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kizuki

“杀死地精”、“帮助英雄逃脱”、“如何取得宝藏”。几乎只要你会上网冲浪，就一定能够在互联网垃圾场稀奇古怪的各种角落发现这么一种弹窗、或浮窗广告：

画面上有着一位梳着黑色背头、带着粗犷豪迈的大眉毛、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好如时时刻刻处于亢奋状态、画风近似十年前的铠甲战士。

他要么被关在一栋奇怪几何图案的建筑里、要么是导管错综复杂的实验烧瓶中。而与他一同被困在里面的，有时是等待被营救的公主、有时是充当反派的地精怪物、还有时则是一堆闪着金光的财富和宝剑。

但这些场景无一例外都被一个个插销挡板分隔开来，在这其中充满了火焰、毒气、岩浆、通电的液体等致命机关，而玩家则需要通过拔出插销帮助画面上的英雄取得宝藏、杀死地精、营救公主。

这个解密逃脱、杀怪夺宝的小游戏就是广告的全部内容了。你可以在论坛侧栏浮窗看到它、免费手游 30 秒内置广告里看到它、甚至微信广告共享计划里都能看到它。这个黑发大眼的男人简直快成为刻在手游玩家 DNA 里的一部分。

简单又略带思考的解谜，与粗暴直接近在眼前的奖励二者合一有着谜一般的吸引力。这股魔力总在冥冥之间，引诱着一些小伙伴想要点进去过上一把解谜的瘾。然而凡是点进去的朋友应该都清楚，这不过是游戏广告驴唇不对马嘴的又一次成功案例罢了。

但是在失望地关闭窗口之前，有没有人仔细观察过这个“欺诈广告”背后究竟是一款什么样的游戏呢？

事实上，只要稍作十分钟了解你就会发现，牛皮癣般洗脑广告反而是这游戏带给互联网最有价值的东西。它的玩法几乎完全照抄了中国一款知名手游，而制作了这款抄袭游戏的外国公司，却凭借此游戏的惊人收益即将赴美上市。

照抄来的传奇

这款来自塞浦路斯一家名为 Nexters 公司的手游《Hero Wars（英雄战争）》，正是今天的主角。

进入游戏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可以轻易发觉，这款长期霸占互联网广告位的游戏，其实就是在照抄上海莉莉丝六七年前出品的《刀塔传奇（又更名为小冰冰传奇）》。

可能有的人会觉得用“照抄”这个词来形容是不是有点过分？《刀塔传奇》也未经授权使用了《DOTA》的 IP，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

然而一点都不。《Hero Wars（英雄战争）》这款游戏从玩法、系统、核心机制到美术风格几乎无一不在照搬几年前的《刀塔传奇》，稍微做个对比就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

玩家在游戏里需要收集五个英雄，每个英雄都有专属的前后位置、专属的英雄技能，技能可以自动或者手动释放。同时英雄拥有六个装备槽，收集齐六个装备后可以给英雄进阶，然后再进入新一轮装备收集。除此之外，从竞技场、到公会、爬塔几乎无一不见借鉴的影子。

唯一不同的是，在一些特殊关卡结束后会出现广告里那个抽拔插销的小游戏，玩家需要顺利解谜才能够拿到奖励。而这个被广告中当做主力宣传的小游戏，在真正的游戏内所占比例不到百分之一。

说实话，光是这个主界面一摆出来，任何玩过手游的人都应该能通过直觉来判断这就是一款垃圾游戏。然而它却能够在欧美市场连续进入 App store 收入排行前十名，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魔法？

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行业机密、也没有什么点石成金的神秘魔法，这款抄袭游戏盈利的唯一诀窍就是“买量”，也就是上文中那个让我们所有人饱受其苦深受其害的广告。

开发了该游戏的公司 Nexters 其实早在 2016 年就开始抄袭《刀塔传奇》了，并且先后推出了网页版和手机版。与如今千万流水不同的是，当时该公司出的游戏一直是不温不火，仅仅是能够维持他们这一个小公司运作的程度罢了。

2018 年，他们像是突然受到什么启发一般，开始大规模往市场上投放广告，这些广告又为他们带来了正相关的用户增长，虽然盈利没有如今这么恐怖，但对于这家小公司来说已经足以称得上成功。

