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某些游戏和影视作品的影响，很多幕末史初学者/爱好者会简单地把幕末势力一分为二，即划分为佐幕派和尊王派来看待，并认为二者是水火不容的对立关系。事实真是如此吗？这篇文章将会详细讲述幕末时代的思想派别，为你厘清“尊王”、“佐幕”、“开国”、“攘夷”等等专有名词。

每个名词用第一句话做总的概述，后文分析沿革和补充阐释。如果作为初学者，可以先阅读首句留下整体印象，日后慢慢深究。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很多思想类别是后世学者所总结，并非当时就形成的固定词语。

锁国

锁国是指江户幕府初期禁止基督教国家的人来航、限制西方船只在日停泊、禁止各藩与西方国家接触、对贸易进行管制，以及禁止日本人远洋航行的对外政策。

幕末时代的锁国论便是在黑船来航后，幕府被迫与美国签订了开港条约，一部分不满于社会发生改变的保守派人士要求重新回到锁国状态下的思想。与“开国”相对。

攘夷

攘夷论是幕末时期，受到“黑船事件”的冲击而在日本盛行的排斥西洋人、实现锁国的排外思想。

“攘夷”一词原本出自中国的儒家经典《春秋》，表现了传统的华夷思想。随着儒学在日本的传播，江户时代出自水户藩的水户学极盛一时，水户学的理论之一便有“日本神国国体不容外来者侵犯”的思想，在西洋人到来前这一思想就已经在武士阶级中普及，并向平民阶层渗透。因此黑船事件后“攘夷论”在日本得到了尤其迅速而猛烈的反响，成为社会上的主流思想。上层武士中的一部分认为不宜武力攘夷主张保持和平优先养精蓄锐；另一部分则希望迫使幕府立即撕毁与列强签订的条约，乃至以战争的方式驱逐列强；更加激进的攘夷活动是中下层武士自发对登陆日本的西方使者、士兵、商人、教士展开无差别刺杀，后来演变为在京都盛行一时的亦对开国派人士的暗杀行动，直到松平容保就任京都守护职才得到遏制。

幕末时代受攘夷思想指导的著名事件为下关战争，长州藩对各国列强长期作战以失败告终。进入明治时代后，明治政府放弃攘夷论转向“开国和亲论”，因此协助建立新政府、持传统攘夷论的“草莽志士”感到受背叛而掀起了数次叛乱。例如“久留米藩难事件”、“二卿事件”等。

开国

狭义的开国指向西方国家开放港口、与其他国家通商贸易、签订条约等相对保守被动的与外界有限交流；广义的开国还包括学习西方技术、引进先进思想、积极参与国际事务融入世界。与“锁国”相对。

黑船来航后幕府迫于列强的船坚炮利，被动的签订开港通商条约因而属于前者，此时朝廷和多数大名反对一切形式的开国，引发了第一次幕朝对立；50年代末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越过天皇直接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但不久遭到刺杀，此后幕府迫于与孝明天皇的“破约攘夷”约定而不能公开表示开国；从19世纪60年代起，开国的思想得到传播。日本西南诸藩的仍多以攘夷为口号但实际已经开始与西方国家暗中接触，以1863年萨英战争后萨摩藩与英国缔结同盟、1864年下关战争后长州藩转换藩论为代表；从第一次长州征伐开始，幕府的政策逐渐向后者转变，积极倡导维新改革。

明治维新后，新政府彻底放弃锁国论，实行“开国和亲”政策，谋求政治大国和军事强国的地位。

尊王

尊王论本意是指尊重王者的思想，幕末时期常被用做要求幕府还政天皇的理论。

来源于中国的儒学，最初“王者”的原型是周王朝的王，故而写作“尊王”。在儒教的理念中，将代表着仁德统治的“王道”和以武力和策略统治的“霸道”进行对比，尊王即主张崇尚王道。在日本，尊王论最初在从镰仓时代到南北朝时代得到普及，朝廷的中心天皇被认为是“王者”，武家政权的中心幕府将军被认为是“霸者”，尊王论贬斥后者故而成为推翻镰仓幕府、建武新政的原动力。

明王朝终结后一批不愿仕清的士人流亡日本，为江户时代的朱子学、水户学带来新变。德川幕府认可儒学中的君臣观念因而将儒家作为官学固定下来，以便巩固幕藩体制。由此也诞生了朝廷（天皇）将政权委任给幕府（将军）的新观点。但是德川幕府依然是与“王道”相反的“霸道”，所以朱子学的幕府正统化理论从一开始就孕育着矛盾。

在幕末时期，出于对锁国的要求，一批保守派人士对主张开国的幕府表示不满，转而支持同样持攘夷观点的朝廷，进而要求“还政天皇”，实现天皇亲政；被幕府压制已久的朝廷也借机倡导尊王理论，期望重新掌控政治权力。

幕府和佐幕派并非如某些作品中表现的与尊王论者为敌，而是也表示支持尊王，并继续确认天皇对幕府执掌政权的委任；同时孝明天皇在某种程度上亦受到尊王论者的利用，孝明天皇只催促幕府实现攘夷而并非要夺取幕府政权，并反对武力倒幕的发生。而一些尊王论者假借天皇之口要通过武力倒幕的形式夺取政权，因而引起孝明天皇的强烈不满，这也是“禁门之变”发生的原因之一。

