三方。

是对张云雷，他能不再受李欧的任何打扰，所以他放任栾云平告知烧饼一切，哪怕烧饼的目的是告诉张云雷然后让他来阻止自己，哪怕栾云平的目的是拿烧饼来牵制自己。

对栾云平，杨九郎要通过他，让德云社从这件事情中抽身抽的干干净净的，任何东西，只要沾了那点儿泛着铁锈气的红色，就很难洗干净，杨九郎太清楚了。所以他改变主意之后，索性直接让他们去走那个原先排好的计划，有没有真的起效无所谓，只需要让栾云平知道计划是按步骤走的，结果，也是巧合得来的。就够了。

对主流，杨九郎给了他们一份录音，给了他们李欧酒后的胡言，最后也给了他们市井的空穴来风。这几样叠加起来，注定了他们只会动用手段压下媒体来息事宁人，因为假的传多了就是真的这件事谁都知道，何况他们清楚杨九郎手里的录音原件一旦放出来会是怎样的后果。

步骤一步一步精准的走下去是必然结果，即便这是李鹤东恐惧和栾云平怀疑的缘由，杨九郎也一定会让他们知道所有的步骤都是实行了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云雷迟早有可能知道这件事，那么用这表面上的阴来掩盖最底层的毒，是最值得也是最应当的。

我的角儿干干净净的，怎么能沾染这些见不得人的色彩呢？

九辫儿【失控】（089）不为敌

烧饼最后还是点了酒，闷不做声的给自己和栾云平都满上。

“这个事儿就算结束了？”

栾云平看了他一样：“要不然呢？人都死了，还要怎么继续？”

烧饼闷了一口酒：“按你的意思，是九郎把人杀了的？”

栾云平摇头：“不知道，我觉着不是，但他参与的肯定比咱知道的多。”

他顿了顿，叹气：“不过啊……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烧饼沉默了半晌，垂眸：“确实……他有那个能力的话……”

栾云平抿了一口酒：“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整个空间寂静了半分钟的时间，栾云平的声音慢悠悠的。

“因为他对他们俩，都起了杀心。”

不管杨九郎隐瞒了什么，对于德云社，该清楚的都清楚了。

李欧当时必然是抱了杀心的，哪怕模糊的监控无法判断是不是他把人推下去的，却一定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站在那里看了那么久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撑不住了松手。栾云平不知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是在思考救人不救人还是在思考之后的说辞，也不想重复看他在媒体面前第一时间的抹黑和狡辩。

郭德纲当时说他没有杀人越货的心，不必赶尽杀绝。那是顾念旧情，再加上怕处理的过分决绝会让他狗急跳墙，再多生事端。

可是在宾馆的时候，那是栾云平眼睁睁的看着他冲着杨九郎下了狠手，半点情面不留的直接往心口刺，若不是杨九郎躲的及时，怕是现在躺在医院的就不止张云雷一个人了。

所以栾云平确实理解杨九郎下杀手的原因，也猜得到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一定想到了李欧既然能对张云雷下一次杀手，那便会有第二次。

而这，是绝对不行的。

“其实我还挺庆幸的。”栾云平笑了笑：“杨九郎不是咱们对立面的。”

让人庆幸的其实不是与强者为伍，而是不与他为敌。

杨九郎在路边站着等网约车来，司机的距离不算近，他索性收了手机靠在街边的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发呆。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算计，也不喜欢显露锋芒，大约是平和了太久太久，又或者是从未锋芒毕露到这样的地步，以至于现在执行一个这么简单的计划之后都会觉得异常的疲惫和厌恶。

早上坐在餐厅里的对话被重新想起。

“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都不沾这些东西呢。”

“我也以为。”

“那这次怎么说？”

“我没办法了，哥，我想护着他。”

“你不觉得……做的太绝了么？对一个被德云社处理了之后归到主流麾下的人。”

“嗯，我知道。”

“那你还……杀了他。”

“因为起了杀心的东西，不值得留情。”

杨九郎揉了揉眉心，冲开过来的车招了招手。

拉开车门，杨九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叫了驾驶座上的人一声：“哥。”

路灯从外面照进来，驾驶座上的人半边脸沉在阴影中：“我送你回去。”

杨九郎取消了订单，声音淡淡的：“我去宿舍。”

“嗯。”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过来：“你不怨我？”

