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老木

我的怪谈类节目《怪谈信箱》已经有4个月没有更新过了，主要是因为我个人的顽固，对于本就少得可怜的来稿有着极其苛刻的筛选条件，如果看过或听过《怪谈信箱》的朋友就知道，我几乎没有在节目中讲过太过耳熟能详的怪谈故事。我要求每个故事都是大多数人没有听过的，这对收稿和搜集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看过我直播的观众或许听我说过，我除了在很久以前是干“那个”活的以外，我还做过探灵主播和灵异节目的工作人员等等，直到现在，灰家班还有相关的业务。那么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将这些东西当作节目做出来呢？也不怕大家笑话，其中一个原因是，以我的技术水平，要将我的那些经历做成vup视频，可能有些困难。

况且坦白说，我是不太敢将这些东西讲给大家听的，倒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不吉利”之类人吓人的东西，而是对于平台来讲，网络传媒其实比较排斥这些东西，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踩到雷区。作为一个拥有自主发言权的账号；拥有聊胜于无的些许粉丝的主播。比起那些奇奇怪怪不可思议的事物我可能更害怕因为传播谣言或者封建迷信而遭到惩罚。

所以我必须要说在前头的是，我所讲述的所有诡异经历、离奇传闻，都不真实可信，纯属虚构和艺术加工，希望读者不要过度地探究和追寻，人心中的恐惧、紧张、怀疑其实是一种本能的保护，是未知事物的警告，我们要做的是掌握更多的科学、文化知识以便更好地了解那些未解之谜，而不是像愣头青一样不知所畏地冲上去撞个头破血流。

再次声明，虚构情节，切莫当真。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是化名，聱牙诘曲只为博君一笑，如有冒犯，纯属巧合。

“干杯！”

我做探灵主播就是从我正式封刀的时候开始的。

“从今天起，我们这帮臭鱼烂虾，就正式退出杀手界了！从今往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恩仇共消江湖无缘。这一桌谁都别再插手江湖事了啊。”我举着酒杯，脸上红彤彤地，高声发表着极其中二的豪言壮语，别桌的姑娘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娇媚地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嫌弃酒鬼的表情。

虽然我的杯子里装的全是雪碧。

这一桌年龄相近的七八个人虽然齐齐举起酒杯，但是有的两两成对互诉八卦，有的顺便端着手机一副莫不关己的样子，有的胡吃海塞象征性地抬了抬杯子，剩下一个早已是酩酊大醉举着一个空酒杯晃荡：“好…干…干它的！”

理想中如武侠片段中那种荡气回肠共同韫椟而藏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有我一个人表现得情绪激动，撑起一米六一的身子，故作一副好汉模样。尴尬的撞了冰墙，我无奈地坐了下来：“喂！你们就没有什么纪念性的台词要说的吗？这好歹算是正式隐退饭局，不给江湖上同道们一个交代吗？”

“又不是散伙饭，大家伙还是该干嘛干嘛，人生嘛平平淡淡才能过的舒舒服服，就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了。”一个体型微胖，脸上虽然因为饮酒而泛起酒红，但谈吐却丝毫没有酒气的青年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手机屏幕上自动战斗的手机游戏从饭局开始就没有停过。

“就是，该接的正经生意还是要一起接的，组织上不提倡形式主义啊，空架子是堕落的根源，只喊口号不做实事要不得，吃个饭聊撇。”说话的人五官端正得像是黑白老电影中得年轻干部一样，虽然是一脸正气但油腔滑调的语气实在是给人一种特务头子的感觉。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掏出从不知道那个宾馆里拿的一次性梳子梳了梳被油烟熏得打结的马尾辫，说道：“那我们都有其他的业务，老木你呢？我记得你除了牛鬼蛇神就没别的本事了，是不是还得骗大爷大妈买护身符啊。”

被称为老木的，是一个快三十岁留着山羊胡子和古人一样的发髻，穿着却极其不搭调的人，一件二次元浓度过高的魔法少女印象T恤和刚从演唱现场回来似的打歌法披，使他有些招摇过市的意味。

老木在我们团队中主要是负责一些巫法邪术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我们这个班子之前除了江湖手艺之外每个人都有个正经技术，在不做那些危险买卖的时候也能养家糊口，比方说我，就是做配音、演播的。而老木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残余份子，没有发现过他有什么别的靠谱工作。当然了，如果宅力算是个营生，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老木是这一桌里除了我以外喝酒最少的人，他右手放下筷子，中指和食指岔开夹着小胡子左右摩擦下巴，砸吧砸吧嘴一点也没有他自称的世外高人模样，乜斜了我一眼，娓娓道来：“舐皮论骨，粗浅，不佞确实没有诸君那么多杂技傍身，不过也并非除了画瓦书符就无谋生之路。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有个好营生，以前那些诳时惑众的小买卖，早就不干了。”

