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的决议很简短：死守阵地！

——步兵第87 师1378 团团长季阿萨米泽中校

12月16日——平静的一日

国防军1942年12月16日公报：

……

在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德军和罗马尼亚部队对各处坚强防御的村落据点实施进攻，并在惨烈的战斗后击退苏军的反攻。

……

苏联情报局12月16日晚间广播：

我军在斯大林格勒西南上库姆斯基地域的两天战斗中，粉碎了冲到该地域的敌军部队集群，并消灭了德国坦克第6师的50辆坦克和1个摩托化步兵团。

1942年12月16日，德军当天的计划是：坚守桥头堡，稳定阿克塞河上的战线；驱逐苏军部队并和第23装甲师取得联系；左翼乌尔莱茵战斗群经由伏地扬斯基向敌人进攻，以便彻底排除左侧翼上的威胁。

苏军也在利用这段时间休整，经历两天激烈的战斗，机械化第4军尚有5600名官兵、70辆坦克（32辆T-34和38辆T-70）、130门迫击炮、105门各种口径火炮、38挺重机枪和82挺轻机枪。在遥远的斯大林格勒北部，截至当日17时，装载近卫第2集团军的156列火车中已经有120辆完成了卸载。

第6装甲师

将德军从上库姆斯基逐退之后，机械化第4军的坦克第55团、坦克第235和第254旅、机械化第60旅与坦克第13军的机械化第17旅追击至阿克塞河北岸。但是沃利斯基十分清楚，德军增援部队正在赶到，他们有能力再次发动攻势，而自己手上的坦克部队耗损已经十分严重，因此他决定在30公里宽的正面上掘壕固守。此时机械化第4军左翼上的骑兵第4军正以微薄的兵力据守着上库姆斯基到顿河之间15—20公里的防线，为了确保该地段的安全，沃利斯基让机械化第17、36旅和坦克第26团在机械化第60旅的掩护下向北撤退，以腾出兵力来增强自己的侧翼，其中机械化第36旅将撤往“三八”国营农场以北充当预备队。机械化第4军的战史宣称该旅在撤退过程中遭遇德军第65装甲营和两个装甲掷弹兵团的追击，这些德军部队还对步兵第1378团的防线展开了攻击。这样深远的进攻显然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德军正在为12月17日的攻势紧锣密鼓地做准备。不过为确保桥头堡的安全，第11装甲团的确展开了数次小规模攻势，例如6时45分向沙利文斯基村桥梁以北2公里的高地发起的进攻。在短暂的坦克战后高地上的守军崩溃，苏军损失两辆坦克。沙伊贝特回忆道：“在这几次进攻中，有一次我们联合格里克上尉的第7装甲连向一个反坦克炮阵地展开进攻。敌人的准头十分差，所以我们在第7连的掩护下向苏军反坦克炮阵地实施正面进攻，我的座车的履带挡板被扯了下来，我们连的两辆坦克被击伤，其中波特根（Pottgen）中士的坦克被打掉了半个炮盾，碎片飞到了空中。在实施了最后一小段冲锋后，我们碾过了苏军阵地，开过了小丘，实施封锁射击，在我们连一辆坦克的掩护下（此时西北部的一个苏军阵地正在向我们射击），我跳下车，将一辆毫发无损的美国吉普车绑在坦克后面拖走。这辆车给我们带来了许多欢乐。”

12月16日苏德双方在叶绍洛夫斯基阿克塞河北岸对峙

上午8时，许纳斯多夫战斗群与第201装甲团取得接触并建立了联系。中午过后，10辆苏军坦克在步兵的跟随下从西面展开进攻，激战之后被击退，进攻一方损失4辆T-34、9门反坦克炮、8辆载重卡车，德军损失3辆坦克，其中1辆完全损失。这次进攻可能是机械化第60旅和坦克第26团为掩护友军的撤退行动而沿波波夫河谷（Popov Balka）展开的。

前两者分别是第57装甲军军长基希纳将军和第11装甲团团长许纳斯多夫上校，站在他们身后的是第4装甲掷弹兵团团长乌尔莱茵中校

当天第4装甲集团军指挥官霍特上将亲临前线视察，他在12月17日的作战计划上与第6装甲师师长劳斯少将产生了巨大分歧并推翻了后者的方案。最后，在夜间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各级指挥官敲定了次日夺取上库姆斯基的具体作战计划：

许纳斯多夫战斗群

1942年12月16日

此致海德布雷克团

海德布雷克战斗群由1个SPW营、1个炮兵营和1个重型反坦克炮连予以增强后配属给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后者将于12月17日上午5时从S（沙利文斯基）经由KO（克律克夫）、内科林斯卡亚（Neklinskaja）东部和146.9高地南缘向西推进，在消灭上库姆斯基的苏军坦克后从西面攻入该村。

与此同时，得到加强的第6侦察营从S（沙利文斯基）向北推进，以便遏制上库姆斯基以南的苏军坦克。等到攻占上库姆斯基后，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将被赋予以下任务，从扎戈茨科特东部迂回，向格罗莫斯拉夫卡推进，攻占后维持梅什科瓦河上渡口的畅通，以供后续部队通过。

正在商讨战局的军官们。左起依次为库佩尔上尉、李根特上尉、乌尔莱茵上校、许纳斯多夫上校、佐伦科夫上校、奥斯特曼中尉

海德布雷克战斗群为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确保内科林斯卡亚河谷东部通道的开放，所以将在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开始行动时先投入。

作战行动所经过的内科林斯卡亚以东地区将事先进行侦察，并向行动方向与格罗莫斯拉夫卡方向实施侦察。从5时15分起，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将完成作战准备。

我们将位于S（沙利文斯基），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将于5时开始行动

冯·许纳斯多夫（签名）

按照该计划，第11装甲团将和第201装甲团于凌晨5时从克律克夫出发，向东前进到舍斯塔科夫以北的地区，从该地向北转，沿着分成两条道路的轴线前进，经内科林斯卡亚河谷直奔146.9高地以西1公里的十字路口，在此转向西进，从侧翼和背后包围147高地上的反坦克炮阵地，再由西面攻入上库姆斯基，这是唯一一条适合坦克作战的进攻路线。按照这份计划，第23装甲师暂时将第201装甲团交给了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只给桥头堡留下了4辆坦克。

第23装甲师

从早上开始，第23装甲师再度对坦克第13军展开进攻并成功地在克鲁格亚佐夫以东12公里的科维洛夫卡（Kovalevka）建立了新的桥头堡，不过德军没能在机械化第62旅那里占到更多便宜。阿克辛科夫（Aksenchikov）中校的机械化第17旅也牢牢地守住了克鲁格亚佐夫当面的阵地。第128装甲掷弹兵团派出的巡逻队在舒托夫1号以南辨认出了师右翼当面分布的坦克和反坦克炮，1辆来自第201装甲团的Ⅳ号坦克在这个巡逻组的伴随下击毁了1辆T-34。

苏军再次尝试夺回阿克塞河上的铁路桥，步兵第302师在机械化第13旅和反坦克第20团的支援下发动进攻，大量步兵在两队T-34 （每队7—8辆）的伴随下突然从第128装甲掷弹兵团1营和2营之间的洼地涌出，很快就逼近了克鲁格亚佐夫，在前进的路上还顺带摧毁了2门反坦克炮和3门轻型野战榴弹炮，几辆正在冰上滑动的德军卡车和一些其他装备也沦为苏军坦克的牺牲品，第128装甲掷弹兵团9连（步兵炮连）被迫暂时放弃了自己的火炮和车辆。按照希特勒的命令，这座桥梁具有战略上的决定意义，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守军自然不敢怠慢，反击很快开始，短暂交火之后，苏军坦克被击退，先前丢失的装备又完好无损地被德军回收。这场战斗短暂而激烈，就连师长博伊内堡将军也被卷入其中。包括此次战斗所取得的战果在内，当天第23装甲师共击毁坦克和装甲车18辆。

参加“冬季风暴”行动的突击炮。突击炮营赶到战场的时间比较晚，所以留下的照片非常稀少

为了在12月17日继续攻势，第23装甲师不得不腾出部署在萨姆奇尼的SPW营，洛（Low）上尉的工兵教导营[1]1连也被配属给该营。作为补偿，工兵营得到了第128装甲歼击营1连。

