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让我感到惊喜交加的是，我们没有发现后面有追兵的迹象。当我艰难地爬上一座沙丘顶部，用望远镜回望来路时，才明白了这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作为留给绿皮的临别纪念品，我们离开时引发的爆炸只不过是一条导火索。从破裂的储罐喷出的炽热钷素点燃了周围一切易燃的东西，火势依次波及到了存储的易爆物品、弹药和其它鬼才知道的东西。即使在这个距离上，二次爆炸产生的微弱震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远方的雷暴正在轰隆作响，这情景让我莫名怀念起了第12野战炮兵团炮位上的景象。我觉得那其中最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便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坦拿茶。
“它们今晚不会过来追击我们了。”泰伯尔出现在我身旁，举起他自己的望远镜观察远方的炼狱。
我呵着暖气，揉搓双手。沙漠透骨的寒意甚至穿透了我的大衣，它与远处的大火形成了一组颇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我希望是这样。”我表示同意。“但最好照常安排哨兵守夜。”很少有被解放的平民具备继续远行的条件，我被这个强加给我们的累赘气得不轻。就我而言，离这座燃烧的小镇越远越好。尽管如此，我用练就的伪善轻而易举地掩盖住了心中的不耐烦。若是情况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趁绿皮挑软柿子捏时，我总还可以一走了之。这倒提醒了我，是时候让这位优秀的中士站到我这边了。“难民们的情况如何？”
“差不多和你期望的一样。”泰伯尔没作正面回答。“当然有吃的就比之前要强。”
“那就好。”我说道。当我意识到我们的客人已经好几周没有正常进餐，而且至少当他们忙着填饱肚子时就不会四处乱跑或是以其它方式妨碍我们干正事，我做的头一件事就是为每个人安排一顿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尤根去安排这事。当然这本身就是个极其严峻的问题。我们车上的补给够尤根和我使用几个月，够Bravo班使用几周，但是现在我们还要养活将近一百张嘴巴，而这意味着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妙。“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保证为难民持续提供足够的食物。”我指了指周围的沙漠。“这里并不是能够依靠土地生存的地方。”
“确实是这样。”泰伯尔表示同意，看起来有点自鸣得意。“但平民中有几个沙民【注：当地俚语，指的是一些远离城镇在佩里亚沙漠中生活和工作的人，其中的一些人已经完美掌握了在那种荒凉环境中的生存技巧。】，我会向他们询问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是否会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好的。”我开口夺回了主动权。“你忙这件事的时候，可以顺便调查一下有什么平民具备我们需要的技能。不过我认为我们没那么走运，这些可怜的家伙们大多都需要进行治疗。”泰伯尔轻快地点了下头，我继续说道。“除了补给之外，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运输和防御。看看是否有人受过什么军事训练，如果实在没有，打过猎的也可以，或是其它和这差不多的也能凑合，尽量把这些人武装起来。去和尤根商量一下分配我们库存光枪的事，若是有必要，就拿缴获的那些兽人武器来充数。如果事实证明我们有足够的人手能组成可靠的防御力量，就把他们分成几个小队，从你手下的士兵里面挑出几个人担任领导。而且我们可能还需要能够维修和保养这些破车的人才。”我看着缴获的半打卡车和四轮越野车，它们粗略排成一个圆圈，构成了我们能构造的最好的防御阵地，然后摇了摇头。“不过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
“若是间或需要提供一些有关欧姆尼西亚的知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旁边插嘴说道。我微微转过头来，第一次注意到了那个站在泰伯尔身后几步远的年轻女人。与所有我们营救出的其他难民一样，由于饥饿，她形容枯槁，但在远处小镇的火光映衬下，我能看见她眼中闪烁着活泼与幽默的光芒。此时她的头发和肤色也被染上了暗橙色，但稍后我在阳光下发现她深橙色的头发和皮肤竟是出人意料的漂亮。这种色调也同样影响了女人身上那肮脏不堪的白色长袍和挂在脖子上的钝齿轮项链。尽管我们以前从未谋面，但我隐约感觉和她有些似曾相识。她向前走了一步，向我伸出一只手。我突然发现她和眼前的这位中士长得很像。“那么，机械师费莉西亚·泰伯尔愿意为你效劳。”