“好啊，听…你这口气…像是，藏着什么发财的手段没有跟兄弟们交代的。”桌对面烂醉如泥的那位寸头男子一下来了精神似的，眼球突出，拍案而起。“看我来打你资本家一个四脚朝天！”

“丁酒欢坐下！”玩手机的微胖眼镜青年一只手孔武有力地扼住丁酒欢的肩膀，丁酒欢摇摇晃晃的身子被他往下一摁，就像是压到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一样不得动弹分毫。扑棱了两下，翻了翻醉醺醺的眼珠子，一个酒嗝打出来，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次瘫到椅子上消停下来，口里还微微念叨着：“李哥…你帮我开车…送我回去…李哥…你开…嗝。”

李哥叹口气，手机游戏一关，把丁酒欢扛起来，对大家说道：“那我先送丁酒欢回去，我怕他喝成这样等下搞事情。你们还吃不，不吃的话就上车一起走算了。”

此时他脸上的红晕完全消失，与不喝酒的我和老木一样清清白白的，我左眼向上一抬：“你又是假喝？”

“你不跟老丁对着喝他会缠着你们不放的，他喝醉了又发酒疯，又要按住他，只能假喝了，而且除了我你们还有谁能开车的？这么晚了，地铁公交都没有，打个的还不如一个个送回去摊油费。”

“我随意，为组织上省钱，那就是给自己省钱，省到就是赚到。”

“好，那除了射手还有没？”

最终，包括我和老木在内，五个住得比较远的都选择让李哥开车送回去。

上了车，车程比较长，深夜的窗外也没有什么夜景可以欣赏的。就算有，对于一个长期在本地生活的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看头。无聊的我想起了餐桌上老木被丁酒欢打断的说话，转头问道：“诶，老木，你说你现在的好营生是什么啊？”

老木收紧了外套法披，偏了偏头：“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予人声色犬马而已，你不是做配音的吗？那你可识直播云云？”

“直播？”

“你？”

老李和我两人分别下意识地发出惊叹。虽然老木平时经常嘴里常常云山雾罩的，擅长的也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旁门左道，但却并不是一个食古不化的老道形象，爱好ACG，补番刷视频也是常客。不过他不懂任何拍摄和传媒，身边也没有任何资源渠道，这样一个人会把直播作为一个生计手段，我只能想到是最近沉迷看别人的直播，然后心血来潮想自己试试了。

出于对朋友的负责，我好意提醒他：“老木啊，直播不是那么好做的，现在你看着直播很挣钱，但是别人后面都有团队，你单枪匹马就算内容优秀也没有曝光渠道，流水很难起来，你这块什么都不懂，很容易吃亏的。”老木看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知道我是善意劝诫，他得意地挥挥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先前不佞的确是不识此道，可今时不同往日，单就运营人手吧，我这就有四五个好手，加上在下勤修苦练，如今也是小有成绩，想来已有半年了。”

说罢，老木当即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直播主页，我凑上去一看，被一个六位数的粉丝数给酸到了。虽然我主要的工作是配音，但是想出人头地受到万粉拥戴的心理和直播是互通的，也有很多的同行在直播上挣了大钱的，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老木居然会在直播这个行当别处开花。

“你这…不会全是买的假粉吧。”

“诶，目中无人也就罢了，怎能污人清白呢？不佞这些粉丝确实在上涨期会有平台给的少量僵尸粉，可也只是九牛一毛。”老木指尖滑动，一条条活跃在动态之下的粉丝留言映入眼帘，看得我好生嫉妒，有一种网红竟在我身边的感觉，我扯了扯老木的胡子：“哇老木你怎么弄的啊？你直播播些什么啊？”

老木把我的手一巴掌拍开，吃痛地摸了摸下巴：“啧别扯别扯，痛…不佞还能播些什么啊，自然是灵异探秘云云。”

“探灵主播？那这还算是洗手不干吗？不还是涉及这些？”开车的李哥一听头虽然没有转过来，但是声音中的些许不满已然传入后座耳中。老木神色淡然地解释：“诶，这美食博主和厨师可以一概而论吗？如果你们把这当作一种表演，撮科打哄的把戏，那自然不能完全算作是老本行啦。”

