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个故事《噬心》

　　最近京畿司的水将军有些不高兴，原因是他那懒惰都快成静止的宝贝弟子萧鹤居然借口陈家一案中被妖怪恶心着了，病倒了。

　　好吧，先不说京畿司的长史被个妖怪吓病了，这么丢人的说法，问题是水将军却明知道这位萧鹤少爷请着病假，天天活蹦烂跳的出现在那些贵公子哥儿们的聚会上，什么毛病没有，要多舒服就看着有多舒服。

　　没办法，按他女儿水玲珑的说法，冬天了，萧鹤少爷也要冬眠了，不能指望他老人家能顶风冒雪的做事不是，万一真冻出个好歹来，怎么交代？

　　萧鹤少爷的懒惰也不是一天的事了，好吧，反正驸马爷这个身份还是懒点好，要是真的磨砥刻厉、壮志凌云的才是问题，比如当年萧鹤他姨妈的安阳公主的驸马那样才是悲剧。

　　所以萧鹤少爷的懒惰，人家父母，舅舅兼岳丈（就是当今圣上）和表姐兼未婚妻不在乎就算了。

　　事实上，主管京城治安的水将军，非常希望某中职业的人能如同萧鹤少爷一样懒惰就好了，这种职业就是罪犯。

　　很不幸的是，做罪犯这份职业的人，却敬业的不得了，无论酷暑严寒，还是节庆日子，都有人坚持犯罪。

　　比如现在，不光萧鹤少爷“冬眠”去了，陡冷的天气，让京畿司的官兵们在执勤巡逻等方面也有些散漫，可是京城不知不觉中被打破了平静。

　　入冬之后，京兆府断断续续接到些报案，都是些失踪的案子。因为失踪的都是青年男子，不是容易被拐卖的女子孩童，关键的是这些失踪的青年男子多数都不算什么端正有德之人，甚至因为经常眠花宿柳，以至于家人都弄不清真正是失踪时间。

　　所以京兆府开始也没多重视，以为多半是寄宿什么妓女家中，或者因为赌博欠债出逃躲债之类。毕竟这失踪的案子，总不比有尸首的杀人案让官府重视。

　　不过同一类的案子一多起来，就不能不让人注意了，毕竟如果出现同一类型的人接连失踪，按照经验，那些人只怕经历不会太好，像这些不易拐卖的青年男子，只怕不在人间了。

　　京兆府梳理了一下，光报案的失踪人数就有二十余人了，恐怕还要很多没报案的，毕竟这一类型的人，不光官府对他们的“失踪”不确定，就是他的家人也多半怀疑他只是留恋在外，除非时间太长，才会着急报案。

　　就是说报案的都是失踪颇有时间的了，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也不好公开，所以手上都是失踪数月的案子，这无疑加大了破案难度。所以只能让京畿司加强巡查、戒备。

　　而对京畿司军官叶无声来说，除了工作量的加重，家里也发生了这样的不幸，他异母弟弟叶三郎也失踪了。

　　这叶三郎的性子颇似其父，好色如命，平时就是沾花惹草的。叶无声对这个弟弟很是不喜，也没什么来往。

　　只是叶侯爷却对这个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酷似自己的儿子十分偏爱。这不他失踪的事，居然是叶侯爷发现的——这可让妻子葛氏十分震惊：丈夫居然能发现他几十个孩子里其中有一个失踪了。

　　可是正因为在京畿司任职，叶无声很清楚这个案子一点线索也没有，而且按经验推测，叶三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因为看叶无声如此焦躁，墨九渲就给他出个主意——招魂，起码能知道叶三郎是否已经遭遇不测，还是躲在哪里逍遥。

　　招魂术对墨九渲这样的术士很容易，不过需要些材料，比如魂主的生辰八字和头发，贴身衣服什么的，这些东西当然叶府全能提供。

　　做法的结果，让人满意又让人不满意，满意是做法成功，不满意是证明那叶三郎确实死了。

　　关键是这叶三郎的鬼魂虽然没糊涂到连自己死了也不知道，但是却实打实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尸身在哪里。

　　气的叶无声够呛，还是墨九渲劝说：“很多鬼魂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去的，这不奇怪。要不官府办案还要什么调查推理，直接找了术士问被害人的鬼魂不就行了？事实上是不行的。”

　　不过叶三郎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和尸身位置，但是还是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像他这样的鬼魂他遇到很多，都是青年男子，都是莫名其妙的死掉。

　　叶无声听了感觉事关重大，赶紧去报告上峰，水将军等人听说，也认定这叶三郎是个连环命案的受害人，这个连环命案应该就是这些京城失踪案的结局。副将江霈很是着急：“都找到鬼魂了，难道不能让它想起来死因么？”

　　“要是鬼魂都能说出凶手，咱们还破什么案啊，找个术士招魂不就行了。”水将军的说法和墨九渲一样。

　　江霈分辨说：“鬼魂说凶手是谁，不是没有证据么，不能定罪的，所以咱们才要破案的。再说谁知道鬼魂不会袒护凶手，或者嫁祸别人的，不能取信的。可是这叶三郎应该不会这样，这个是个连环命案呢。”

　　“正因为是个连环命案，也许叶三郎都不认识凶手。”主薄思考说。

　　叶无声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家里人居然还在，父亲和若干姨娘和兄弟什么的。

　　叶无声直接找了四郎来问——根据以前的经验，自己这些兄弟就这个精明可靠，虽然自己那个不靠谱的爹不喜欢这个儿子。

　　原来，墨九渲查了下师父留下的书，找了个法术：就是从叶三郎的鬼魂上现形他死去的样子——现在的叶三郎的鬼魂可是看着完完整整的，看不出死因，倒像是病死的，当然被毒死的也说不定。

　　但是这个法术要鬼魂活着的亲人的血，叶侯爷自然不肯出血，就是一个小口子也不行，理由是他怕疼。（真好意思说出口！）最后只好去叫了叶三郎的生母某姓姨娘来，但是听了消息，百无聊赖的叶家某些姨娘们也撒娇放赖的要求跟着来看戏，还是得了消息的某些少爷们也同一目的来的。

　　可惜墨九渲见了这架势，没那么好说话，说这个法术有人观看就不灵验了，把他们拒之门外。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院等着，闹哄哄的，叶无声看见头就疼。

　　不过叶四素来是个稳妥的，怎么也跟着来了，一问一下，原来是母亲葛氏派来的，葛氏从叶三娘的一事发现这个庶子还能做事，又不被自己那个糊涂丈夫喜欢，也没个娘撑腰，有些怜惜，就提拔他在自己身边做事。

　　葛氏的意思是，一来不能让自己那个不靠谱丈夫给儿子叶无声惹事，二来，既然叶三郎死了，总的找尸身办丧事什么的，好歹也是叶家的儿子，总要过得去。根据经验，不能指望丈夫，所以把叶四派过来。

　　显然墨九渲的法术成功了，而且把那个法术定型在这叶三郎的鬼魂上，不但叶无声能看见，还能让他京畿司的上司，同僚们都看见。

　　叶三郎鬼魂做法之后的样子使得他的死因很明确——被人挖心而死，胸口一个大窟窿呢。

　　水将军看了若有所思，当场聘请墨九渲，请他继续做法，让叶三郎去把他的那些相似的同伴带来，看看他们是不是同样死因。

　　墨九渲接受了聘请，可是叶三郎却没能带回一个同伴，事实上他的鬼魂也一去不归。

　　当时墨九渲正在灯下看书，突然感觉一震，想到可能原因，马上抬头一看，插在窗下香炉里的三株香同时当腰折断。

　　墨九渲知道不好，原来他在叶三郎的鬼魂身上下了跟踪术，如今的情况是他知道的最凶残的结果——叶三郎的魂魄消失了。

　　墨九渲赶紧去找叶无声说起此事，叶无声思量了一下问：“那么你能找到三郎魂魄最后消失的地方么？”

　　墨九渲点头：“这么没问题。”

　　“明天还来能么？”叶无声考虑是不是有时间限制。

　　墨九渲自信的说：“十天之内都能。”

　　叶无声有些歉意的对墨九渲说：“墨先生，这个案子，我们水将军先拜托了你。

　　但是这如果只是剖心案，可能是什么人所为，是我们京畿司的管辖范围。可如何连魂魄都消失的话，应该不只是人类所为了，那么按朝廷的规矩，这样大范围的涉及灵异的案件必须交给司天台处理。

　　那么这样的我们京畿司的委托就得作废了，希望墨先生能谅解。”

　　说实话，按术士界的规矩，墨九渲先接下这个委托，就应该是墨九渲处理，除非墨九渲处理不了。

　　但是涉及到官府的各部门的职能分工，墨九渲也只好认了。虽然墨九渲其实对司天台并不服气，看萧鹤身上的封印，密密匝匝的，效果却明显不好。

　　先不说萧鹤那双眼睛，就是凭他能控制“桃夭”这样的凶刀，就是知道那些封印一半以上都没用，还是什么司天监亲自的封印的呢。

　　由自己来封印也能比这做得好——墨九渲不认为这是自负，而是事实，萧家人真的不懂么？还是骑虎难下没办法了？

　　不过，不管什么事，什么行业，都是民不和官斗，何况这涉及到刑事案件。司天台应该能处理好吧，那个姓南的少监看起来很有些本事，就是下手太狠。

　　虽然说要移交给司天台，但是叶三郎的封印是墨九渲下的，所以叶三郎魂魄消失的第一现场只有墨九渲能找到。灵异案件和正常案件一样，第一现场都是非常重要的，破案的线索很可能就在那里，所以还是要墨九渲带着司天台的人和京畿司的人一起去找。

　　好在司天台来的人正是墨九渲认可能力的南少监。这个人虽然冷，话少，除非必要不开口，开口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没有信口开河的。墨九渲喜欢和这样严谨的人共事。

　　南少监出身寒微，能年纪轻轻就做到现在的位置，固然有运气的原因——得贵人赏识推荐，但是能得贵人青眼，也完全因为个人能力出众。

　　所以南少监也是个欣赏实力的人，而墨九渲在道术方面绝对是个有实力的人，南少监对他观感也很好，除了感叹这位墨术士到底太年轻，实在有些心慈手软了。

　　求同存异，两人还是蛮投缘的。

　　根据墨九渲的追踪术，他们追踪到一个破败的贫民坊——话说这地方好像有些熟悉啊。

　　“残念！怨魂消失前留下的残念。”南少监果然是本事的，还没到地方就感觉到了残念。

　　可是墨九渲却似乎有其他的感觉，他蓦地回头，发现街尽头转过一个人来。

　　虽然京畿司和司天台联合办的案子，但是因为还在行进寻找案发现场中，所以并没有封闭道路，再说这一代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就是要封锁的时候，估计也会疏忽的。

　　因此出现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墨九渲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却实在有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除了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青年身上的衣服应该不属于这里。

　　其实那青年也不过一身布衣，但是干净合体，和这破败肮脏的环境也足够格格不入了。不过这种事肯定不是墨九渲会考虑的。

　　叶无声也顺着墨九渲的视线发现了这个布衣青年：“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一个？”墨九渲一愣，他真的没发现这里有两个凶物的气息。南少监虽然不动声色，但是也戒备的看着那人。

　　那人对对方几乎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如同不见，还是那么淡然的说：“在下受人之托，一路跟踪那噬魂怪而来，但是这噬魂怪十分狡猾，一直不露痕迹。

　　在下只能一路跟到京城，现在那噬魂怪被这里游荡的鬼魂吸引，才被在下发现些许踪迹，可惜还是让它逃走了。

　　因为在下发现这些吸引它现身的鬼魂是一个噬心女鬼杀人而成的，在下想跟定这女鬼，应该就能找到这噬魂怪。

　　所以在这女鬼出没的地方等候。希望没有干扰诸位。”

　　“就是说你专门在这儿等着女鬼杀了人，有了鬼魂，吸引那什么噬魂怪来吃，然后你就能抓住那什么怪了？”叶无声听懂了，不过不太能接受就是了。

　　那人对叶无声等人的愤怒并不在意：“那杀人女鬼法力低微，不过靠美色吸引心术不正之人，并无多大危害……”

　　“所以就看着它杀人，因为杀的都是好色之徒？”关微年轻气盛，忍不住打断他，怒吼。

　　而南少监却抬手阻止他再说，盯着那人问：“就是说那噬魂怪有很大危害？”

　　那人见这个问题，才微微叹口气，说；“这噬魂怪目前力量还不足，对鬼魂一次吞噬能大量，而对活人只能一人一人的吸出魂魄吃掉。但是它越吃法力越强，等它长成，那么就能一次吸出一村一镇，甚至整个县城的人的魂魄了。”

　　“怎么可能？你不要危言耸听来掩盖你见死不救的恶行。”关微不信有这么可怕的东西。

　　但是墨九渲听了一愣，不由看向南少监，发现南少监也正看他，两个术士交换一下眼神，他们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等危害的恐怖之物，只是却不敢全信这人的话——这样的魔物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却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

　　那人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诸位大人是来捉拿那杀人女鬼的吧？既然这样，在下就告退了。”

　　关微警戒的说：“想要脱逃？不行！你有嫌疑……”

　　“除了这噬心女鬼，先生还有其他线索能找到那噬魂怪么？”南少监态度尊重的问。

　　那人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说：“这噬魂怪之所以能隐藏式因为它无形无体，只是一团无色无气的魔界之灵体。而在下虽然出身偏僻乡下，却听说京城有人能看透阴冥，应该能看到这魔物吧。在下希望能找人引荐，请之相助。”

　　看透阴冥？难道是说萧鹤？说起来，那个懒的出格的任性少爷的目力真的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道术界的范围，真的只是封印出错的原因么？

　　南少监却相当确定而且直接：“如果先生说的是萧鹤的话，那么先生只怕要失望的，萧鹤上次说看魂石看的恶心了，最近不想看见人间外的东西。”

　　“这样啊，谢过大人指点了。在下告辞了。”那人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关微见他真的转身就走，想要阻拦，被南少监的眼神阻止。等他走了，关微很有些愤愤的，南少监并不解释，墨九渲当然不懂解释。还是叶无声安抚说：“此人甚是奇怪，又涉及志怪之事，还是看南少监的意思才是。”

　　被这么一打断，可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墨九渲的跟踪术确定那叶三郎的鬼魂消失的地点，距离他们刚才在的地方不过一条街巷。

　　其他人也罢了，墨九渲和南少监却都暗自心惊，他们都感觉到这附近鬼魂消失时候留下的残念。可是不是叶三郎一个的，是好些鬼魂的。

　　两人很默契的在附近转了一圈，两人都有些相信那神秘的布衣青年的话了。

　　这附近的残念说明，这里曾经有好些鬼魂游荡，然后都消失了。

　　鬼魂也是有一定智商的，有些鬼魂甚至能完整的拥有生前的智商。也就是说如果有什么东西要消灭他们，在一个，甚至两三个被消灭掉的时候，其他的应该四处逃散了——根据叶三郎的情况推断，这些鬼魂虽然因为尸体和死因等原因留在死亡地点附近游荡，但是也不是不能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的。

　　那么这些鬼魂既然这么集中，那么不可能傻傻的看着同伴被消灭，不知道逃散。莫非真的像那人所说的一样，被什么噬魂怪一次吞噬了。

　　还是南少监先开口：“墨先生对此如何看？”

　　墨九渲有些不确定的说：“噬魂之物，有很多种，有些是修炼邪术的术士或者妖族，有些是恶鬼邪物，但是一次消灭这么多鬼魂的恐怕不多。就是借助魂石之类的法器，也不过吸收，而不是彻底消失。”

　　南少监也点头：“如果是邪道或者恶鬼，应该留下气息，可是完全检测不到。”

　　“可是那人所说的那种噬魂之物，恐怕只有鬼界或者魔界才会有，怎么可能逃到人间啊。”墨九渲有些犹豫：“除非……”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或者说实在不想说出来。

　　不过他不说，南少监也不是想不到，不过他更愿意自己想不到。两人没再讨论下去这件事，都想着就是真有魔界或者鬼界的什么东西跑到人家，也应该只是意外吧。

　　南少监换了话题：“那人说杀人的是个女鬼，这里倒是有些鬼气。”

　　“如果女鬼本事修行不强，靠的是女色诱骗杀人，那么确实不容易被注意到。以这里的鬼魂的残念看，她杀了这么多人，要是修炼邪术用到现在恐怕大有进益了。”墨九渲想了想：“只是这里的鬼魂不一定都是这个女鬼造成的，毕竟这个地方本来就是这个城的背阴之地，又没有人气，聚集鬼魂很正常。”

　　“这么说起来，我记得过去听人聊起过，百里大人当年能接替罢职的司天监嬴大人，就有静水郡主的推举之力。静水郡主看起来很信任百里大人。”叶无声在京畿司任职多年，值夜之类的时候，大家难免闲聊，京畿司的军官不乏贵族官宦人家的子弟，各种消息自然灵通。

　　墨九渲听到“罢职的司天监嬴大人”心里震动，这被罢职的司天监嬴倾正是他的恩师。

　　叶无声看他脸色一变，问道：“怎么？”

　　墨九渲因为恩师遗言，所以不愿意这时候谈起恩师，只就事论事：“萧鹤他们家真的应该换个术士封印萧鹤了。

　　因为看起来，萧鹤现在身上的封印根本就是松动了就修补，要是一般人也罢了，但萧鹤还有‘桃夭’，如何没有灵力护体，封印松动可能使得‘桃夭’趁机反噬，萧鹤本人又不太注意回避非人间的东西，都是隐患。”

　　说到这里，墨九渲想到一种可能：“说起来，像萧鹤这样的情况，就算他不是萧氏灵瞳，也不应该过多接触非人间之事，再说妖鬼之类很多法术都是可以凭借吞噬来占有对方能力的——虽然我不太能分辨萧鹤的能力问题。

　　总之，萧鹤本应该和所有非人间的东西保持距离，最好装作视而不见才好。一般这样的异常体制，如果不想做修炼的话，都是这样的。

　　这种事，就是一般术士也应该知道的，难道百里大人没叮嘱过萧鹤么？

　　叶无声听了一愣：“这样的话，百里大人应该和萧鹤说明的，当然萧鹤未必会听就是了。萧长史虽然性格平和，但还是个宠坏了的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百里大人把这个禁忌告诉静水郡主的话，那么郡主应该能管教儿子远离这些非人间之事——对了，好像萧鹤的兄长萧将军确实曾经很抵制过萧鹤接触这些，当年闹过一场事的。不过后来好像也不避讳了。”

　　墨九渲难得灵光一回：“不会正好是萧鹤兄长结识南少监的时间吧？”

　　叶无声仔细回忆一下：“应该正好在推荐南少监之前，或者因为因为听说了这个，所以才提携南少监的。”

　　墨九渲点头：“是啊，这基本是道术界的常识，萧家会知道不奇怪。”因此扶植其他术士自然也不奇怪了。

　　“百里大人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萧家总会发现的话，他不是会失信于郡主么。”叶无声想不通。

　　墨九渲就更不懂这些弯道的事，他只是从道术的范畴分析百里庭对萧鹤问题的异常。

　　噬魂怪的消息传到了在家“冬眠”的萧鹤处。

　　第二天，京畿司的众人十分惊奇的看见他们的长史萧鹤居然出现在京畿司衙门了，连水将军听说此事，都不敢置信，叫人传了萧鹤进来，亲自见才算眼见为实。

　　虽然萧鹤的说辞是“家父不满我的散漫了”，这话骗骗别人还行，可是水将军却完全不信，萧尚书不满萧鹤的散漫由来已久，可是也没听说有什么办法，怎么今天就突然重振父纲，让萧鹤听话起来？想也不太能指望。

　　要说萧鸾练兵练上瘾，教育一下弟弟倒是可能。不过萧鸾现在作为边将不可能长期在京中，估计他一走，萧鹤就恢复原样了。

　　更让水将军诧异的是萧鹤居然在京畿司晃了一天。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萧鹤少爷从京畿司出来，就晃悠到西市五福楼去了。

　　这次老袁居然没逃走，估计是因为萧鹤在路口就把桃夭上的一件基座似铜非铜，镶嵌的宝石似玉非玉的异兽型装饰取下来有关系。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老袁正在煮的酒正在时候，舍不得离开一时。

　　“鹤少，您来的正好，尝尝的这梅花煮酒，我刚得古方，有些残破了，不知道能成功不能？”老袁看见萧鹤居然很高兴。

　　“不！只是听说京城来了噬魂的怪物，我的魂魄听说好吃的很，当然要有个准备。”萧鹤少爷一边还看那煮酒的方子一边似乎随便的回答。

　　老袁看了一眼萧鹤：“鹤少身上这封印密实的，非常鬼王临世，否则你安全着呢。而鬼界——咱们人间不说鬼界的事。听老袁一句，这事你别管。”

　　“为什么？”萧鹤抬头看着难得一本正经的老袁：“那噬心的鬼很可怕？”

　　老袁叹口气：“那噬心的女鬼，不过一个道行不深的厉鬼罢了。她被情人始乱终弃，并杀人灭口，怨气深重化为厉鬼，因为痛恨风流男子吞噬其心。虽然杀人多，也没什么值得我们妖族关注的，随便找个有些道行的术士就能收拾了。

　　就是那噬魂怪也罢了，问题是那追踪噬魂怪的术士。老袁也看不透他，鹤少还是回避些吧。令堂出身夜史皇族，而令尊刚正廉直，令兄则充满杀伐之气，你家的情况对非人存在，好比铜墙铁壁。你只要躲在家里，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还有你八耳六目灵猿看不透的？”萧鹤的桃花眼都睁大了，震惊之色，让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老袁都有些惭愧了。

　　“鹤少啊，我们八耳六目灵猿也不过一支妖族，哪里可能什么都知道的！”老袁的年纪不是人类能想象，所以看的也格外的开：“世界这么大，人间界不过很小的一部分了，就是天宫和地府也有多少未知的事啊。

　　我只是看他非妖，非鬼，非仙，非人，其他却不知道了。本来与你没什么关系的事，鹤少你少掺和这些才是。”

　　萧鹤桃花眼里莹光一转，：“可是人家找我上门了，就在我家里。”声音里还是带着他特有的懒散的抱怨语气。

　　“什么？”老袁吃了一惊。

　　萧鹤拿出一封信：“就是这个，我哥的长随前日带给我的，然后再也记不起来这回事了。我也没和家里人说起呢。”

　　老袁接过信，小心的看了又看，才打开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晚来天欲雪，邀君同饮于聆雪楼，共赏桃花。”

　　老袁看了，困惑看向已经用最放松的姿势靠在凭几上的萧鹤：“这是要请鹤少去什么地方？”

　　“我分析这句话是说，他要在某个要下雪的日子，到我家我的屋子里来反客为主。”说着这样的分析，萧鹤少爷身上愣是看不出一丝紧张来，也算特质了：“他写的时间是‘晚来天欲雪’，说明或者是他不打算定死日子，这么写附庸风雅；更大的可能是，他知道最近什么时候下雪，对我来说不知道什么日子，对他自己来说却是很明确的时间。

　　至于聆雪楼么。在我家里，我住的地方，之前就是梅林里的聆雪楼。

　　因为说什么风水堪舆的讲究，那里的方位最适合我，我就住那里了。我不喜欢梅花，所以我家把梅林换成桃林，当然也不叫聆雪楼了。可是我想来，叫聆雪楼的地方种桃花的，我认识的，只怕就只有我家了。”

　　老袁脸色都变了：“鹤少啊，这可如何是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怕要对你不利的。要不你赶紧找了帮手准备着。”