最终到了 2019 年这家公司有幸被俄罗斯游戏发行商 Playrix 收购。

Playrix 作为全球游戏市场上最大的买量客户之一，其拥有极为丰富的广告投放与买量经验。搭上 Playrix 这艘大船后，Nexters 开始疯狂地购买广告位并进一步优化自己的广告策略，于是乎这款劣质的复制游戏就用上面那种形式，一次又一次地入侵我们的视野。

他们通过这种货不对板的误导广告，将万分之一的广告受众骗进游戏里，最终牢牢地缠住没有什么游戏经验的玩家，通过吸食着他们的血肉与财富生存。就宛如一株引诱昆虫的猪笼草，甘甜如蜜的花蕊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死亡。

就在近日，Nexters 凭借这一游戏的盈利宣布预计将要在纳斯达克上市，而其公司估值则达到了 19 亿美元，不可不说真的是讽刺至极。

虽说玩法不受保护

我想看到这里可能很多人会觉得，在游戏领域玩法借鉴不能说是抄袭。没错确实是这样。

事实上借鉴了当年《刀塔传奇》玩法的游戏远不止《Hero Wars（英雄战争）》这一部，从国内到国外少说都有上百款游戏，甚至还有无数后续衍生出来的其他分支。例如来自以色列的《突袭：暗影传说》、来自日本的《公主连结 Re:Dive》等等，在玩法上都与《刀塔传奇》有着相似之处，借鉴的痕迹也是显而易见。

然而从上文我们就可以得知，《Hero Wars（英雄战争）》不仅仅在玩法上进行借鉴，连美术风格、UI 设计等等也几乎是照搬，已经到了足以让人产生误会的程度。

早在 2014 年就有一家叫做 uCool 的公司推出过一款名为《Heros Charge》的游戏，同样是在玩法之外，连美术、设计、技能都要照抄《刀塔传奇》。

《Heros Charge》的开发商 uCool 不但没有承认抄袭，在许多国家还以自己为正品自居，甚至登上开发者大会大谈游戏设计思路。这连续的挑衅最终让莉莉丝游戏与 uCool 打起了跨国官司。

起初这场官司异常难打，一方面跨国官司具有先天劣势，同时玩法、画风、系统这些东西又相当难以自证，并且《刀塔传奇》也因未经授权使用《DOTA》IP 深陷泥潭。

莉莉丝的程序员在《Heros Charge》发现该游戏不仅在上述地方抄袭了自家游戏，甚至连源代码都直接照搬了，然而即便如此，这场官司最终也不了了之，被法院驳回了诉讼。

时隔多年，这款《Hero Wars（英雄战争）》就像它的前辈《Heros Charge》一样，通过粗劣模仿取得了惊人的商业成绩。

不过如今莉莉丝游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刚起步的小厂商了，他们凭借着《剑与远征》、《万国觉醒》成功在去年连续四个月蝉联“中国游戏公司出海收入榜”第一的冠军宝座，而《刀塔传奇（小冰冰传奇）》现也成为他们旗下一款已经过气的产品，或许如今的莉莉丝已经不会再将这么一个模仿者放在眼里了。

尾声

2016 年日本漫画《虫奉行》中登场的新角色被指认抄袭《少女前线》中的“Kar98K”。在《少女前线》制作组以及角色原画师 phantania 提供的比对和证明下，几乎坐实了这个漫画角色抄袭的事实，推特上也有无数《少女前线》的日本玩家声讨该漫画以及其出版编辑部的行为。

然而这最终却不了了之了。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一方面是跨国官司难打人尽皆知、抄袭举证漫长又折磨，另一方面也是在部分人心中、甚至国际社会心中，依旧一股“中国只会抄袭”的刻板印象，导致这件事刚爆出来的时候，甚至微博上的反应还没有日本网友的反应强烈，很多人都处于一种“真的是日本人抄了我们吗？”的自我怀疑之中。

2019 年国产游戏《恶果之地》也受到了国外的抄袭。一款名为《ZombieKiller》直接盗用《恶果之地》的美术素材，还偷了《守望先锋》的角色设计。然而这又是一起不了了之的维权，开发商也仅仅是在 steam 上谴责了抄袭的恶劣行为。

不可否认如今国内市场上依然还存在着许多深陷抄袭风波的游戏，但也同样有着许多优秀的以至于被海外复制、模仿的佳作。我想在国产独立游戏崛起、国产手游出海成绩喜人的如今，版权意识已经不再只是约束国内厂商的枷锁，同样也是保护优秀创作者的一道屏障。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杉果游戏”（shanguo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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