我听了也觉得老木说得在理当主播属于表演，老本行那是冒险的活计，只是在题材上有相近之处，就像不能说别人电影明星演特工那他就等于特工一样，李哥和射手似乎也接受了老木这个说法，微皱的眉头也释怀了，专心开车，李哥不再过问。

大家都为老木能有一个正经的后续工作而感到高兴，我则是另有想法，作为我们这帮人里面离音视频传媒最接近的从业者，我蹭了蹭老木的手臂，谄媚地道：“诶，老木，你这么厉害，要不我也去你那个平台，你帮忙带带我呗？~”

老木被我油腻腻地请求给恶心到了，身子微微躲开一点，挤到了半梦半醉的丁酒欢身上，就像触发了某些机关一样，让这个发酒疯的家伙又精神起来：“力拔山兮~气盖世！！~谁人埋伏我嗝！西楚霸王~”老木无奈，手肘顶住丁酒欢的脑袋，把他摁倒，不到三秒就泄气不再大吼大叫。“这个嘛，并非不可，不过依愚见，不如与我共同直播，毕竟不佞也非名伶，说什么带你未免有些狂妄自大了。正巧小灰你有相关的才干，视频后期还有题材方面，不佞还正缺呢。”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要说当时是不是心血来潮不好说，总之我这个人想得很简单，反正现在没有工作，既然老木能够带我做事，内容还和老本行有关联，那不是省去了我很多麻烦，闲时接接单，要是老木这边名气能再大些，还可以打着他的旗号提高我配音的价钱，何乐而不为呢？我打着金算盘，眼中贼光忽闪，好奇地问：“老木，你是怎么做起直播的啊，还有你那些运营团队是哪里来的？”

老木看了眼车窗外，离他的住处还有不短的距离，抽出一支精白沙叼在嘴里，但因为是在车内所以没有点燃，就这么叼着，好像是武林大侠叼在嘴巴里的狗尾巴草一样随着他嘴巴的开合，有节奏地跳动：“这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相关行当里有的称呼我们为杀手，艺术一点有的叫清道夫，干的活是受人雇佣拔除怪奇邪祟的买卖，偶尔协助警方当当线人，清剿黑恶实力等等。话虽如此，可是大多数时候，那些所谓妖魔鬼怪多半都是人为或者自然影响，真有些诡异生物、神秘物品等等不仅不能杀，你还得上报给国家，只有极少一部分不可言说的邪灵恶鬼才可能被我们合法消灭。当然了，不论结果是否是超自然现象，雇佣的钱还是要付的，不然大半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回还怎么挣钱。

为什么叫杀手这是因为在很久以前，但就这个行当是不能完全养活自己的，所以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前辈们出了受雇驱邪，还接受拿人头颅的生意，可是现在因为社会相对稳定加之互联网的发达，在网上有一门其他的才学像是画师、后期、配音等等，能靠接单稳定生活，同时又随时能够放下手头工作去忙杀手的事情，不会因为上班而拖累，所以现在的杀手纷纷做起了自由职业者，染血的事是肯定不干了，不杀生不杀人成了行业基本。

听起来似乎我们都要懂点宗教杂学什么的，这才对得起这份手艺。诚然，会些玄乎其神的知识自然是锦上添花，但并不是说不善术法就不能做这行的。很多甲方都把我们当大仙请来，可实际上按照我的调侃，咱们更像是一帮打手。

老木在我们的团队当中就是少有会些小手段的成员，他不属于什么佛道萨满等等耳熟能详的宗教派系，即使他整天跟雇主吹嘘自己是某某道派真传，每次都会换个新的，也不怕别人道门的人找他麻烦。他出生在南方一个贫穷的山村，落后的村庄连电都没通，一条单车都难推进来的土路与外面的繁华世界隔绝，村子里只有个条件很差的产村小学，不上课时老木的娱乐项目之一就是跟着村子里的神婆学些趋吉避凶的技术，虽然是个孩子，可是不知道是老木天赋异宾还是命中注定，老木在这方面学得特别快，而且终生难忘。