　　同时，墨九渲和叶无声从叶无声某个家宅有些问题的朋友家里出来，绕过一条小巷，却看见一个熟人——马千里。

　　马公子正和一个美貌少女拉拉扯扯的。天地良心，不是马公子无良调戏民女，倒是民女强拉客的样子。

　　在叶无声看来应该是这位马公子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然后遇上了暗娼强行拉客，谁让马公子仪表堂堂关键是一看就多金啊。

　　可是墨九渲却在看见那女子的时候，变了脸色。

　　无他，这个正拉着马千里不放的女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女鬼。

　　当然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了，阳气已经退去，而夜游神还没当值，有鬼怪出现也不奇怪。

　　如果平时，可以看做某个敬业到了死后还浑然不觉的不忘生意的烟花女子的鬼魂。那便也无所谓了，这样没有怨念没目标的游魂伤不了马千里这样福禄正盛的人。

　　不过现在可是有个噬心的女鬼在京城等着捕获她的下一个猎物呢。不过墨九渲灵符在手，仔细观察那女鬼：没有戾气，应该没害过人命，甚至怨气都很淡——对于一个妙龄而亡的烟花女子来说生前身后没有怨气是不太可能的吧。可是那隐隐的血气是怎么回事呢？

　　马千里正好言好语的婉拒那女子，很有些怜香惜玉的架势，但是明显的心不在焉，这不就看见叶无声和墨九渲两人了：“叶兄和墨先生啊，真巧！”

　　那女鬼见来了人，可能也看马千里不太上道，就松了手，就在她和马千里分开的时候，墨九渲抓住机会灵符出手了。

　　真的不过是个法力低微的小鬼魂，虽然看起来游荡的时间不短了，但是对墨九渲的灵符完全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就被定住了。

　　马千里倒是个反应快的，一看那女子被张符纸定住，就有些明白了：“多谢墨先生了。这是妖还是鬼？”

　　“一个游魂。”墨九渲回答，一边走过去问那鬼魂：“你纠缠这位公子有什麽图谋？”

　　女鬼低头垂睫，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风姿，不过做给不解风情的墨九渲看是没有用的，“快说！你为什么要害他？”

　　那女鬼才娇怯怯的回答：“奴家哪里敢害这位公子，不过是奴家见过这位公子和多位姐妹交好，就想也亲近一番。”

　　“但是你是鬼啊，你找上活人，说你没有企图，怎么可能让人相信？”墨九渲可不信。

　　“鬼？奴家怎么可能是鬼？”那女鬼尖叫起来，虽然极力否认着，可是样子去渐渐变成了狰狞破碎的样子——她死的时候的样子。

　　墨九渲及时给她贴了一张定魂符，她才慢慢安静下来。马千里真不愧是萧鹤的狐朋狗友，差点被鬼搭上，现在还能关注其他：“幸亏这巷子没什么人，要不有人出来看，还以为我们做什么呢。”

　　墨九渲解释：“不会的。从她认识到她自己已经是鬼的时候，除非阴阳眼这样的特殊情况，其他人已经看不见她了，也听不见她的声音。马公子还能看见她是因为她刚才和您建立某种联系。”

　　叶无声在一边肯定这个说法：“是这样啊，我从她开始尖叫就突然看不见她了，声音也消失了。”

　　“建立联系？”饶是马千里胆子大，想到和这么个满身是血的狰狞女鬼建立某种联系，也有些发毛：“墨先生请帮我取消吧。”

　　墨九渲安抚：“在下既然遇上了，自然要解决这个女鬼的问题，不会让她在滞留人间，那时候她和人间的联系都会消失的。”

　　马千里松了一口气：“司天台做什么呢，京城里也鬼魂横行。”

　　墨九渲本来想要解释一下京城这人员混杂的地方，气息杂乱，虽然有龙气压制，但是难免有些低微的小妖精魅能浑水摸鱼。事实上因为京师的龙虎狮象齐备的风水，千百祥瑞之气，反而更有利于精怪鬼魅的生成。

　　而这时候叶无声问：“这个女鬼是不是哪个噬心女鬼啊？就是不是，都是女鬼，能从她这里问点线索么？”真是尽心尽职的人，虽然这个案子移交司天台了，不过最早还是京畿司的案子，何况受害人还有他异母弟弟。

　　“应该不是她。这女鬼身上没有戾气，变成鬼的时间不长，法力也不行，杀人只怕难。不过她身上有血气，却有些奇怪。这种情况，应该是她生前杀过人，死后却没杀过。”墨九渲问那女鬼：“你怎么死的？生前可曾杀过人？”

　　那女鬼努力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一脸茫然的说：“我想不起来了。”

　　马千里冷笑：“我倒是听说过有些鬼魂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但是你杀没杀过人也不记得么？你都是死人了，就是认了杀人罪，难道官府还能砍你的头。”

　　马千里看女鬼的眼神温和了很多：“她杀人的同时被杀，偏偏她又是那种忘了自己怎么死去的鬼魂，所以想不起来自己杀人的情景了。”

　　女鬼缓了一下，似乎她也因为墨九渲这个法术想起来临死前的情景，可是她说：“可能是这位公子说的这样吧。不过我失去的记忆不只是这一段，我觉得还有很多想不起来的。”

　　“都是杀人的？”马公子也不要说的这么惊悚吧。

　　女鬼急忙分辨：“不是的。我想不是的，因为从我几岁的记忆就有缺失了，我不能那么小就杀人啊，再说我杀了那么多人，早被官府捉了啊。”

　　“你缺失的都是什么样的记忆啊？”刚才还表现非常高明的墨九渲的天然呆又犯了。叶无声有些沉痛的想，都缺失了，还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样的记忆啊？

　　但是女鬼认真的回答：“应该是我想要忘记的悲惨记忆吧。

　　像我这样身份的女子，居然没有什么悲伤的记忆怎么可能呢？可是我就是记不清我怎么开始做这个的。我记得我父母，可是记不得他们怎么不见的，记得我家乡很美，可是记不得我怎么到京城的。”

　　马千里欣赏理智的女人，夸奖说：“你还挺理性的，分析这么透彻。”

　　女鬼苦笑：“不是我要分析，只是我还剩下的记忆太少了，怎么可能不怀疑？！”

　　这话里的凄凉，让马千里和叶无声都沉默了。

　　墨九渲却现实的很，同情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他对女鬼说：“我给你用一张验罪符，如果你只是生前杀了人，不是害人厉鬼，我就送你去地府。你和杀你的人的恩怨过失，地府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你的记忆，如何你现在想要想起来，我可以帮你。不过根据刚才的情况，你是自卫杀人，应该能很快进入轮回，还是要和孟婆汤忘了这一世的一切的。你想要想起来么？”

　　女鬼听到能进入地府，对墨九渲行礼说：“奴家在这世间也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滞留人间。先生能让奴家回归地府，奴家感激不尽。

　　奴家就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要入地狱的话，奴家也认的。忘了的就忘了吧，只怕是奴家自己不敢面对的过去，何必想起来呢。”

　　墨九渲又在她身上贴了一张符纸，叶无声也就能看见、听见她了，之前马千里本来也渐渐看不见、听不清她了，这下又清晰了。

　　墨九渲才问：“之前我问你一件事，这京城有个色诱男子，然后挖心的女鬼，你可听说过。”

　　女鬼马上回答：“听说过啊。因为这个凶手杀了很多人，那些被杀的人家里有的请了法师。

　　有法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四处灭鬼，很多我敢担保没害过人的鬼魂就无辜被打的魂飞魄散。

　　我要不是时而糊涂想不起来我自己是鬼的话，我也不敢出来的，早躲起来了。

　　为此，翠微姐姐还四处找过，想要解决了她，也省的连累了其他无辜的鬼魂，可是总也找不到。

　　大家传说是外头来的，可是谁也没真的证据，不过听说有鬼魂提议把案发前后进京的鬼魂都赶出去，要不非得惊动了司天台或者什么厉害的法师，大家都会被消灭的。

　　但是又有人说那鬼杀了这么多人，只怕是修炼什么邪门功夫，只怕已经很厉害了，我们联手也没法驱逐她，反而会被她吃掉的。

　　对了，现在大家都说她已经修炼到吃鬼魂的地步了，不但她自己杀的人的鬼魂，就是其他的鬼魂也有不少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总之啊，现在我们这些游魂可谓人人自危，能躲起来的都躲起来了。我清醒的时候，也藏起来不敢出来，怕被吃了或者遇上法师清洗。”

　　马千里不太负责任的感慨：“这案子现在成了不只是有受害人，还有受害鬼了。”

　　叶无声就比较能抓住重点了：“你说的那个翠微，就不怕被她吃了么？”

　　“翠微姐姐很强的，应该不会怕她的。”女鬼提起翠微，似乎很尊敬：“翠微姐姐是这里多年的老鬼了，对我们这些没什么能力的鬼魂很照顾。她只是怕我们被害才找那凶手的。可是那凶手修炼什么邪术的，不知道翠微姐姐会不会有危险，真担心。”

　　马千里问：“哪里能找到那翠微姑娘呢？”

　　那女鬼警戒的看着他，不说话。

　　还是墨九渲说：“我不会平白无故伤害鬼魂的，只是想向那翠微姑娘打听一下那凶手的情况。如果翠微姑娘想要魂归地方，我愿意送她一程，如果她不愿意，只要她没做过不该做的事，我不会干涉她的。”

　　那女鬼似乎比较相信墨九渲，说：“翠微姐姐不会进轮回的，她要在这里等她的情郎。”

　　墨九渲就说：“如果翠微姑娘只是在这里等情人，我不会干涉的。我们怎么找到那翠微姑娘？”

　　女鬼认真的观察了墨九渲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才说：“往前走，转过一条巷子，有棵古树，翠微姐姐一般就在树下站着。一般人当然看不见她的，先生应该能看见，不过如果翠微姐姐不想见您，就可能看不见，希望您就不要打扰她了。”

　　墨九渲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女鬼嫣然一笑：“谢谢您。”

　　墨九渲拿出一张白色的符纸，用朱砂在上头写了咒文，然后把那符纸伸向那女鬼，那符纸一接触女鬼的“身体”，就燃烧起来，墨九渲却继续把符纸“插入”女鬼的身体。

　　叶无声和马千里都能看见那符纸在女鬼心口里燃烧，直到烧成一道浅粉红的烟，没有灰烬。女鬼的身体没有丝毫损伤，好像刚才一道燃烧的符纸插入她胸口的事只是错觉。

　　墨九渲说：“你做鬼之后，果然没有太大过失。只是偷偷吸过一些人的阳气，不过没到损害那人的地步就收手了。你生前的事，地府会判断的，不过从验罪符看，你生前也不是什么恶人的。

　　我这就送你去地府，你应该能很快再入轮回，喝了孟婆汤忘了前尘旧事吧。

　　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回答说：“春红，李春红，我父母起的名字。我的花名叫如意。”

　　墨九渲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写上李春红的名字和咒语，把之前的灵符取下来，然后再次把符纸贴在女鬼身上。

　　那符纸在墨九渲念动咒语的时候，就燃烧起青色的火焰，这次连同女鬼一起燃烧。

　　女鬼虽然身上着了火，却无痛感，反而感觉轻松，她最后对墨九渲行了个礼，随着青色的火焰消失在空中了。

　　“难道没有那个时间来京城的女鬼么？”叶无声问。

　　翠微微蹙秀眉：“有的，只是我去鉴别过，都应该不是。”

　　马千里抓住了这话里的松动处：“只是应该？难道一点可疑的都没有么？”

　　翠微迟疑的说：“有一个。这个女子叫寒烟，她来京城之后就紧接着发生了杀人的事，而且她的魂魄也有些浓重的不对劲。”

　　叶无声奇怪的问：“那翠微姑娘为什么认为她应该不是凶手呢？”

　　翠微陈述自己的理由：“我认为寒烟不是凶手，第一是因为她的法力很低微，虽然不是杀不死人的那么低，可是如果她是凶手，她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吃了这么多鬼魂，怎么到现在一丝进益也没有呢？”

　　“也许她隐藏了实力，我刚才听那位李姑娘说鬼魂中间流传的说法是那凶手吃人心和鬼魂来修炼邪术。可能这种邪术能隐藏实力呢。”马千里分析说。

　　翠微没有争辩这一点：“这个也有可能，邪术有无数种，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中的秘密。但是我还有第二个理由，我查过她的记忆，她真的没有杀过人的记忆。她的魂魄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没有血腥气的。”

　　马千里还是那个理由：“实力能够隐藏，那么记忆和血腥不能隐藏起来么？”

　　翠微自嘲的一笑：“我等了不到第六年就知道他不会来了，可是我还是在这里等了六百年。

　　这周围的人，周围的物，甚至周围的鬼，周围的妖都在变换，只有我和这老树一直在这里。就是这棵树，我在他走的前一天种下的树苗，如今也变的这么大了，都成古木了，好像静止的只有我。”

　　就是伶牙俐齿、精通女人的马千里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有个女人肯如此的等我六十年，我就是做了鬼也要回到她身边。”

　　翠微却真的笑了：“早上几百年，我会羡慕爱上你的女人的，不过现在我到喜欢前些日子那小家伙的话， ‘那个混蛋无论是不想回来了，还是不能回来了，都起码捎个信回来，让你不要等了才是啊。浪费女孩子的美好岁月的罪是很大的。’”

　　马千里听了，沉吟的问：“说这话的人是姓萧名鹤吧？”

　　翠微掩嘴一笑：“鹤少的风格果然一贯如此啊，一猜就出来。”

　　好吧，不管多么或沉痛或忧伤的故事，萧鹤少爷一掺和，就变了味道。不过比起这么多年遇到的同情的泪水，也许翠微更愿意遇上萧鹤少爷诡异的思维吧。

　　马千里号称精通女人，却不是浪得虚名：“翠微姑娘说的那寒烟，虽然有可能不是凶手，但是嫌疑也不小，如此事关重大的事，翠微姑娘还愿意相信她不是凶手，是因为不想相信她是凶手吧？”

　　翠微垂下羽睫：“她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就是含冤而死，可是记忆也很纯净。”

　　“翠微姑娘您在说服你自己。”马千里逼近。

　　墨九渲权威发言：“我记得在某本古籍上记录过，鬼魂的魂魄异常浓重，可能因为杀戮太重。”

　　叶无声问：“翠微姑娘，请问哪里能找到那个女鬼？“

　　翠微叹了口气，才说：“她比较奇怪，只有白天出来，晚上反而不出来。“

　　白天出来，晚上不出来的鬼？叶无声和马千里同时想到：“难道她晚上吃人没时间出来。”

　　翠微有些不满：“她要天天吃人，怎么可能现在还没精进啊？”

　　叶无声奇怪的问：“难道鬼吃了人就能精进？”

　　墨九渲解答：“真的。一般的鬼魂不能杀人的，必须有戾气或者修行的鬼魂才能杀死活人，而随着杀人，鬼魂的戾气也会增加，就是说力量也增强了。吃人的话，自然效果更加明显。

　　所以翠微姑娘说的寒烟女鬼，法力从来京城都没有精进，戾气没有增加，如果那些人是被她所杀，并吃掉心脏的话，那么属于不太正常情况。”

　　“不太正常，但是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马千里一勾嘴角，似笑非笑，却不别扭。

　　墨九渲有些踌躇：“如果她修炼的什么邪术，也有可能掩盖真实的力量。所以必须看见她本尊才能分辨。

　　不过修炼邪术的鬼怪并不好分辨。翠微姑娘是六百年的鬼仙，如果她都能隐瞒过去的话，那么我没把握分辨出来。”

　　马千里听了，沉吟一下：“难道要我把懒鹤骗出来转转？”

　　墨九渲想起那天在京畿司听到的消息，说：“听说萧长史冬眠了。”

　　“本来应该冬眠了，不过今年特殊，他哥在家，总要把他轰出去转转，避免他懒死。”马千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时候翠微突然说：“我看萧少爷最近还是少出门的好。”

　　马千里一笑：“他最喜欢听这句话，如果翠微姑娘加上一句，最好天天连床都不用下，每天睡够十个时辰，他就更喜欢了。”

　　“酷睡有时候是有很多原因的。”翠微蹙眉说。

　　马千里笑的轻松：“别人可能有各种原因，阿鹤么，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懒。”

　　翠微摇头：“我可能不做人类久了，所以看萧少爷的情况真的不明白。”

　　叶无声和墨九渲都看向翠微，但是翠微没再说了。

　　叶无声也理解，谁知道他们和萧鹤是什么关系，路人？敌人？怎么能和他们细说呢。之前的话，估计也只是说给马千里的，他们之间点到为止就够了。

　　对于墨九渲来说，萧鹤全身都是谜团，见怪不怪，帐多不愁，也懒得问了。

　　所以叶无声就说：“翠微姑娘，明日可否方便为我们指出那寒烟的下落呢？”

　　翠微这次到爽快：“可以，明天你们来这里找我就行。”

　　马千里笑着说：“既然遇上了，我也插一脚吧，我去看看能不能把阿鹤诳出来，不过那么至少的午时以后了。”

　　墨九渲就说：“那我们明日午时在这里等马公子和萧长史了。”

　　马千里却摇头：“我可不保证能把那懒家伙弄出来。”

　　翠微嫣然一笑：“我倒是认为鹤少爷会来的。”

　　“为什么？”墨九渲奇怪的问。

　　翠微笑而不语。

　　叶无声尽职的想到这案子已经交到了司天台手里，所以说：“这件事应该通知司天台才是。”

　　翠微马上说：“如果司天台负责这个案子，那就不用小女子我了。”

　　“以翠微姑娘的法力不应该忌讳司天台了吧？”马千里笑着问。

　　翠微眸光一转：“我只是讨厌司天台某些人。”

　　“南藤？他虽然下手狠点，不过也不曾滥伤无辜，只是职责所在。”马千里这少爷好像对什么都了解点。

　　翠微摇头：“我在这世上六百年了，见过太多南藤这样的司天台官员了，顶多不喜欢，总不至于讨厌。”

　　“那翠微姑娘你讨厌谁？”这么直率无忌的只有墨九渲了。

　　翠微居然更坦率：“百里庭。”

　　马千里嘴角抽搐了一下：“百里大人好像名声还不错。”

　　“哼！”翠微没说话，鄙视之情尽在表面。

　　墨九渲虽然想说这次办案的是翠微姑娘不讨厌的南少监，但是想想就是鬼仙也不可能喜欢司天台吧，就没说话。

　　叶无声虽然想着这案子的事应该通知司天台，但是显然这个翠微不打算和司天台打交道，为了线索，还是放弃告知司天台吧，“既然翠微姑娘这样说，那么明日还是我们自己来就是了。”

　　翠微这才缓和了脸色：“司天台那些人向来都是有嫌疑的先收了再说，冤枉了也只能认倒霉。寒烟不一定就是你们要找的凶手，所以我不想看见司天台的人。”

　　三人答应了，否则翠微要是拒绝合作，有意隐身的话，作为六百年的鬼仙，他们可是没办法找得到。

　　不过第二天中午，他们只等到了马千里。马千里无奈的解释：“阿鹤发烧了，这次是真的。”

　　翠微听了侧了一下头，似乎知道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我们现在去找寒烟么？”

　　好吧，萧鹤少爷没病都能装半个月病，这要真发烧了，只怕一个月也不出门了，所以不能指望他来看什么女鬼凶手了。谁敢让萧鹤少爷带病工作，只怕得要接受一下萧鸾将军的“天与娉婷”青锋的问候了。

　　所以墨九渲摸了摸自己的符纸袋子，还是靠自己吧。

　　翠微不亏是六百年自成的鬼仙，几乎完全没有走弯路就找到了那叫做寒烟的女鬼，隔着一条大路，翠微指给他们看：“那就是寒烟。”

　　墨九渲突然想通了昨天晚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了：“翠微姑娘作为京城自成的鬼仙，为什么晚上就找不到这个寒烟了？她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方法么？”

　　翠微被揭穿了也不难堪：“这寒烟是个力量很微弱的鬼魂，她偏偏非要白天显形，这对力量消耗是非常大的，所以每天晚上她必须吸收月华来修复。

　　而你们三位，一位是法师，对于鬼魂来说，法师的气就像虎狼的气对羔羊一样恐惧；而两外两位都有军职，特别是马公子您的气实在对鬼魂来说不是好受的。你们要是晚上找上她，她的魂魄会受不了的。”

　　叶无声有些怀疑了：“她这么弱小么？”

　　因为叶无声对鬼魂的印象还是主要来自柳惜惜，可惜他不太明白柳惜惜实在不能作为正常鬼魂的代表，所以听说这寒烟的情况，对照柳惜惜比较的结果就是这寒烟作为鬼魂也太弱小了。

　　翠微却不知道叶无声的参照物非同一般了，就说：“也不算弱小了，都能白日显形了。”

　　想想经常被萧鹤当做活人使用的柳惜惜，不光叶无声，就是马千里也不觉得这寒烟能脱离弱小的范围。没办法，萧鹤少爷的存在就是影响人对世界的正常判断的。

　　倒是墨九渲仔细观察那寒烟：“她的魂魄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翠微听了也认真看了一时，反而却凝重起来：“不对劲，我之前看见她的魂魄比现在浓重的。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恢复成这样。”

　　真要让墨九渲这判断，墨九渲还真看不出这寒烟的异样，可是翠微作为鬼仙，比一般术士更加了解鬼魂，能看到术士看不到的东西很正常。尤其她现在说的情况，真的是太奇异了。

　　墨九渲当机立断：“我们过去测试一下她。”

　　翠微估计也发现情况实在诡异，也没反对。

　　他们过去的时候，那寒烟居然没有逃走的意思，反而似乎颇为欢迎的和翠微打招呼：“翠微姐姐。”

　　翠微展颜一笑：“寒烟，你最近遇上什么事了么？”

　　“没有啊。只是听说有个吃鬼魂的妖怪来了京城，有些害怕，不过我晚上不出去，应该没事。”寒烟还是女孩子模样，想必生前一定楚楚动人。

　　墨九渲可是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他听了这话就问：“你不出门，那在哪里？你不是京城的鬼魂，那么坟墓也不在这里吧，那你晚上在哪里？”

　　寒烟似乎被吓到了，退了一步，低头抚弄长发，怯生生的回答：“小女子被杀后被抛尸枯井，哪里有坟墓可容身。

　　到了京城，就找了间废屋居住，晚上就留在房中——小女子生前，家里一到晚上就关门闭户，不再出去了，所以现在小女子也不敢晚上出去。”

　　墨九渲却继续逼问：“你说你到了夜里，关门闭户在屋子里，那么你如何吸收月华修行？”

　　那寒烟用那水剪双眸娇怯怯的看了墨九渲一眼，才说：“小女子不修行，只是坐在窗前，吸收点月色就能恢复白日的消耗了。”

　　墨九渲知道完全不修行的鬼魂确是吸收点月色就能恢复，但是那些鬼魂不会白天出来，更不要说显形在普通人类前面了，“仅仅月色能维持你白日显形的消耗？”

　　寒烟怯生生的点点头，似乎眼泪都要被吓出来了。

　　楚楚可怜处让路人不禁对逼问她的墨九渲一行怒目而视——现在翠微正隐形中，别人看来就是三个男人在逼问一个柔弱女子。

　　而且对一般人看来，最近术士和富贵人家的人一起出现在平民居住的街巷的情况时有所见，也让人奇怪。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最近的京城失踪案的调查情况，且不说有人根本不知道此事，就算知道甚至关注的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案子的发展已经锁定到鬼妖上了。只有有家人涉及的大户人家才有这些消息，也才会四处找了术士来。