杨九郎合着的眼睛睁开，挑眉：“哥哥，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毕竟，你原是不打算杀人的。”

杨九郎的视线转到窗外，声音淡淡的：“其实这样就好，我不想之后再为他费心了。”

“其实这里面得有我的三分之二，本来他在我这儿就活不了。”

杨九郎累了似的合了眼，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如果他不在你面前说那些要杀了我的话，倒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回北京进站的时候接了的电话被重新想起：“九郎，有个叫李欧的来我这里要你的命。”

所以确认了参与的时候，杨九郎索性将计就计让表哥把人约出去，借机拿个缘由散布消息。

上了高架桥的时候杨九郎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笑道：“不是在这儿。”

杨九郎收回视线：“我知道。”

“说起来你不怕张云雷知道这些？还敢把计划告诉德云社的人。”

杨九郎垂眸，声音平静：“他全部知道也无所谓，那些说到底只是我最开始撒好得慌罢了。”

“他们猜出来你杀人了？”

杨九郎沉吟：“应该猜到了。”

“那……”

“没事儿。”杨九郎笑了笑：“德云社不收心术不正的人，但也不要良善的傻子。他们确实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

顿了顿，杨九郎的声音轻缓：“总的来说……大家都不干净。”

九辫儿【失控】（090）我想你了

张云雷睁开眼，熟悉的黎明前的黑夜。

在医院的日子一日一日的慢慢过，难熬到了极致反倒习惯了，最开始的时候杨九郎总是在身边的日子没过去几天，却总觉得过去了很久似的。

放在枕边的手机悄无声息的亮了一下，张云雷偏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亮起来的白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刺的人眼睛疼。

是杨九郎的信息，张云雷微微蹙眉，划开，是一句平常的问候。

“角儿，起了吗？”

张云雷点开输入框，而后语音电话就过来了。

“角儿。”杨九郎的声音带着点儿疲惫。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张云雷靠在床头，笑。

杨九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边显示了你那边正在输入了。”

“嗯……”张云雷的视线聚焦在一片漆黑的病房中的某一点：“怎么这么早醒了？”

杨九郎那边沉默了几秒，而后他轻飘飘的带着叹息的声音从手机的扩音器中传出来。

“我想你了。”

张云雷怔了怔，垂眸，笑了：“九郎啊……”

杨九郎那边静悄悄的，没应声，等着什么似的。

张云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这个时间点的窗外甚至没有了一丝的光亮，打远了能看到路灯暗淡的光。杨九郎靠在窗前，眸子里很暗。

“我也想你。”

杨九郎垂眸，缓缓的勾了笑：“角儿。”

他叫了一声，四肢百骸都有了力量似的，抬眸看去，视线尽头的天空泛起了一抹白。

“天亮了。”他这样说道。

张云雷侧目，没拉起来的那半边窗户能看到外面极为快速明亮起来的天空：“冬天了，天明起来的时间确实早多了。”

杨九郎似乎笑了笑，细微的笑声通过电流响在病房里，总给张云雷一种杨九郎就在身边的错觉。

“你的伤怎么样了？”张云雷微微蹙眉。

杨九郎站起来，彻夜保持一个姿势的结果就是麻了腿脚，他踉跄了一步，腿脚碰到地面的感觉直接让他低声‘嘶’了一声：“我靠，腿麻了。”

张云雷笑起来：“睡觉老实的坏处？”

杨九郎挑眉：“啧，我睡觉老实不老实您不知道吗？”顿了顿，他叹气：“窝床上玩游戏来着。”

“哦对了。”杨九郎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鸡汤喝到了吗？”

张云雷顿时想起昨天在自己面前抓狂的冯照洋，笑：“昨儿大哥还说得亏你送过来的不是活鸡，要不他就不仅要被迫当屠夫了，还得兼职养鸡哈哈哈。”

杨九郎跟着乐了一会儿，笑道：“我确实想送活鸡过去来着，但是也确实考虑到了大哥屠宰的经验不足，就改成冰鲜了。”

张云雷乐的止不住了似的：“有一说一，其实我还挺想看看大哥家里鸡飞狗跳的样子的。”

杨九郎笑着喝了口水：“有机会让您见识见识。”

张云雷摇头：“算了吧你，还是放过大哥吧。”