战况总结

12月16日是相当平静的一天，德军当天只稍稍向北扩展了桥头堡并将阿克塞河北岸的阵地连成了一片，与此同时尽可能地将部队向北转移。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苏军当天也仅仅是继续在147高地等处修建工事。由于过去几天的降雨，加之温度不断下降，草原被一层厚厚的冰层覆盖了。交战双方都是“溜冰多过行走”，运输车辆受苦颇多。第11装甲团利用这一喘息之机修复保养坦克，尽管遭到了各种损失，但是得益于后勤部队卓有成效的维修工作，所有的轻伤坦克都已被修好，30辆故障车中的23辆经过修理也可以投入战斗。再加上科希（Koch）少校指挥的42辆突击炮，能够加入战斗的坦克和突击炮数量已经达到了100辆左右，在沙利文斯基还有比较充足的炮兵部队，能够击退苏军发起的所有进攻。

当天除波佩斯库战斗群外，罗马尼亚第6军和潘维茨战斗群已经转移至科捷利尼科沃。第17装甲师正在科捷利尼科沃与顿河之间进行集结，原打算驱逐上库莫亚斯基和下雅布洛奇尼的骑兵第4军。布辛（Busing）战斗群很快推进至上库莫亚斯基，装甲掷弹兵团在齐姆良斯卡亚的顿河桥发生了延误，直至16日才抵达战场。此时这一带的苏军已经向西北撤退，转而去袭扰沙利文斯基桥头堡的侧后方，临走前还给德军坦克留下了大量地雷。该师又接到命令推进至格纳洛夫斯基并建立桥头堡，以排除第57装甲军左翼上的威胁。然而受到解冻的影响，顿河沿岸的道路多已作废，部队调动和补给深受影响，更不要说苏军还把守着北上途中几座重要的桥梁，第17装甲师必须重新选择行军路线并完成赋予它的任务，只有这样，停留在阿克塞以南的佐伦科夫战斗群才能够释放出来，保证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在第二天取得足够的进展。

博格斯中尉、许纳斯多夫上校、驻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联络官冯·普特卡莫（Puttkammer）上校，12月2日摄于雷蒙特纳亚12月17日——对上库姆斯基的第一次失败攻击

1942年12月17日国防军公报：

……

德国与罗马尼亚部队，在战斗轰炸机的支援下，发起进攻将位于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的苏军击退，并且以更强的兵力再度于顿河曲部展开进攻……至少30辆苏军坦克被击毁。

……

时间回到12月初，步兵第87师1378团在参加完斯大林格勒南部的攻势后，被编入机械化第4军，而后从卡梅申地域南进至上库姆斯基。团长季阿萨米泽中校被叫到军指挥所，沃利斯基看了他一眼说：“我命令你们团占领上库姆斯基高地上的防御，不让敌军从该村以南方向和西南方向出动。”

“这里，”沃利斯基指着地图继续说道，“是从科捷利尼科沃通往斯大林格勒的道路，奉命救援被围保卢斯集团军的德军部队将从这条路上通过。能坚守一、两昼夜就可以了，坚守三昼夜更好。”

沃利斯基口中的“上库姆斯基高地”是指呈弧形分布于该村以南4—6公里处的高地群，地势以143.7和147高地为中心向东北和西北两侧缓缓下降，控制了这些高地也就基本上封锁了所有向北通往上库姆斯基的道路。步兵第1378团下辖3个步兵营、1个冲锋枪连、1个反坦克步枪连、1个坦克歼击连、1个迫击炮连和1个76毫米野战炮连。全团共有官兵2000人，每个连有125—130人，装备有轻机枪108挺、重机枪35挺、82毫米迫击炮27门、120毫米迫击炮6门、54毫米和76毫米反坦克炮12门、反坦克步枪54支。[2]

12月16日至18日机械化第4军向上库姆斯基收缩防御

12月15日晚该团占据阵地后立即着手构筑防线，纳乌莫夫上尉的3营位于130.1高地，康德拉舍夫上尉的2营位于137.2和143.7高地之间，再往东到147高地一段由格罗舍夫的1营防守，步兵第87师炮兵第1058团1营负责进行火力支援，反坦克第20旅则提供了反坦克火力，全团防区宽度大约为10公里。[3]该团左翼是得到坦克第235旅和234团加强的机械化第59旅，部署在130.6高地和扎戈茨科特一带；右翼是得到近卫摩托化第247营增强的机械化第60旅，在“三八”集体农庄的东南方向布防。它们身后是由机械化第36旅、坦克第26团、独立坦克第158团和反坦克第482团在右翼后方组成的第二道防线，坦克第85旅的17辆坦克和反坦克第20团的6—7门76.2毫米反坦克炮则在左翼后方的扎戈茨科特东北建立了第二道防线。[4]坦克第55团和反坦克第383团在上库姆斯基北侧充当预备队。以上单位共有官兵8000名，可出动坦克70辆。

第6装甲师

12月17日5时25分，第11装甲团再次吹响进攻的号角，长长的坦克纵队从克拉霍夫涌出，爬上和缓的阿克塞河谷，向着三天前激战过的地方隆隆驶去。还没走多远，师部就告知说舍斯塔科夫桥头堡遭到苏军猛攻，这些部队来自新近赶到的步兵第87师，它们得到了1个坦克旅的增援。很快许纳斯多夫战斗群也观测到40辆坦克在突破舍斯塔科夫后向西移动。另一个坏消息是，海德布雷克战斗群迟迟未能出发。延误的原因不久就查清了——舍斯塔科夫已经被苏军坦克攻破！与此同时，克律科夫至舍斯塔科夫之间的地域也遭到坦克进攻，进攻部队在损失两辆T-34之后方才撤退。少量步兵攀附在坦克上，越过冰封的阿克塞河冲入了桥头堡，但是在近战中很快就败下阵来。6辆T-34虽然展现出了相当高超的驾驶技巧，还是成为了德军反坦克炮近距离射击的牺牲品。截至7时12分，海德布雷克战斗群已经在激战中摧毁了6辆坦克，并派出一个连肃清了舍斯塔科夫内的苏军。

被第201装甲团击毁的T-70坦克，摄于舍斯塔科夫

苏军这轮攻势以12辆坦克为代价，将两个德军装甲战斗群拖了两小时之久，海德布雷克战斗群在击退当面之敌后急忙向内科林斯卡亚河谷推进。8时20分，前锋已经抵达146.9高地，守军的抵抗倒是没带来什么大麻烦，只是由于地面结冰，通行十分困难，为了不耽搁更多时间，装甲兵们只能硬着头皮通过该地区。截至此时，德军已经在进攻途中缴获6门重型迫击炮、2门反坦克炮、5辆载重卡车以及为数众多的机枪。第11装甲团在66.5高地向北转进，却发现敌军坦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先头部队在146.9高地以西1公里的道路交叉口遭遇一个反坦克火炮和地雷密布的坚固阵地。海德布雷克也在146.9高地附近遭遇部署有反坦克枪和地雷的苏军阵地，请求派遣步兵和炮兵支援。在高地上坚守的是热拉姆斯基少校指挥的独立反坦克第20旅，该旅政治部主任B·M·布勃诺夫上校说道：“坦克飓风般地射击着，希特勒步兵用冲锋枪连续不断地扫射。我们整个防御纵深内都在战斗。反坦克手们拼到最后一粒子弹，最后一枚手榴弹。官兵们将敌人的坦克、装甲运兵车击毁、烧掉，不断打击苏军步兵。但敌人还是不断进逼，他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向我们的掩体驶来，并在掩体上像熨斗一样压了过来。但是，坦克刚一开过掩体，我们的官兵们——列兵、士官和军官们就爬起来，追着装甲车进行射击。”[5]

12月17日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协同海德布雷克战斗群重夺上库姆斯基的尝试

许纳斯多夫上校立即下令炮兵放列，并将第114装甲掷弹兵团2营投入战斗。德军坦克利用河谷向该旅侧后穿插，很快洞穿了阵地，残余的守军从146.9高地上撤离。德军宣称上午9时开始肃清这个反坦克阵地，半小时后就彻底平息了抵抗，缴获了约50支反坦克步枪；苏军则宣称下午15时才从这座高地撤离。

9时10分，第6装甲师师部通报了扎戈茨科特的苏军正在向南增援上库姆斯基的消息，10分钟后进一步致电贝克和海德布雷克有“15辆坦克正在从西而来”，后者急忙展开战斗队形，却迟迟未见坦克的踪影，原来这些由侦察机飞行员们发现的“苏军坦克”不过是14日被击毁的坦克残骸而已。经过早上这么一番折腾，德军的意图已经完全暴露，考虑到这一情况，第6装甲师对前线部队进行了调整，10时20分，第11装甲团5连的7辆坦克被配属给雷姆林格战斗群，昆廷战斗群则归建许纳斯多夫战斗群。10分钟后贝克的2营接替了北翼的警戒工作，以便对付更多的苏军坦克。其余兵力继续向前推进，并于11时50分抵达了147高地。