　　可惜墨九渲一行里，就算疑似花花公子马千里之辈也不会心软，翠微倒是心软，偏她现在看寒烟总是感觉不对。

　　眼看墨九渲简单但是不够粗暴的问话，明显没有效果，马千里开口了：“既然寒烟姑娘需要吸收月光精髓维持自身，那姑娘为什么要白天出来？毕竟这白天的日光对寒烟姑娘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是么。”

　　寒烟好像不奇怪别人这样问，当然一个鬼魂没事了总白天出来本来就是奇怪的事，没人——不，没鬼问才奇怪了。寒烟还是那娇怯怯的：“小女子白天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出来走走？”

　　墨九渲却有关注点：“那你何必显形呢？你完全可以和一般鬼魂一样不把自己显示在活人面前的。”

　　寒烟听了这话，眼泪就潸然而下了：“寒烟只是寂寞，不想没人看见，不想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你就在路边勾引男人？”马千里平时看似相当的怜香惜玉，可是这时候尖刻的连墨九渲都自叹不如，毕竟墨九渲还不敢确定寒烟就是疑犯，再不通人情事故也不好对个姑娘，哪怕是个鬼魂，直接问出这样的话。

　　不过马千里的逼问没这么容易混过去：“那些男人呢？”

　　寒烟被问住了：“我没有，没有……”

　　马千里居然面色温和的问：“没勾引男人？还是没吃了这些男人的心？”

　　寒烟被问，只是梨花带雨，墨九渲没有怜香惜玉这根弦，叶无声从小看他父亲姨娘们的各种手段，对无言以对就梨花带雨的装可怜的手段实在是看的不带看了。连翠微也若有所思只是在一边装空气。

　　可是街上不是只有他们一行人的，美丽柔弱的女子被“凶神恶煞”的“恶棍”当街欺负的泪如雨下，当然有救美的“英雄”出现了。

　　“你们要做什么？”一个布衣少年插入寒烟和马千里中间，把寒烟挡在身后。少年看起来和一般乡下少年无二，但是习武的叶无声和马千里眼里看得出他绝对是个练家子，而且练得很强的硬功夫。

　　而墨九渲却盯着他背后那粗布包着的兵器——看形状是把大剑，很强很正的气。

　　马千里很平静的说：“我有一位经常照顾这位姑娘的生意的朋友失踪了，所以只好来问问这位姑娘知道我朋友的下落么？”

　　这话说的，墨九渲努力把“直接说人家是鬼妓不太好”的话又咽回去，因为那布衣少年说：“谁信？哪有问个话，把人家问哭了的？”

　　“因为她心里有鬼啊，所以吓哭了的。”这是一个围观的马脸婆子。

　　布衣少年看看马脸婆子，突然恍然大悟：“一定是这人的朋友也和他一样欺负人，经常欺负这位姑娘。所以你们怀疑这位姑娘不堪其扰在卖给他的东西了下了毒？”

　　连墨九渲都无语了，原来自己不算笨的。

　　叶无声和马千里都不得不组织一下语言，怎么给少年解释才不毒害着么天然的“幼苗”。

　　可是马脸大娘就没那么爱护“纯良稀有生物”了：“这女人就是个暗门子，就算她不常过来，我们也都看到见。只怕人家不骚扰她，还不堪什么扰，要是不堪就她是个不堪的。”

　　“暗门子？哪里有暗门？”少年茫然的四处看，倒是有几户人家的门，可是先不说其中有没有这位姑娘的家，但是都挺普通的，没看出什么暗门来啊？

　　不得不说叶无声却是个人物，他认真的给少年解释：“暗门子是指非法私自做青楼生意的。”

　　幸亏少年听懂了，否则要他直接说暗娼，真有残害天然幼苗的感觉——少爷您说的又委婉到哪里去了？好吧，作为一个执法者，您老坚持原则关注点集中在“非法私自”上了，真是敬业。

　　可是，寒烟泪如雨下：“我没有……”

　　“那你和那些男人拉拉扯扯的做什么？”马脸大妈坚持做证人。

　　寒烟抽泣：“是他们调戏我的，我都跑了。”

　　证人大妈不放弃：“我分明看见你拉着男人高高兴兴的一起走的。”

　　寒烟硬气起来：“胡说！我没有！我从来没和男人走过！”

　　各执一词，这就需要第三者证人了，叶无声看向傍边不远处一个买杂货的中年人。

　　这位中年人似乎也是八卦事业的坚定支持者，虽然因为看摊，或者因为有些见识——看马千里和叶无声的组合，知道不是一般人，还是远着点好；反正一直在不远处观望。

　　现在看叶无声的目光，不用开口询问就说：“小人也不知道这些门道，不过这个姑娘倒是这几个月每个月会来上一两趟，只是在路边等着，好像是有点像做那暗门子生意的女人。不过有人来搭讪，却又不答应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小人没见成的。”

　　“怎么回事？还不是没谈妥价钱！”傍边一户人家的一扇小门里面出来一个麻子脸的媳妇，加入马脸大娘一方。

　　这时候墨九渲看看翠微，翠微点点头，身体雾化成了半透明，一瞬间已经出现在寒烟的对面，寒烟却好像看不见对面的翠微。

　　翠微把手掌放在寒烟的额头，甚至可以看见翠微的手指已经插入寒烟的头脑里，可是寒烟毫无反映，没有丝毫影响的梨花带雨着分辨自己的清白。

　　墨九渲明白过来，现在的翠微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见，包括本来已经能看见她的叶无声和马千里，当然也包括鬼魂寒烟。

　　一会儿，翠微才离开寒烟的身体，回到墨九渲身后：“还是什么也没有。白天就是街景，有人搭讪，她跑掉，然后晚上，昨天擦黑开始下雪，后半夜天晴出了月亮。”

　　墨九渲想要正想说找个地方可以用验罪符试一试，叶无声也想到了墨九渲测试灵魂有罪与否的方法，但是不能在街上，当着这么多路人来做啊。

　　所以叶无声拿出腰牌：“在下是京畿司的，有人举报寒烟姑娘是最后接触某案件受害人的人，就请寒烟姑娘去京畿司走一趟吧。”

　　听了这话，那马脸大娘，麻子媳妇似乎都很高兴，但是布衣少年不同意：“你有证据么，就随便抓人？”

　　叶无声表现的胸有成竹：“我们当然有人证了。”翠微可以做一下证人吧，虽然她是鬼魂，但是寒烟也是鬼魂，正好了。

　　马脸大娘和麻子媳妇听了，马上说：“听见没？官府抓人怎么可能没有把握呢，这狐媚子别说杀了人了，就是做暗门子也该坐大牢的。”

　　那少年不满反驳：“你怎么能随便污蔑人家？这，这什么门子太侮辱人了。”这个年纪的少年大多数对柔弱美丽，楚楚可怜的女子都有一种天然的保护欲望——当然现在的情况，他却成了特例。

　　谁让这次面对的是：不能以常理而论的墨九渲，饱览人间春色而精通女人的马千里，已经过了冲动的少年时期的叶无声，在少年时代也见惯了女人们的手段。

　　不过叶无声对待这些自认为正义使者的少年也有办法：“如果这位小哥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京畿司衙门。”

　　虽然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司天台，但是受害人之一是他弟弟，如果以这个理由也不是不能搪塞过去自己的越俎代庖行为。以叶无声听说的京畿司和司天台打交道的旧列推测，司天台的人不会计较的他的插手的。

　　所以叶无声决定堂而皇之的把疑犯带到京畿司衙门去处理，当然这个女鬼寒烟应该进不去京畿司衙门的大门，不过能有地方让墨九渲施法验证此鬼是否是凶手就行，不一定非要能进去京畿司衙门的。

　　有鬼仙出马，他们终于把寒烟带走了。可是去哪里呢？京畿司衙门，寒烟根本不可能进去，直接去司天台，翠微又不愿意，叶无声想实在不行去自己家。不过马千里开口了：“萧鹤有个小宅，可能比较适合。”

　　叶无声一愣：“萧长史不是病了。”

　　马千里一笑：“那地方，他不病也不大去的。倒是里面一群非人异类，不过叶小侯和墨先生应该不避讳的。”

　　叶无声想起曾经听说过的萧鹤那个种着松柏和桑树的小宅，只怕是那里吧。倒是墨九渲问：“桐花巷那个宅子吧？”

　　马千里点头：“墨先生去过，那就正好了。”

　　墨九渲想想那里的一院子妖精：“那里倒是合适，但是总要先经过萧鹤同意吧？”

　　马千里很有把握的说：“这个不用。他那个院子不过是他放些不能放家里的东西的地方，只要不被里面的住户赶出去的都能随便使用。”

　　好吧，墨九渲一想那院子，绝对防盗，不用担心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这样，她们就去了萧鹤桐花巷的小宅。今天应门的还是牡丹——这棵因为被认错而被命名为牡丹的芍药正好种在门口。

　　牡丹一开门，对马千里等人的不请自来，并无丝毫诧异之色，但是却警戒的盯着翠微，六百年的鬼仙，对妖族来说确实是个威胁。

　　马千里解释：“牡丹姑娘好久不见啊！就是冬天也这么美丽啊。这位是叶小侯，是你家公子的下属。这位是翠微姑娘，这位是寒烟姑娘。墨先生说你们认识就不用介绍了。”

　　牡丹马上抓住重点：“翠微姑娘？粉巷的鬼仙翠微？”

　　马千里一笑，说明来意：“是啊。牡丹姑娘听说过？这不是为了现在京城里正闹着的女鬼杀人案么，这寒烟就是可能的嫌疑人，翠微姑娘是来帮忙的。我们想借用这里对寒烟姑娘做个测试。”

　　牡丹这才把注意力转向寒烟，打量一下，说：“那么请进吧。”

　　这宅子其实不算小，说小宅不过是对萧鹤、马千里这样的高门公子的标准。不过萧鹤这院子花木繁多，而且杂乱无章，显得很拥挤，就给人感觉小了。

　　马千里轻车熟路的直奔正厅。他们进去发现，里面居然有火盆，当然还有不少惧寒的植物被栽种到花盆里放进这里。

　　而墨九渲之前见过的黄鹂和几个没见过的小姑娘小少年在一起玩牌九，看见他们进来，居然连看一眼都懒的抬头。

　　倒是窗下一个儒雅的白衣青年正和一个黑衣老妪下棋，见他们进来，一起看过来。

　　看起来马千里是常客：“姥姥您在啊？这位是？”

　　白衣青年温和的一笑，说出的话意思却很冷淡：“过路之客，无需挂齿。”

　　马千里这样的贵公子被如此冷遇，却似乎全然不在意，居然回复一笑。

　　马千里回头对墨九渲说：“墨先生，请开始吧。”

　　墨九渲点点头，拿出验罪符，但是验罪符根本不能进入寒烟的魂魄里，墨九渲往寒烟身上一贴，却完全贴不住，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挡着的贴不住，而是就想一张纸接触普通人一样贴不住。

　　墨九渲惊异看着自己的符纸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落到地上。

　　这时候玩牌九的都停下来，过来围观，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换别的符试试。”

　　“你们要检验什么？要不我来。”

　　“把咒符和咒语一起用试一试。”

　　墨九渲的优点之一是谦虚，对这些看似少年少女的妖精并不小觑，反而愿意倒按她们的建议试一下。

　　结果，其他的咒符，甚至可以用于制约人类的定身符什么的也一样的遭遇。

　　众妖精终于不淡定了，首先是一个绯红衣服的少年说：“我来试试。”

　　墨九渲让开一步，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乌发雪肤，粉雕玉琢一般的可爱，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好像有胡人血统，不过别说术士墨九渲和熟知底细的马千里，就是叶无声推断也不认为他是个人类，而是汉人和胡人血统的问题。

　　一个粉红裙子的绝色少女笑着说：“这么邪的事，不是应该我出动么？！你又抢我的先。”

　　不知道什麽时候出现的一个黄色衣裙的美女玩笑说：“驱邪的时候才用你，你又急什么？”

　　叶无声低声问墨九渲：“那位姑娘说她能驱邪，难道也是术士？”

　　墨九渲平静的说：“她是桃树。”

　　……果然能驱邪。

　　金棕色眼睛少年走到寒烟面前几步远，马千里因为正好站在寒烟身后，所以正看见少年的瞳仁渐渐变成竖棱形，寒烟抖动了一下，却突然清醒过来，正对上少年的视线，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少年的眼睛恢复正常人类的样子，对翠微说：“这位姑娘是五百年以上的鬼仙吧？她身上的迷魂术也是姑娘下的吧？”

　　翠微有点吃惊，毕竟鬼仙和妖族不同，到一定修行了就不容易看出年份了，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的说：“是，我下的迷魂术。”

　　黄莺不禁问：“怎么回事？”

　　少年沉吟着回答：“她确实是个鬼魂，不过好像里有什麽东西。我不是鹤少，看不出来。黄莺你用你的妖力做点什么，比如把她移动一下什么的。”

　　“啊？”黄莺没反应上来。

　　还是牡丹说：“我来试试。”她纤手一指地上的寒烟——什么也没发生。牡丹微微一愣，手指迅速变化了几中手印，寒烟身边绽开了大朵的芍药花，可是那云霞般美丽的芍药花一接触寒烟的身体就化为乌有。

　　这些妖精们都震惊了，黄莺抢上一步在寒烟身上点了点，寒烟还是毫无反应，当然更没有别的什么其他了。

　　黄莺站直起来说：“她对妖力没反应，只怕用妖术对她无效。”

　　马千里沉吟：“翠微姑娘的法术对她有效，不是么？”

　　那金棕色眼睛的少年看了看翠微：“翠微姑娘？您是五百年以上的鬼仙了吧？那鬼魂身上的迷魂术是姑娘下的吧？”

　　翠微有些吃惊，因为鬼仙和妖族不同，过了五百年的鬼仙很少，也不容易被看出修行时间的，这个少年在妖族里也确实还是个小小的少年，超不过五百年的修行，却能一眼看出。看来先天的妖族果然有不凡之处。

　　翠微回答：“是我下的，我的法术好像对她还是有效的，除了——也许我对她的记忆看的不是那么完整或者根本不是真实的。”

　　“这鬼魂是谁啊？”问到点子上的是刚进门的柳惜惜。

　　“少见了，惜惜姑娘！”马千里熟稔向柳惜惜打招呼——柳惜惜兼有人和鬼的双重能力，对于萧鹤来说，这样的特质，用起来实在太便利了，所以他的狐朋狗友们自然对柳惜惜熟稔。

　　墨九渲才想起来，他们根本没和人家宅子的住户们说明情况——虽然这些住户们也未必个个居住进来之前和萧鹤沟通过。

　　墨九渲就说：“柳姑娘啊。是这样，最近不是有噬心事件么，这寒烟有些奇怪，我们想要鉴定一下她是不是噬心事件的凶手，但是我的法术和这牡丹姑娘、黄莺姑娘的妖术都对她无效。只有这位翠微姑娘的法术有效。这位就是翠微姑娘，她是六百年的鬼仙。”

　　然后墨九渲又对翠微介绍柳惜惜：“这位是柳惜惜柳姑娘，她——现在是这宅子主人的聘用的侍女。”都是鬼魂，而且都是不一般的鬼魂，应该认识一下吧，这是墨九渲的想法。

　　其实柳惜惜进来的时候，翠微就注意到了柳惜惜，当然柳惜惜也没法忽略翠微的存在，现在正好借着墨九渲的介绍，光明正大的打量一下对方。

　　这时候那黑衣老妪开口了：“桃儿，你来试试吧。”

　　桃树姑娘点点头，走过来，却先绕着寒烟转了一圈，才走到寒烟头顶，把手指搭在寒烟的头顶上，

　　桃树姑娘的手一接触寒烟，寒烟就像被火钳烫了一样，本能的惨叫着往一边躲，终于苏醒过来。

　　桃树姑娘看这情况，也就收回了手。离开了桃树姑娘的手，寒烟的头疼欲裂的感觉没有了，她睁开眼睛四处一看——这是哪里？这些人是什么人？

　　难道自己被刚才的术士一行绑架了？这不翠微么？难道这翠微不是那些鬼魂们说的那么善良，而是个和术士勾结残害鬼魂的伪君子？这些人都是帮凶？还是也是被绑架来的受害者？

　　不对，这些里面只有正好奇的打量自己的那绿衣服美人是鬼魂，其他的都是妖怪啊！自己要被吃掉了么？这翠微和术士勾结捉了鬼魂卖给妖怪，然后编造有噬魂怪的谣言掩盖？

　　好吧，这寒烟的想象力真不错的，被害妄想症也挺严重。

　　虽然寒烟很害怕，其实在场的其他“人”也很恐惧。

　　想想吧，一个所有道术和妖术都对之无效的神秘鬼魂存在对人类和妖族来说是多么大的危险啊。而且这个鬼魂还是连续杀人案的疑凶，而且邪气很重——所以对桃树姑娘的接触有这么大反应，这样一个邪恶的鬼魂，如果要伤害术士和妖族，一般的叔叔和妖族只怕没用抵抗能力的。

　　还是那黑衣老妪说：“就算她不是那连续噬心杀人事件的凶手，她的邪气也很重，而且她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能放她走的。”她这话是看着翠微说的，剩下三个人类，别说没有能力，就算有能力，他们应该也明白这寒烟不能放走的，所以可能庇护寒烟的只有鬼仙翠微。

　　翠微却微微一笑：“不知道婆婆打算怎么办？”虽然别人的妖术不起作用，但是桃树姑娘看起来是寒烟的克星，而且那金棕色眼睛的少年只怕也有办法止住寒烟。只是现在无法鉴别寒烟的罪，翠微想要听听妖族们想要怎么处理寒烟这个潜在威胁。

　　那黑衣老妪淡淡的说：“先让桃儿给她驱驱邪吧。”

　　翠微眉头微蹙：“正常的鬼魂都怕桃木的，只怕邪驱了，寒烟也魂飞魄散了。”

　　黄莺不满：“她算正常鬼魂？”

　　翠微不让步：“就算不正常的鬼魂也怕桃木啊，除非有足够的修行，否则都不可能抵御桃木的伤害的。”

　　柳惜惜这时候说：“我就不怕桃木。”

　　翠微看了看柳惜惜：“你的魂魄特殊，可以说万里无一的，等你到了我这么久的年头，修为必然在我之上。”意思是你不能做例子来现身说法。

　　六百年的鬼仙，等闲妖族是不敢妄动的，一时就这么僵持起来。

　　这时候那金棕色眼睛的少年说：“在下看来这女鬼体内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所以她才有如此的异常。虽然现在我们不能证明她是那系列杀人噬心案的凶手，但是翠微姑娘也没法证明她的清白不是么？所以只怕从这几位人类的立场，也不能这么放她走吧。”

　　翠微其实现在也怀疑寒烟，毕竟她的情况太特殊了，可是她在感情上忍不住偏袒她——所谓同病相怜吧，所以只要没有证明寒烟的罪，她就不能容忍别“人”轻率的处理掉寒烟。

　　可是她也没办法证明寒烟的清白，虽然她探知寒烟的记忆证明寒烟是清白的，这显然不能说服那人类术士一行。

　　而现在还牵扯到了妖族，妖族现在似乎已经把寒烟当作潜在的危险了，只怕就算寒烟是无辜的，也会想办法解决这个潜在危险。

　　那和黑衣老妪对弈的青年这时候说：“翠微姑娘，既然佘图说这寒烟姑娘身上有不寻常的东西，那么寒烟姑娘的异常应该就是这么产生的。那么把这东西分离出来，这样寒烟姑娘也就恢复正常了。

　　术士先生也可以分辨寒烟姑娘的清白了，其他的事也解决了。”

　　翠微对这个建议不太满意，因为：“那寒烟身上到底是什么？怎么取出呢？”

　　柳惜惜笑着说：“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可以问问寒烟姑娘自己啊。”

　　寒烟缩做一团，见大家都看她，慌乱的摇头。

　　黑衣老妪正要说话，马千里先开口了：“只怕寒烟姑娘有些受惊，还是翠微姑娘试试找找寒烟姑娘的记忆吧。”

　　翠微想了一下，还是走到寒烟身后，寒烟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动不了，翠微把手深入翠微的脑袋里。

　　马千里对叶无声说：“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认识到这寒烟是个鬼魂。”

　　柳惜惜听了，就把右手插入自己的左手手掌里：“鬼魂除非有意识凝聚身体，否则只是看起来和人类一样，但是身体是虚空的。我刚发现我能做的时候，真的很惊奇呢。”

　　马千里却说：“你就是算了，你怎么说也难让人记住你是鬼魂。”

　　这个时候，翠微退出来，摇摇头。

　　马千里看翠微还是有心庇护寒烟，于是说：“要不这样，翠微姑娘你先把这寒烟禁锢起来，等萧鹤病好了，让他看看。如果知道那是什么，估计就能解开谜底了。”

　　那被叫做佘图的金棕色眼睛的少年说：“鹤少不是病吧？”

　　马千里诚恳的证明：“这次是真的。真的发烧了。”

　　佘图似乎有什麽不同的看法，但是却没说什么。马千里只当萧鹤装病的劣迹太多，实在不能再取信于人的原因，所以也没在意。

　　不过翠微还是接受了马千里的建议，因为她也没别的办法分辨寒烟的情况，而不管她心理上多么偏袒寒烟，也不能忽略寒烟的种种疑点。

　　于是翠微在寒烟头顶一按，寒烟就昏迷过去。翠微又做了一个结界把寒烟包裹起来，避免妖族防患于未然私自消灭了寒烟。

　　妖族也看出了翠微的意图，但是没做出什么表示，只是黄莺冷哼了一声。

　　叶无声不由担心萧鹤如果真的发烧病倒，这得休息多久啊？不过如果这段时间不再有凶案发生，那么寒烟的嫌疑就很大了，但是如果继续有凶案发生，那么就能证明寒烟的清白了。

　　估计马千里也这么想，才提出这个建议。墨九渲不知道想什么，也没表示反对。

　　被大家寄以厚望的萧鹤少爷这次是真的病了，却没病到卧床不起，不过低烧罢了。只是低烧对萧鹤来说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心安理得的在家冬眠了。

　　地龙把萧鹤的卧室烧的温暖如春，鎏金的熏炉上排着各色水果，炉中看不见的微火蒸出水果的甜香气味，和沉香木的家具的香气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缂丝青色垂帘围得密不透风，隔断出与外头严冬截然不同的世界。

　　萧鹤靠在床头的舒适的引枕上，心满意足的享受自己的养病生活。

　　只是不是每个人对萧鹤这场莫名的病持这么乐观的态度。虽然萧鹤对父母兄长的解释是受凉，但是这个理由却骗不过夜朱弦。

　　夜朱弦真是怒其不争啊：“你吃错药了么？怎么会让陌生人封印你？”

　　萧鹤本人却悠闲的抿了一口蜜饯花茶：“朱弦你糊涂了，我生病都不吃药的——嫌苦。吃错别的有可能，怎么也不可能吃错药的。”

　　夜朱弦盯着他说：“别转移话题。你一心虚就转移话题，这习惯比你生病不肯吃药的毛病还长呢。”知己也未必都是好的，太了解了你就几乎没有可能在他跟前混过去。

　　萧鹤终于叹口气：“我也没想到这么严重啊，谁知道他居然自作主张把我松动的封印都重新封印了。

　　听雪楼虽然不是我这日常居所，但是也是在我院子里，直到我院子的各种防范手段都有，丝毫没能阻挡他登堂入室，这样的人，我反抗的了么？”

　　这时候连福王夜熙也插入：“你解封了桃夭，也未必不能一拼吧？你就是懒！”

　　萧鹤苦笑：“桃夭再解封几次就再封不住了，现在已经越来越难封印了。”

　　夜熙的目光扫过萧鹤枕边用绣着咒文的粉红锦缎包着的东西——妖刀“桃夭”，不禁叹息：“你用‘桃夭’还是太勉强了。你身上的封印现在怎么样了？百里庭知道了么？”

