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

那个时代，穷苦的人家，会把没法医治的将死之人放于林中，大声祷告，少倾，有虫至，覆其脸，人能活！

人渐渐痴愚，不若五六日，口不能言，隐入山中，终不相见。

有些人总是要离去，只是以另一种形式活在世上，对于他的亲人而言是一个小小的慰藉。

小媛是一个孩子。

阿柱也是一个孩子。

他们做孩子都喜欢做的事。

玩！！！

有时候，他们经常在悬崖边看日出，太阳蒸腾着云层，金色的光芒扑满森林，这总是很美。

那一天，小媛看见阿柱在崖边沉思，她嗤嗤一笑，悄悄地走到阿柱的背后。

“大傻瓜阿柱。”她在他耳边大叫一声。

“呀！！！”阿柱跳了起来，“你吓我啊，你才是大笨蛋！。”

两人斗起嘴来，小媛骂不过阿柱，赌气的假装推阿柱一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吓阿柱一下，她没想到阿柱被她推一下后会脚滑。

然后阿柱用莫名的眼神看着她，从悬崖上掉下去。

小媛哭号着跑回村里去，即便幼小如她，也知道从这样高的悬崖上摔下去必死无疑，她六神无主，飞奔到在地里劳作的母亲的怀里。

“阿柱死了！”小媛哭哭啼啼道。

“闺女别哭别哭，你刚才说什么？娘没听清。”妈妈抱着他亲了一口笑道。

“阿柱他，阿柱他摔死了，呜呜呜呜，是被我害死的。”

也许小媛对于阿柱的死只有懊悔与恐惧，自己害死了阿柱，而妈妈一定会打到她屁股开花。

但是她妈妈知道，天塌了。

阿柱是村长的唯一的独苗，在这了无人烟的山林里，村长是就是真正的皇帝，而自己只是一个寡妇，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自己娘家的人早就在以前的饥荒中死去，自己被卖到了这个村，卖给媛媛的爹，以为能过上安静日子，但生下媛媛不久后他爹就被山里的野兽咬死了。

对于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自己，如果让村长知道自己家的媛媛害死了他家的阿柱，恐怕真会被打死，哪怕逃出村子，没有向导，没有干粮，带着孩子，也没有办法在这深山中找到出去的路。

“媛媛，你听娘说，阿柱不是你害死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的！”

“阿柱是我不小心推下去的，不是他自己摔下去的。我不是故意的，娘，我错了，媛媛知道错了。”小媛低头道。

“他是自己掉下去的，不关媛媛的事，不关媛媛的事，你不准再说是你推下去的。村长知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寡妇吼道，那双眼睛瞪着她，让她害怕。

“知道，我去过村长家，看见他不在家我才去崖边，我只是想吓吓他的，我不是故意的。”

“傻闺女啊，”寡妇抱住小媛，哭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闺女？他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你就听听娘的话好不好，你就听娘这一次好不好，你相信娘好不好，如果村长知道你害死了他的儿子，他会打死你的。傻闺女啊，你怎么就那么傻。”

小媛害怕。

小媛不知所措。

小媛只知道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娘问了一句：“阿柱怎么死的？”

“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死的。”

“是不是你推他下去的？”寡妇的眼睛明亮，狠狠地瞪着小媛。

小媛看懂了，她迟疑地，慢慢地，小声地：“不是，是他自己踩滑掉下去的。”

寡妇嘴里像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但眼睛里还是不停的流泪。

那是很苦的泪。

…………………………………………………………………………………………

村长在庭院里吸着旱烟，刚从地里回来，人总是需要舒展舒展，那双黝黑的手从袋子里又掏出来一卷烟。

阿柱这孩子又到哪野去了，怎么不回来吃饭？

一个小脑袋充满恐惧探进院子里来。

“是媛媛啊，阿柱没有和你在一起？”

“村长大人，阿柱他，他摔下山崖了。”

“你说什么？”村长一下子站了起来，那眼看着她，似乎要突出眼框，狠狠地咬上媛媛一口才甘心。

“我们要回来吃饭的时候，他自己不小心踩滑摔下去了。”小媛低着头，不敢看村长的样子，他怕自己会说实话。

但她更怕他娘亲的眼泪。

所以她欺骗了，尽管她害怕，尽管她懊悔，哪怕村长叫他抬起头来，想通过她的眼睛来确认一些事，她也没露出马脚。

她完美的撒了谎，就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些逼崽子，不要到处乱跑，这逼儿子怎么就不听，怎么就不听啊，我怎么向孩子他娘交代，怎么向祖宗交代。”村长捏住烟杆手不住的颤抖。