进攻中的德军坦克，远方腾起了巨大的蘑菇云

顽强前进的德军坦克集群，远方的村落似乎刚刚遭受过炮击

13时35分，第17装甲师在格纳洛夫斯基附近的渡口卷入战斗，对于第6装甲师的官兵们而言，这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随着格纳洛夫斯基落入德军之手，伏地扬斯基的苏军已被孤立，沙利文斯基桥头堡的左翼很快就能得到保障，更多的部队可以解放出来投入到上库姆斯基。罗马尼亚部队也难得地传来了好消息，波佩斯库战斗群夺取了阿克塞以南30公里的索姆尼-埃金（Somin-Ekin），封闭了罗马尼亚第6军和第7军之间的缺口。

两位装甲团指挥官于12月17日在内科林斯卡亚河谷见面，炮塔上是许纳斯多夫上校和海德布雷克中校

负责正面进攻的第6装甲侦察营在突击炮的支援下，从沙利文斯基出发向上库姆斯基推进，但是进攻路线上地形复杂，147-143.7-137.2高地防守严密，肃清十字路口处苏军阵地的战斗进行得异常艰难。而第114装甲掷弹兵团1营仍然被牵制在第6装甲师左翼，第17装甲师到位后该团才能在主要方向上使用，这就意味着步兵无法接应装甲兵的进攻了。

第1装甲营冲向内科林斯卡亚以北的一处预设阵地，然后在2营的掩护下25—30辆一队继续向西发起猛烈进攻，意在消灭“三八”国营农场一带的苏军坦克。在SPW营支援坦克肃清这一阵地的同时，第2装甲营尝试协同第201装甲团夺取扎戈茨科特，而后继续向北推进以配合1营攻占上库姆斯基，结果在守军的顽强抵抗下受挫。苏军防御阵地设置得相当完备，散兵坑既窄又深，官兵们意志坚定，即便整营的掷弹兵已经突破到阵地中央，也没有一个人出来投降，必须一一肃清敌军。为了在横越沟壑纵横的地形时不至于伤害履带，坦克不得不尽量避免来回行驶。每一辆坦克都锁定了几个散兵坑，等着苏军步兵从壕沟边缘出现。沙伊贝特回忆道：“当我从炮塔侧面的观察窗向外望去时，发现了这样一种奇特的景象：坦克就像大象一样伸着长长的鼻子站着，对着地面搜寻。终于SPW营的步兵坐着装甲运输车赶来了，然后在我们的掩护下迅速扫荡了整个防御阵地。因为发现苏军在北面的纵深地带还有让人讨厌的坦克和反坦克阵地，所以仍然需要花费时间加以肃清。我们的坦克长期停留在苏军阵地面前，即便是对于一个菜鸟炮手而言也是个不错的目标。”

正在对上库姆斯基发动进攻的德军装甲集群

许纳斯多夫上校、贝克少校、罗伊特曼少尉

对于苏军在上库姆斯基—扎戈茨科特一带构筑的阵地，劳斯将军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道：

“实际上，事情发生的轨迹远远超出霍特将军和坦克乘员们的预想，良好伪装的俄国步兵，两个人或四个人一组，隐蔽在狐狸洞和狭窄战壕中，放手让两个装甲团的坦克从阵地上穿过。然后，用手中的反坦克枪在近距离开火，给库佩尔上校的装甲运兵车造成了沉重的损失[6]。一次又一次，掷弹兵们不得不在推进过程中下车步行、散开战斗队形来清剿隐藏的苏军，而坦克们只好等待或者掉过头来给予支援。

“多样的苏军巢穴在草原上提供了如此好的隐蔽效果，以至于找出他们的办法实际上只有遥遥晃晃地走过去。通常，在找到这些巢穴之前已经有一些不幸的德军士兵死于非命，德国空军也无法处理这个‘隐形的幽灵’，坦克乘员们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他们能够应对苏军坦克最猛烈的进攻，却对狐狸洞中的步兵束手无策。”

第1装甲营向“三八”集体农庄的进攻也宣告失败，为争取时间，许纳斯多夫上校决定赶在天黑之前在没有步兵和炮兵配合的情况下强攻上库姆斯基。德军坦克在“斯图卡”的支援下向130.1和137.2高地发起猛烈进攻，对面是第1378团3营的250名官兵、2门火炮和6挺重机枪，这点兵力显然是捉襟见肘，很快130.1高地就失守了，幸存的守军撤向137.2高地。机械化第60旅和坦克第21团也进行了英勇抵抗，苏军反坦克火力异常强大。空袭几乎没有任何效果，越来越多的坦克被击毁，13时50分，德军终于败下阵来。沙伊贝特回忆道：

“等我们巩固了这个阵地之后，就撤回了山坡后面的阵地，对苏军进行射击，并尽快追上已经向西而去的友军。这时炮兵开始对反坦克阵地实施射击。

“于是我们在向北的掩护下出发，可以看到位于山那一边的扎戈茨科特，然后穿过了12月14日的旧战场，被击毁的坦克仍然停在这里。虽然在扎戈茨科特和上库姆斯基两地的村落边缘都没有发现苏军的踪影，但是我们遭到了持续射击，于是就正对着上库姆斯基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苏军在村落边缘修建的防御工事阻止了我们的突破，此外，尽管事先已经安排了斯图卡进行支援，但是苏军的防御火力仍然十分猛烈。在我们的左翼出现了苏军坦克，和我们脱离接触后向北逃去。等我们通过15日的战场时，天色已黑。在战场上我们还可以看到被烧毁的坦克停在原地，可惜无法对这些坦克进行回收。苏军在这一天的战斗中展示出了相当高超的作战技巧，尝试切断我们的后路，以至于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后掉头脱离敌人的包围圈。我们一再向南方发射信号弹，要求还在半路上的掷弹兵尽快上前，整个作战如同风驰电掣般进行着。”

机械化第59旅在反坦克第383团的支援下击退了25—50辆德军坦克的轮番进攻。苏军反坦克炮手们将猎物放到近距离内开火，取得了不俗的战果。阿斯拉诺夫中校的坦克第55团再次有上佳的表现，他们以短促而迅速的反突击屡屡挫败德军的攻势，其中伊利英、费奥多罗夫中尉和帕什金少尉带领的坦克组战斗尤其出色。[7]坦克第21团打得也不错，勃列日涅夫回忆道：

在炮火掩护下前进的第11装甲团坦克，部分房屋已经在炮火下化为废墟

“12月17日下午，敌军把他们的攻势转向我机械化旅右翼，从克雷克夫地域102.1高地方向开出40辆德国坦克，这些坦克成纵队行驶，连警戒都没有。奥尔洛夫的坦克手们已经看到了他们。‘那更好’，我心里想，并下令只有听到开火口令时才能开火。

“我们处在可靠的埋伏中，难得有这样的目标。我们让敌军走到最近距离后，用所有的火炮向他们开火。惊呆了的德寇张皇失措地在战场上东奔西窜起来，使得他们的坦克受到奥尔洛夫坦克手们的准确射击。

“德寇好不容易才摆脱开炮火，撤到了高地后面。他们恢复了点元气后，在火炮和迫击炮的支援下又发起冲锋。他们仍有大大多于我们的坦克，但是这也无济于事。我们的坦克掩蔽得很安全，而德国人则在明处，我们打它们一打一个准。

“战斗延续到天黑，我和机械化第60旅旅长数了数共有11辆着火的坦克，然而这些都是敌人的坦克吗？我打算用无线电和奥尔洛夫联系，但他没有回答，我开始担心了，派出了一名侦察员。不一会侦察员回来了，报告说奥尔洛夫故意不回答，是由于不想暴露自己。我只得赞扬了他的坚强、干练和勇敢。

“坚韧不拔和组织性同善于选择坦克阵地相配合，就不仅能打退敌军优势兵力的一切冲锋，而且还能使其受到巨大损失。德寇有11辆坦克烧毁，有同样数量的坦克被打坏。在这次战斗中我团除有一辆坦克被击毁外，没有伤亡。”[8]

机械化第4军的战史上还记载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插曲：当天德军飞机在沃利斯基的阵地上空投了一张便条，上面写道：“我们知道在这段对苏联来说很困难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将他们的坦克、机械化部队以及你们——机械化第4军——投入了战斗。但是你们终将与胜利无缘，因为你们的旅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已经无法进行更顽强的抵抗，并且我们依然将摧毁他们。”