两个人一起笑了一会儿，杨九郎垂眸，声音很轻：“对了，角儿。”

张云雷唇角还勾着笑，闻言挑眉：“嗯？怎么了？”

杨九郎的声音带着点儿思虑：“李欧死了。”

张云雷怔了好半晌，唇角的笑缓缓收起：“你说……什么？”

杨九郎的声音平稳，重复了一遍：“李欧车祸死了，我刚刚得到消息。”

张云雷沉默了好一会儿：“哦……行，我知道了。”

杨九郎似乎叹了口气：“倒也没想到他最后是这么没的。”

张云雷垂眸：“嗯……栾哥怎么会这么迟才知道？”

杨九郎靠在沙发上：“我也不知道，不过栾哥做事一向精细，大约是开会讨论怎么处理浪费了点时间。”

张云雷叹了口气：“为什么告诉我？”

杨九郎扭过头看着窗外冬日清晨亮的吓人的天，声音淡淡的：“毕竟，您总归是要知道的。”

九辫儿【失控】（091）我请您吃

那通电话就那样好像无疾而终似的结束了，杨九郎再也没有听任何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李欧，隐约听到有人小声的问别人李欧的头七要不要去，杨九郎垂眸，笑了笑。

毕竟师兄弟一场，倒也不是没有人愿意送他最后一程。

只是……杨九郎这个人还是算了吧。

不必伪装慈悲，也不必刻意调动感情，杨九郎作为动手的人，是最没有必要出现在那里的人。

栾云平发了信息问了一句，杨九郎没回，只是照常上了台。

那日的那场演出倒也达到了效果，杨九郎下了台给栾云平回了消息，转手打通了张云雷的电话。

“角儿。”他叫了一声，等着对面应。

张云雷的声音慢悠悠的传过来，带着笑意：“九郎，你演出结束了？”

杨九郎往旁边让了一步让身后的电动车过去：“嗯，我刚从后台出来，准备去吃饭呢。”

张云雷放下手里的筷子去拿纸巾：“你今天准备吃什么呀？”

杨九郎微微偏头，听到他那边放下筷子的动静，笑道：“您这就吃饱了？”

张云雷拿纸巾的手顿了顿：“我每天都不动，不用吃很多。”

杨九郎叹气：“您要恢复，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点外卖成么？”

张云雷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近期胃口不太好，什么都不想吃，姐姐都快想要掰开我的嘴给我直接灌了。”

杨九郎笑了笑：“那您尽量吃点儿，别让师娘担心。”

张云雷应了一声，转了话题：“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应该很快可以出院了。”

杨九郎进了面馆，坐在椅子上一边看菜单一边回道：“您想回家疗养的话，医生说可以的时候咱就出院。”

他顿了顿，给服务员指了指自己要点的菜品，微笑致谢，接了刚刚自己没说完的话：“不过您现在不吃饭可不成，这样下去您怎么有能量恢复身体呢？”

张云雷倒委实没想到杨九郎能绕回来，不禁有些好笑：“你就每天揪着我吃饭的事儿不放。”

杨九郎笑起来：“那咱聊点别的，您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

张云雷学着他的语气：“好好好，好得很，明儿就能出院了你信吗？”

杨九郎扶额，纵容道：“好好好，我今儿就连夜过去接您出院，您看您是想让我给您带点什么北京特产解馋呢？”

张云雷笑起来：“好了好了，不闹了。”

杨九郎声音轻巧：“我胳膊上的伤好了，就是留了疤。”

张云雷挑眉，笑：“哟，男子汉的印记？”

杨九郎接了一句：“去你的吧。”末了也跟着笑起来：“姑且就当做是个男人的疤痕吧。”

张云雷撇了撇嘴：“我也有，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杨九郎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几乎只停顿了半秒，他带笑的声音传到张云雷耳朵里。

“哎呦我心疼啊，您可得快点好起来，要不我可就心疼死了。”

张云雷笑道：“好了好了，烦死了，我想吃北京烤鸭，这边儿没得卖，半点儿都不正宗。”

杨九郎应了一声：“等您出院，我请您吃。”

张云雷顺嘴：“蒸羊羔？”

杨九郎顿时笑出了声：“您这业务一点也没生疏啊这是。”

张云雷也觉得好笑：“是啊，这包袱顺嘴就接了。”

九辫儿【失控】（071-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