　　萧鹤无所谓的声音似乎给人的感觉都是事不关己一般：“就是把我松动的封印都重新封印住了。别的完全没动——起码我看不出他动了什么手脚。

　　至于百里庭么？我认为他一定知道了，毕竟我身上的封印都是他下的，松动的封印全部修补好了，他要连这都感觉不到，那么这司天监的位置他早坐不住了。

　　但是他没来找我，装着不知道，那么我也就装着不知道他知道好了。”

　　夜朱弦正用水在阴沉木的桌面上用水写下一行咒文，等他最后一笔写完，那咒文就变成了一条半尺长透明的小龙。

　　透明的小水龙直扑萧鹤——可不为了撒娇，它直接缠上萧鹤的指尖，在萧鹤手上盘了个圈，就钻进萧鹤的袖口。

　　萧鹤不满的说：“朱弦你不会换个法术，这水龙虽然很可爱，但是太凉了，我可是病人。”

　　夜朱弦不为所动：“要不是你自作自受，怎么成的病人。”

　　萧鹤分辨：“他要真想害我，那么我就算躲又能躲多久啊？难道连家也不回了？再说他也没怎么着我啊，不过是封印的力量太霸道，我的身体受不了，自然发烧。我小时候不是也为这个发烧么，没事的。”

　　夜熙正揪住不慎从他身边经过的那球形的小獾，强行把它翻到的圆滚滚的小肚子朝上，用手指戳啊戳的，听了这话就不禁松手了：“你小时候发烧那哪是封印啊，不是百里庭的‘人桩’引起的么。”

　　听到“人桩”萧鹤眼睛一暗：“亏我母亲如此推举他，他却这么害我。所以这次我哥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在修补封印了。”

　　夜朱弦淡然的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执念的恶意。”

　　萧鹤唇角一挑，但笑意却没达到眼睛里：“可惜我感觉到百里庭汹涌的恶意的时候，还不会说话。等我会表达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百里庭连萧氏灵瞳的最基本规则都不懂，还妄想造出萧氏灵瞳。亏他在司天监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夜熙有些不平。

　　萧鹤素来看的开：“单从司天监这个职位看，百里庭做的还不错——如果他没又私下做什么手脚的话。

　　至于萧氏灵瞳么，汝阳萧氏自己都忘的差不多了，何况外人。萧静轩作为汝阳萧氏的嫡系子孙，连基本禁忌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等“人桩”消耗完了，百里庭怎么收场？”

　　夜熙这么好性格的人也愤怒了：“别说的这么事不关己好吧！他收不了场，倒霉的是你啊！”

　　萧鹤眉眼一弯，安抚夜熙：“顶多视觉混乱，不知道都看的是什么，所有最近我都有点适应了。”

　　不过夜熙对此也不是真的悲观：“等你成年的时候，还有机会重新封印一次，就能摆脱百里庭的控制了。”

　　夜朱弦冷冷的说：“就怕汝阳萧氏的‘人桩’坚持不到他成年了。”

　　萧鹤突然说：“也许‘人桩’都换了几茬了吧。”

　　这话一出，室内的气氛瞬间如同冰冻住了一样。夜熙反驳：“你别胡思乱想了。汝阳萧氏一族人呢，都不是白痴，要是百里庭弄走人家好几个有灵骨的孩子，人家还不发现啊。”

　　萧鹤释然：“也是，我也没听过汝阳萧氏有什么孩子失踪的事。只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汝阳萧氏信着他们那什么预言，能害你的话，早动手了，还能默不作声的给百里庭提供‘人桩’？”夜熙不以为然。

　　夜朱弦的水龙已经回来了，在夜朱弦面前盘旋了几圈才消失在空气里。夜朱弦说：“真的只是恢复了阿鹤原来的封印，一点改变也没做。”

　　萧鹤一笑：“我说没事吧。南藤来看过，就这么说的。都是百里庭祸害的朱弦你不肯信这些术士了。”

　　“才怪！”夜朱弦说：“你身上的封印不是在原来的封印的基础上修复的，而是整个解开了原来的封印，然后重做了一模一样的封印。”

　　夜熙和萧鹤异口同声的疑问：“什么？怎么可能？”

　　夜朱弦极为罕见的凝重起来说：“你的封印和原来一模一样，但是却已经不是百里庭做的了。整个破坏了原来的封印，然后完整的做出一套全新的，难怪阿鹤你要发烧，换谁身体也受不了。”

　　萧鹤终于一扫原来的慵懒，桃花眼里带上了惊恐：“可是我身上这套封印，百里庭做了好几年啊。昨天，也就不到两个时辰。”

　　夜朱弦微侧了一下头，似乎考虑了一下，还是继续说：“最可怕的是，他不但重做了一套和原来一样的封印，而且连灵力都是仿照了百里庭，所以才能骗过南藤。”

　　夜熙也冷静下来：“也就是说这个人比百里庭要高明的多，应该是个人类术士吧——妖族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完全模仿人类术士的灵力，难道是散仙？”

　　夜朱弦摇头：“不一定，妖族和人类不同，不能以人类术士的标准看妖族。真正大妖和你见过的这些普通妖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模仿人类的灵力是很可能的。”

　　萧鹤难得打起了精神：“是啊，大妖，散仙或者别的都可能做到。只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重新封印我一次对他有什么好处？”

　　夜朱弦分析：“也许他只是不想你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你的封印松了，你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视觉了，也许无意中就看透到什么空间去了。”

　　萧鹤很同意这点：“这也不是没可能。只是我看见了也不知道在哪里是谁啊，好吧这样人家也可能不喜欢被我看见。想想如果有人不想却可能任何时候看见我，我也不舒服。

　　不过他这么厉害，难道不知道我封印不住的情况下，真正无法控制的时候，看见的是重叠空间么，所有的都透视在一起，结果是什么也看不清的。”

　　夜朱弦靠在黑漆戗金的凭几上：“你不可能永远看重叠空间，也许有一天你能控制住视觉呢，毕竟你的眼睛的情况谁也不能确定怎么发展的。人家也是未雨绸缪。”

　　萧鹤一笑，尽有灼灼其华之神韵：“真要防患未然，不如现在杀了我。”

　　夜熙却不以为然：“就算他手眼通天，杀了你也未必没有麻烦，何必呢？”

　　夜朱弦却嘲讽的一笑：“不，他也许根本不想杀你。也许他等着看你最后能衍化成什么样，就想百里庭一样，就算他知道这么下去的后果，也无法停止了。”

　　萧鹤弯起桃花眼，笑容清亮的如同初秋雨后天晴的午后最明丽的天空，说出去的话却和他那糊着双层玉叶纸的雕花窗外的寒风一样冷：“其实我也真想知道我要真的把汝阳萧氏的灵脉都吃完了会变成什么样。”

　　夜朱弦似乎考虑一下，也笑了，夜朱弦真心的一笑，顿时大地回春的感觉，纯粹的视觉冲击的绝美，让人忽视了他的话：“也许可以试试。”

　　就算夜熙也有一时的晃神，不过他对这两个妖孽从小看到大，免疫的很：“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阿鹤难道你真想造出萧氏灵瞳不成？萧氏灵瞳没有一个好下场的，能有个活到你这年纪就不错了。我还不像我姐姐守寡，你给我老实点。”

　　萧鹤果然收敛了点：“你放心好了，我怎么也不可能造出萧氏灵瞳来，我又不是汝阳萧氏的人。

　　萧氏灵瞳的价值就在于能穿透时间。时间啊，那是神族都不肯涉足的领域，超越了神的领域，萧氏灵瞳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我活的舒服的很，一点不想死，也不想疯，更不要说发疯而死了——那是每个萧氏灵瞳的最终归宿。”

　　夜熙有些满意了：“就是么，已经成为传说的东西，就不要挖坟了。对了阿鹤你的琵琶弦配上了没有？”

　　可惜夜熙的新话题，才是萧鹤发愁的事：“还是不行，现在这根是天池雪蛛的丝，凑合还能用。”

　　夜朱弦也思考：“上次那西域进贡的犀角拉成的丝不是挺好么？”

　　萧鹤摇头：“声音太硬。我试给你们听听就知道了。”

　　正如夜朱弦所说，萧鹤的身体确实受不了封印骤开骤封的，所以这病情一直起起落落，太医当然无能无力。静水郡主心疼儿子，就各种给儿子滋补，可惜萧鹤的体制不太受补，非常容易上火，热性的补品必须极其小心的用。

　　这样的情况，萧鹤真正实现了和床终日相亲相爱的美好生活，马千里来探视的时候，正看见升平公主夜昙坐在萧鹤床边，研究这药方搭配药膳。虽然看这萧鹤少爷真没什么事，绝对不是什么卧床不起的大病，不过马千里绝对没傻到当着升平公主夜昙说这段日子希望萧鹤少爷做点事——哪怕只是看一眼什么东西而已。

　　于是这事似乎就不得不拖下来了——才怪。

　　萧鹤看见马千里那一刻，桃花眼就眯起了：“你从哪里蹭了一身鬼气？”

　　“鬼气？”马千里有些郁闷：“这么倒霉？我以后再也不沾这些诡异事了。”

　　萧鹤盯着他看：“你之前没少去看热闹，没这么过。你气势正好，寻常鬼气不可能沾在你身上。你这次遇上什么了？”

　　马千里就从他被女鬼如意缠上说到疑凶寒烟的种种异常，最后总结：“我本想找你看看那叫寒烟的女鬼到底怎么回事。”

　　萧鹤半是埋怨办事玩笑的说：“你不能什么不明物都往我那里放啊，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呢。”

　　马千里不在乎：“你那里危险的东西还少么？”

　　萧鹤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边绣满咒文的粉红绸缎下突出的刀型，难得认真的说：“你现在去找南藤，告诉他准备天门地户鬼门封的结界，把那叫寒烟的女鬼放在里面，然后取出那女鬼体内的东西——如果我猜的不错，那女鬼体内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东西把噬魂鬼吸引来的。”

　　马千里沉吟一下：“南藤会相信你，可是那鬼仙翠微能相信么？现在那寒烟可是在那鬼仙的结界里包着呢，南藤也未必打得开。”他还少说一句，就是打的开，那鬼仙要是不同意，岂不很难办。

　　萧鹤的手指隔着丝绸抚摸里面包着的妖刀“桃夭”：“你告诉她我说的，‘桃夭’和‘封灵’的现任主人的结论。”

　　马千里看了萧鹤一眼，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我这就去。”

　　夜昙放下手上的纸，抬眼看向萧鹤：“你看见什么了？”

　　萧鹤微蹙眉头：“我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在我的封印没重新封上之前，我看东西都是重叠的，谁知道看见的都是什么，又是在哪里的东西。封印重新封上之后，我又恢复成不主动看，也看不见什么的正常情况了。”

　　“所以呢？”夜昙亲自给萧鹤到了杯茶，递给他。

　　萧鹤接过来，“所以可以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刚才千里说的，那个女鬼是两个月前来京城的，‘封灵’也是两个月前有异常的。你也知道我那鬼琵琶‘封灵’是当年巫族祭祀的乐器，对特殊的邪物有反应。

　　而且作为一个没什么修行的新鬼，对妖族和人类的法术没反应，能瞒过六百年的鬼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听说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

　　萧鹤回忆小时候当作故事听的传说：“是啊，我忘了是在哪个地宫里或者鬼市什么地方听说过的了。

　　据说在地府的深处，就是和魔界接壤的地方有一片神秘的区域，隔断了魔界和冥界。

　　据说是上次魔族入侵之后，仙界、冥界和妖王等其他共同抗敌的种族的强者所设置的一道魔族和我们世界的屏障。那里居住的是在那场战争中逝去的各族亡魂。”

　　夜昙确定自己没听说过：“很少人知道么？既然是为了抵抗魔界的屏障，居住的是战争中逝去的亡魂，不应该这么隐蔽啊，难道还怕魔族知道？”

　　萧鹤素来只是一个陈述者，而不是一个思考者：“我没问过，事实上我只是当一个故事听的。不过这个故事不只有这一个版本，还有其他说法，你要听么？”

　　夜昙是个很重视重点的人：“关键不是故事怎么说的，而是这个传说和现在的那个噬心女鬼有什么关系。”

　　萧鹤沉吟：“噬魂怪这种能一次吞噬众多鬼魂的东西，应该是魔物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如果是魔物，只怕只是低等魔物。但是低等魔物怎么到人间界？高等魔物没准可能。

　　不过别人都说高等魔物过不来，只有低等魔物可以因为某些原因穿越空间。这个谁也没定论。

　　而据说那片作为屏障而被独立出来的空间，本来的居民是在抗击魔族中牺牲的各族战士，但是也有当时因为某些原因滞留的魔族。

　　我当时听说了噬魂怪的时候，就怀疑是魔族，结果却听八耳六目灵猿说那追踪噬魂怪的——也就是给我重新封印的不速之客，是非人非仙非鬼非妖的存在，事实上我也这么感觉。那么你说这非人非仙非鬼非妖的存在是从哪里来的？”

　　夜昙明白了：“你怀疑那封印你的是从那片地方来的？”

　　萧鹤点头：“虽然传说那片作为屏障而被独立出来的空间，本来的居民是在抗击魔族中牺牲的各族战士，但是后来很多死去之后依然保持着强大力量的人或者妖族什么的，拒绝接受地府的审判或者转世，就逃到那里，渐渐成为非常独特的种族，他们据说里面有些现在已经消逝了种族。

　　而且经过万年的进化繁衍，成为独立的种族，因为起源或者其他原因，一般也被称为鬼族。不过这些鬼族和一般意义上，我们认为的鬼魂的鬼族可是完全不同的。他们要强大可怕的多，不过据传说应该很少来人间。”

　　夜昙冰雪聪明：“那女鬼身上的东西也是从那地方来的？所以吸引了噬魂怪，就有理由追踪噬魂怪来京城，然后提出见你，但是被南藤拒绝，就直接找门了。”

　　萧鹤眉眼一弯，笑容明亮，但是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自嘲：“你也太把我当回事了，又不真的有萧氏灵瞳，怎么可能值得鬼界的人来找我。我想他应该是为了那叫寒烟的女鬼身上的东西来的，那噬魂怪应该就是像猎犬一样用途被放出来的吧。

　　至于我么，他应该是到了人间听说了，然后来亲自验证一下我和萧氏灵瞳有没有关系。”

　　夜昙此刻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是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她又不能判断具体的。

　　夜氏家族的女儿都有些特殊的地方，尤其似乎毫无道理的感觉，有时候却灵验到神奇的地步。只是夜氏女儿的感觉大部分情况下都和封印失效之后的萧鹤的眼睛一样——完全不能人为控制，而且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

　　夜昙只是说：“你老实养你的病，不要管这事了。这是司天台的责任，你们京畿司少搀和。”

　　萧鹤最喜欢听这样话：“当然了，我要勤快了不利于别人的情绪稳定，所以我还是休息吧。”

　　…………夜昙真心确定自己的眼神实在不好。

　　马千里出身将门，虽然表面看起来就是个花花公子，真要办事绝对家传的雷厉风行，从萧鹤这里离开，就直奔司天台找南藤。

　　南藤听了马千里的叙述，从始至终面无表情，只是认真的询问一下马千里叙述中忽略或者一带而过的细节。

　　听完最后萧鹤的建议，他谢过马千里提供线索，马千里很高兴南藤没有对他之前知情不报表示不满。虽然马千里不太在意南藤的想法，但是考虑如果是百里庭或者风轻飏会有的唠叨，对比一下南藤这样寒门出身的官员还是有好处的。

　　然后马千里就得寸进尺的提出：“虽然是南大人的案子，不过那位墨先生和那鬼仙翠微姑娘也参与这么多了，现在撇开人家不太好吧？”其实是马千里还想继续搀和，找个幌子。

　　南藤想了一下同意了，不同意也不行，那女鬼寒烟还在翠微的结界里，南藤没刚愎自用到认为可以轻松打开六百年鬼仙的结界。

　　这样，叶无声和墨九渲就作为嘉宾受邀参观司天台诛灭噬心女鬼——这个是墨九渲在听了马千里的邀请之后做出的自身定位，作为一个术士，要按术士界的规矩，如果南藤没明确提出协助要求，那么就算受邀也要做好定位。

　　对此，马千里对墨九渲好感大增，这世界上最不缺自以为是，表现欲强烈的人，像墨九渲这样时刻循规蹈矩，顾及别人的年轻才俊总是容易得到欣赏的。像马千里这个层面见到的有才能的人多了，可是谁能成为可用之才，不是有才能就行的。

　　可是等翠微打开自己关寒烟的结界的时候，所有人及傍观的妖们都傻了——里面是空的。

　　可以说是翠微六百年来最震惊的事。你说六百年前她发现她的情郎压根不会来的时候不震惊？真的不是震惊了，而是一天天的一点点的绝望下去，最后不得不认清现实，没有丝毫可惊讶的，只是一种心如死灰的觉悟。

　　翠微当时听了马千里转述的萧鹤的话，还犹豫的，把寒烟交给南藤，基本上就算把寒烟送上毁灭之路了，真心有些不忍。

　　但是萧鹤说出了“封灵”，作为一个六百年都居住在这个古老繁华的城市里的鬼仙，得到的信息和一般隐藏在深山修行的所能知道的消息可是不能同日而语的。萧鹤说出“封灵”就表示他对这件涉及鬼魂的事，有自己的把握。

　　“封灵”是曾经巫族祭祀时用过的乐器之一，估计是也是玄冥巫族罕见遗留在人间之物。知道这件祭乐器在萧鹤手上的也不多，起码不像“桃夭”那么出名，或者应该说“封灵”本身就不如妖刀“桃夭”那么声名显赫，但是对于鬼魂来说，“封灵”自有她的神奇之处。

　　何况萧鹤说的可是“桃夭”和“封灵”的主人，翠微的结界也许能从那些普通妖族和术士手中保护寒烟，但是绝对没有可能抵抗“桃夭”的锋利，所以就算自己想要袒护寒烟，萧鹤的“桃夭”也随时能让寒烟魂飞魄散。——没错，这就是要挟！

　　就是说翠微其实并非心甘情愿的把寒烟交给南藤，但是当发现自己的结界完好，而寒烟已经不知去向的时候，翠微有些后悔，也许在发现寒烟问题的时候，就该同意那鄂老太的话，这个寒烟太邪性了，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黄莺她们几个小妖怀疑的看着翠微，墨九渲却想到一件事：“翠微姑娘，你有没有感觉你这个结界有什么变化？”

　　翠微想了一下：“是有些薄弱了。”

　　这时候南藤已经他的探测法阵，可是法阵毫无反映，南藤又在法阵六遍各撒了一张灵符，但是灵符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飘然而下，还是没有反应。

　　南藤有些失望，目光一转：“佘图，你看见什么没有？”

　　佘图摇头，指着桃树姑娘：“一直她看管着，都没发现那东西什么时候逃走了。”

　　桃树姑娘很郁闷：“我白天黑夜没合眼的盯着看，什么也没发现，也没感觉到什么。”

　　这时候柳惜惜突然说：“从你们把那寒烟带来，我就觉得挨着她近了，就冷飕飕的，我死了以后就没感觉到这种好像寒风从窗缝里进来正吹着人的感觉了。不过我问了问别人，没这感觉，我以为我自己的问题。但是今天早上我去给我们少爷去城门口取东西，回来正好路过那个翠微姑娘的结界，就没那感觉了。”

　　南藤和墨九渲对视一眼，柳惜惜的情况他们也知道，她已经是鬼魂了，但是天生禀异，阳气超强，偏她八字却至阴，所以这种抵消下来，她的情况应该相当于一个一般体弱女子的阳气。

　　墨九渲作为术士，翠微作为鬼仙，和那些妖族一样，本来应该是敏感的，但是因为寒烟的情况特殊，所以反而感觉不到什么。而叶无声和马千里都是身为武将的青年男子，最是阳气旺盛，也不太可能感觉到什么阴气。

　　所以阳气水平相当于一般体弱多病女人的柳惜惜反而是唯一感觉到寒烟阴气徹寒的人。

　　墨九渲虽然尊重南藤的主导权，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失控了，就算他这么不通人情世故的也看出那些妖族和南藤看翠微的眼神充满猜疑和不满，但是现在不是需要大家同心协力的时候么。

　　于是墨九渲说：“是我们当时疏忽了。当时我们发现我的法术对寒烟无效，而牡丹姑娘和黄莺姑娘的法术也无效，而唯一对她有效的翠微姑娘也看不见她的记忆，那时候我就应该考虑到翠微姑娘的法术可能部分无效的。”

　　好吧，墨九渲实在不太会应付这些，这说辞没什么效果，还是马千里笑着接话：“因为是翠微姑娘带着我们去找到这个寒烟的，也是翠微姑娘的迷魂术控制了她，才能把她顺利的带到这里来的。所以我们都以为只是寒烟的记忆问题，翠微姑娘还是能控制住她的，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强。”

　　最后他又加了关键一句：“也是这寒烟太擅长伪装了，这么多人家雇了术士在街上找都没发现她的异样，还是翠微姑娘的法术发现她有些特殊，最先怀疑她的，所以告诉我们寒烟的事，还帮着我们去找寒烟来这里的。”

　　就是说，翠微不可能是寒烟的同伙，私放寒烟的，因为是她最早怀疑发现寒烟，然后你们才知道寒烟是这个问题人物的，否则她根本不用告诉我们，那么我们现在还摸不到寒烟的边呢。

　　佘图就说：“现在不是追究谁疏忽的问题，赶紧着把那寒烟找回来才是，要不只怕她通过吃人心，会越来越强的。”

　　“可是怎么找啊？”桃树姑娘撇嘴：“一点她的气息也没有，南大人的探测术不是也失效了么。”

　　这时候，一个一直没开口过的绯衣宝带的小少年说：“你们去她原来经常出没的地方找找。”

　　马千里摊手：“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回去等着人抓她。”

　　“我曾听过一种鬼魂，他们会把自己的记忆清空，就是说她不记得你们抓住过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回避你们。而之前那位鬼仙姑娘说她的记忆里没杀人或者修行的部分，也就能解释的通了。”小少年推测：“这种情况一般要借助什么来储存记忆，当然也有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分出去的。”

　　黄莺听了，十分困惑：“这种法术学了有什麽用？难道为了别人看她记忆里没有她做过的坏事，就不能定罪？”

　　小少年想了想，才不确定的说：“听说最早是那些为了静心苦修的人发明的，把自己尘世间的记忆分离出去，就不会为尘世旧事所困了。当然也听说有什么伤心事的，为了忘了往事。

　　我家过去一个邻居每去一次人间，回来就要分离一次记忆，所以很多年修行都没精进过。这个女鬼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她和我那邻居有些像，不过我和我家邻居几百年才见一次，也不能确定。”

　　几百年见一次，那你多大？好吧这个问题大家都默契的没问。

　　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也不妨一试，不过如果可能找到线索的话，还是找线索更重要。

　　翠微说：“我去问问那些游魂，看有没有谁见到过寒烟。最近因为摄魂怪和术士们，游魂们也不大敢出来，不过总要试试。”

　　南藤点点头：“我去找人问问。”听说西市住着一只八耳六目灵猿，还听说这老猿猴和萧鹤关系不错。

　　墨九渲和叶无声，加上闲极无聊的马千里就只能按没线索的办法试试了。事实证明，那不知道活了几个几百年的但是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妖族少爷说的不错，他们真的在寒烟平时出没的地方看见了寒烟。