对此，该军战史作出这样的结论：“显然，尽管具有巨大的兵力优势，德国人还是感到力不从心，他们有充足的依据做出这一判断，在12月17日的战斗中，他们的坦克和突击炮数量几乎是沃利斯基的机械化军的四倍（220辆对60辆）[9]。虽然每天要损失40辆坦克和多达500名官兵，他们甚至还没有克服我们单位的抵抗。有鉴于此，霍特将军意识到必须要在苏军接受增援之前取得突破。”

在茫茫夜色中，上库姆斯基的步兵、炮兵与坦克兵中的共产党和共青团代表举行了会议，通过的决议很简短：死守阵地！夜间无人入眠，官兵们着手修缮阵地，加深战壕。

14时45分，第11装甲团在上库姆斯基以西重新集结，希望趁天色还亮再次发起进攻。昆廷战斗群还在向上库姆斯基推进的途中，一时半会还帮不上忙。15时20分，师部来电，要求在火炮和坦克的掩护下使用步兵再次发起进攻。考虑到天色渐暗，进攻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许纳斯多夫决定在征得师部的同意后撤退并在147高地南缘重整部队。但是天色昏暗且定位困难，战斗群直到17时30分才抵达集结地。此时在扎戈茨科特、上库姆斯基和“三八”国营农场仍有强大苏军据守，仅以一个损失惨重且弹药、燃料几乎都已耗尽的装甲营，对顽强抵抗的敌军实施夜间进攻，成功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更给德军添堵的是，第11装甲团的空军联络电台和海德布雷克战斗群的电台都在16时30分遭到命中而损毁，空军地面联络官也中弹身亡，直到21时师部才下达命令让坦克撤回出发阵地。

此时此刻，德军无论在装备上还是士气上都跌到了谷底。在不间断的战斗中，无法有效地维修和保养坦克装甲车辆，导致坦克出动率严重下降。而装甲兵们从12月11日起就没有得到过良好的休息，严重缺乏睡眠，因此精疲力竭。如果这种状况得不到改善，次日的作战行动成功的机会将十分渺茫。许纳斯多夫上校悲观地认为，以现有的兵力去尝试夺取上库姆斯基，只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消耗而已，但是解围行动还要继续下去。12月18日的进攻命令中要求掷弹兵在炮兵和空军的有力支援下从147高地出发，向上库姆斯基发起进攻，第11装甲团的坦克在突破村落后向敌人脆弱的部分突击，并尝试在当天推进到梅什科瓦河渡口。

向苏军防线进发的装甲掷弹兵，未经战火蹂躏的村庄仍然非常齐整

第23装甲师

夜间，苏军战斗机曾数次轰炸位于克鲁格亚佐夫的铁路桥，苏军坦克也不计牺牲地一次次向桥头堡阵地冲去，后面紧跟着步兵突击分队，守军几乎没有机会休息。清晨5时30分，两辆坦克出现在桥梁右侧，其中一辆被88毫米高射炮击毁，另外一辆掉头撤退；另外20辆坦克出现在巴赫曼战斗群面前，匆忙赶到的工兵和SPW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战线。

在经历了早上的混乱之后，第23装甲师当面再次恢复了平静。直到夜幕降临时，苏军才对第128装甲掷弹兵团发起了一次三心二意的进攻，喝得醉醺醺的步兵在坦克的伴随下推进，遭到了布置良好的德军火炮的惨烈杀伤，并在后者的反击下溃退。此时，苏军在阿克塞河以南、舒托夫2号到科维洛夫卡之间只剩下很少的几辆坦克，主力聚集在河流以北，大致位于舒托夫1号—卡门卡（Kamenka）地域，德军预计对克鲁格亚佐夫桥头堡发起的后续进攻将来自这一方向。相应地，第23装甲师实力应该有所增强。在上库姆斯基碰了一鼻子灰后，第201装甲团被归还给原单位。此外，包含2个88毫米高炮连和1个20毫米高炮连的第61高射炮团1营以及迪特里希上校的第54火箭团也配属给了该师。

第23装甲师的唯一一条补给线与科捷利尼科沃—克鲁格亚佐夫铁路线平行，糟糕的路况成为司机们的噩梦，泥泞和光滑的冰面让每一处洼地和河谷都成为难以通行的障碍。后方已经变得拥挤不堪，沿铁路线分布的几个小村庄挤满了两个装甲师的后勤部队，还有大量德国和罗马尼亚的铁路单位。村庄里到处都堆放着给第6集团军准备的军需和补给，准备在解围成功后立即送进包围圈。布置在涅贝科夫和皮梅诺切尔尼的主急救站已经挤满了伤员，在齐勒科夫还建立了一个前进急救站。即便如此，疏散下来的伤员也并不总是能够及时得到照料，因为野战救护车从来就没有够用过。

第17装甲师

侦察部队在前一天已经勘定了各路线在不同天气状况下的通行能力，在此基础上规划了新的行军路线。随着气温下降，部分地段又很快封冻，该师当天的行动得以继续进行。上午5时，埃特林亲率由第63装甲掷弹兵团担纲组建的塞茨（Seitz）战斗群[10]离开集结地，途径马约尔斯基—科捷利尼科沃—上雅布洛奇尼向格纳洛夫斯基进军，并于下午2时15分占领了该地，期间只受到火箭炮和苏军飞机的骚扰。第39装甲团也在上雅布洛奇尼与塞茨战斗群会合。按照师长埃特林少将的说法，这次奇袭达成了以下四个目的：

第63装甲掷弹兵团团长，橡叶饰骑士十字勋章获得者赫尔曼·塞茨中校

第17装甲师的Ⅲ号坦克

1. 证实了战斗群以西远至叶绍洛夫斯基阿克塞河一带没有敌军。

2. 切断了坦克第65旅、骑兵第81师与其已经向西北撤退的主力的所有联系。

3. 取得了进攻出发阵地。在次日对苏军位于叶绍洛夫斯基阿克塞河以北的右翼发动的进攻中，第4装甲集团军未能扩展阵地，这次进攻挫败了敌军建立装甲防线的企图并给他们造成了巨大损失。

4. 抢先于敌军发动进攻。根据截获的无线电显示，敌军正打算派出摩托化单位穿过河流去偷袭第6装甲师的补给线。[11]

双方空军活动

夜间，苏军扩大了空袭范围，第23装甲师的补给线频频遭受空袭。为了更好地支援阻击第4装甲集团军的战斗，大本营将航空兵第8集团军从封锁斯大林格勒的任务中解放出来。该集团军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进行了499次作战出击，在取得辉煌战绩的同时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近卫海军航空兵战斗机第9团宣称在12月17日击落2架Bf 109、2架Bf 110、1架He 111和1架Fw 189，以上所有战绩除1架Bf 109之外都得到了德方资料的证实。而JG 3则宣称击落了27架飞机，其中5架战果属于第2大队指挥官库尔特·布兰德勒（Kurt Brandle）上尉，另外3架属于沃尔夫-迪特里希·威尔克（Wolf-Dietrich Wilcke）少校，这也是他的第148—150个战果。JG 52第2大队也没有空手而归，大队长斯坦因霍夫上尉击落了P-40和Yak-1各1架，这是他第132和第133个战果；格尔哈德·巴克霍恩（Gerhard Barkhorn）中尉则包揽了另外3架，这是他的第95—97个猎物。[12]

德军的俯冲轰炸机当日表现好坏参半，在第23装甲师当面，“斯图卡”编队首次出场表现出色，在舒托夫1号、卡门卡和B.W.点集结的苏军步兵和坦克遭到空袭后掉头撤退，德军步兵不费一枪一弹就收回了前一天丢掉的战线。这除了飞行员出色的作战技能外，也要归功于师部里来自德国空军的空地协同官，他多次出色地对空袭进行了引导。而在上库姆斯基一带的战斗中，俯冲轰炸机就没能对布置得当、伪装良好的苏军阵地造成太大的杀伤。

战况总结

第11装甲团当日战果：

击毁：坦克11辆、载重卡车15辆、装甲侦察车1辆，反坦克炮10门；

缴获：50支反坦克步枪、6门迫击炮和大量轻武器；

俘虏：约100名敌军；

损失：14辆坦克（其中几辆已经得到修理，但尚未经过检查，无法确定是否能投入战斗）、10辆装甲运兵车；

阵亡：空军地面联络官，3名士兵；

受伤：罗伊特曼（Reutemann）少尉，26名士官和士兵。

第23装甲师当日战果：

击毁：10辆T-34、6辆T-70、2架IL-2、7辆带迫击炮的卡车（一说22辆坦克装甲车）；

缴获：50支反坦克步枪[13]。

苏军则宣称击毁了40辆坦克和突击炮，以及数量相当的装甲运兵车。

从战术上来讲，苏军在构建阵地方面造诣很高，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在结冻的地面上迅速挖掘出很深的战壕，他们能够无视酷寒，将阵地直接布置在146.9高地那样的野外环境下，而不必像德军部队那样一定要在村落中过夜休整。构筑良好的防御工事和灵活的反击也让德军的攻势无机可乘。沙伊贝特在总结当天战斗失利的原因时认为“想要对强大的苏军进行打击，就只能以有组织的进攻指向敌人的空隙才能成功”。与此同时，参加解围行动的官兵们也热切盼望着包围圈内的战友能有所行动。顿河集团军群12月17日19时25分的作战日志中记录道：“……芬格尔（Fangohr）上校向装甲集团军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即第6集团军不应太晚发动攻势。”