“滚回家去，你这个杂种，那逼儿子喜欢天天陪你去玩，你们去什么悬崖？有哪样好几把看，给我滚，滚。”

这汉子似乎不解气般踢了小媛一脚，把她踢飞出去，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媛缓过气来，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村长，害怕着想往家跑。

”等一下，你还不准走。“背后传来这样的怒吼。

“说不定这逼崽子没有死，你带我去，看他是从哪里摔下去的，我排人下去看。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人。”

小媛呆呆地哭着，等着。

过了一段时间，一堆人靠了过来，她的大伯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不要哭了，媛儿，以后不要准再去那些危险地地方了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

小媛带着人，来到崖边，指了方向，村长一声令下，村里最擅长攀爬的男人就弄好绳子，慢慢地滑下去，然后更多的人，绕着远路，去往山下。

一会，绳子有了动静，众人发力把下去的人拉了上来。

男子没有给村长希望，只给了他一件破掉的衣服。

“这是在树丫上看见的，我想阿柱有被树挂住，只是衣服承受不住破了。”男子道。

“早就叫那烂婆娘好好地缝衣，说什么孩子就要贱养，这死婆娘，这烂衣服。儿啊，儿啊，爹对不住你啊。爹对不住你啊。”这个村长把仇恨的对象转移到了自己的婆娘身上，如果衣服质量好一点，也许，也许…………

小媛被大伯带了回去后，寡妇抱着小媛怎么都不放手，只知道一个劲的哭。

小媛对这个世界感到奇怪，她有很多的不明白，但她又似乎开始明白了什么。

只是，有一个人，不会再陪她一起开心，一起困惑了。

那一夜，山里一片明亮，那一天，阿柱这个名字响彻森林。

那一天，有人哭了，那一天，也有人笑了。

那一天，终究是没有结果。

什么也找不到。

不。

也不是什么都找不到。

他们在山脚找到一些血迹和碎衣布片。

阿柱是被野兽叼走了罢，人们是这样的想的。

他们最后只带回了一个哭到昏厥的男人。

当人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阿柱却回来了。

不对，不能说是阿柱，是虫子回来了。

那张幼小的脸上，有着一只虫子，它就像一层膜，一个面具，完美的贴合在人的脸上，不会阻碍人的呼吸和进食，那虫，白色的身体上有着三个黄色的斑点，对应人的脸与嘴，就像一张脸谱。

这时候的阿柱，还有自己的灵智，当那黄色斑点变成黑色的时候，人就不是人了，虫也不再是虫，两者

合而为一，成为另一种生命的形态。

“儿啊，儿啊。”一个妇人抱着阿柱，泪如泉涌。一个汉子只是不住的吸烟，却咬紧嘴皮。

作为他们的儿子，他只有五六天的生命了。

“逼崽子，你这个逼崽子，你，你，你。”那汉子抬起手来，似乎想给他一个大耳刮子，但那只手还是放下了，“回家来，我们，吃饭吧，这几天，你要，吃饱点。”

妇人只是刚拿起碗筷，那眼泪又滴了下去。

“柱啊，你怎么就那么的不小心啊，你怎么就那么的不小心啊。你让娘怎么活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行了，不准哭，吃饭，吃饭。阿柱，别管她，我们爷俩吃，你不是想像个男人那样喝酒吗，一会我陪你喝。”

”爹，娘。“这个孩子只说得出两句话。

他想哭的，但这张脸哭不出。

从山上摔下去时被崖间的树缓了一下，最后掉到地上竟然没有马上死去，但骨折加上器官的破裂也会让他在几分钟内死亡。在那无尽的痛苦中，一个东西爬到了他的脸上，身体慢慢就不痛了，能动了。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四周一片黑暗，孤独，恐惧立马占据了他的心房，他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一道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可以透过虫的身体再次看见这个世界。

他也终于发现，帖在他脸上的是个什么。

这个只有九岁的生命开始思考。

什么是人生？

这个年轻地孩子，还不明白生命的可贵，对于死亡，不是畏惧更多的是一种惋惜。

以后不能再陪小媛看那日出日落，不能再逗他开心，也不会再被爹娘骂，不会被爹娘打，吃不了东西，安安静静地，安安静静地睡觉。

那，人死掉的时候，会做好梦吗？

阿柱想起那些得了病的人，当他们的脸上爬上了虫，便不再痛苦的呻吟，他们会看着自己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对着天呼喊，亲吻大地！唱着一个古老的歌谣，赞颂生命的诡秘与奇迹。