　　寒烟还是和原来一样的站在街边，似乎等待什么。可惜这个时候，他们三个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对捉拿这个女鬼毫无办法，作为一个鬼魂，叶无声和马千里是理所当然的应该束手无策，而现在的情况是术士墨九渲也没办法。

　　他们能做的只有去找能对寒烟施加影响的人或者其他什么非人来。考虑到效率问题，他们决定分兵行事，马千里去司天台，墨九渲去找翠微，而叶无声去萧鹤的小宅找桃树姑娘或者佘图或者其他的可能有用的谁。

　　不过等救兵来了，那寒烟已经走了，叶无声询问路人，寒烟虽然也是个耐看的小美人，但是没到柳惜惜那种在人群里能一眼分辨出来的大美女的程度，所以注意她的人还真不多，不过还是有位卖饼的大嫂说：“是那个总在这一带拉客的暗门子吧？你好好一个儿郎，怎么这么不上进，非要打听她。”

　　叶无声：…………

　　“大嫂您误会了，那女人是个骗子，你看她卖给我个假钗子。她骗了我的钱，我才找我哥哥的朋友来帮我找她讨回我的钱的。”这时候柳惜惜跟过来，正好给叶无声解围。

　　那大嫂看柳惜惜手里真有个凤钗，做的挺好看，是小姑娘们喜欢的样式，而柳惜惜和叶无声都穿的不错，男俊女美，倒是般配。

　　大嫂就八卦的推测：那暗门子八成从嫖客处得了假东西，就看这有钱人家姑娘好骗当真货买给了这姑娘，这姑娘发现上当，就找了情哥哥来撑腰的。

　　不过大嫂，真要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怎么会连金钗真假都不分啊。柳惜惜别说气质举止，就是装扮，作为静水郡主府二少爷的侍女怎么也比的一般人家小姐了。

　　不管大嫂怎么想，她还是改了态度：“原来这样啊。那你们可得讨回钱来，不能白让骗了的。那暗——女人刚才骗了男人跟着走了——你大姑娘的就别去了，让这小哥去吧。就往那条巷子走了。”

　　这时候马千里转过来问：“那和她一起走的男人什么样？我怀疑他就是一起骗我妹妹的同伙，我妹妹刚到京城就因为一时善心反而被人骗了，真是太过分了，我们不能这么算了。你说是吧？”

　　柳惜惜带着一点绵软的江南口音——她家祖籍是苏州人，所以马千里一句话圆了她口音和会被骗的两个问题，不过虽然只是一时假称，这马千里少爷也的确不拘小节，毕竟柳惜惜生前不过是个商人的女儿。

　　可惜卖饼的大嫂其实根本没注意，或者说没认为这是问题，她想的是：这应该骗了这姑娘很多银子吧，要不人家这么大架势的找来，看起来剩下几个也是一起的。

　　所以大嫂热心的说：“那倒不是，那女人最近常在这里晃，那男人不是这边的人，第一次见的，就是那个——那女人做那个勾当的地方就在那边，你们直接找去好了。——姑娘们可不能去。”大嫂有充分的社会责任感来呵护少女的纯真度。

　　叶无声等人听了很是惊喜：“您知道她住哪里？”

　　大嫂马上声明：“我们正经人家哪里知道她那种人住哪儿？要是住我们邻居，我们一定把她赶走的。不过就在这条巷子进去，尽头有条小路，右拐，上次我妯娌亲眼看见她们走那边的。”

　　绝对不能低估这些八卦大妈大婶们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不过考虑大嫂捍卫少女甚至少年的纯真性的超强责任感，姑娘们和小少年们只好在叶无声他们走了之后，才借口去通知其他人来，离开了大嫂的摊子绕了个大圈子去和叶无声他们汇合——这时候就显出法术的优越性了，障眼法，移动术，甚至穿墙术，隐身术都是很好用的。

　　顺便说一下，墨九渲也在社会责任感超强的大嫂的保护范围内。

　　大嫂的妯娌看的不错，那条巷子尽头的小路直通那片废弃的地方，只是因为街道走向方位各种原因，叶无声他们居然没发现这里其实里那片不适于居住的废弃地带很近。

　　可能因为只是隔着一条街，一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一边荒无人烟断壁残垣的，实在两个世界，真的很难联系到一起。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他们显然习惯于走另外一边的路，沿着主道上坊间街道过去，从坊门进去，没想到后面坊间的联系距离。

　　可是这女鬼寒烟显然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就能轻松的把男人从繁华的街市诱骗到那片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不会涉足的废弃地带，然后挖心，毁尸灭迹。

　　这就解释了，叶三郎他们什么最后死在那片废弃地带了，要不按叶三郎的性子，估计就是有美女勾着，也不敢去那种荒凉地方的。

　　可是这么一大片废宅们，寒烟到底在哪里。叶无声刚想要问翠微有没有办法，和柳惜惜一起来的一个黑衣少女微微蹙了一下小巧的鼻头：“血腥味好大，在这边。”

　　墨九渲低声给叶无声解释：“这是一只狼妖，嗅觉有时候比法术有效。”

　　可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狼姑娘带着他们找到一处不太远，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空宅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去屋空。

　　但是判断就是寒烟的老巢，因为里面看起来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打扫的很干净，床上挂着水红的帐子，窗子上全新的竹帘下垂着青线编的如意结，桌子上茶具边上的针线簸箩里还有没做完的绣品。只是没有人。

　　狼姑娘绕着床边转了一圈，指着地下：“血腥味在下边，不过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很难闻的腥臭气，却不是尸体的味道，某种活物，我说不上来。”

　　南藤不愧是夜朱弦提拔的，对妖族真没太多排斥猜忌，听了狼姑娘的话：“这也说的通。那女鬼怎么处理尸体是个问题，如果不是她自己把尸体吃掉，就得把尸体隐藏，那么引来什么吃尸体的东西，或者索性就是她饲养的吃尸体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附近。”

　　柳惜惜就说：“我下去看看，反正我没身体，不是吃鬼魂的东西，我就不用怕。”作为一个鬼魂，她穿越地面还是很容易的，现在她是越来越适应作为鬼魂的便利了。

　　翠微在一边说：“说不定也吃鬼魂。

　　这座城市五百多年前完全毁于战火，后来重建的时候，请了一位风水大师做的布局，这里就是当时布局里用来给这个城市藏污纳垢的地方。

　　虽然经过这么久，城市的格局基本没变，只是这里的作用，渐渐被遗忘，所以过些年就有官府希望利用起这片地，但是结果大家都看见了。

　　经过五百年，这里承载了这个城市多少怨气阴晦，滋生一些可怕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人的生命有限，妖的生活会变动，只有像翠微这样在这个城市里静止了六百年的存在，才能熟知这个城市的底细。

　　南藤就问：“翠微姑娘的意思，这吃尸体的东西是这里原生的，而且还可能有吃鬼魂的东西？”

　　翠微看着地下，十指一合，指向地面，地面就以她指向的地方为圆心，地面变成透明，圆慢慢的扩大。

　　开始大家以为是翠微裂开了地面，纷纷后退让出地方，结果发现只是视觉上的改变，地面还是那坚硬的地面，连坑洼处都没变化。

　　缺点是翠微的地面透视效果不是特别清楚，就像从幽深的水面往水底看。

　　地面之下果然是一个地窖一样的空间，里面的墙壁都是黑红的，现在还有一部分鲜红的地方，地上可见凌乱堆叠的衣服鞋帽，也都沾着黑红或者鲜红色，粘在一起。却看不见尸体，甚至残骨。

　　“这里有个洞。”还是那狼姑娘，这狼姑娘可能作为妖族还真的年纪小，好奇心旺盛，都趴在地上往下看稀罕了。

　　南藤顺着她的手指看，果然那地窖的一角有一个幽黑的洞穴，南藤推测：“应该是这挖心女鬼把受害人的尸体扔到这个地窖，让下边的东西吃掉，所以找不到尸体。这地下吃尸体的东西，翠微姑娘可知道是什么？”

　　翠微慢慢收回了法术，那透明的圆形越来越小，最后地面恢复原样，翠微才开口：“不确定。我说过这里这当年设定的吸收这个城市所有负面阴晦之气的，无论是滋生还是吸引邪恶恶心的东西都不奇怪。”

　　马千里关心现实问题：“现在怎么办？那东西现在不在底下，那寒烟也不在屋里。我们等她明天回来害人的时候，把她和地下的东西一举抓获？”.

　　叶无声想着地下有一个吃尸体的怪物心里就别扭：“不是应该逐一歼灭么？先消灭地下这个吃尸体的东西。”

　　马千里不这么认为：“如果这东西是那挖心女鬼饲养的，那么现在消灭了它，岂不打草惊蛇。”

　　“不知道这寒烟晚上会不会回来？”墨九渲思量着：“如果她真的是没有刚发生的事的记忆，那么她应该还会回到她的老巢。再说她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这里，所以说她应该会再回来，只是她只是杀人的时候才用这里，还是平时都住这里啊。”

　　南藤观察着房间，说：“都有可能，所以应该从今晚就在这里守株待兔。虽然她带着受害人的时候要回这里，可是如果她今晚回来，发现了有人来过的蛛丝马迹，废弃了这里，我们还得重新找它。”

　　本来一直盯着地面的佘图这个时候抬起头：“这女鬼是要每天都杀人么？”

　　叶无声回忆一下案卷：“她两个月之前来京城的，那么按已经报案的失踪的目标类受害人的数量算，应该不是每天杀的。但是也不排除有些失踪者亲友没报案，所以不在统计中。”

　　佘图转向南藤：“如果这女鬼不是每天杀人，几天才做一次案，你天天盯在这里，只怕没等到她下一次作案，你就受不了了。就算我们妖族也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停留太久，你们人类术士就更敏感了。”

　　这时候正怕打手上灰尘的狼姑娘说：“不是说这女鬼记不住刚发生的事，所以你们才在原来她出没的地方找到她的，那么她就算发现这里有人来过，明天也就忘了，下回还会来的。

　　我们只要在她找人的时候盯住她，不就行了。等她一找到人，我们就来这里守株待兔，不是一样的。翠微姑娘总比她带着一个活人来的快吧。”

　　这个法子在不确定那寒烟作案频率的时候，确实比在这种地方耗着好用。

　　墨九渲虽然曾经夜里来过这里除妖，但是只是在这片区域的边缘，所以没太明显的影响，但是绝对不是很舒服的体验。

　　一个城市作为死地的地方，对一个术士来说却是不是什么适合的地方。城市越悠久越繁华，死地的风水就越差，聚集的不好的东西越多，对清正之气的影响就越严重。那么这五百多年的繁华都会的死地，真心不是什么久留的好地方。

　　南藤也很明白这一点，他的计划是建立在认为这寒烟最晚明天就会出现的基础上的，一两天他还能坚持，如果要有几天，那么真的不是可行方案。所以大家还采纳了狼姑娘的计划，等明天白天在附近街面找寒烟。

　　柳惜惜看看天色说：“又快黄昏了，我得给我们鹤少办事去了。”

　　墨九渲听了吃惊的看看柳惜惜，终归没问什么。虽然他想起柳惜惜说的清晨出门办事，一早一晚都是昼夜之交，魑魅魍魉最活跃的时候，萧鹤需要一个特殊的鬼魂为他做什么呢？可是这个问题似乎不合适问出来，毕竟他和萧鹤没熟识到什么程度。

　　柳惜惜这么随便的说出来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而且马千里和南藤都似乎习以为常，墨九渲想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墨九渲没想到，柳惜惜真的在办一件对萧鹤来说很重要的大事，每天昼夜之交的时候，在城外十里亭外的阴路上等一个过客。

　　这个过客会给萧鹤带来一件可能适合做他的琵琶“封灵”的弦的东西。

　　今天的柳惜惜似乎运气不错，居然真的等到了她几乎以为不可能等到了的交易对象。

　　柳惜惜其实今天也不报什么希望，无聊的看着阴路上各种奇形怪状的路人，就听身后一个声音“你身上有萧鹤的印戳，你就是萧鹤的使者？”

　　柳惜惜转头，看见一——一件黑色袍子？好吧，应该说从上到下完全包在一件黑色的大袍子里的不知道什么存在。

　　那袍子又说：“充满阳气的阴魂？真是稀罕的存在。没想到萧鹤的手下也和萧鹤一样复杂矛盾。”他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蒙在袍子里，声音闷闷的。

　　“又不是我们愿意这样的。”柳惜惜说：“我得先看看你的货物。”

　　那黑袍子的袖子抬起来，从袖子里出来一个似乎是金属的盒子，柳惜惜接过来，一上手才发现居然是木质的盒子，只是不知道什么木头居然有金属的光泽，但是手感和重量都能显示出是木质的，细看还有木纹呢。

　　柳惜惜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有一根长丝，柳惜惜用手一摸，感觉的到和自己一样既阴又阳的特殊气息，用手指试了一下音色，果然有些银丝弦的音质。

　　她点点头，合上盒子，伸出左手，一个水晶瓶在她掌心浮现——这是柳惜惜作为鬼魂之后掌握的第二个方便的技巧，在自己体内藏东西。

　　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装的是鲜红的液体，艳丽的如同暗夜的红宝石，在水晶的折射下，那惊魂动魄般的美似乎能把人的目光和灵魂都凝固在里面。

　　那袍子一看见那水晶瓶，就一下子卷过去，却没舍得马上收起来，把水晶瓶悬浮在上下两个袖子围成的圆形中间。

　　柳惜惜沮丧的发现，她居然不能判断那炙热的目光是从袍子的哪个部分后头发出来的，或者里面全是眼睛——柳惜惜被自己的想象恶心了一下。

　　不过那袍子里的存在的眼睛长在哪里不是柳惜惜应该关注的，她的任务是完成交易，现在看起来两人都对对方的货物满意。

　　柳惜惜补充说明：“这萧鹤的血，用水晶刀割破的伤口，没有沾上丝毫杀气。”

　　那袍子冷笑一声：“没有杀气？‘十一夜’，‘桃夭’，他身边这些顶尖的妖刀，哪一个的杀气不足渗透到他血液里。”

　　柳惜惜脸色一沉：“你要这么说，就没法交易了。”她把手上的盒子往前一伸，一副退还终止交易的架势。

　　那袍子却一下把水晶瓶隐藏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即墨家的血可是难得，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柳惜惜对对方这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说辞很不满：“不止是即墨家的血吧，别说的这么轻描淡写。要不是看你家主人的面子，我们也不会做这交易。”

　　那袍子突然桀桀的笑了：“小姑娘，你就不怕你交易错人了，我要杀了那使者，拿了他的东西来和你交易，可就把萧鹤的血拿到手了。”

　　可惜柳惜惜毫不在意：“这个无所谓，这瓶子是对方先送过来的，只有他和我们鹤少打得开，你要愿意拿回去做摆件也随你。”这么说着，她也把那木盒收在自己体内，转身就走。

　　那黑袍子停了一会，在原地开始越变越浅，最后渐渐消失在夜幕里了。

　　误上了人鬼并行的阴阳路的军官叶无声，被少年术士墨九渲所救，从此他熟悉的京城，开始向他展现了不可思议的另一面。

　　王气浩然、雄浑壮丽的帝王城，却栖息着无数的灵兽、精魅和妖族，他们和皇城的贵族、黎民和隐者一起演绎着盛世京师的传奇。

　　懒散的贵公子萧鹤和他凶猛的妖刀的出现，却使得属于妖、灵、鬼的世界，变得如此的——萌？

　　治愈系的悬疑志怪集。

　　“铂镝铸镜”的帐号上不去了，就换成了现在的“鎏金镜”。这个是把《古都异闻录》大修之后的成果，那文写的随性，这是精心推敲过的成稿。感谢一直支持我《古都异闻录》的朋友们，请大家到新楼里看吧。

　　等柳惜惜把那金属光泽的木盒子交给萧鹤的时候，萧鹤却没急着打开，修长的手指滑过盒子的表面，“青丘山主果然慷慨。”虽然柳惜惜看不住这个盒子除了光泽特殊些有什麽特殊之处。

　　萧鹤换上了琵琶弦，试试了音，“音色还是有点紧。”

　　柳惜惜实说实说：“我听不出来。”

　　萧鹤侧头一笑：“其实声音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能不能发挥出这琵琶的作用。”

　　柳惜惜手指在身前插在一起，笑着说：“鹤少打算试试？”

　　萧鹤随便的拨了拨弦：“那寒烟不是正好可以试试么，我也真的想看看她身体倒是是什么东西。”

　　柳惜惜就问：“我需要回避开么？”

　　萧鹤盯着自己的指尖：“如果你不介意在回顾一遍你的人生，从最甜美的记忆到死亡。”

　　“只是这样？不是说这琵琶是巫族的祭祀用的乐器，很强大的力量么？”柳惜惜追随萧鹤不久就听说了这把传奇的乐器。

　　萧鹤叹口气：“‘桃夭’还更强呢，我发挥不了他们真正力量。我小时候没有完全被封印住的时候，总有很多神奇的鬼魂来找我超度的。现在不行了，只能迷惑一下鬼魂了。可惜了这把‘封灵’了。”

　　柳惜惜安慰他：“你又不是做法师的，不行就不行吧，总超度也挺麻烦的。”

　　萧鹤最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其实并不算多在意，只是想起当年送“封灵”给自己的那个红衣长发的女子的话“你能把‘封灵’的力量运用到最大的。”这么想来心里就不太舒服，似乎那在一地落花上教自己琵琶曲的红衣女子只是一场梦。

　　龙骨拨子划过琴弦，那侍奉过古老神明的乐器发出悠扬的声音，那曾经回旋于巫族祭坛的旋律，流淌在京城的夜色里。

　　柳惜惜似乎回到了那扬州家门口的小巷，在那盛开一树梨花的巷口等着那总不记得带伞的少年狼狈的从书院一路跑回来，然后装作一场偶遇，邀请他一起撑着同一把伞回家。

　　那初绽的年华，那旖旎的少女情怀，那三月春光一样明亮的少年。

　　可是少女的心事敌不过父母的愿望，被迫的分别，夜半的出逃，却是一场双方面的永诀。

　　那京城的月桥之下，正想着如何在宵禁前找到客舍的自己十七岁的生命，就这么茫然无知中消逝了。她唯一记得是她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回头的时候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她作为生人见到的最后的影像。

　　萧鹤的乐曲也就在这个时候蓦然停住了。

　　柳惜惜如同从梦境中苏醒过来——虽然鬼魂是不做梦的，“怎么了？”

　　萧鹤有些沮丧，“看不清。”

　　“看不清？”柳惜惜诧异的重复。

　　萧鹤的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有着奇异纹路的拨子，微微蹙着眉头，他真心困惑，自己居然没看清，是封印的问题？

　　萧鹤习惯性的侧侧头：“你愿意在听一遍么？”

　　柳惜惜眯了一下眼睛：“我愿意永远醉死在这个梦境里。”

　　“即使最后一段？”

　　“即使有最后一段。”

　　那抚慰过多少古老亡灵的乐曲再次响起。

　　藏身在半塌的废宅里的寒烟，似乎刚从一个悠长的梦里苏醒过来，却又听见远远的一阵琵琶声，虽然她本能的排斥那乐曲，但是那乐声却似乎那么的熟悉，像什么呢？就像情人之间耳边的低语，最甜蜜又最危险的诱惑。

　　不！就是那人在自己耳边低语，那丁香满架的小小院落，他在自己的耳边述说着蜜语甜言，如同醇酒一样让自己醉死在那柔情蜜意里。

　　然后他说他要上京去赶考，自己把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全部财物都给他收拾在包裹里，只怕他路上有一丝的不便，虽然自己是多么羡慕那能随身跟他进京的行李啊。但是他说科举的时候，不希望为自己分心，自己就心甘情愿的在两人栖身的小院里等他。

　　他走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在自己耳边蜜语甜言，以至于自己都没发现他把自己带到了井边，而自己最后迷失在他话语构建的美好前程里的时候，正坐在井沿上。

　　直到他把自己推下井口的时候，自己还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爱情里。冰冷的井水都没让自己苏醒，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自己在水中最后的抬起头，看见井口上他狰狞的脸。

　　那是怎么一种刻骨锥心的痛，似乎什么酷寒的东西插入了自己骨髓一样的痛。自己的爱和自己的尸体一起冷下来。

　　睁开眼睛，没有井水，没有砌井的青石，更没有那前一刻爱入心腹隔着水面看去却无比狰狞的脸，周围还是今晚藏身的废宅。只是刚才那迷人的乐声已经停止。

　　静水郡主府，萧鹤的卧室里，萧鹤已经失去了他一贯的悠闲：“我还是看不清！就是看不清那井里面是什么东西进了那寒烟的体内！”

　　柳惜惜正想如何安慰难得失控的萧鹤，这时候听见门口一个声音：“看不清又如何呢？你根本没必要看见啊。”

　　“母亲！”萧鹤声音里带着无限委屈的撒娇。

　　柳惜惜也转头看去，果然门口站的正是静水郡主夜潋滟。

　　柳惜惜不知道萧鹤的琵琶“封灵”对一般人类有多少影响，是听见的人也会做一场尘封的梦，还是只是一场夜半的打扰清眠的扰民行为？不过夜潋滟一定不在一般人类的范围里。

　　或者这时辰了，萧鹤不睡觉本身就是很特殊的事件，引得他母亲不能不来看看儿子发生什么异常了。——只能说柳惜惜对萧鹤还是太不了解了。

　　柳惜惜对着夜潋滟行了个礼就退下了，萧鹤有什么郁闷的事，还是他母亲来安抚才是，外人还是赶紧退散吧。

　　静水郡主夜潋滟对柳惜惜略点了点头，就走到儿子床边。

　　看见了母亲，萧鹤心里就平静下来，似乎母亲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静水郡主夜潋滟爱怜的看着儿子：“鹤儿，你怎么了？想要看什么？”

　　萧鹤把事件原原本本告诉母亲，说到最后，却释怀了。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也许本来就不应该看见。就算什么也看不见，他还是萧鹤，夜潋滟的次子，对他的亲人朋友人生都没什么不一样。也许只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视力上的挫折，不习惯接受而已。

　　夜潋滟看着儿子：“你觉得那东西影响你？”

　　萧鹤对母亲完全实话实说：“我不确定，那时候我的封印已经松动的厉害了，可能有些过敏。但是我那些天总看见那女鬼，虽然那时候我的视线完全不受我控制的，不定能看见什么，但是她出现的频率也太多了。

　　因为那时候我可见的很多空间是重叠，完全不能确定到底发生在哪里，我也没在意，直到我听说京城噬心案，我才知道就在京城发生的。可是我如此频繁的看到她，不会是因为距离近吧，京城这么多事呢，我怎么不看别的——我又不喜欢看血淋淋的杀人现场。”

　　夜潋滟若有所思的问：“你封印全开的时候也看不见？”

　　萧鹤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闯了祸，被发现的情况，半认罪半撒娇的说：“母亲知道我放血的事了。”

　　夜潋滟和所有对孩子自以为是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小秘密了然，但是却装作不知道的父母一样，只是溺爱的一笑：“你们这些孩子，总以为自己的小把戏能骗过父母。你下次先把绷带烧了灭迹再考虑能不能瞒过人去吧。”

　　萧鹤抬起左手腕，露出上面浅浅一道伤口：“只是一点的小伤口，几滴血而已，我找喵喵帮我放的。真的没事，绷带上都没沾上什么血。”

　　萧鹤对母亲完全实话实说：“我不确定，那时候我的封印已经松动的厉害了，可能有些过敏。但是我那些天总看见那女鬼，虽然那时候我的视线完全不受我控制的，不定能看见什么，但是她出现的频率也太多了。