在17日的防御战中，苏军将防御和局部反攻巧妙结合，早上动用连级坦克部队对舍斯塔科夫桥头堡进行打击，不仅完全摸清了德军的主攻方向，还有效地打乱了德军的进攻节奏，为主力部队准备防御争取了近2个小时的时间。但是高昂的损失已经让第51集团军力不从心，第4骑兵军在11月19日—12月18日的作战中损失了65%的装备，无法再承担作战任务。坦克第13军在对桥头堡的连日反击中消耗也很大，塔纳希申已经将机械化第17旅从克鲁格亚佐夫当面撤出。机械化第4军及其配属部队情况也不容乐观，机械化第60旅由于损失太大已经撤出战斗，留在战场的坦克第21团也在向上库姆斯基收缩兵力。

12月18日——对上库姆斯基的第二次失败攻击

1942年12月18日国防军公报：

……

德军各师已经在顿河和伏尔加河之间突破了由强大苏军所占据的、起支配作用的高地群，在进攻中我军占领了更多的土地。

……

12月18日佐伦科夫战斗群和昆廷战斗群对上库姆斯基的进攻

暴风雪中的炮兵观测点

赶往前线的喀秋莎火箭炮，发射架用帆布覆盖

1942年12月18日被曼施泰因称之为“最危急的一日”。在第17装甲师完全展开并向北推进至叶绍洛夫斯基阿克塞河后，战场形势出现了新的变化。总体而言，战线仍沿着阿克塞河展开，第17装甲师在扩展格纳洛夫斯基的桥头堡、夺取新阿克塞斯基的同时向上库姆斯基方向急速前进，推进至“三八”国营农场。苏军除在伏地扬斯基一带仍保留有一座桥头堡外，已经全部撤往阿克塞河北岸。第6装甲师已经一分为五：第17装甲师在左翼接防后所释放出来的佐伦科夫战斗群在炮兵和第11装甲团的2个装甲连的支援下，即将向上库姆斯基发起进攻；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奉命在147高地东南侧布防，掩护佐伦科夫战斗群侧翼和背后，同时休整车辆，准备在步兵夺取上库姆斯基后追击残敌；昆廷战斗群辅助攻势的进行；雷姆林格战斗群向西展开，掩护沙利文斯基—上库姆斯基的交通线；乌尔莱茵战斗群继续坚守在沙利文斯基桥头堡，保障全师的大后方。

在梅什科瓦河北岸，近卫第2集团军的2个步兵师和近卫第2机械化军已经开始集结。18日凌晨，叶廖缅科正式下令将步兵第87师、骑兵第4军和机械化第4军及配属给以上部队的所有加强单位都调拨马利诺夫斯基指挥，近卫第2集团军实际上已经接管了科捷利尼科沃—斯大林格勒铁路线以西的防御，而第51集团军则接手了压力相对较轻的铁路以东的防御。德军方面，劳斯在前一天重新获得了自主指挥权，按照他原来的方案，佐伦科夫战斗群和昆廷战斗群在沙利文斯基桥头堡集结，夺取高地上的一个炮兵观测点，然后在步兵第1378团的防线中央完成突破，一旦打开足够宽的突破口，就投入第6装甲师主力，一举拿下上库姆斯基。期间格伦德赫尔上校的150毫米榴弹炮将与德国空军的俯冲轰炸机密切协作，压制苏军火炮，阻止坦克和步兵集结。工兵突击分队、火焰喷射小组和地雷清除小组分配给了先头步兵连。装甲团准备追击残敌或是对付可能出现的苏军坦克，第4装甲掷弹兵团也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加入战斗。以上所有准备工作都在夜间完成并进行了出色的伪装。

上午8时，第76装甲炮兵团开始急速射击，在炮火的掩护下，突击队向目标靠拢。几分钟以后，尖兵连送出的光信号表明已经占领炮兵观察点并突入敌军阵地，接下来最艰难的工作开始了，劳斯回忆道：

“……我们的突击分队在原有的突破口两侧一步步前进。机枪手和狙击手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军：每个暴露自己的红军战士都被精确地击中了。匍匐前进的苏军巡逻队发现自己被笼罩在迅疾的机枪或半自动步枪火力之下。如果（他们）从附近的狐狸洞开火，一轮手榴弹将作为回应。苏军的武器开始沉寂下来。

“远远地就能看到，火焰喷射小组摧毁了大量暗堡，烈火与浓烟指示出了这些战斗发生的位置，即使最顽固的苏军士兵也不能忍受这些‘地狱焰火’。在一些地点，喷火器的效果得到了燃烧草原的增强，草原大火将苏军从隐藏处驱逐出来。不论如何，积雪还是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草原火灾的蔓延。单一方向喷射的火焰为火炮和迫击炮标示出了目标的位置，前进火炮观察员立即将他们炮群的炮火精确引导至每个点上。德军火炮以令人惊讶的准确火力有效地支援了步兵师的推进。

“这不是坦克战本身呈现给观众眼睛的那种壮丽的景象，而是突击队和单兵进行的艰险的小规模战斗，越来越多的小队出现在制高点上，战斗的喧嚣继续沿着高地两侧向前移动。到了中午，昆廷少校的摩托化部队已经在分配给他们的地域内肃清了苏军。一个小时以后第114团1营从阵地上也报告了相同的战况，在苏军防线上已经打开了三公里宽的突破口。

“我下令让预备队集结准备攻占上库姆斯基，侦察兵报告说该村和该村以北紧邻的高地群已经被强大的苏军部队占据。直到接近村子时这些巡逻队才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火力打击。侦察机在村子边缘和高地上辨认出了为数众多的反坦克炮、反坦克壕和伪装良好的阵地，以及正在自西向上库姆斯基移动的数队苏军坦克。

“我无意将两个装甲团送向注定的厄运中，也不想让我的装甲掷弹兵们遭受这样的命运，高地北坡缺乏掩护，他们将处于苏军的直射火力之下，蒙受与战果极不相称的损失，进而将致使向斯大林格勒的突击陷入险境。因此——尽管霍特将军反对——我命令终止进攻，直到夜幕降临。”[14]

有资料称该团当天以80辆坦克参与了对上库姆斯基以南的农场的进攻，并以数队坦克包抄谢朗根（Sharagin）少将的机械化第59旅后方。实际上参战的坦克可能没有这么多，据第11装甲团作战日志记载，前天夜里劳斯不顾许纳斯多夫的反对，下令调两个装甲连去掩护佐伦科夫战斗群的两翼。尽管德军装甲兵奋力作战，有效地支援了装甲掷弹兵的攻势，但是在反坦克炮、地雷和技术故障的打击下很快便损失殆尽，午时刚过就只剩下两辆缺乏弹药的坦克了。12时20分，在第11装甲团的恳求下，两个装甲连才归建，10分钟后该团进入147高地以东的预备阵地，接下来没有再参加任何战斗。15时10分，由于第6装甲师的两个摩托化步兵营未能达成目标，许纳斯多夫请求准许将坦克撤往沙利文斯基保养，多次请求之后才于5时50分成行。

虽然得到了空军和炮兵的有力支援，但是德军在外围阵地的不同位置上尝试多次均未能达成突破。红军官兵再次显示出了极度强烈的作战意志和牺牲精神。在自西而来的第17装甲师和从南面逼近的第114装甲掷弹兵团的夹击下，步兵第1378团的阵地开始松动。与前日不同的是，日落之后德军步兵仍停留在前沿阵地上与苏军保持接触，准备天亮后继续进攻。