“泰伯尔？”当握住女人递过来的手时，我抬眼瞥了一眼中士。她手上的温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冷，而且长期触碰工具让那上面生出了老茧，据我所知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真手。不过科技教士们在获得破格晋升之前并不倾向于接受大规模的人造器官移植改造。泰伯尔看起来有些不安，不过远处炼狱照过来的红光让我没法判断他是否真的是面带红晕。
他咳嗽了一声。“她是我姐姐。”
“我明白了。”我心中开始怀疑他决心拯救平民的动机并非是想要按照字面意思执行我的命令那么单纯。不过我永远也无法证明这一点，而且归队之前还要仰仗他的鼎力相助，所以我决定不再深究。我转身对女人说道。“看来我们都要好好地感谢令弟的努力。”
“我认为那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观察。”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得先看看那些东西。”她转过身观察离她最近的车辆，一时间脸上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这辆涂着黄色骷髅的卡车，它的传动装置肯定有问题。”
“你站在这里就能发现问题吗？”我感到非常惊讶，想弄清楚她的眼睛是不是改造器官。不过从外表上看来它们都像是原装货。我遇到那为数不多的科技教士（以及我后来遇到的绝大多数家伙）相比于原生器官来说，更加中意于升级改造。显然他们认为越是摆脱人类的特征就越会让他们接近机械神。
费莉西亚摇摇头。“我就是乘坐这车过来的，到现在屁股还麻得不行。”说话间她从长袍开襟处探出一条机械臂，从我的口袋里拽出一根备用的口粮棒（我浑然忘记了这东西的存在）。她咧嘴一笑，用两只真手撕开包装，开始津津有味地咀嚼里面的东西。
“距我们出发还有多久？”
我耸耸肩，被她的这番举动吓了一跳。“我想我们会在黎明时出发。”我瞥了一眼泰伯尔,他点了点头。
“大约还有六个小时。”他说道。
“那么我最好现在就开始干活儿。”费莉西亚兴高采烈地冲我挥了挥手，在大量被映得火红的沙子的陪同下走下了沙丘。“这附近的什么地方一定能找到些工具。”
“去问问尤根吧。”我说道。若是有人能找到她需要的工具，那人一定非尤根莫属。我转身对泰伯尔说道。“你姐姐确实和一般的科技教士不太一样，对吧？”
中士看起来有些尴尬。“她总是喜欢摆弄东西。据我们所知这就是她选择这门职业的原因。从前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于窝在机械神教圣祠里对着那些机械部件苦思冥想。”他的神情舒缓了下来，像是在回忆过去那些更为快乐的时光。我心中一凛，不得不提醒自己，他们两个很可能是全家仅存的幸存者了。“当她获得这份神圣的任命之后，我们全家人都为她感到自豪。不过她在神学院里表现得并不出色。”
“难以置信。”我说道。我一直就具备能够精准判断他人性格的能力，也许是由于时常掩饰真正的自己的原因，让我非常擅长阅读他人。我已意识到费利西亚会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她所从事的任何事情中去。事实证明，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泰伯尔摇晃着他的脑袋。“她从未完全掌握神学方面的东西，这妨碍了她在机械神教的晋升。所以他们告诉她，她只能终生担任一名机械师了。”
“当一名优秀的机械师就很不错了。”我说道。“帝国防卫军离了他们就玩儿不转。”
“这我知道。”泰伯尔遗憾地摇了摇头。“而她自己似乎还很开心。只是我们大家有些遗憾罢了，仅此而已。”
“我们都要尽己所能来为帝皇服务。”我引用了一句名言，装作好像自己认为这其中蕴含了深刻的哲理，而不是我曾经在小饼干里发现的一些东西。【注：这话指的可能是柯菲亚上的一家餐厅，那儿的小饼干藏有的纸条写满了虔诚的陈词滥调。这东西莫名其妙地广受欢迎。】泰伯尔点了点头。
“那么我想我应该开始组建一些民兵小队了。”他说道。
……
事情略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在那之后我竟得到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醒来后发现兽人莫名其妙地没能在夜间屠杀我们，而且一切都开始变得井井有条。尤根塞给我一杯咖啡和夹着一片格洛克斯腌咸肉的小圆面包，我满怀感激地吃掉了这份热气腾腾的餐点。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我依然能够从沙漠的空气中感受到阵阵的寒意。
“他们都等着你呢，长官。”他这话说得就好像我一点也不明白他说的内容。我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这苦涩的饮料，紧握着杯子来温暖自己的双手。
“好吧，”我说道。“他们都是谁，有什么事情要我处理？”还好副官见惯了我在早晨醒来时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有时因为宿醉，情况还会更加严重），他应对起这种情况已是驾轻就熟。我又接过一杯咖啡，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恢复清醒。
“泰伯尔中士，”他开始详细地说明。“他整理出了一份防御安排方面的报告；那位科技教士女士，想要和你谈谈车辆的问题，她想把其中一辆有明显问题的拆散当作备用零件。还有两个平民认为他们能够帮上忙，自告奋勇想成为志愿者。”