　　因为那时候我可见的很多空间是重叠，完全不能确定到底发生在哪里，我也没在意，直到我听说京城噬心案，我才知道就在京城发生的。可是我如此频繁的看到她，不会是因为距离近吧，京城这么多事呢，我怎么不看别的——我又不喜欢看血淋淋的杀人现场。”

　　夜潋滟若有所思的问：“你封印全开的时候也看不见？”

　　萧鹤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闯了祸，被发现的情况，半认罪半撒娇的说：“母亲知道我放血的事了。”

　　夜潋滟和所有对孩子自以为是以为隐藏的很好的小秘密了然，但是却装作不知道的父母一样，只是溺爱的一笑：“你们这些孩子，总以为自己的小把戏能骗过父母。你下次先把绷带烧了灭迹再考虑能不能瞒过人去吧。”

　　萧鹤抬起左手腕，露出上面浅浅一道伤口：“只是一点的小伤口，几滴血而已，我找喵喵帮我放的。真的没事，绷带上都没沾上什么血。”

　　夜潋滟对小儿子，半无奈半心疼的说：“难得你居然不怕疼了，母亲是不是应该欣慰你长大了。”

　　“还是很疼的。”萧鹤还挺委屈的，“可惜我的封印只在流血的时候全开，虽然之后会越来越松动，但是还是会封着的。”

　　夜潋滟盯着儿子：“就算只有一瞬间，你会放过？你这性子，一定会借机弄清楚你封印的时候看不见的东西的。”所谓知子莫如母。

　　萧鹤沉吟一下才说：“那时候我看见了魔界——应该是魔界吧，我认为。”

　　“啊？”

　　萧鹤侧着头看着他母亲，笑着说：“所以说我身上这套封印还是有存在的必要性的，我现在还不能控制我没有封印的时候的能力呢。”

　　夜潋滟却痛惜的说：“你不用变着法的安慰我。是我当年真是疏忽了，居然被百里庭骗过，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鹤眸光一转：“不！百里庭对萧氏灵瞳的沉迷都魔障了，他一定要造出萧氏灵瞳来，虽然他对萧氏灵瞳一点也不了解——不过无知者无惧。所以不是我就是萧鹛，他总要选一个，难道让他去选萧鹛？”

　　夜潋滟听到“萧鹛”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母亲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我当然知道。”萧鹤嘴角一挑：“我怎么可能败给萧鹛那种怪物。”

　　“是啊。”夜潋滟对儿子温柔的一笑，“这么晚了，睡吧。母亲守着你睡着了。”

　　“好啊！”萧鹤感觉就像童年在噩梦中惊醒见到母亲在身边时候的那种安心，那种包裹全身的温暖。

　　看着儿子的睡颜，夜潋滟的眼睛眯起了：这是我的儿子，谁也不能把他夺走。萧鹛！我能杀了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所谓知子莫如母，静水郡主对儿子看法完全正确，萧鹤越看不清的东西，越有兴趣。想也是，想萧鹤这种没受过挫折的孩子，承认失败是很难接受的事。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寒烟终于摆脱了昨晚“梦境”的困扰，在“本性”的驱使下，出来寻找下一个目标。

　　现在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了，这似乎是一种瘾，就像当年一样，她迫切的希望见到那个人，每天每时每刻都见到他。

　　自己怎么会放他离开，怎么会让他离开自己来京城呢，自己一定得赶紧找到他，把他带回来。对！把他找回来，和自己一起，永远！他的心是属于自己的，也只能属于自己。

　　昨天夜里好像发生了什么，或者梦见了什么，可是真的想不起来具体了，好像居然他离开了自己，甚至把自己推到了井里。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一定是昨晚没看见他，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噩梦，只要自己把他找回来，日日夜夜的在一起，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噩梦了。如果他还要出去的话，那么自己就把他的心藏起了，那么他就不能离开自己了。是的，就这样。

　　带着这样的想法，或者似乎这样想的寒烟，从她藏身的死地废弃之坊出来，却在出口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皎如玉树临风的身影。

　　寒烟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险，虽然眼前这个俊美的贵公子，笑的如同三春的桃花一样明媚。

　　萧鹤第一次和这寒烟面对面的看她体内的东西，好吧，果然近距离效果不一样，那是一件他认不出是什么材料的看形状好像一尊女子雕像。

　　也许萧鹤的目光太过热烈，寒烟转身就想要逃走。好吧，萧鹤少爷真的很受伤，他从幼儿时期开始就能几乎能着所有见过他的雌性喜爱，现在居然有女鬼看见自己如同见了鬼——问题对方才是鬼。

　　寒烟对危险的判断似乎没错，可惜忽略了真正的威胁，她转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不管怎么努力挣扎，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一样，不，是像被什么黏住一样。

　　然后她只能惊恐的看着对面笑容很迷人的少年从大氅下露出了一把有着美丽的桃红色刀鞘的刀身。

　　这个时候，朱明艳现身出来：“我的结界只能遮蔽住咱们，对这个怪物没用。你要在这里剖开她的话，那么这过往的行人会看见一个女子被当街被看不见的东西剖开身体的。”

　　“这样啊。”萧鹤弯起眉眼：“朱姐姐，不能把她弄走么？”

　　朱明艳不为所动：“你什么时候见过蜘蛛拖着猎物满街走的？我说在她老巢抓她吧，那地方连鬼都没有一只的，你偏不肯。”

　　萧鹤很委屈：“那种地方，很恶心的。”

　　朱明艳不屑：“你哥还说你也当武将培养的，就你这娇气样子，真的能上战场？”

　　萧鹤厚颜无耻：“说培养的，没说培养成功了啊。再说战场上我很有用的——我不用真的到战场上就很有用。”

　　“没说你没用，只是真要到战场上你这样就累赘了。”朱明艳懒得和他讨论这些，一指寒烟：“现在怎么办？”

　　萧鹤自有办法：“我派人来清场就行了。”

　　“来不及了，南藤来了，还有一个鬼仙一个术士。怎么办，我们现在离开？”结界是朱明艳的，她同时放出了警戒范围。

　　萧鹤想了一下：“我们为什么离开，我最近没做什么啊。”

　　朱明艳无奈：“你可是正装病休假呢。”

　　“什么装啊，我这回是真的了。”萧鹤可能没听过“狼来了”的重要童年教育课，不过：“那么我还是躲躲。”

　　“晚了。”朱明艳的结界已经消失了。

　　因为上次发现了寒烟出入的小巷，所以在街面没看见寒烟，马千里建议直接到她应该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结果远远就看见寒烟了。

　　只是这寒烟似乎有些不对劲，站在那里，身体扭动，似乎在挣扎什么。

　　这个当然普通人类看见的情况，而非普通人类和非人类，都发现了除了寒烟，这里还有上等妖族的结界。难道有妖族要袭击寒烟？

　　不过到底什么什么东西困住了寒烟？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也正因为这个疑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结界突然消失。

　　不过到底什么什么东西困住了寒烟？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也正因为这个疑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结界突然消失。

　　似乎凭空出现，又似乎一直就在那里的萧鹤少爷带着明亮的笑容，像他们招招手。

　　萧鹤裹在大红羽缎孔雀线原绣白孔雀图的貂皮大氅里，一身朱红缂丝重缎锦袍，“桃夭”如同一件妖冶奢华的装饰挂在腰间。身边站着一位身着全套红宝石点缀的火红胡服的绝色美人，长长的乌发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身前，而长辫从上到下装饰着各种的红宝石，红玛瑙，红翡翠，绚丽的让人睁不开眼。

　　这一对奢华美艳的璧人这么站在这残雪都掩盖不住脏乱破败的小巷，硬是让人感觉误入了瑶池仙境，才得见如此神仙中人。

　　马千里颇杀风景的说：“萧鹤？你不是发烧呢？”

　　“是啊，最近有人说个偏方，让我出来走走，散散热。”不傻的都知道萧鹤睁眼说瞎话，偏很少能硬下心指责他。

　　南藤却盯着那红衣女子：“朱明艳？”

　　朱明艳却大大方方的一笑：“南大人，久仰了！今日得见果然如同传闻中一般年轻有为。”

　　马千里这种花花公子自然不会忽视美女：“原来是朱姑娘，果然人如其名，明艳绝伦。”

　　朱明艳淡淡一笑，随口客套：“公子真会说话。”却在暗暗打量墨九渲，思量：这个小术士年纪不大，目前修为也不算高，不过看他的灵力，日后真的很有潜力。

　　佘图却盯着那寒烟背后看：“蛛丝？怨不得能困住这女鬼。”

　　朱明艳对佘图他们的态度就真诚多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图姐姐家的小孩啊！你和你叔叔小时候可是真像。你娘可好？”

　　佘图对朱明艳可不敢怠慢：“家母甚好，只是已经二百年闭关不出了。”

　　朱明艳微微一笑：“怨不得上次你们族长大婚都没见她。”

　　天然呆的墨九渲完全无视了俊男美女，一心琢磨困住寒烟的东西呢。一般人，甚至一般非人，比如修为低的妖或者鬼魂都是看不见朱明艳用的蛛丝的，所以寒烟被粘在蛛网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墨九渲倒是能看见寒烟身后那透明的蛛网，不过能粘住魂魄的蛛网？所以他发言打断了朱明艳和佘图的叙旧：“这位朱姑娘，我能摸一下你的这蛛网么？我之前都没见过能粘住魂魄的蛛丝——只在书上看见过。”

　　朱明艳大方的很：“随便吧。”

　　南藤却问：“朱姑娘的妖力也对这女鬼无效么？所以才用蛛丝这种实物的方式捕捉她？”

　　南藤作为司天台的官员，当然知道居住在京城中的诸位大妖了，这朱明艳就是其中之一。

　　她十几年前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搬进京城居住，而这十几年间，似乎什么也没做，好像只是想要体验一下普通人类生活一样隐居在京城中，但是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司天台也绝对不敢忽略这位天生妖族的上位强者。

　　如果朱明艳的妖术也对这寒烟无效，而迫不得已用上了物理方法蛛丝扑捉，那么这寒烟就真的棘手了。

　　听了这个问题，朱明艳却只是看了萧鹤一眼，萧鹤有些囧的开口了：“是我想要一个完整的看看，所以请朱姐姐帮我捉一个没动过的。”——少爷啊，你当打猎捉兔子呢？朱明艳你也是一方大妖了，就这么陪着他玩？

　　翠微本来一直看着果然是明艳照人的朱明艳，她虽然在京城这座城市居住了六百年，但是真的能面对这种大妖的机会几乎没有，事实上她的生活基本上就安静隐形的注视着这个城市，听着各路游魂野鬼给她带来各种消息。真的看见了闻名已久的朱明艳，才感觉妖族和鬼魅真的不同的世界。

　　这时候听了萧鹤的话，才扭转目光看看似乎已经发现了逃脱无望放弃了挣扎不知道在想什么寒烟，说：“鹤少想要捉寒烟做什么？”

　　萧鹤坦白：“我只是想要看看她身体那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之前没见过。”

　　翠微眼神冷下来：“只是想要看看她身体里的东西，你就擅自要剖开她的魂魄？”萧鹤身上好像除了“桃夭”没有其他的能剖开魂魄的东西了，而“桃夭”一出，寒烟也就烟消云散了。

　　萧鹤很理所当然的指着寒烟：“你看看她身上的血纹，三十四道，好吧不太清晰，我数着是三十四道，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就是说她至少杀了三十四的人了，难道还有留着她么？

　　虽然这种连环杀人案的罪犯应该交给官府法办，但是她又是鬼，难道京兆府能砍她的头？只有司天台么，可没规定这种杀人的鬼也要交司天台法办，或者我不知道？”最后一句问的是南藤。

　　南藤淡淡的说：“没必要。”

　　翠微怎么看寒烟也看不出什么血痕来，只能说：“我看不到她的异样。不过鹤少说的也是，现在确是发现她应该就是京城连续失踪案的疑凶。”

　　帮证都指向了寒烟，虽然，还是没有直接证据，不过翠微也明白只是自己的个人感情作怪，才不愿意承认寒烟就是那穷凶极恶的杀人魔。不过既然萧鹤都看见寒烟灵魂上的血痕了，应该是真的了。

　　马千里似乎也打算和萧鹤讲这个理，因为他对“天门地户鬼门封”的概念没有，就像他对“桃夭”的感觉基本也是萧鹤身上一把装饰性超过使用的极漂亮的刀，而朱明艳就是个喜欢异族风情装束的大美女一样。

　　他不知道多么严重的情况，才需要“天门地户鬼门封”的结界，也不明白，有朱明艳掠阵的情况下，萧鹤敢直接用“桃夭”剖开寒烟，而不设什么封闭法阵，是因为朱明艳，“桃夭”加上萧鹤自己是多么震慑的组合。

　　南藤就问：“那你打算在哪里动手？”

　　萧鹤微微侧了一下头，有些委屈：“我是不想吓到人的，可是这女鬼也没法移动，最后还是只能清场。当然你要的话，就拿走吧。不过最后得让我看看她身体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能移动？完全可以用蛛丝把这女鬼寒烟缠起来，然后抓走啊，除非朱明艳不愿意。南藤看向朱明艳，果然萧鹤少爷的委屈是冲着朱明艳来的，可惜朱明艳姑娘完全不为所动。

　　要说朱明艳都肯陪着他来捉着女鬼了，为什么去不肯帮他移动一下？里面估计有什么隐情。

　　南藤心里正思量着，墨九渲却开口了：“虽然清场很麻烦，不过这寒烟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的。那噬魂怪还有地下那吃尸体的东西，只怕都受她吸引的，那些还是留在这死地的好——最好在那里面更好。”

　　萧鹤马上说：“我绝对不进去，里面太恶心了。”

　　马千里不屑：“你是姑娘么？”

　　“我是病人啊。”萧鹤理直气壮，顺便补充一句，“说实话，很多姑娘真的比我胆子大。”

　　好吧，你还能说什么？

　　但是南藤冷冰冰的说：“很多姑娘确是不像二少爷这么娇气，但是比二少爷胆子大的生物只怕还没有。”

　　萧鹤却不在意南藤的讽刺：“真的没有么？”

　　“还真的没有。”朱明艳侧头微微转向死地那边，“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过来了，鹤少闭上眼睛吧，省了又嫌恶心了。”

　　被她这么一说，南藤也感觉到什么阴邪之气靠近，真的挺恶心的感觉——是死地滋生的怪物。不过朱明艳姑娘你这话……南藤发现对面的墨九渲正用很惊艳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他一转头。

　　只见萧鹤身边活动范围之外，已经张起了一张网，从天到地把他遮在网中，那网对一般人是透明不可见的，但是对术士来说，那用妖力丝结成的结界网确是足够惊艳：周密，但是并不昭彰那强大的力量，几乎能被忽略的。这是为了把对萧鹤的影响降到最低——妖族的力量对普通人类总是有影响，而且不是什么好的影响。

　　不过萧鹤算普通人类？好吧，不管萧鹤算什么东西，这样就不用担心萧家那思维回路有问题的小少爷了。

　　这时候萧鹤正对叶无声和马千里那两个真正的普通人类：“你们去巷口守着，千万不要让人进来。”

　　叶无声和马千里都不是莽撞的笨蛋，很明白如果发生什么要与非人的斗争，他们在这里就是累赘，而且这时候阻止无关人等靠近也是重要的事，所以点点都就去了巷口。

　　好在这里的现场就是一条小巷子，而两侧居住的人家对着这条巷子开门的也多数是后门，所以巷子里现在根本没人。

　　南藤作为负责这个城市另类安全的官员，往死地走过去，说：“应该把那些东西阻止在死地，不能让它们出了死地。”

　　萧鹤悠哉的好像站在自己家花园里：“阻止在里面最好，实在不行放出吧。这死地的结界饮了血现在可不是好事，不管什么的东西血。”

　　翠微一边说：“当年建城的时候，在这片死地四角有镇压之物，那些东西出不来的。”

　　萧鹤指了一下寒烟：“她应该能把那些东西引出来，这里镇压靠的是威慑，可是她身体里的东西更邪门，所以足以把那些东西度出来。所以朱姐姐把她扔进去吧，别在外头了。”

　　朱明艳抬了一下手，操纵丝线把寒烟一下子甩进了那死地。

　　听见寒烟落地的声音，真的如同人类或者尸体之类实体的东西落地的声音，在场的“人”都一愣，这寒烟不是鬼魂么，这种情况，就算对这些一无所知的狼女都感觉到诡异严重了。

　　朱明艳冷峻的说：“修行不够的就不用进去送死了。人类进去之后一个时辰之后必须出来。”

　　墨九渲正问：“朱姑娘……”

　　萧鹤却难得声音里有点了紧张：“那是什么东西？”

　　可惜除了朱明艳和翠微加上基本是来看热闹的佘图，看向萧鹤指着的地方都是一片空气。

　　其实朱明艳看来也只是模糊的一图混沌，佘图因为母系家族血统问题，要清晰点，可是他和萧鹤一个问题——不认识这个诡异难看非常的东西是什么，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翠微作为鬼仙，虽然没有见过这东西，还是很快反应上来：“噬魂怪！这就是那噬魂的鬼物啊。”

　　墨九渲和南藤马上各自施法。

　　却不知道这时候那噬魂怪的“视线”也在现场的三个人类和翠微身上转过，选择它的目标，最后它放弃了灵魂强大的鬼仙翠微、看不见它所以应该容易得手的南藤和墨九渲，直扑萧鹤。

　　萧鹤反应不慢，但是那东西的速度真的惊人，几乎一眨眼就到了眼前，幸亏前面挡着朱明艳的保护结界，那看似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妖力网瞬间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防护层，而且生出巨大的獠牙直插进刚扑在其上的任何东西上。

　　那噬魂怪终于发现它选择的错误的目标，可是想要抽身的时候，才发现不可能了，那插入它“身体”的锋利的獠牙把它死死固定住在了那网上，甚至能随着它的变形也改变形状牢牢控制住它的行动。

　　正当那摄魂怪挣扎着想要继续变形的时候，一种锋利的丝缠上来，瞬间就把那噬魂怪切割成数段。

　　这时候南藤和墨九渲也都各自完成了他们的透视法术，正好看见朱明艳手指上缠绕的丝闪着金属刀锋的光芒把一个像个灰色气团的怪物割裂成数段。

　　好强！还没等墨九渲感慨出来，那些切割出来的灰色的气团块居然如同有思维的单独体一样，直接往死地飞去。只剩下直接被固定在朱明艳的妖力网上的部分不能挣脱。

　　朱明艳的妖力丝追踪而上，顿时把那些正在逃走的灰色气团二次切割。然后那些更碎小了的气团块们丝毫不减慢速度继续往死地飞逃。

　　然后似乎找到了目标，一下子都扑下去了。

　　“这东西是变种海星么？”萧鹤少爷站在朱明艳的妖力网之后，用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小树枝戳那被网上的獠牙卡死在网上的灰色气团残余部分——你也太悠闲了吧。

　　“你又做了什么？”

　　“那些怪物扑向什么了？”

　　朱明艳和南藤一起发问。

　　萧鹤发现他的树枝完全戳不到东西的感觉，就丢了树枝：“第一我最近怎么什么也没做，而且天冷，连城门都没出过，真的哪里也没去。第二那些东西扑到那寒烟鬼身上了，似乎想要钻进去，但是不成功——真恶心，我不要看了。”

　　墨九渲走过去，想要把销魂符贴在那残存的怪东西上，想起来什么，先转头问朱明艳：“朱姑娘，我能试试用销魂符处理这东西么？如果是噬魂怪，应该是恶鬼的一种吧，应该有效果，但是不能确定。”——对于墨九渲这样恪守规矩的人来说，既然这些怪物的残余部分是朱明艳的猎物，自己就不能擅自动手。

　　朱明艳对这个懂规矩的小术士印象不错，很大方的说：“随便试吧。”

　　不嫌弃恶心，敬业精神比萧鹤强一百倍不止的佘图一直在观察那边怪物的情况，这时候指着死地方向说：“那东西在融合，似乎想要恢复成一个整体。”

　　萧鹤的“桃夭”的刀柄抵住自己下巴，悠悠淡淡的补充：“它们从寒烟身上吸取了能量——现在的个头比散掉的部分合起来大，当然不如原来的大。”

　　朱明艳说：“必须赶紧除掉那个寒烟。”

　　“晚了！”萧鹤少爷你能不能紧张一点。

　　可是情况不能像萧鹤少爷这么悠闲，那本来黏在寒烟身上的摄魂怪的突然被吸收了，还没等同样能看见的佘图喊出来，那寒烟挣脱了朱明艳的蛛网，以一个人类绝对不可能的姿势一边转身一边站起来。

　　这时候萧鹤的桃花眼都睁圆了——应该说半圆，他眼睛睁大的时候，下眼线偏平，眼睛成半月形，有一种孩子般的天真的魅惑，让人一时屏息的惊艳。

　　当这样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天真又无辜，铁石心肠都能融化在他的眸光里，这可是萧鹤从小就擅长使用的偷懒逃避功课的最佳法宝。

　　不过其实萧鹤现在可不是有意为之的，好吧，他的眼睛天生如此，混合着天真无辜的魅惑，就像现在一样让人移不开目光，一时没有警觉不远处的危机。

　　不过好在现场还有非人生物，虽然因为建筑的遮挡，朱明艳看不见寒烟的情况，可是妖族本能的灵敏已经足以让她了解一切了，根本不需要看得见。

　　朱明艳设在萧鹤身侧的妖力网突然完全现形了，成蛛网形状，透明的丝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昭彰这强大的力量，时刻准备着把撞上来的任何东西绞成碎片。网上的獠牙消失了，而那原来粘在网上的灰色碎片在妖力网现形的那一瞬间就被蒸发了的无影无痕了。

　　那妖力网结界暴起的力量，让在场的所有人类或者非人都瞬间感觉到了危机。

　　这时候危机已经不用感觉了，直接看的见了——他们的对面盘旋起无数的碎片，就像原野上狂风里盘旋的鹅毛大雪。

　　可惜他们对面不是辽阔的雪原，空中盘旋的也不是美丽的雪花，而是他们和寒烟中间的建筑的碎片，那些土，砖，木，石，瓦，草，如同雪花般轻盈的飞舞在看不见的风里，逐步扩大着它们的规模，更多的房屋被蚕食粉碎，建筑材料变成了碎片“暴风雪”。

　　萧鹤潋滟的桃花眼里终于带上了惊恐：“朱姐姐，结界！”

　　朱明艳在他出声的同时已经开始动了，一道密匝的蛛网凭空出现在空中隔断在两个坊中间街道的另外一侧，那漫卷的“暴风雪”撞上了蛛网，一时间刺啦作响，发出一片片的刺眼的白色火花，那些建筑的材料在这摩擦中变成了粉末，粉末灰尘弥漫着，在蛛网的另一边如同漫起了大雾。

　　蛛网的这边却是雪后的艳阳天，冬天的阳光照在平静的街道上，完全两个世界。

　　萧鹤现在才有空说明：“现在那女鬼的脸和她身体里那个塑像一模一样了。应该是那塑像完全取代她了，不是原来那个叫寒烟的女鬼了。

　　她想要冲破死地的结界。而死地那些东西正在往这边聚集，如果一但让她成功了，就算能把它们都消灭掉，最少的损失，至少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坊成废墟了。”

　　其他人或者非人刚才都被那诡异的场景震惊，还真没注意看寒烟的脸，但是佘图却看的分明，他虽然不能像萧鹤一样看清楚寒烟体内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寒烟的脸已经不是原来那张脸却看的出来。

　　知道越多恐惧感越强——像萧鹤这样恐惧神经缺陷的不在讨论之中——佘图恐慌的问：“现在怎么办？”

　　朱明艳戒备着，说：“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消灭掉。我的结界在死地会被消弱，而它们的力量在死地却会被加强，时间长了我怕它们可能突破。