在12月17日至18日两天的战斗中，炮兵第1058团的菲利琴科（М.А.Филченко）上士击毁了坦克7辆、装甲运输车3辆；反坦克第20旅击毁了37辆坦克和突击炮。由于团部受到德军的直接威胁，季阿萨米泽下令参谋长贝克夫大尉和政委苏多尔金撤退到预备指挥所，自己留在前沿隐蔽部继续指挥战斗。反坦克第382团分队守住了自己的阵地，纳乌莫夫（П.Н.Наумова）少尉的步兵第1378团3营的一个连24名官兵据守在137.2高地，他们在“摧毁18辆坦克，消灭300名敌军”后全体阵亡，阵地落入德军手中。[15]夜幕降临之前，季阿萨米泽投入了团预备队中的炮兵排和反坦克枪排，在1、2营和坦克第55团的配合下，终于击退了佐伦科夫战斗群的进攻，宣称彻底击毁了4辆坦克并夺回了137.2高地。不过在参加过数次反攻之后，坦克第55团的坦克也损失殆尽，团长阿斯拉诺夫中校的座车也于次日被击毁。

12月18日傍晚，沃利斯基从方面军司令部得知，最高统帅部已经决定授予机械化第4军“近卫军”称号，机械化第4军改编为近卫机械化第3军，相应地，下辖部队也获得了“近卫”称号：

机械化第36旅——近卫机械化第7旅

机械化第59旅——近卫机械化第8旅

机械化第60旅——近卫机械化第9旅

独立坦克第55团——近卫坦克第41团

坦克第158团——近卫坦克第42团

坦克第26团——近卫坦克第43团

坦克第20团——近卫坦克第44团

坦克第21团——近卫坦克第45团

机械化第4军——现在是近卫机械化第3军——再一次表达了坚守上库姆斯基的决心：“机械化第4军全体成员准备不惜任何代价击退进攻之敌的疯狂进攻。”

勃列日涅夫回忆道：

“在战斗最艰难的时刻，通过无线电传来最高统帅部大本营关于将机械化第4军改为斯大林格勒机械化第3军的通知。我坦克第21团相应改编为近卫坦克第45团。我们没有被人忘记！我们受到了注意！我们受到了称赞！

“关于授予我团以近卫军称号的喜讯传遍了所有的人。我们宣誓今后宁死也不放过敌军！”

坚守在上库姆斯基以南高地群上的第1378团则受到了特别嘉奖，当晚该团收到了最高统帅部发来的电报：

我为你们寸土不让的顽强战斗感到自豪，特提请政府奖励表现出色的战士和指挥员。

约瑟夫·斯大林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德军知道近卫第2集团军的存在，但是他们完全了解新的威胁正在并不遥远的北方产生。18日下午14时，第6装甲师师部致电前方部队，告知其上库姆斯基的守卫者已经授予“近卫”称号，以及经由无线电侦听得知该地区周边已经出现其他近卫军的番号一事。这是个不祥之兆，时间已经不允许有更多耽搁了，近卫步兵第1军和第13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接近了它们在梅什科瓦河北岸的阵地，它们身后正在集结的是近卫机械化第2军的200辆坦克。按照华西列夫斯基的说法，近卫机械化第3军此时仍有坦克135辆，刚刚被加强给近卫第2集团军的坦克第7军则有150辆。德军如果想要在对方增援赶到之前完成任务，就必须在两天内夺取上库姆斯基，将机械化第4军逐退至梅什科瓦河以北并完全洞穿包围圈。为此许纳斯多夫战斗群接到命令：在夺取上库姆斯基之后无需考虑侧后方的安全，要对败退之敌穷追猛打，直接将其赶到梅什科瓦河一带。

第17装甲师

塞茨战斗群在格纳洛夫斯基建立桥头堡后，第17装甲师趁着夜色尽可能地前调部队。虽然装甲部队还没赶上来，但是为了达成出其不意的效果，埃特林仍然决定以第63装甲掷弹兵团在两个炮兵连的支援下单独推进。滞留在后方的装甲团将分批进入桥头堡集结，然后加入装甲掷弹兵的进攻。第40装甲掷弹兵团将跟在装甲团后方，掩护全师向东北推进后暴露出来的左翼。此时地面已经再次冻结，这给运输补给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也给德军坦克——尤其是Ⅳ号坦克——带来一些麻烦，埃特林少将不得不亲临现场，为装甲部队规划一条新线路。

越过叶绍洛夫斯基阿克塞河后，该师的首个目标是夺取“三八”国营农场，这是机械化第4军防御体系上的一个关键点，此时由机械化第36旅据守。由于该旅的参谋长尼基京（N.A.Nikitin）未能组织起必要的警戒力量，德军的坦克和飞机得以在苏军进午餐时袭击了指挥部。激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上午11时守军放弃了阵地。德军惊讶地发现当面的14辆苏军坦克大多数被当作固定火力点使用，这可能是因为缺乏燃料，可能是接到了死守阵地的命令，更有可能是因为坦克在前几日的战斗中受损而失去了行动能力。

随后德军击退了一支自北而来的坦克。埃特林暗自庆幸苏军没有选择从西北方向包抄他的侧翼，实际上这不太可能成为现实。进攻开始时，多罗申基维奇（Doroshkevich）少校正在上库姆斯基村内，他仓促间组织手头的人员、火炮和坦克第26团的坦克发起反击，根本无暇施展更多战术机动。虽然此举保全了机械化第36旅一部分，但是日终时苏军除了撤退已经别无他法。[16]第17装甲师原计划协同第6装甲师从正面发起进攻，这时从第57装甲军指挥部传来报告，说苏军正在上库姆斯基以北的高地上建立新的防线，于是该师又将进攻箭头向北挪动，但是这一切都被昏沉沉的暮色打断了。夜间，苏军坦克曾试图南下，但是没有对德军构成严重威胁，对此苏军战史这样写道：“坦克第13军、近卫机械化第3军、步兵第87师、坦克第235旅和第234团在从‘三八’国营农场到上库姆斯基以南的146.9高地的前线上击退了敌军摩托化步兵和坦克猛烈的进攻。直至日终敌军所有的进攻都被击退，只有清除‘三八’农场敌军步兵的战斗还在进行。”

第23装甲师

当天第23装甲师的主要任务是扩大克鲁格亚佐夫桥头堡。“斯图卡”编队对舒托夫1号和卡门卡河谷附近的苏军发起了猛烈的空袭，迫使后者放弃了伏地扬斯基河谷，向东北撤去。苏军方面宣称德军动用了155辆坦克和突击炮，这个数字显然不具有任何参照性。SPW营作为第57装甲军预备队留在舍斯塔科夫，仅存13辆可用坦克的第201装甲团位于克律科夫，随后在146.9高地与第11装甲团重新取得了联系。在它们右翼，罗马尼亚的波佩斯库战斗群在潘维茨战斗群一部的支援下，在经历数小时激战后于日暮时分占领了舒托夫2号，随后罗马尼亚第5骑兵师、第8骑兵师和工兵教导营1连接管了该地的防御。

罗马尼亚第4步兵师在第23装甲师摩托化部队的帮助下夺取了步兵第91师的数个阵地，不过轴心国部队未能从其手中夺取卡努科沃（Kanukovo）。位于萨姆奇尼的工兵在得到罗马尼亚军队的换防后，和一个20毫米高射炮连一起被收作军预备队，反坦克炮连则被派去支援阿克塞河上的桥头堡。第128装甲歼击营1连依然被配属给科尔尼上校的罗马尼亚第8骑兵师[17]。

双方空军的活动

在12月18日的战斗中，德国空军加大了支援力度，劳斯回忆道：

“第一架德军俯冲轰炸机出现在地平线上，徐徐接近它们的目标。长机将机鼻转向地面，向一组被辨别出来的苏军火炮扑去，后面跟着中队里的其他飞机。就在飞机看起来要无可避免地撞向地面时，炸弹在最后时刻被释放，飞机再次拉起。猛烈的爆炸致使周围颤抖起来，烟尘升入空中形成巨大的蘑菇云。一分钟前敌军火炮放置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个十米深的弹坑。俯冲轰炸机再次集结，组成楔形编队飞走了。前一个中队的轰炸机还未从视野里完全消失，下一个中队就出现并继续毁灭性的工作。更多的中队依次出场，直至苏军火炮完全陷入沉寂。

“黑色的烟团，紧跟着传来高射炮的爆炸声，宣告着一队苏军轰炸机的到来。在它们到达战场之前，它的护航战斗机与德国空军的梅赛施密特战斗机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空战。期间三架涂有白色标记的苏军I-16战斗机如此快地被击落，以至于第一架战斗机冒出的烟迹尚未散尽，第二架和第三架便坠落在地。然后这六架德国空军的战斗机扑向苏军的轰炸机，击落了他们中的几架，后者拖着长长的烟迹撞向地面后立即爆炸了。其他的转向并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后一段时间空中再无敌机身影，同样的场景反复在战场上空上演。”[18]