“我明白了。”我的脑子已不再像刚才那样一团浆糊。“那么有人说出他们能够胜任志愿者工作所具备的技能吗？”
我很清楚在那些人详细说明前尤根会很有礼貌地回绝他们的请求，而他没有继续这么做就表明那些人真的很有价值。
“有个叫阿里奥特的男人，他认为自己也许能在医疗方面对我们有所帮助。”听完这话，我的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若是他所言非虚，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还有一位筑路工人，名叫科尔法克斯，兽人入侵之前他在沙漠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了解一些这附近的情况。”
“那可能很有用。”我表示同意。
我理直了帽子，尽可能擦掉了大衣上的沙土和兽人的血迹。“让我们去瞧瞧他们有什么话要说。”
……
总的来说，这次会面极富建设性，不过与他们见面比我预想的要更加困难。我挤过拥挤的难民群，绝大部分人在一丝不安的氛围中开始了骚动。当我通过时，他们几乎无一例外都转过身来看着我，互相小声嘀咕着什么。在他们那一张张瘦削而又沾满灰尘的脸上，我唯一能描述出的表情就是敬畏。而他们身上难闻得想让人掩住鼻子，更不用说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难闻的气味，我情不自禁回头查看副官是否还跟在后面。
“政委！”一个年纪不明（考虑到她被兽人囚禁了数周之后看起来还很健康，这人很可能还相当年轻）的女人，用一个斯克拉姆球场上的完美铲球动作扑倒在了我的脚边，差点把我绊倒。“愿帝皇永远保佑你！”
“以帝皇之名祝福你。”许多笨蛋一齐喊道。我试着温柔地分开了女人抱住我双腿的两只手。
“谢谢。”我的嘴巴因为尴尬而变得有些结结巴巴。“你太客气了，愿帝皇也保佑你。”最终我挣脱了她的双手，把如同服了迷幻药一般兴奋不已的她留在沙丘上继续发呆。
“政委他祝福我了。”她说道。一队脑子还不那么混乱的平民走过去照顾她。我摇了摇头。
“我就是个当兵的。”我说道。“如果想要感谢的话，请去找牧师。”幸运的是车队中竟然真有这号人，这是我在整个令人感到遗憾的混乱之中发觉到的第一个亮点。不幸的是，这种流于表面的谦虚表现足以得到一致的称赞，这似乎吸引来了车里所有无事可做的男人和女人，当然，这差不多就是所有人。最后，为了保住我那份理智，我只是举起了双手要求他们静下来，老实说，我更多是希望而非期待。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散发着阵阵臭气的乌合之众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你们过誉了。”我其实只想找个地方喝完我的咖啡，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要说有什么要称赞的事情，应该归功于你们行星防卫部队的士兵们。”让他们去烦泰伯尔吧，不管怎样，这一切都是他惹的祸。
不幸的是,像往常一样,我越是试图淡化前一晚事件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听众脑海里关于那些的印象就愈发深刻。（我想我本应该预料到这种情况才对，毕竟我曾多次有意地引导别人这样做。我只能认为是疲劳令自己变得有些迟钝。）对于人群中爆发出的一阵阵欢呼声，我只好再次举起手来让他们安静。“我得走了，还有些……嗯……军事上的问题要处理。”我结结巴巴地说道。“请诸位好好享用你们的早餐。”正如我希望的那样，对食物的憧憬足以转移他们集中在我身上的注意力，这让我没再遇到麻烦便赶到了泰伯尔和其他人等我的地方，那是一辆卡车后面的背风处。
“政委。”中士向我敬了个礼，但我怀疑那不是因为条令规定，而是考虑到了周围还有平民在场，【注：由于政委游离在指挥链之外，严格意义上讲凯恩并不是军事主官。然而一部分士兵出于礼貌或是审慎，向他敬礼，而从他的回忆录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很多士兵这样做的原因都是出于对他人格的尊重。】我干净利落地给予了回敬。严肃对待职务的方式，或是在他们面前装作我们成竹在胸，会给这些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对我们没有什么坏处。
“中士。”另外我也点点头，就近坐在了一个板条箱上。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箱子，它们大致排成一个圆圈，绝大多数都已经有了主人。要么是尤根发挥他那惯常方便他人的主动性，提前把它们排好了，要么就是聚集在这里的这一小群人合理利用了它们。泰伯尔也坐在一个装口粮棒的箱子上（根据平民嘴巴工作的方式判断，箱子已经被打开了，我决定要密切关注这个问题。好吧，他们太饿了，不能责怪他们总是在吃零食的行为，但目前粮食问题已经变得至关重要，实在没有必要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只有费莉西亚还站着，不过她看起来出奇得放松。相处一段时间以后我才知道她那时是靠在机械臂上，把它当成了临时的座椅，在我们交往的过程中，我发现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机械臂连接在她脊柱的根部，就像是一条可以卷曲的尾巴，非常适合被她用作这样的用途。【注：我们只能猜测凯恩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也许是一次不经意的谈话，也许不是……】我点了点头以示问候，她向我笑了笑，在花了一夜的时间来摆弄那些兽人机械的内部结构之后，如鱼得水的她状态很是不错。