村子里的青壮年大多都选择外出去打工，要是有了点钱就把家里人接出去。老木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厉害人物，他不应该用有了点钱来形容，而是发了大财，从小包工开始一路做到了市里建筑行业的大佬，期间老木虽然在贫困村子里，但他的生活质量显然比那些真正贫困的孩子们要好不少而且逐渐提升，老木在村子里长到了13岁，奶奶去世了，正好他也要上初中，于是就被他爹给带到城里去了，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像很多人一样读完初中读高中，高中沉迷二次元，读完高中上了个大专，直到在毕业前双亲因为车祸离世，给他留下一笔遗产和一堆烂摊子，消沉伤心了一阵之后，很快就被这个败家子挥霍一空了。

至于他后来是怎么和我们混到一起的，那说来就话长了，在此不作赘述，说这些只为告诉你们，这家伙，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在杀手工作之外，只是假装自己神通广大靠着一些小手段假模假式地给人看看风水面相，顺便卖点小商品。

几个月前，老木参加一个网游的线下同好聚会，个性迥异的老木很快成了聚会上的开心果，加上本来就在网上相互认识，同城的几人互留了微信，高兴之余几个成年人之间还互报职业，说到这个，老木可就起劲了：“贫道啊，乃是正阳派云游散修，木天山也。”因为老木在游戏中也是这样一个德行，所以众人只以为老木是不愿说自己的职业而沿用网上的自称，加上游戏中他也以道长自居，几个人都只是笑笑，权当是老木故作神秘，和自己一起打活动下本地网友是个道士这件事情在大多数人的生活中只能是个故事，都没有当回事。

这让老木爱显摆的心里没有得到满足，他摸了摸山羊胡子，脸上一副云淡风轻实则暗自得瑟地将包里的道士证扯了出来：“不佞并非胡言乱语…我真是个修行之人啊。”

虽然老木会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道法，但是为了让人信服，所以曾经皈依了几年的本地合法道观，当作考研一样，潜心修炼，硬是给他申请通过了一个道士证。不过他这个证没有过多久就因为品行不端给吊销了，只剩个失效的证在这里唬人。

“道长！原来你是真的道长啊，能不能教我渡劫啊。”一旁学生仔连捧带中二的膜拜让老木十分满意。

“师傅，你怎么从来没交过我什么法术之类的啊”老木在游戏中的徒弟也是笑着调侃。

聊得欢了，老木开始给他们讲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包括添油加醋地讲述我们地生意，从南征北战说到行业禁忌，胡编乱造一些不知道从哪本小说里改编出来的玄幻故事，当然在他的故事中自然他才是主角，又是力战千年蛇精又是一人阻挡千万阴兵的，俨然一副超凡脱俗的高手模样，说得这些生活平平淡淡的学生社畜一愣一愣的。

老木这么一说，大家这么一听，越说越离谱，在欢声笑语老木又跌下了神坛。只有一人，若有所思地好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因为气氛不得不作罢。

宾主尽欢，众人散去，临走时老木被一个昵称叫“剑与麻花不可兼得”的，简称剑麻子的网友拉住了：“道长，说真的，你会不会一些驱邪的法术之类啊？”之前玩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老木才发现，剑麻子眉头紧锁，嘴唇微抿，神色认真，于是他也跟着严肃了些：“席上所言实有夸大其词的成分，无非是为了大家开心。不过若说辟恶除患在下也确实略知一二，怎么，阁下莫非有所求？”此时的老木心想私活来了，但毕竟网上有不少交集而且还是同城，定价方面一定要慎重，尽量把业务往求签算命的方向去引导，这样钱不多出了岔子也不尴尬。

“嗯，是的，我最近遇到一件怪事”剑麻子是做主播的，收入还凑合，独居单身，是那种去公会公司上班的主播，每次播到12点下班。最近公会计划让他和另一个女主播搞一个灵异主题的直播，他们找到一个废弃的待拆建筑，打算在里面做点效果。前些天去踩点的时候，摄像头试拍了一下，回来之后看录像，却发现视频出现了诡异的状况。

老木听到这里忍不住说到：“视频当中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其实很多都是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并非鬼怪作祟，阁下是否有些小题大作了？”

剑麻子苦笑：“道长，如果只是拍到奇怪的东西，或许我们还能自我安慰一下，可是…”整个团队4个人，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只在拍那里拍了个开场白，前后不过30秒，毕竟只是看下效果，当时拍完之后看了也没什么，可是拿回公司他们又看了一遍。

“开场白的30秒过去了，视频…却没有结束，画面中的我非常自然地接着进行拍摄语气语调完全就是我自己，就好像我本来就录了那么多…”

我做探灵主播那些年——关于那些不要深究的奇闻怪事，不止鬼神，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