这一时期无论是航空兵第8集团军还是第16集团军都已经不再装备老式的I-16战斗机，大部分战斗机航空团装备的是Yak-1，也有少部分装备的是LaGG-3、La-5或Yak-7B。第686航空团在当天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斯罗沃德尼奇恩科（M.N.Slobodnichenko）上尉带领的4架IL-2在格罗莫斯拉夫卡上空遭到JG 3第2中队的拦截。9时35分，库尔特·霍法特（Kurt Hofrath）下士和弗朗茨-赫尔曼·黑尔弗里奇（Fritz-Hermann Hellfritzsch）少尉各击落1架IL-2，在随后4分钟里威尔克少校包办了剩下的2架。苏军护航战斗机没能发挥什么作用，因为它们要应付JG 52第2大队的巴克霍恩中尉，后者在9时45分击落了1架Yak-1。大约一小时后，格罗莫斯拉夫卡上空又爆发了激烈的空战，结果JG 52第2大队击落了8架Yak-1中的7架。[19]

在12月18日的战斗中，第23装甲师宣称击毁坦克和装甲车14辆，第17装甲师宣称击毁坦克21辆，俘虏敌军150名。苏军则宣称德军损失坦克30辆、155毫米火炮2门、反坦克炮10门，官兵600名。第17装甲师损失了15名官兵，第6装甲师第11装甲团有2名军官和士官阵亡[20]，损失3辆Ⅲ号坦克，日终时可用坦克数为8/25/13/5/6（8辆Ⅱ号、25辆Ⅲ号长管、13辆Ⅲ号短管、5辆Ⅳ号长管、6辆指挥坦克），总计57辆。

12月19日——第二次夺取上库姆斯基

1942年12月19日国防军公报：

……

尽管敌军顽强抵抗，德国和罗马尼亚部队还是将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的苏军向东北方向逐退。

近卫机械化第3军利用夜间补充了弹药，并加固了上库姆斯基南部和东南部由机械化第59旅的2个摩托化步兵营所据守的阵地。19日清晨，机械化第4军政委马约罗夫少将来到战场，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反坦克手与德军坦克搏斗的惨烈画面，萨姆索诺夫在《200天大血战》中写道：

“两辆被击毁的坦克停在原地，当时坦克的发动机还在转动，旁边躺着希特勒坦克手的尸体。

“马约罗夫在牺牲的苏联军人中看到了一位身上被坦克机枪打了许多窟窿的反坦克手，那位士兵倒下了，手里还紧紧握着反坦克枪，枪管冲着被击毁的坦克。在他牺牲的时候，仍然觉得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离这位反坦克手不远，大约两米的地方，马约罗夫看到一位苏军卫生员的尸体。顺着血迹斑斑和被揉烂的草地，可以看出这位虚弱无力，失血过多的卫生员想要爬向前方，救护受伤的士兵。

“还有一位反坦克手的尸体躺在一辆发动机仍然在转动的坦克履带之间，履带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整个战场都被炮火熏成黑乎乎的一片。”[21]

第6装甲师——夺取上库姆斯基

上午7时，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开进了147高地东南的准备阵地，随后和佐伦科夫战斗群、昆廷战斗群从西面和南面展开联合进攻。德军有着猛烈的炮火准备，对地支援的飞机20—30架一队从低空掠过，摧毁了大量坦克、火炮和无线电设备。第11装甲团的坦克分成三队，直插步兵第1378团与相邻机械化旅之间的结合部。按照苏军的说法，大约70辆坦克和1个掷弹兵团从“三八”国营农场附近向上库姆斯基西部推进。约60辆坦克和1个掷弹兵团从147.7和130.6高地的南坡向北翻越，意图从东面包抄村庄，另外20—40辆坦克直扑137.2、143.7和147.7高地[22]。

12月19日第6装甲师夺取上库姆斯基与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向梅什科瓦河的突击

进攻开始时，近卫机械化第3军的炮兵主任巴尔沙夫（S.F.Baryshev）上校和机械化第59旅旅长布利（D.N.Blyi）上校正在炮兵阵地后面的观察点中。前者立即向火箭炮部队下令进行两次齐射，宣称击毁了10辆敌军坦克。位于“三八”农庄的反坦克第482团、机械化第36旅也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坦克第26团仅存的7辆坦克在多罗申基维奇少校的指挥下展开了最后的反冲锋，尽数被德军击毁，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独立坦克第158团和机械化第36旅身上。苏军宣称在上午7时至下午15时30分之间共击退德军5次进攻，由于军部的通信车辆被德机毁伤，近卫机械化第3军与下属各部队的通信宣告中断。最后一个还能与沃利斯基保持联系的是坦克第55团团长阿斯拉诺夫中校，不过他的指挥坦克随后也被炸弹击毁。

向北推进的第17装甲师也已经与第6装甲师左翼取得接触，彻底解除了后者侧翼上的威胁，空军的支援力度也大大加强。为了突破步兵第1378团的阵地，德国空军出击1000架次，其中400架次是由“斯图卡”完成的。第6装甲师突破苏军纵深达5公里，近卫机械化第3军位于后方的炮兵部队被完全摧毁，机械化第59和第60旅几乎已经被包围了，德军坦克在它们后方横冲直撞。眼见上库姆斯基已经崩盘，沃利斯基下令各旅放弃阵地，向北撤往梅什科瓦河南岸。并非所有部队都接收到了命令，派往机械化第59旅的传令官就因为座车被击毁而未能完成任务。沃利斯基的指挥部很快也被炮火笼罩，甚至还遭到了一队德军坦克的攻击。附近的“喀秋莎”火箭炮连挡住这些坦克后，他指派作战部主任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前往机械化第59和第60旅传达命令。不过，布利上校已经下令让两个旅撤退了，机械化第60旅的勃列日涅夫这样回忆撤退的经过：

“他们（德军）以巨大的伤亡为代价，前出到我军两翼，把我们的一些部队隔离开来。敌军航空兵从早晨到天黑不断地轰炸我们的战斗队形，我们所有的对空射击手段、几乎所有的军属炮兵都被压制住了。德国飞机在战场上飞来飞去。只是那异乎寻常的坚强和勇敢精神才使疲惫不堪的士兵和军官们坚持下来。

“12月19日中午，敌军坦克冲过来，突破了我军各部队的战斗队形，构成了威胁到下库姆斯基的态势。在这种情况下我接到命令：保障机械化第60旅各部队退出战斗并撤到梅什科瓦河对岸。怎么办？采取什么办法？我绞尽了脑汁。战斗队形都乱了。我看到了很多士兵恳求的目光，他们仿佛在请求：‘指挥员，您帮我们想想吧，我们应当怎么办？我们没有指挥员。’于是他们执行了我的命令：击退冲入我们战斗队形的敌军。和我们一起乘坐最后一辆坦克撤出战斗的有奥尔洛夫、克柳恰列夫、负重伤的采鲁利尼克、我的传令兵瓦夏·莫托尔金和其他几个人。”[23]

上午11时，上库姆斯基的苏军基本被肃清，少数幸存者借助河谷的掩护向西南突围而去。当天中午德军占领了143.7高地，在此期间几乎完全包围并摧毁了步兵第1378团，幸存的212名官兵在傍晚时分撤往格罗莫斯拉夫卡，随后被又送往后方休整。季阿萨米泽右翼上的独立坦克第55团也近乎全军覆没，残存的人马在次日清晨抵达了梅什科瓦河上的己方战线。12月19日至20日夜间，近卫机械化第3军各旅分别在以下地区收拢残部：

机械化第59旅——切尔诺莫罗夫斯基（Chernomorov）；

机械化第60旅——恰普拉（Chapura）；

机械化第36旅、坦克第235旅、坦克第234团和反坦克第20旅——格罗莫斯拉夫卡。

在坚守上库姆斯基村南部的高地群的几天中，步兵第1378团承受了1500架次空袭、8000枚航空炸弹和数千发炮弹的打击。季阿萨米泽中校后来宣称自己的团“击退敌人步兵和坦克三十余次冲击，歼敌近两个步兵营，击毁敌军坦克达十余辆”。而阿斯拉诺夫中校指挥的坦克第55团则“打退敌人十二次以上冲击，击毁敌军坦克二十辆，汽车五十辆，歼灭敌人近两个步兵连”，另一说击毁坦克45辆、火炮26门、汽车50辆，消灭敌军官兵约2000人。