后来的“尊皇”的提出与“尊王”相关。另外进入昭和时代后，试图夺权口号为“昭和维新”的少壮派叛乱军提出了“尊皇讨奸”的口号。

勤王

勤王（也称勤皇），与尊王相同。本意指臣下起兵援助君王，对天皇尽忠的行为。“勤王运动”多指江户时代末期的“推崇天皇，推翻幕府”的手段。

倒幕

指江户时代末期，以推翻江户幕府、建立新政权为目的的政治运动。与“佐幕”相对。

攘夷思想与尊王思想合流为倒幕思想的原因是西南地区的部分藩国在武力攘夷失败后，不再寄希望于使与西方国家签订条约的幕府实施攘夷；转而借助朝廷权威打倒幕府，计划建立强有力的新政权后废除幕府与西方国家签订的条约，从而实现攘夷。

尊王攘夷

尊王攘夷最初指是幕末时期一部分志士将“攘夷”与“尊王”相结合，希望尊崇君主建立以天皇为中心的强大国家，进而实现驱逐列强的攘夷最终目的。后来成为与“公武合体”对立的政治口号，成为倒幕运动的核心思想。

佐幕

与“倒幕”相对，指在幕末维新的浪潮中反对推翻以德川家为首的幕府政权，维护幕府统治。

江户幕府作为“东照神君”所开创的长达二百余年的稳定政权、诸大名接受德川家的分封，使到了幕末时代依然有很多大名自发维护这一传统。佐幕的思想包括自古以来保守的维系传统的幕藩体制、以及1866年第二次长州征伐后盛行的开放的实施改革建立以德川家为中心的近代政府。

与“尊王”不冲突的是，日本持各类思想的志士均承认天皇的最高权威，佐幕派亦不例外。同时佐幕派继续在朝廷确认委任关系以保证幕府统治的合法性，提出了避免天皇直接与危险的西方人接触、代替朝廷执掌政治和外交的理念。

进入戊辰战争后，由于佐幕派本意并非对抗朝廷，故而当天皇意外地站在萨长一方时造成了幕府侧将士的士气低落。

佐幕开国

即“佐幕”与“开国”相结合，常与“尊王攘夷”作对比。与尊王攘夷不同的是，以幕府为中心建立新政府，并且不把攘夷作为最终目的（或口号），提倡开国本身就是为了开国，融入国际社会，而非先借助西方先进科技实现富国强兵后再度以锁国的形式进行攘夷。“公武合体”是实现“佐幕开国”的途径与方针。

公武合体

公武合体是指幕末时代日本一部分政治家尝试将代表“公”的朝廷与代表“武”的幕府结合，确认已经惯例化的大政委任论，以达到重组幕藩体制来适应近代化发展的目的。也被称为公武合体、公武一和。由于“攘夷”思想与“尊王”思想合流后衍生出了倒幕思想，故而在实质上“公武合体”逐渐成为了“尊王攘夷”的反义词。

从幕府方来说公武合体是为了修复因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而分裂的朝廷、幕府关系，作为恢复幕府权威的政策而推进；从尊王论的视角出发，公武合体是通过撮合朝廷和幕府的君臣之间的名分，避免了激进的反幕府势力假借朝廷名份实施巧取豪夺；从佐幕派的视角出发，这是他们佐幕的理由与目标。推动公武合体的代表性事件是天皇将皇女和宫加入家茂将军家的“和宫降嫁”。

值得注意的是，公武合体维护幕府统治不等于维护幕藩体制，而是维护德川家对日本的领导地位。

另一方面，越前藩的松平庆永、萨摩藩的岛津齐彬、久光等公武合体派人士除了主张朝幕结合外，还主张联合有力大名参政议政建立全国一致的体制。这样的构想便是“公议政体论”的雏形。

公议政体

公议政体论即幕末时代通过引入议会制度来实现日本国家从分裂走向统一的政治思想。是使江户幕府再生的构想；同时亦被倒幕派借鉴，成为是明治维新后理想的政体构成之一。

黑船来航时围绕着开国争端，幕府老中阿部正弘向广大诸侯、藩士乃至底层民众都广泛地征求意见，因此被视为公议政体的源流。

为挽救幕府颓势及缓和国内冲突避免内战，幕府最初尝试将西方的议会制引入国内以便团结诸侯组成强有力的政府；做为雄藩的山内容堂、松平庆永、德川庆胜等诸侯肯定了这一构想；出身熊本藩的横井小楠、上田藩的赤松小三郎、土佐坂本龙马等幕府外的人物也提出了相似主张。

1863年在德川庆喜的主持下与松平庆永、松平容保、山内豊信、伊达宗城、岛津久光共七人成立了“参预会议”，以公武合体为方针采取会议的形式讨论国事，但由于各方利益不同因而在数月后即宣告破产。

1866年德川庆喜进一步提倡公议政体论，希望将有意愿参与国政的大名都纳入到“诸侯会议”当中召开全日本的政治会议，但遭到尊王攘夷派的反对而破产；在庆应改革时德川庆喜近臣西周助结合了英国议会制和美国联邦制，再提出了将诸大名和朝廷要员一同纳入“上议院”以实现公武合体的公议政体，但该设想提出后德川庆喜便迫于时局宣布“大政奉还”而未能实现。

最终萨长势力与旧幕府军爆发了戊辰战争，标志着佐幕派、公议派诸侯们的公议政体论的崩溃。

1868年进入明治时代后，随着废藩置县中央集权的不断推进，公议舆论开始形骸化，特别是自明治六年政变（征韩论政变）后，以大久保利通为中心的有司专制开始实行后公议舆论便逐渐销声匿迹。虽然木户孝允尝试制定立宪政体实现中央集权和公议政体并存、自由民权的倡导者板垣退助主张引入议会制度，但都没有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德川家禛

202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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