　　它们的目标是死地的结界，如果它们把死地的结界破坏了，要想再重设就难了。”

　　狼女指着那蛛网：“可是朱姑娘，我们怎么过去啊？”

　　朱明艳回答：“那对面充满瘴气，除了鬼仙，你们都不能过去，否则必死无疑。”

　　南藤听了这么严重：“那瘴气不会溢出么？附近的人会受害么？”

　　“现在还没有扩散。这家伙的瘴气很浓很邪，但是却和她的范围结合在一起，只到她力量场范围的边缘，有些溢出，但是问题不大。”萧鹤指着蛛网的边缘：“你们得快点！它正在扩大范围，可能会想要避开朱姐姐的结界绕过去。”

　　狼女奇怪的说：“这东西到底是聪明还是死心眼，她要是从另外一侧突破结界，不就不用面对朱姑娘了。”

　　基本上的妖族都知道，天网毒蛛族的后起之秀朱明艳是蛛族年轻一代里结界最强的天才。

　　想要强行突破朱明艳的结界，就算有足够的自信，也要准备好付出巨大的消耗，何况成功率充分证明了力量和自信不成正比的实在太多。倒是大妖们很少会傻到正面对峙朱明艳的结界，尤其近些年来。

　　萧鹤已经站累了，把身体靠在朱明艳的妖力网上，说：“这东西应该是不懂外界的事，所以没听说过朱姐姐。她只是看出这个死地的结界这里最薄弱，估计被撒过太多的不洁的血。”

　　南藤努力忽略萧鹤懒散到连妖力网都敢靠上去做支撑的行为，抓住了重点：“之前有人想要破坏这个死地的结界。”

　　“你可以回去查查你们司天台的档案，应该有记录的。”萧鹤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妖力网有弹性，靠着真舒服。

　　墨九渲看着对面的“雾气”越来越浓，基本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不过从边缘看，可以发现被破坏的房屋范围正在扩大，着急的说：“怎么能消灭这寒烟？”

　　“破坏她身体里那雕像吧。”萧鹤你不要躲在妖力网之后就这么事不关己的语气好不好。

　　墨九渲认真的问：“怎么破坏？”之前他的法术可是对寒烟不起作用的。

　　朱明艳冷冷的说：“你们把它引过来的那些脏东西消灭掉就好。这个女鬼交给我好了。”

　　在场的没人或者非人有异议，这东西实在诡异，他们谁都没把握，还是交给朱明艳这样的强大妖族，自己还是不要自不量力的添乱了。

　　南藤心里有些郁闷，作为司天台的官员，自己真的有能力维护京城另一位面的安宁么？不过情况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对面的浓雾里可以看见出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影子。

　　朱明艳回头看了一眼保护萧鹤的妖力网结界，确定安全之后，把精力转移到战斗中：“这些都是这死地滋生的阴霾之物，用正常术士的方式就能消灭，只是你们不能过去，不过我的结界你们的灵符能通过。”

　　好强，这么强大的结界居然是单面结界，难怪萧鹤舒舒服服的靠在妖力丝网上什么事没有。

　　一开始看见萧鹤靠在朱明艳的妖力网上当靠背的时候，墨九渲和佘图等想的都是：如此看来，萧鹤特殊的不只是眼睛和刀。

　　他们看的出朱明艳布设的这结界网，不是蛛丝网，而是妖力丝网——朱明艳的妖力虽然强到能物化，但是萧鹤能把妖力当实体靠，也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好吧，或者因为朱明艳实在太了解萧鹤的惰性，所以才不用蛛丝网，而用的是妖力丝网，要不以天网毒蛛族的蛛丝的特性，萧鹤作为人类，敢靠上去，就别想挣脱了，只怕一时三刻就化成毒水了。

　　所以朱明艳下在萧鹤身边做保护的结界不但是妖力丝网，而且是单面攻击性的妖力丝网。这个当然难度要大的多，一般妖族穷极一生也未必做得到——如此可见朱明艳这个蛛族年轻一代中结界最强者的称号，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萧鹤不是白痴，眼睛更看的分明，你要真的用蛛丝网或者内外一样强的妖力结界，他再懒惰也不可能靠上去，说到底孩子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不过萧鹤似乎一直被各种相关或者无关的人（还要算上非人）有意无意的容忍，甚至纵容的生活到现在，似乎习惯这种殊遇。在场的人也没管教他的立场，人家有立场的都舍不得。

　　所以还是赶紧处理眼前的危机是正事。

　　南藤和墨九渲的咒符穿过朱明艳的结界确实不受阻碍，但是到达死地之后，效果就受了影响。只是一些弱小的脏东西消失了，但是却激起更多的灰尘，对面的雾气更浓稠了——对已经不是雾气了，而是一种浓稠的无法定义的东西了。

　　南藤转头问比这座城市重建的时间还漫长的翠微：“死地的力量对术士的法力影响很大么？那如果死地发生什么之后，怎么处理啊？”

　　“虽然百里庭故意防范压制你，但是你自己也太不上心了吧？你都做到司天台少监了，居然连京城的风水都没弄清楚。我看他玩死你不过举手之劳，要不是他还有顾忌，你都得死了十七八回了。”开口的是躲在朱明艳结界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萧鹤。

　　南藤听了，心里一震，萧鹤的话很直接很残酷，却是实情了，他居然不知道京城里这块死地的事，真实在太不正常了。当然不是他不上心，他身世坎坷，对这个机会十分重视，可以说兢兢业业，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疏漏。只怕是有人有意为之，才把他蒙蔽在外。

　　这时候翠微的话打断了南藤的思维：“坏了！她这是要强行打开地狱之门？”

　　“打开地狱之门倒不要紧，反正还能封上，”萧鹤微微眯着他的眼睛，似乎努力看什么：“她要打开的地方，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我能看见一旦打通，就有瘴气涌出，那时候就不用等后头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这京城也成了无人之境了。”

　　狼女急了：“那怎么办？”

　　萧鹤这次利索：“在她打开之前杀了她!朱姐姐……”

　　“你给我安生待着，你的封印再开一次，谁还封得住你。”朱明艳连头都没回，但是萧鹤身边的结界再次光泽一转，刚才还是网状，现在成为了一道透明的墙，而这墙闪烁这刀锋般的光泽。那毫无顾忌了的强大妖力，逼得力量较弱的狼女和柳惜惜都往旁边退了一步以避锋芒。

　　萧鹤有些委屈的说：“我只是想要说，现在控制她的是她体内的那东西，但是那东西却始终凝聚这寒烟的魂魄，应该是那东西还不能脱离寒烟的魂魄，如果能把寒烟的鬼魂打的烟消云散，对那东西是必然会造成很大伤害。然后你隔离那东西，或者腐蚀试试。”

　　朱明艳的手指上出现了密密匝匝缠绕的丝——懂的人都能看出，这已经不是之前的妖力丝了，而是真实的蛛丝，天网毒蛛一族最强大的杀器。

　　朱明艳手指一动，她手上数十条的蛛丝一起射出，那些半透明却闪烁着炫目光泽的蛛丝像长着眼睛、自己有判断力一样，绕过了所有障碍，直扑寒烟。

　　寒烟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身边的雾气凝聚成一个壳，把朱明艳的蛛丝挡在外头。天网毒蛛族的蛛丝那里是这些凡尘之物形成的壳就能挡得住的，朱明艳的蛛丝缠绕在这个壳上，那壳就被粉碎了。

　　可是那个碎片雾气凝聚成的壳被朱明艳粉碎之后，里面又形成了一个如同西域传来的玻璃一样的卵形，把“寒烟”包裹在里面。

　　朱明艳的蛛丝缠绕上去，然而居然没能把那玻璃一样的东西打破，朱明艳粉脸微微一变，那蛛丝变成了乳白色，这时候那玻璃卵被蛛丝缠绕的地方，发出烹油一样的声响，可是被蛛丝上的毒液所腐蚀。

　　萧鹤难得这么长时间一直关注着同一件事：“朱姐姐，那玻璃会长大变厚，你的毒液腐蚀的速度不比她自己生长的快，或者她故意保持和毒液腐蚀的速度一样。”

　　南藤听了就推测：“它要保持和朱姑娘的毒液腐蚀的速度一样，就是说可能它余力不足，只能保持这样的平衡防御了。”

　　朱明艳警戒的观察一下：“也许她留着余力做别的，瘴气更浓了。”一边说，并没有加大对那玻璃卵的攻击，反而动了动另外那只手，一道把“寒烟”和她的雾气和不明物都圈在里面的结界现形出来——朱明艳应该是之前就布下了这结界，只是现在不得不加强甚至扩大结界的，她结界和“寒烟”的扩大的场开始撞击的结果就是结界显露人前了。

　　萧鹤突然喊：“朱姐姐，把蛛丝舍掉！它要顺着蛛丝爬出来！”

　　萧鹤开口的同时，朱明艳也感觉到蛛丝有一点异样，还没做出反应，一把横出的刀把朱明艳的蛛丝在结界边斩断了，朱明艳也顾不上追究了，马上把整个结界变成完全密闭的状况

　　墨九渲一看来的居然是个熟人——他住过的小店的小伙计悠然，悠然一身劲装，手里拿着一件样式奇怪的刀，他身边不是他那美丽的山鬼师妹，而是一个年轻的僧人。

　　悠然吃惊的看着朱明艳的结界里面的景象：“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能顺着天网蛛丝爬？”

　　朱明艳看见悠然，马上说：“你来的正好，去碧姬那里要几个有杀伤力的傀儡来，这里面的瘴气根本不是一般生物能承受的，用傀儡吧。快点，这东西想要连接什么鬼地方，一旦让它接通，就不是我的结界能隔断的了，之前必须先杀了它。”

　　那僧人看了看：“朱姑娘的妖力也不能用结界杀了它？”

　　“不能。”朱明艳也盯着结界里面看：“因为那本来不是活物。我只能牵制消耗它的力量，阻止它打开通道，只是这东西是什么，谁也没见过，不能知道它到底有什么能力。”

　　“你把鹤儿这边的结界撤了吧，把全部妖力都投入那边的结界压住那鬼物。”一个声音响起，墨九渲一转头，又是见过的——陈家避水珠一事的时候，陪着萧鹤的那黑衣少年。

　　悠然一愣：“连桥爷您都惊动了？”

　　那黑衣少年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我只是看看出了什么事，让朱明艳把压箱底的绝技都给鹤儿围上了，得出了多大的事。”

　　朱明艳始终没回头，这时候说：“桥爷说的，这么个不知道的东西，我要不保护好了鹤少，怎么对他家里交代啊？就是桥爷您这里，我也交代不过去的。”

　　“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不用给我交代，你能像夜家人交代就行了。”那桥爷还是那么冷淡。

　　墨九渲不由好奇这桥爷是谁，朱明艳和悠然都是看似平和，内里心高气傲的主儿，却显然很承认他的实力。悠然的力量如何墨九渲不知道，可是朱明艳的力量已经看的分明了。

　　正想着，有一个声音：“桥爷，对美女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呢。不过朱姑娘，你确实可能把鹤少的护界收了，收回这一半力量，以朱姑娘的实力封住那东西的通道不成问题。”这样话，居然能说的和诱骗对怀春少女的情话一样，也真是人才。

　　不过墨九渲看见来人的时候，也就理解了，他还是能看出这个锦衣宝带，面带桃花的花花公子一样的青年其实是一只蛟龙，据说“蛟性淫”么。

　　“小蛟，你也来了。”萧鹤少爷你能不能不用这么欢快的语气，分明是情况很严重，才能把这些京中大妖都吸引过来呢。

　　萧鹤身边的那琉璃般的“围墙”闪烁了一下，消失了。而同时对面包裹“寒烟”的结界“噼啪”作响——朱明艳加强的力量和“寒烟”场的交锋。

　　从外人的角度看，朱明艳的结界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可以明显看见里面的“雾气”淡了很多，基本已经恢复成之前的粉尘雾气了，不是那种粘稠的浓度了。看起来朱明艳真的在刚才萧鹤身边的结界上牵制了太多的力量。

　　乌蛟看着那边的情况：“那是什么东西？”

　　萧鹤侧了一下头，眯了眯眼睛看那边的东西，答非所问的说：“小蛟，你记得这座城市重建的时候，这片死地埋的是什么东西镇压的？”

　　乌蛟毫不犹豫的回答：“什么也没埋。也不能这么说，做封印的结界还是埋了东西的，不过你问的镇压之物就没有埋了。”

　　“怎么可能？”这是南藤和墨九渲同时问的，而佘图和云泽也一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乌蛟。除非柳惜惜这样不懂这些规则的，其他的都不能理解这死地完全不用镇压，那么会是什么一种特殊的风水局。

　　乌蛟想了一下继续说：“我曾经听说过一个传说，因为就算是我，也太久远之前的事了，只能是传说了。

　　这个城市其实建立的很早了，起码比我更早，但是早在这个城市建立之前的荒芜时期，我最少也是六千年以前的事，或者应该更早的时候，这里封印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听说的都不一样，有的说是一个魔王，有的说是一代妖王，有的说什么坠神，反正什么说法都有。

　　所以五百七十九年前，这里重建的时候，是把那片封印的禁地作为死地的，自然不用什么镇压的东西，已经够凶的了。

　　对了，更早的时候，原来的城市这里重来没做个普通居民居住的地方，我记忆里最早做过神庙，然后做过皇宫——那种早我记不清了，反正轮替过过，后来挖成过人工湖，又堆成过山，反正各种折腾。

　　所以等融风鉴当年把这里设定为寻常人家的街坊的时候，我们都很奇怪。”

　　萧鹤回忆一下：“五百七十九年前重建，而之前的六百三十九年前被战火所毁，中间间隔正好一甲子，是不是风水上有什么变迁了。”

　　“一甲子能变什么？”佘图不以为然，对他们这样的妖族来说，一甲子不过很短的时间，当然对人类来说就是不算短的一生了。

　　萧鹤继续回想：“不！却是变化了，中间有一次大地震，按史书记载震中就是这里附近，虽然六十年的时间，正常情况没什么变化，可是战火能毁灭一座城市，地震能改变一片地形。”

　　翠微同意：“鹤少记得不错，一场地震，加上之前的大火，旧城得存不过十之二三。不过真要说风水改变，最大的应该是淩江改道，生生从原来的城南河道改到了城北。”

　　乌蛟不以为然：“那是上游呈山在地震中合并的原因，虽然风水改变了，其实和这死地没什么关系。”

　　狼女忍不住插嘴说：“我倒认为风水什么的和眼前的事没什么关系。还是先解决那东西吧。”她指着朱明艳结界里的“寒烟”。

　　因为朱明艳的结界闭合，“寒烟”的场不能扩大，而之前的里面的建筑都被破坏殆尽，现在开始粉碎刚才她召唤来的那些东西。那些虽然都是阴邪之物，很多也有身体血肉的，所以现在朱明艳的结界里，可以说的上“血雨腥风”了。就算隔着朱明艳的结界看，也够恶心人的。

　　而且那“寒烟”的力图冲破朱明艳的结界，只等两种力量相撞，发出的却是刺啦刺啦的摩擦声，听得人耳朵和心里都极其不舒服。

　　萧鹤顺着狼女的手指看了一眼就转头不看了，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关注这个，只是想知道，这东西来死地是偶然还是有什么目的，比如为了死地埋的镇压物。”

　　墨九渲不由问：“为什么这么怀疑？”

　　萧鹤理所当然的说：“这东西能和朱姐姐势均力敌，何必藏在一个普通女鬼魂魄里，不是很奇怪么？不过现在还是怎么解决掉这东西是真的。朱姐姐的毒的开始腐蚀那女鬼的魂魄了，希望能把那东西也腐蚀掉吧”

　　果然他们可见那“寒烟”身上脸上开始出现伤口——作为一个鬼魂，当然不是人类常见的伤口，而是一片片的黑斑，像是腐烂或者铜锈的样子，而随着“寒烟”身上的腐烂斑的扩大，那“寒烟”的脸渐渐变回了寒烟原来的脸。

　　而恢复了的寒烟，最先发现的周围的情况，作为一个还残留着少女意识的新鬼，她做出的正常反应是尖叫。

　　朱明艳一看，知道之前控制寒烟的东西放弃对寒烟的控制权了，机不可失——她的结界里瞬间出现了她的蛛丝，如同数刀锋利的刀锋割开了寒烟的身体。

　　天网毒蛛，最可怕的能力莫过于她们蛛丝上的剧毒了，就算灵魂也能腐蚀，那剧毒的蛛丝把寒烟的鬼魂切割开，毒液却迅速把寒烟支离破碎的鬼魂碎片腐蚀掉。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翠微无法说朱明艳的手法残忍了，其他观众只怕都在希望朱明艳的毒液再可怕些，最好把那因为寒烟的魂魄被毁灭而暴漏出来的东西也腐蚀掉。

　　随着寒烟的魂魄把朱明艳的蛛丝切割开，腐蚀掉的，隐藏在她魂魄里的东西暴漏出来，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青铜雕像的东西，在寒烟的鬼魂消失的时候，那“雕像”也失去了支撑，但是却没有像正常雕像一样落地，反而底座部分变形延伸出两条“腿”站在了地上。

　　那腿细细的，就像两条青铜的粗丝，下头居然长着脚一样的东西，使得那东西保持了原来的高度。

　　朱明艳的蛛丝缠绕在这奇怪的雕像上，居然就像普通的丝线一样，既不能切割动这东西，也看不出腐蚀的迹象。

　　朱明艳感觉一下：“刚才就是这东西变了形要顺着我的蛛丝从结界里爬出来。”所以这次她改进了，把蛛丝作为结界的一部分，从结界里伸进去，这样结界还是闭合的，而她依然能在结界里使用蛛丝作为武器，而结界里面的东西只要结界不破就无法出来。

　　现在没人问这是什么东西了，佘图问出了大家的心声：“这东西怎么解决掉？”

　　墨九渲不禁看了一眼萧鹤——腰间的“桃夭”，这把以暴戾恐怖闻名的妖刀，如今就像一把华丽的装饰品安静的躺在萧鹤的腰间，他的刀鞘上密密麻麻的封印阵保证了一种假象。

　　显然萧鹤不打算解封这把非常可能能破坏这“雕像”的“桃夭”，墨九渲也难得敏感聪明了一把，没提这种建议。否则现在站在萧鹤傍边的那“桥爷”只怕不比朱明艳好对付，而且明显不如朱明艳好说话。

　　不过在场，似乎除了墨九渲，没人指望萧鹤作为终结问题的人，那年轻僧人高呼了一声佛号，从他的念珠上取下一颗珠子，那墨玉的珠子怎么完好无损的从同样完好无损的珠串上取下来的不是什么关注点，只是那珠子在僧人的咒语中渐渐变大，最后成为一个玉钵悬在半空。

　　朱明艳对着那僧人点点头，她的结界瞬间开始收缩，而僧人的玉钵则飞到了朱明艳的结界上方，只等朱明艳把结界收缩之后完成交接。

　　那雕像这时候开始慌张了。它能免疫妖力，可是对朱明艳的蛛丝的实物性攻击没法抵抗，让朱明艳的锋利而且带着剧毒的蛛丝把它栖身的鬼魂消灭了。失去了栖身之所，它的困境就出现了，作为一尊雕像它不能自己移动，只能被困在朱明艳的结界了。

　　而它的通道在朱明艳的结界里也打不开，之前它能开拓通道，完全是因为朱明艳把太多的妖力和精力都放在萧鹤身边的保护结界了——要实现最强的防御效果，又完全不能影响到结界里的人，这对妖力的控制要求非常精准，这实在牵制了朱明艳的大部分关注和精力。

　　所以那雕像那边的结界完全靠的她强大妖力和对结界的天生的控制力，而且同时她还要探索着不要破坏了死地原来的结界和封印，本来死地就消弱她的力量，加上小心的探索，放不开手脚，当然主要还是精力太分散，所以才让那雕像有机可乘。

　　现在朱明艳已经熟悉了死地原来的规则，又不用分散精力在保护萧鹤的结界上，实力全开。这雕像面对就是妖族强者的真正的实力，在这样绝对的力量前面，技巧完全没有用，所以她那回避妖力攻击的能力，并不起作用。它发现在被消灭了移动能力之后，它更加无法逃脱出朱明艳的结界。

　　所以在朱明艳的结界收缩的时候，它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抵抗，它变化出许多“手”和“脚”努力想要撑住结界。

　　不过这个雕塑只有巴掌大小，能有多少“铜材”——看起来像是青铜材料的，所以长出来的手手脚脚，胳膊腿都和铜丝一样细，看起来像个刺猬，实在没什么威胁力。起码在狼女、柳惜惜她们这些法力弱的看来是这样。

　　但是朱明艳感觉到问题了，她的结界真的被撑住了，不能收缩了。

　　好在那僧人虽然年轻，但是却实力不俗，看出问题，就口中念咒，那玉钵就转动着越变越大，变的完全能把整个结界装进去了。

　　朱明艳操纵结界把那东西送进玉钵中。

　　可是那玉钵是降妖除魔的宝器，而朱明艳是纯正的妖族，所以虽然那僧人和朱明艳可以配合，但是两种力量配合起来就有问题了。朱明艳不得不张开结界，使得那东西被玉钵吸入。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朱明艳的结界张开，而那“铜像”还没进入玉钵，一朵黑云状的东西凭空而出，如同不详的彗星一样滑过朱明艳的结界和僧人的玉钵中间，把那“铜像”卷入而去，向傍边的文乐坊逃去。

可惜朱明艳反应敏捷，蛛丝马上追踪而至，把那黑云斩断成几段，而蛛丝缠上了“铜像”，把那“铜像”拖住，那“铜像”再次变形想要从蛛丝里逃脱，可惜就算它能抵抗天网毒蛛丝的锋利和剧毒，就把天网毒蛛丝当做普通蚕丝，被丝线缠住了也不好脱身啊。

　　这一挣扎间，玉钵已经转过来，悠然的刀光一闪，朱明艳的蛛丝斩断，缠绕着蛛丝半变形状态的“铜像”被吸入了玉钵。

　　僧人一伸手，把那玉钵收回手中，但是念了好几次咒文，都没把玉钵变回玉珠。

　　萧鹤少爷劝说：“没用的。那东西就像个铜块子，完全不能变小——或者能把它用火烧烧，熔成一个球形，可能就占地方少了。”

　　僧人听了就不再念咒，说：“这东西来历不明，小僧不敢放它出来。先压在佛座之下，择日送到镇魔塔去吧。”

　　萧鹤大了个哈欠：“剩下的就都麻烦你了，我得回去了。我是偷溜出来的，再不回去就该被发现了。”

　　柳惜惜无奈的说：“你还没退烧吧，就这么跑出来。赶紧回去吧，省的郡主发现了着急。”

　　萧鹤眉眼弯弯：“我不怕我母亲发现，我怕被我哥抓住，老哥越来越啰嗦了。”

　　悠然本来收起刀要走，听了这话，不由说：“鹤少，你就缺人管教，桥爷您也不管……”才发现那黑衣少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萧鹤有些委屈：“义父他最近越来越赖的搭理我了。”

　　朱明艳眼波潋滟，话却讽刺：“桥爷是怕被你气死，还是眼不见心不烦。”

　　墨九渲被这句“义父”震惊得一时反应不上来，这时候，马千里和叶无声过来了，一看对面的情况，都大吃一惊：“这……”

　　萧鹤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反正都是没人住的地方，再说也是司天台写公文。”怎么听都是重点在后一句，公文是司天台的事，才是萧鹤少爷满意的事。