“好了。”我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绿皮的残余部队迟早会恢复元气出城追赶我们，或是可能会有另一群兽人经由这里前往小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会被收拾得很惨。”
“前提是那里还有幸存者……”一个身着破烂政务院长袍的秃顶男人插话说道。其他平民闻言也都点了点头。
“总归是会有幸存者的。”我告诉他说。“就算实际上没有，你也要假定存在这种情况。这时候自满会害所有人丢掉性命。”他们看起来都已经学乖了。那个政务院的寄生虫也再次点了点头。
“非常明智的做法。”他说道。
我环视那群人中的其他平民。一身工匠打扮的一定就是科尔法克斯。而另一个人则穿着一件破旧的针织上衣，肘部还有破旧的皮革补丁。显然，和其他人不同，被兽人囚禁的处境并没有对他的衣着产生灾难性的影响。然而，他全身都散发出可靠和博爱的气质，所以我认定他就是阿里奥特医生。这恰好就衍生出了一个问题：我是在和谁说话。我瞥了一眼尤根，皱了皱眉，送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但副官耸了耸肩，显然和我一样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同行的还有政务院的代表。”我平心静气地说道。
泰伯尔看起来有些难为情。“对不起，长官。”他说道。“我本应向你汇报的，但那时似乎应该让你好好睡一觉。”
“你可真是体贴入微。”我说道。我转身面对那个穿着破旧长袍的秃顶矮个儿男人。“可能你已经听说了，我就是凯恩政委。”
值得称赞的是，他笑了笑。“我不认为在车队里还有人不知晓你的大名。”他说道。“我是书记员诺伯特，你手下的这位中士似乎认为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是吗？”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诺伯特似乎并不生气，又展现出了他的另一项优点。他只是用更加灿烂的笑容抵消了这一尴尬。
“我是否真的可以帮得上忙还有待于确认。”
“好吧。”我点了点头，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先说最重要的事，”我看着泰伯尔。“防御。”
“我们挑选了十八个能够分清枪支前后的人。三名行星防卫部队的士兵，五名护民官【注：当地的执法人员。】，还有十个业余爱好玩枪的人。”他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对此没什么把握。“或者该说那只是他们自己的说辞。要我说，这里面至少有两个人是黑帮成员。”
“如果他们真是黑帮，那就好了，”显然我这么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至少他们知道该怎么用下流的手段和敌人作战。你是怎样部署他们的？”
“分成了三个小组。”我对他的措词很是满意。这种情况下称他们为“小队”还太过乐观。甚至按照小组的凝聚力要求来说，他们也还不够格。若是他们能与敌人作战而不发生误击自己人的情况，那将是个奇迹。“目前我已经委派哈斯考姆、格雷恩鲍还有塔尔维尔去分别领导这三支小组，并且指派被解救的行星防卫部队士兵担任小组的二把手。”
我再次点点头。训练有素的士兵会成为新民兵部队的天然领导者，而等我们有了余裕，就可以让Bravo班的成员回归旧有的建制（在那里他们能够更加有效地发挥战斗力）。得到我的鼓励之后，泰伯尔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尽可能均匀地把光枪分配到每个小组。而且我们希望那些没有分到武器的人能去操纵车辆上的重武器。”
“好主意。”我说道。“他们昨晚已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如果我们再遇见别的巡逻队，额外的这一记重拳或许能够改变战场局势。
我转头对费莉西亚说道。“还有其它能够使用的兽人武器吗？”
“绝大多数都可以。”她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后倚着身子，耸了耸肩。“我会在出发前再仔细检查一遍。”
“尤根告诉我你打算拆散其中一辆四轮越野车。”我说道。
她点点头。“拆散这个说法没错。有一半的零件都已严重磨损，不过其余的可以用作备件。当然这并不是说兽人有什么像是标准化体系的东西，但我可以把它们改成合适的尺寸。”她看上去很有些跃跃欲试。
“这需要多长时间？”我问道。