他们会跑，会跳，大口的吃饭，大口的喝酒，大声的笑！

然后他们会变，变得不像个人，会忘记自己，会忘记一切，就像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就像个动物，最终

也将走入动物的路，像是被什么召唤般隐入山中，再不出来，终不相见。

阿柱回来了，他想见见某些人。

他的娘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儿，轻轻地喃哩。

阿柱只是温柔地呆在那个怀里，像只猫。

……………………………………………………………………

那天，小媛还在缅怀一个逝去的伙伴。

然后窗外传来一道仿佛惊雷般的声音，“笨蛋媛，你出来。”

这声音就像是从她心里跳出来一般，她一下就从炕上爬起来，透过窗户的小洞，看见外面的确有那么一个身影。

“你是不是阿柱啊？”小媛恐惧道。

“是啊。”

“呜~，阿柱，你是不是变成鬼了，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吃我，我给你道歉。”小媛立马就哭了。

“对啊，我现在是鬼了，我爸爸叫我来吃你，他说你骗他，说我是自己摔下去的，明明就是你推的。”

窗外那个声音阴阴地，真地是鬼！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娘叫我这么说的，她说我不骗你爹的话，你爹会打死我，我不想被打死，你爹爹打人很疼。”小媛抽泣道。

“我爹现在不会打我了，我刚才还喝了点酒，好难喝的，唉，你快出来罢。”那声音又变得正常了，像一个活着的人。

“我怕你咬我。”

“我才不咬嘞，我又不是真的鬼，我骗你的啦。”

那门裂开一角，小媛偷偷地看了一眼，啊，有影子，不是鬼。

然后她就跳了出去，然后被阿柱脸上的虫吓了个半死。

“虫怎么跑你脸上去了，你又没生病？”

“不是只有病人才会引来虫，爹爹说那些快要死的人都会引来虫。”

“哦。”小媛点了点阿柱脸上的虫，“听说虫上脸后那个人会变成笨蛋，还会变成野人，往山里跑。”

“不都是你的错，哼。”阿柱捏住小媛的脸，直捏得小媛叫疼。

“那个，我要是变成笨蛋野人，你要记得找我玩啊，还有不准欺负我。”

“嗯嗯。”

“爹爹说过几天我就会去山里，他说我会和虫一起去寻找神奇的宝藏。以前的那些人也是出去寻找宝藏。可是我不想寻找宝藏，我也不想当野人。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

“我也是，阿柱你对我很好，别的孩子都不怎么理我。”

“所以啊，要是我真的变成白痴野人，你要拉住我不让我去山里，说不定你可以说服虫，让他和我还有你一起在村里生活。”

“那我现在就和它说。”

“没用的，爹爹说它现在在睡觉，等它醒的时候就会带我去山上。”

“哦。”小媛又捏了捏阿柱脸上的虫，觉得好像和阿柱的脸一样软，又好奇的戳了戳。

“哎呦，对了，你告诉你爹真相了吗？他会打我的。我得去大伯家躲一下。”

“我现在又不是笨蛋，才不会乱说话让我爹打你。我是听娘说，你告诉我爹是我自己从山上掉下去的。你真聪明，把他们给骗了。”

“没有啦，是娘教我的。”小媛不好意思道。

“哦，怪不得，那事就这么说定了，你要记得哦。”

“嗯，我记住了。”

哈哈，阿柱笑了。

哈哈，小媛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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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爹娘不会再打骂自己，尽管每一顿都有爱吃的饭菜，但家里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

每到晚上，都能听见娘亲房里传来的呜呜咽咽的泣，有时也能听见爹的哽咽，两种声音交迫在一起，像把刀子直捅阿柱的心窝。

他是有些明白的。

但他哭不出来，眼里有什么想要涌出去，却没有路，原地打着转儿，只能流进自己的心，很苦，很咸。

有时候，他看着那山林，会忘记自己，仿佛自己的灵魂就在那山中似的，又好像有种歌在呼唤自己，就好像是大自然的呼吸，静谧，而悠扬。

阿柱往山间踏出了一步，又踏了一步。

“阿柱啊？你又想去哪里儿？”妇人的话在耳边响起。

阿柱回头看着妇人，好半天才发觉。

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娘。”他轻轻地从口中漏出一个字，就站在那儿不再言语。

“诶，你是想去找那个丫头玩吗？”