　　叶无声不由感慨：“这是谁的结界这么厉害？这里变成这样，外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简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我们就在巷口什么也没感觉到——也不是，最后还是感觉到什么在身后消失了，好像听见春天河水冰裂般的声音。所以我们过来看的。”

　　马千里同意的点点头。

　　萧鹤风轻云淡的说：“某个看了一场热闹的家伙，顺便付了点看戏费用而已。”

　　狼女奇怪的问：“我怎么没听见外头那结界撤销的时候的声音啊？”作为狼族，她的听觉自然不一般的好，居然人类都听到了，自己居然没听到，怎么可能？

　　朱明艳很好脾气的替她解惑：“那是故意提醒他们的信号，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感觉的到。”看起来朱明艳也已经知道另外那位结界高人是谁了。

　　墨九渲发现一个重要问题：“之前朱姑娘的结界也没隐蔽了那寒烟，难道你们方才什么也没看见？连寒烟也没看见？”难道这京城里还有比朱明艳还要强的多的结界师？

　　回答他的是南藤：“朱姑娘不是真的隐蔽不了这寒烟，只是不想太过兴师动众——刚才那寒烟已经被朱姑娘封死在结界里了。”

　　朱明艳必须动用相当的力量才能彻底封住这“寒烟”，而动用这样的妖力，必然会引起很多连锁反应。比如刚才的一战，就把这么多难得一聚的强者招来了。

　　在京城里，朱明艳算是最循规蹈矩的那类妖族，一般情况下不愿意妄动太多妖力，避免引起骚动。

　　方才一战，其实朱明艳的结界已经封死了“寒烟”的力量，所以做外层结界的人其实不用顾虑“寒烟”的特殊问题，他的结界遮蔽了朱明艳的结界就行了。

　　当然结界里的人不一定清楚这个，因为他们能看见朱明艳结界里面的情况，可是以结界闻名妖族的天网毒蛛一族的结界绝对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寒烟的事情于是算已经解决。虽然寒烟的事很复杂，不能说她有罪，因为明显是她被那“雕像”操纵的时候杀的人，所以当“铜像”不控制她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杀人的事。

　　可是不消灭了她，就无法解决隐藏在她身体里的那“雕像”，只能说她被那“铜像”做了工具，最后又成了炮灰。

　　翠微虽然同情她，但是也不能说为了她阻止朱明艳，先不说阻止不了，就算阻止的了，难道要冒着放走那诡异“雕像”的危险放过她？明显也不太可能。所以翠微只能为她一声叹息了。

　　作为鬼仙，僧人的气息让翠微不舒服，既然已经结束，她就先告辞了，翠微一走，柳惜惜就转头问萧鹤：“你不是说，那女鬼的煞气和血腥都被她体内的东西隐藏了，看不出来么。怎么会和那鬼仙说看得见血痕，骗她的还是你眼睛又进化了？”

　　萧鹤狡黠的一笑：“当然是骗她的。反正我说我看见她身上有血痕了，谁能说没有？

　　我看了案宗，算了一下她应该杀了三十四个人了——包括在京城之外的，而且我当时也说了可能的血痕，只多不少，所以要是数目不对，只说是重叠了，或者索性说数错了好了。”

　　好吧，这就是“权威”，他说什么你也没办法反驳。谁有证据质疑萧鹤的目力啊。

　　萧鹤补充：“我总不能说我封印松动的时候，看见过好多次那女鬼挖心杀人的情景，因为我不知道在哪里发生，那个位面都不能确定，所以就装没看见了。谁知道那东西就在京城犯案。要是我父亲知道我知情不报，视而不见，还不得骂我啊。”

　　傍边听的朱明艳和马千里等人，真心感觉萧尚书您老太执着了，你家少爷真的不是您能力挽狂澜的。

　　烂摊子扔给司天台的南藤，大家各自回家。

　　当夜，灵霄寺后的夹道里，一个身影无声的念了段什么，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寺院里的什么地方飘出来，落到他手里，他把那巴掌大的东西装进一个小袋子，不过袋子装进了东西好像一点没变化。

　　他收好了东西，转身要沿着长街离开的时候，对面走出一个人来，精致的皮靴踩在积雪的街道上，脚步却分外优雅。

　　“萧公子这么晚还不睡，和传闻中说的不符啊。”话虽这么说，那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萧鹤连貂裘都换成了黑色的，完全不是白天那孔雀般华丽和累赘的装束，显然不缺乏夜游的经验。

　　“传闻怎么说我呢？”萧鹤淡淡一笑，淡的和月光都能融为一体。

　　“也是，既然是传闻，自然应该有不实之处才符合常理。”那人往前走了几步，从高墙的阴影里走出来，月光下，只见他一身布衣，在冬夜的寒风里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的样子，俊朗的脸上一副清淡的表情。如果南藤看见，就能认出正是那出现在死地，最早说出噬魂怪的人。

　　萧鹤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并不喜欢那人靠近，但是却没移动：“传闻虽然多半不实，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比如阁下，就没有只言片语的传闻，和现实符合不符合自然也无从说起。”然后他嘴角轻挑，“阁下也没真实的东西吧？”

　　那人清冷的目光扫过萧鹤：“萧公子半夜等在这灵霄寺外，不是为了看我回收我的东西吧？”

　　萧鹤的眼波清凉的衬得月色都浑浊了：“阁下把这东西放出来，不是只是为了回收吧？”

　　那人还是一脸波澜不惊：“这只是一个废品，京城有的是人能处理，我得腾出功夫对付正品。”

　　萧鹤的眼睛睁大了：“正品？阁下口中的废品至少杀了三十四个人，阁下是否应该告知这正品又做了什么？”

　　那人冷冷的说：“如果我不认为我有这个义务呢。”

　　萧鹤的手落在“桃夭”的刀柄上：“希望阁下记得这里是夜氏的地方。”

　　那人盯着萧鹤，目光如刀。萧鹤挺拔的站在他对面，优雅依然，只是不见那平时的懒散，这个时候可以看出他本来是作为一个将领来培养的，和所有现在的夜家的孩子一样。

　　两人目光的对峙，还是那人先收回了咄咄逼人的凝视，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表情：“萧公子虽然列在夜氏的族谱上，可惜还是没有夜氏的精髓啊。夜氏的传统应该更加谨慎才是，还是说现在夜氏的风格变了。”

　　萧鹤压下了自己的恐惧，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阁下有上千年没见过夜家的人了吧，说我们夜家的传统是不是太过时了，何况你们汝阳萧氏的人根本和我们夜氏不熟悉吧。”

　　那人一愣，终于还是笑出声来，他似乎听见什么特别好笑的事，笑的很尽兴：“汝阳萧氏？没想到我死了这么多年，还能有人认出我来。你怎么看出来的？或者萧氏灵瞳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样子？”

　　这次轮到萧鹤奇怪了：“你们萧氏灵瞳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自己不会看么？”

　　那人很理所当然的说：“我看不见。萧氏灵瞳唯一的盲区是自己，你不知道么？或者你能看见自己身上情况？”

　　萧鹤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虽然有些让人不舒服，但是我想要看我自己，和看别人一样啊。如果看不到的地方，用镜子照出来，也一样。”

　　那人这时候看萧鹤的眼神才有些变化，明显的兴趣：“我以为你只是不完整的萧氏灵瞳的变种，没想到真的不是萧氏灵瞳。”

　　萧鹤撇了一下嘴：“我以为我不是萧氏灵瞳的证据很充分了呢。”

　　“什么证据？除了你身上的血脉问题——萧氏灵瞳确实不能混杂其他灵术家族的血脉，”那人眼神一冷：“那些什么萧氏灵瞳不能有其他的灵术，不能修行其他道术什么的，纯属胡扯！

　　不过是后来那些汝阳萧氏的人无能，不能维持两种灵术，就说什么萧氏灵瞳是排他的灵术，要是我们那个时代的人也这么无能，汝阳萧氏怎么灭族了，还能延续到今天，不过看汝阳萧氏的今天的情况，早点消亡了也罢。”

　　萧鹤听了就问：“那么汝阳萧氏混入其他灵术家族的血脉，就会丧失灵脉也是假的？”

　　那古老的萧氏的人若有趣味的打量萧鹤：“你不是已经有定论了？”

　　“没！汝阳萧氏防备我们夜家和防贼一样，谁知道他们隐瞒了些什么。”萧鹤的话里却听不出丝毫遗憾，相当的无所谓，“反正他们的说辞是：为了保持萧氏灵瞳，汝阳萧氏的血脉里不能混杂其他灵术家族的血脉，否则萧氏的灵脉就会断绝。

　　结果——结果谁也不知道，反正萧氏灵瞳起码三百年没出现了，现在出现不了才是正常的吧，出现了才不正常呢。”

　　萧氏那人一笑：“不过，萧氏现在的灵力者倒是很爆发，是吧？比如你那些源源不绝的人桩。”

　　“源源不绝的人桩？”萧鹤的眼睛微微一眯：“果然是中间换过人桩的。”

　　萧氏那人有些惊讶：“你不知道？一点感觉没有？”

　　萧鹤平静的回答：“我感觉素来迟钝。再说我从来不关心我桌子上的菜是一种食材做成的还是几种食材做出来的。”

　　萧鹤的嘴角的笑意带上一丝不明的意义：“只怕阁下希望听见这话的老头子们都已经听不到了。”

　　“也是，现在萧氏那些老头子根本不值得。”那萧氏的人脸色变冷：“这没想到这样的家族居然也能到现在。”

　　月光照在萧鹤这时候微微垂下的长长的睫毛上，在他眼下留下一道阴影：“果然如同传闻所言，每一个萧氏灵瞳其实都恨着汝阳萧氏的。”

　　那萧氏的人闻言沉默一下，却换了个话题：“按夜氏的族规，夜氏女不外嫁，如果不是族内通婚就招赘；就算出嫁，夜氏女和她的子嗣也属于夜氏一族。现在夜氏的风俗表面上改了，符合世俗习惯了，不过内里还是不变的吧？所以你属于夜家，上夜氏的族谱，从这个角度看应该是没变的。”

　　“是的。”萧鹤无所谓回答：“世俗规矩的力量真的很大，所以我们家只好从表面上表现出顺应世俗习惯了，事实上我们的家族也改变了许多，不过主要的传承还是不变的。不过，你看过我们家族谱？要不怎么可能知道我上的夜氏的族谱。”

　　夜氏家族的传统，在道术世家里，根本不是秘密，所以道术家族有句俗语：永远娶不到的夜家女儿。

　　那萧氏的人听了萧鹤的问题，坦然的说：“是的，我想看看你到底算什么。你既然和夜昙订婚，应该已经能说明你就是夜家的人，起码夜家这么承认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看看夜家的家谱。”

　　萧鹤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什么意思？”

　　那萧氏的人停顿了几乎让人感觉不出的一瞬间，说：“没什么，你们夜家的传统总是很奇怪。不过你们夜家的对孩子永远是好的，所以你不能真该感谢上苍你是夜家人，而不是汝阳萧氏的人，否则你这双类似萧氏灵瞳的眼睛会逼死你。”

　　萧鹤眼睛一弯，眸光把这雪夜都照亮了：“我也这么认为。”

　　那萧氏的人直视着萧鹤的眼睛：“你怎么发现我曾经就是萧氏灵瞳？”

　　“封印。”萧鹤收起来笑意：“你封印我的封印和百里庭的完全一样，这点就是百里庭本人也不可能做到。我的封印做了好几年，而且一直修修补补的，除非你能明确的看见我身上每一个封印，否则不可能完全的复制。能看清楚我的封印的，除了萧氏灵瞳还能有谁呢。”

　　那萧氏的人淡然一笑：“起码还有能记得你身上封印的人。我没弄错的话，发现我完全复制了你原来的封印的人不是你自己吧？”

　　那萧氏的人淡然一笑：“起码还有能记得你身上封印的人。我没弄错的话，发现我完全复制了你原来的封印的人不是你自己吧？”

　　萧鹤嘴角轻扬：“当然不是我，我怎么记得住我身上那么多封印阵什么样子。不过我正好听说过，萧氏灵瞳的真正的奇妙之处，不但能看见你们想要看的，而且能把你们看见的完全记住——和一般的人记忆方法不一样，你们是作为一张图记住，如果力量到了极致，原样复制才是你们能力的巅峰。”

　　那萧氏的人再次笑出声：“只怕现在汝阳萧氏的人也不知道萧氏灵瞳真正的力量了。他们估计就记得萧氏灵瞳能看透时空，可以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

　　萧鹤的眼睛一睁，只有他这么睁着眼睛的时候，他的睫毛才能完全不挡住眼睛，这时候他下眼线显得很平，半月形的眼睛里总能表达很多内容：“因为萧氏灵瞳们从来没有把萧氏灵瞳真正的秘密告诉过萧氏的人吧？”

　　“那你从哪里听说的？” 那萧氏的人眯起眼睛危险的看着萧鹤。

　　可惜他对面是完全没长恐惧神经的萧鹤少爷：“这可是我的个人秘密了。”

　　那萧氏的人盯了萧鹤片刻，还是放弃了：“萧氏灵瞳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倒是你只怕没有把萧氏灵瞳的秘密告诉封印你的人吧？”

　　萧鹤嘲讽的一笑：“我还不知道萧氏灵瞳是什么的时候，百里庭就已经开始妄图人造萧氏灵瞳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何必节外生枝啊，反正他不敢真的害了我，否则我母亲会让百里家族从此成为历史。”

　　那萧氏的人转回话题：“能让你半夜不睡跑到这夹道里吹冷风，不是为了和我讨论萧氏灵瞳吧？”

　　萧鹤一笑：“我能问问未来么？”

　　“不能。”那萧氏的人简单坚定的说，不过看萧鹤嘴角一撇，很委屈的样子，“真是一个被宠坏了不习惯被拒绝的孩子。其实未来知道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很多时候决定未来的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就像你很明白不是谁都会宠着你，但是你还是不会习惯被伤害。”

　　萧鹤的眼睛又睁成了半月形：“谁会习惯被伤害？”

　　那萧氏的人风轻云淡的一笑：“你不习惯被伤害，因为你是夜潋滟的儿子，否则的话，你会习惯的。”

　　萧鹤眼睛微微一眯：“好吧，反正我是母亲的孩子，所以不用考虑这个假设了。”

　　那萧氏的人认真的看看萧鹤：“如果你不是夜潋滟的儿子，我可能告诉你的命运很明确，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生的。但是你现在是夜潋滟的次子，我只能说我也不能看透你的命运。”

　　“永远不要和夜家人讲命运。”萧鹤脱口而出了从小听着长大的一句话。

　　那萧氏的人却露出一丝无奈：“你们夜家喜欢这么教育孩子？不过在外人看来，你们夜家人对命运的无视的方式通常是自己作死。”

　　这点好像连萧鹤也不能否认，夜家人的性格里确实有一种——认准了什么，就可以不惜一切的性格，当然有成就大业的，也不乏自己找死的，甚至自杀的，没办法这个家族里就有这种变态的执着。

　　所以萧鹤只是笑了一下，夜氏家族的教育对自己家族人作死的执着，永远是坦然置之，比如夜潋滟从来不会对儿子说你也不要学你姨母安阳公主居然自焚啊。

　　萧鹤侧头笑笑：“好吧，我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吹冷风，是想要问问我以后会变成什么，现在不用问了。那么我可以问一下，阁下来京城为什么么？”

　　那萧氏的人有些惊讶的表情：“只问我来做什么么？”

　　萧鹤眉眼弯弯：“我要问阁下从哪里来的，阁下是什么人，阁下会回答我么？”

　　那萧氏的人斩钉截铁：“不会！我已经和人间断绝关系上千年了，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萧鹤看似随意的换了个姿势，看得出良好的教养的挺拔站姿，但是只有受过相关训练的人才能看出，这个姿势看似优雅闲定，其实却是能最快的拔刀：“所以我何必花费精力问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啊。

　　但是阁下这趟京城之行‘气派’太足了，我不得不问问阁下的目的，什么值得阁下屈尊降贵再次踏入您抛弃了千年的人间界？”

　　那萧氏的人看了微微一晃神——只有真的爱着孩子的家族才能这么全方面的教育自己的孩子，培养他独当一面的生存技能，而不是隔离他，夸大他最有用的才能，利用他，消弱他的其他能力，更好的控制他。

　　所以朱弦会是夜朱弦，夜氏长平，真是明智的选择，对谁都是。

　　所以眼前这个能力乱七八糟的孩子，还活这么悠闲愉快，好吧，如果不是夜家这种放任的方式，他也不至于现在还这么一片混乱的四处依靠封印。也许一辈子就这么被封印束缚了天生的能力了。可是如果可以选择，任何一个萧氏灵瞳都愿意和他调换。

　　那萧氏的人终于淡淡的说：“只是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必须找回来而已。”

　　萧鹤给他让开了路：“阁下还是早点把那些不属于人间界的东西带回去吧。这东西留在人间，绝对比阁下留在人间的危害大。”

　　那萧氏的人从萧鹤身边走过：“如果你想要把封印全开的时候，可以找我。我能让你知道你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萧鹤即使在层层的封印的保护下，也能感觉到一种入骨的阴寒，他的笑容僵了一下：“谢谢了。不过如果需要，我自己也能打开。”

　　那人走在路上，似乎只有几步，却如同走出很远了，远到消失。留下的只是似乎在萧鹤耳边的一句话：“不！你不能！你真的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萧鹤对这空荡的街道，平静的说：“不管多少人这么说过，我也已经出生了。”

　　偷偷溜回到自己的房间，侍女卷耳替萧鹤更衣的时候，发现他腰带上多了一件东西：“这个季节还有鲜花？真漂亮！”

　　萧鹤低头看见腰侧多了一朵半开的花，就自己伸手拿下来，花朵真的不小，最长的花瓣得有一扎长，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发现。

　　他真没认出这是什么花，花蕊是金黄色，花瓣接近花萼的地方是深红，然后颜色逐渐变浅，到花瓣的边缘已经是白色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花瓣，手指的质感真的是鲜花的花瓣的感觉。

　　不过萧鹤明白这朵漂亮的花的来历只能是那萧氏先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句“如果你想要把封印全开的时候，可以找我。我能让你知道你到底有多么的强大。”这朵花就能找到那个萧氏的先人吧。

　　不过萧鹤不想和汝阳萧氏打交道，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无论是现在的，还是古代的；更何况和那邪气的东西同出一处的诡异花朵。

　　萧鹤的手指用力，并无意外的发现，那花朵在他用力的拉扯中安然无恙。萧鹤想了一下，把花朵交给卷耳：“随便找个瓶子插起来吧。”他本来想要加上一句：不用麻烦换水的，干不死的，但是总要还是没说，何必吓唬小姑娘呢。

　　女孩子都是喜欢漂亮花朵的，所以卷耳快乐的把那朵花，插在一只琉璃瓶中。

　　那边正把为了不让人发现萧鹤半夜出门而熄灭了的灯，重新一盏盏的点起来的榴红，看了一眼那朵美艳的话，有些担心的看了萧鹤一眼，但是没说什么，只是熄灭手上的火折子，过来安静帮萧鹤换好衣服。

　　服侍萧鹤洗漱之后，萧鹤坐在床上，要求侍女把他床头的落地灯台都点着，卷耳奇怪的问：“二少爷您还看书？”

　　萧鹤一侧头：“我看别的不行么？”

　　萧鹤任性上来，就是他母亲也管不了，所以不管他又一时兴起做什么，侍女就赶紧把他床边的灯台的灯都点着，萧鹤就让侍女们下去。

　　萧鹤房里的规矩，不用侍女在房里上夜，等萧鹤睡下，整个正房里只留他自己。

　　等侍女们出去关上门，萧鹤就站起来，把床边的铜质立式兽型熏香暖炉的盖子打开，自己走到外间，把那朵妖冶的花拿过来扔见暖炉，在加了香料银丝碳散发这温暖和郁香，而落在上面的花朵，除了似乎因为这份暖意而略微开放了一点以外，完全没什么变化。

　　萧鹤扫了一下室内，从描金架上拿下一只波斯产的铸铜鎏银镶嵌七宝的异域壶灯，晃了晃里面满着的灯油，他就把灯油都浇到那花朵上——这是萧鹤的个人爱好，他不用蜡烛，他房里都用油灯，浸过香料的麻油是上好的助燃剂，银丝碳一时爆起了火花。

　　但是火花过去，花朵还在那里，丝毫无损，绽放在炭火上。

　　萧鹤呻吟一声，想要把那朵花拿出来，想了一下，还是弯腰找出了火钳把花夹出来，萧鹤用火钳夹着那花凑到灯下看，那花朵上的油似乎都被火烧去了，在他眼前是一朵如同刚从指头摘下的花朵，新鲜而干净，一点油污也没残留，一点炭灰也没沾上。

　　萧鹤的目光转向他床上的桃夭，粉红的刀安静的躺在萧鹤的枕边，但是萧鹤终于把目光移开了，直接用火钳子夹着把花插回了刚才的琉璃瓶。

　　当他把暖炉的盖子盖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用力不对，感觉指尖一疼，等他坐回到床上，看见一只指甲掰了一道裂痕，偏在连着肉的地方。萧鹤又呻吟一声。

　　当他终于还是站起来，拿着熄灯用的长把灯盖熄灭灯火，马上就到最后一盏了，却把灯盖撞到了伸出的灯头上，他一松手，那黄铜镶金银的长把灯盖一下子就掉到地上，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又弹起，摔的更远。

　　萧鹤这次连呻吟都懒的发出了，弯腰去捡的时候，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躲在床脚边看着他。

　　萧鹤吓得差点又把手里刚捡起来的东西扔了，反应一下才明白那是什么，他把手里熄灯盖子一扔，一把把床下躲着的球形小獾抓出来：“躲什么？你以为你是贼啊？”

　　小獾却在他手里瑟瑟发抖，萧鹤不满：“我身上沾了点别人的气，你就不认识了？我哪天扔了你换个狗崽子养。”一边说一边把小獾扔到它那垫着丝绸垫子的篮子做成的床里。

　　小獾委屈的叫了两声，看萧鹤今天的真的是心情不好，就不敢再吱声，缩在自己的篮子里睡觉去了。

　　萧鹤捡起熄灯的火焰盖子，熄灭了最后的灯火，其实萧鹤的眼睛的特殊性，有没有灯光根本没影响，但是他已经习惯装作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比如晚上点灯。好吧这种泡过空明山的茜兰的油燃烧的味道，他很喜欢，就当熏香了。

　　萧鹤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想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下午的时候，被夜昙发现他手指甲的“伤”，马上用她的“独门秘方”来处理萧鹤指甲上的伤。方法就是用呵胶把蜻蜓翅膀做的花钿粘在受伤的指甲上，防止指甲进一步断裂，这样维持现状，等几日后指甲的长度长过指尖，就可以修剪了，不会伤到手指。

　　蜻蜓翅膀的花钿基本透明，也不明显，而呵胶既结实又方便更换。这确实是夜昙对萧鹤从小就容易受伤的指甲的处理中总结出来的实用又方便的方法。如今颇有些推广度,真的很方便实用。

　　夜昙一边贴，一边念叨萧鹤：“知道自己的指甲容易受伤，还不从来不小心。”

　　萧鹤看着指甲上那剪成小鸟样的蜻蜓翅膀做的透明花钿，突然想起了那萧氏先人的话，脱口而出：“有些东西就算知道，也不能避免的，因为习惯使然，就这么发生了。”

　　“啊？”夜昙抬头，有些不理解，不满的看他一眼：“知道了还不避免，还好意思说？”

　　萧鹤眉眼一弯：“下次我会注意的。”

　　《噬魂》完。

【悬疑志怪】《妖说异闻录》治愈系仙妖精鬼的绮丽悬疑志怪集 / 鎏金镜 第十七个故事 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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