费莉西亚又耸耸肩，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我拉上了两个工匠和我一起干。虽然他们不知道拆解机械时所应使用的合适祷文，但他们不用我盯着就可以自行拆下那些螺栓，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兽人的玩意有何神圣之处。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进行一次快速祈祷，希望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们已经在帮你把车拆散了吗？”我问道。自打我们见面之后，费莉西亚第一次看起来不是那么胸有成竹。
“这看起来是最好的选择。”她有些警觉地为自己辩驳道。“而且你也不在旁边。”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说道，“如果我当时在场，也只会告诉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松了一口气。而我则把目光扫向其他人。“这也适用于你们其他人。”我补充道。“除非你要面对一个会影响我们整个团队安全的决定，否则尽管放手去做。”作为回应，众人都在点头，这让我有些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曾见过的狂欢节花车。
我把注意力转回到教士身上。“你们的那份工作还需要多长时间？”
“我们会赶在你决定出发之前做好一切的准备。”费莉西亚向我保证道。
“好的。”我点了点头。该死，这感觉似乎很是让人着迷。“防御和运输的事儿说完了。那么补给怎么办？”
“差强人意。”诺伯特适时插话进来。他拿起一个数据板。“我花了大半个夜晚的时间来清点物资。除去为数不多的私人财产，我想它们都在这儿了。”他前倾着身子，献出了数据板。片刻之后，我俯身接过了那玩意儿。我向下滚动小屏幕，快速浏览了下物资清单。“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推断，我们的食品能维持三天，水能维持两天。我冒昧地制定了一些定量配给的措施，这让我们能宽裕地维持那两倍的时间，如果勒紧腰带就能坚持三倍的时间。”我浏览了一遍他的论述，似乎没什么遗漏。
“这非常有用。”当理解了小屏幕上的数字时，我被吓了一跳，只好努力隐藏遍及全身的惊惧。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即便兽人没有干掉我们，那么沙漠也会替它们完成这一工作。诺伯特的表情非常严肃。
“此外我们还极度缺乏车辆使用的燃料。”他指出道。“鉴于个别引擎的特殊设计和沙漠里的普遍情况，预计燃料的消耗会很成问题，但我更倾向于谨慎。假设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预计我们的燃料可以支撑的行程不超过二百公里。”我的胃感到一阵抽搐：刚吃下的东西似乎变成了铅块。
“那么我们需要再找到些燃料。”我装作是胸有成竹。
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泰伯尔也点头表示同意。“附近应该有一座补给仓库。”
“一座什么？”我努力不让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从自己的声音中泄露出来。显然我做到了这一点，泰伯尔的语气听起来郑重其事。
“行星防卫部队一直维持着一条贯穿整个大陆的隐蔽物资补给链。实际上两块大陆上都施行了这一措施，但现在这一点区别并不重要。为的就是我们在发生敌人入侵时能够得到一些战争所需的物资。”
“在这种情况下，这似乎是条明智的预防措施。”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不过泰伯尔似乎只是听懂了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前提是绿皮还没有找到并对那里进行掠夺。”他附和道。好吧，那是以后的问题；现在我要处理一些更为紧迫的事情，或是想方设法把它们推给别人。我把数据板递还给了诺伯特。
“既然你如此擅长解决这方面的问题。”我说道。“我任命你为我们的供应官。”我指了指副官。“尤根会帮你制定一切你认为有必要的处置措施。”随后我打量着阿里奥特，他到此时为止一言未发，只是温和而又有礼貌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你不妨先去看看阿里奥特医生有什么需要。”
“医生？”这个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举止一样谦逊有礼。“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是名兽医。”
“不过你是我们能找到的最接近医生的人选了。”我强行掩饰住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要是你能够治好一只格洛克斯兽和一只闻香鼠，那么中等身材的人类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闻言哈哈大笑，跳下了一直就座的板条箱。
“我想也是。”他表示同意，然后就和诺伯特还有尤根会合在了一起。经过几分钟的讨论，他们离开了会议现场，随后退场的是想和官僚讨论燃料配给问题的费莉西亚。我随后把注意力转回到了泰伯尔的身上。
“好吧。”我说道。“我们离那些补给仓库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