没有反应，没有回应。

“…………柱，你干嘛站着不动啊？”

“柱儿？阿柱？”妇人赶紧过去抱住阿柱，又掐了掐他的人中。

“哎呦，疼，娘，你干嘛掐我，哎，娘，你怎么哭了？”

“我只是在哭我的一个孩子，他叫李天柱。”

“那不就是我吗？”

“是啊，那就是你啊，我的儿啊”

夜晚阿柱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变成了一只自由的蝶，听风轻轻地，轻轻地摇着树的发梢。他迎着风来的地方挥舞着翅膀，越过那林，越过那山，越过那云，越过那九重天，飞向太阳。

阿柱看见了。

这大地是活的，那是一颗心脏，太阳连接着这颗心，传输着一些微小的光粒。这些光粒汇成一条河，于大地下流转。

这个世界，是活着的，这片大地，是活着的。

阿柱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诞生了。

他看着这片光河，好像自己也融入了其中，好像自己就是一片世界。

那一天，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大地的时候，“它”睁开眼，静静地看了一眼爹娘的房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它来到小媛的家门前，头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挣扎冲破出来。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无论是多么辉煌的生命，无论是多么迷人的风景，都没有意义，都不重要。

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这时候的阿柱想不通，或者说虫想不通。

它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寡妇打着呵欠开了门，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阿柱。

“阿柱？”村里的人是知道阿柱被虫子抱了脸的。

”………………“

“阿柱你有什么事啊？”

“………………”

“你还是阿柱吗？”

“………”

寡妇左右看了看没人，就把阿柱抱在怀里，哽咽起来。

“是姨对不住你啊，柱儿，是我家媛媛对不住你啊。我们老罗家都欠你一条命哩。…………”

寡妇看见阿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像个虫。

“你不是阿柱了，为什么还不去山里？”

“你是想见见媛媛吗？”

寡妇说完进屋把还在睡觉的小媛抱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把她摇醒。

“诶，娘，冷~”小媛嘟起小嘴。

“咦，阿柱你怎么在这？”

“他已经不是阿柱了，它要走了，也许是想见你一面。”寡妇道。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变成笨蛋了？”小媛说完就被寡妇揪住嘴巴。

“要对虫尊敬一点，这是祖训。”

“他要去山里面吗？”小媛问了问寡妇，寡妇对着她点点头。

“你真的要去山里？”小媛又对虫问道。

虫看着她，也点了点头。

“那，那，虫啊，你可不可以不要去山里，阿柱他不想去。”

虫摇头，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呆在这里不离开，这不合虫子们的逻辑。

“求求你嘛，求求你了。”

虫摇头。

它觉得应该离开了，原本它的行动应该遵循它的本能，虫的本能！但现在太怪了，这不合从人类继承到的逻辑。用人类的逻辑来说它是不应该在这里的，但它还是站着不动。

然后，这个虫，第一次不再依靠本能，它开始有了欲望，离开的欲望，有了离开的思想。本质上都是离开，却大不相同，本能就像是人的呼吸，是无意识的，而欲望就是你能主观能动的去控制你的呼吸。

它开始转身，慢慢地离开，控制这个躯体很困难，其它的虫控制人依靠的都是本能，而它却用的是自己的意志，欲望。

这很神奇！

然后它感觉操纵的难度更大了，因为自己被一双小手抱住了。

“阿柱，你不要走嘛，不要走嘛，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嘛，他们都不喜欢我，只有你和娘对我好，我舍不得你。”稚嫩的哭声响在虫的耳边，那双手抱得更用劲，泪水打湿阿柱的衣衫，小媛把她的脸埋进了他的背。

“娘说女娃长大要嫁人，要嫁喜欢的人，你走了，我以后会找不到人嫁的。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不要丢下媛媛，不要丢下媛媛嘛。呜呜~~”

有些什么东西在虫的心里诞生了，它想大声嘶吼，想用一种属于人的声音控诉世界；它想哭，想用它的

眼泪洗刷一切。

但它吼不了，所以只能沉默。

但它哭不出，故而只能无情。

它转过身，扶住小媛，那阳光映入小媛的眼，让她闭上了眸子。

它轻轻地吻上她的额，然后，平静地，无声地离开。

就像是，一场无可奈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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