这些官兵的英勇事迹很快便上报至最高统帅部。12月22日，步兵第1378团团长季阿萨米泽中校和独立坦克第55团团长阿斯拉诺夫中校均被授予了“苏联英雄”称号。步兵第87师师长埃霍欣（А.И.Казарцев）上校、师政委安东诺夫（Т.Н.Антонов）上校、作战主任卡季诺夫（В.Н.Катилев）少校以及步兵第1378团政委苏多尔金（М.С.Судоргин）少校、团参谋贝克夫（Г.Ф.Быков）大尉都获得了红旗勋章，还有包括阿帕利科夫（С.А.Апальский）、克留科夫（С.С.Крюков）、布得科夫（Г.И.Будков）、邦达尔（Е.И.Бондарь）、库尔巴托夫（А.Г.Курбатов）在内的数百名士兵得到了政府嘉奖。[24]曾任东南方面军政治部主任的多罗宁少将回忆道：“在那些日子里，在政治报告中，在各种报纸上，经常出现步兵第87师第1378团团长季阿萨米泽上校的名字。该团会同友邻部队在第1058炮兵团第1营的支援下，5昼夜内连续击退了敌人30次冲击，使得德寇援军不能接近其被合围的集团。我们将该团无比英勇的行动报告给红军总政治部。”

上午11时，上库姆斯基村终于落入德军之手，汉斯·苏斯特（Hans Soest）博士——现在是第76装甲炮兵团9连连长——这样描述19日的战斗：“夜间我们占据了阵地。我有一个为了观察而挖掘的双人散兵坑，破晓时分，炮火准备开始了，苏军反坦克炮和迫击炮猛烈地还击，连里出现了几例伤亡。敌人的炮弹就落在我的观察点的前后，非常幸运的是，我有个能够提供保护的散兵坑，在冰冻的地面上挖洞真是令人筋疲力尽。一个苏军反坦克炮被一门步兵炮直接命中。到下午村子落入我们手中，捉住了250名俘虏。但是没有太多时间来享受胜利的喜悦；很快我们又在行军的路上了。没有丝毫停顿，毫不顾忌部队的疲惫，我们必须向前！”

第11装甲团——向瓦西里耶夫斯基突击

上库姆斯基失守后，苏军战线向北大幅收缩，在阿克塞河南岸的最后一个据点——伏地扬斯基也不得不放弃。从沙利文斯基到上库姆斯基的交通线被完全打通。劳斯认为苏军战线已经开始崩溃，遂下令第11装甲团的43辆坦克追击向北败退的苏军，但该团出发后不久即因遭遇不利地形而被迫停止前进，然后在师部的命令下于13时20分掉头向东，计划经由146.9高地以西的叉路口直抵瓦西里耶夫斯基村，并在该地建立桥头堡。但是德军在岔路口以北、扎戈茨科特以西3公里的河谷遭遇到强大的反坦克炮设防阵地，并辨别出至少8辆苏军坦克，遂于14时14分向南退避，试图从146.9高地以南实施迂回包抄。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在战前的大多数装甲兵权威看来，让坦克参加夜间进攻并不值得鼓励，英国“装甲兵之父”富勒将军就在其著作《装甲战》中直言不讳：“没有理由认为人们会比过去更加频繁地采取夜袭行动，而且，我认为，夜袭将很少被用于突贯敌防御全纵深。”然而对于德军来说，现在是冲向梅什科瓦河最好的机会，很可能也是最后的机会，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劳斯严令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只要侧翼还没有直接的危险出现，无论如何不得向南退却，夺取瓦西里耶夫斯基的桥头堡具有决定性的意义。”[25]14时55分，战斗群在146.9高地以西3公里处遭到来自南方的射击，但是由于天色已黑，德军装甲兵无法辨别目标，只得顶着苏军的炮火硬冲过去。团副官赫尔穆特·李根特1938年就加入了第11装甲团，他这样回忆当夜的战况：

“从12月19日晨起，第11装甲团就在对苏军发起进攻。尽管部署在此的是近卫军部队，但是苏军在一番苦战后最终还是撤退了。坦克向前冲击，穿越了一片布满沟壑和冰雪伪装障碍物的地带。掷弹兵们扫荡了散兵坑中的敌军并清理了其他残余部队。斯图卡在晴朗的天空中盘旋，寻找着装甲部队前方的目标。在左边远处，一个刚刚占领的村庄冒出了一朵朵蘑菇云，那是被击中的苏军坦克在燃烧。

左起分别为贝克少校、李根特上尉、库佩尔上尉、许纳斯多夫上校，摄于向上库姆斯基发起进攻前

“随先头部队前进的许纳斯多夫上校接到了新的命令：‘转向西面，经过147高地进抵瓦西里耶夫斯基，并在那里建立一个桥头堡。’在大略研究了一下地图之后，他向部下下达命令：‘各部全力进攻，在E高地会合；而后依上级命令进行作战。’

“仿佛是被无形的无线电推动着，坦克调转车头并集结。营指挥官（贝克）很快和他的指挥坦克赶到了。指挥官们短暂地商讨了形势：‘我们都知道146.9号高地上有一个反坦克阵地封锁了通向瓦西里耶夫斯基的道路。’当时的时间是13时30分，在俄国冬天，一个小时后太阳就会落地。情况十分紧急：一旦入夜，这个任务就难以完成了。燃料短缺，补给又不足，最糟的是敌人援军即将在第二天到达，如果不能及时突破敌军阵地，那么我们必将遭受严重伤亡。

“伴着身后逐渐西沉的太阳，坦克部队以最快的速度突向敌阵，履带卷起堆堆雪花。在冲过一条道路后，我们抵达了147高地，高地那边布满苏军。‘沙泉’不断地喷发出来，又迅速地消逝。不利地形使得我们进展缓慢。我们和反坦克炮展开了对射，但是距离太远，目标太小，因而难以分辨。苏军的防御武器包括大量76.2毫米反坦克炮和一些反坦克枪。我们有很多坦克被击中。当然，一些苏军火炮也被打哑，要对付距离更远目标，就需要付出更多不必要的伤亡。指挥官命令所有坦克撤回到隐蔽阵地，从那里它们可以转向右侧从南面进攻反坦克阵地。

“然后，坦克部队再一次向敌人的阵地冲去，但是先头的坦克停了下来。进攻决不能停滞，我们必须向前冲，不能坐等支援到来。米歇尔（Michael）中尉一马当先，带领后面的坦克继续冒着漫天炮火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锋。敌人的火力都集中到他这辆打头的坦克上。短短的几分钟仿佛经过了一生的时间，我们最终还是冒着猛烈的炮火冲到了隐蔽良好的苏军阵地上。那里到处都是反坦克炮——左面、右面和正前方都有。我们直接轧了过去，攻势所向披靡，惊惶失措的苏军四散奔逃。扫荡残敌的任务留给了跟进的装甲掷弹兵，坦克群继续向东方绝尘而去。

“又可以自由地呼吸了，每个乘员都绷紧了神经仔细搜索着黑暗中的东西。尽管坦克外面寒冷如冰，我们在里面还是汗如雨下。指挥官向上级报告：‘16时整，147高地以南的敌人阵地被我们突破，现在未与苏军接触，部队正在向东行进，完毕。’

“但是如何前进呢？我们不仅要穿越一个个的村庄，还必须在道道沟壑之间找到正确的道路。这支部队被分成两半，我和指挥官一起紧随着先头部队推进——在俄国的草原上找到正确的方向和在沙漠中一样困难，我们不得不在北极星的指引下向东前进了20公里，期间严禁开火以免引起敌人的注意，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占领桥头堡。”

在黑夜的掩护下，装甲兵们将坦克最野蛮最原始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坦克炮在这场战斗中已经退居次要位置，全力运转的汽油机驱动着疯狂转动的履带径直碾过了苏军阵地，击毁和缴获了20门反坦克炮。第6装甲连连长沙伊贝特从另外一个角度回忆这场战斗：

“左翼上的第17装甲师已经夺取下库姆斯基，该师将担任掩护侧翼的任务，以便许纳斯多夫战斗群能够自由运用兵力实施后续进攻，一切兵力都集中在上库姆斯基。进攻将在完善的计划下有序地进行，而且由于苏军阵地已经被一一辨认出来，所以斯图卡在良好的引导下得以抓住他们的目标。在突击炮的支援下步兵很快攻入村内。我们在3公里外对这个主战场一览无遗，接着坦克展开进攻，以宽阔的正面超越友军部队，追击位于上库姆斯基和扎戈茨科特之间的敌军。由于抵抗已经停止了，而且苏军在成群结队地投降，所以我禁止继续射击，只是用坦克将他们赶到一起，将尚未放下武器的士兵缴械，然后集体后送，由紧跟在后的步兵接收，扎戈茨科特未经战斗便落入我们手中。

“这时我们被无线电召集到了一起，领受新的任务：追击！跑到汽油用完为止。第一个进攻目标是大家所熟知的146.9高地。第2装甲营率先出发，我们连担任先头连。这一天即将结束，正当我从扎戈茨科特以南推进到146.9高地面前时遭受了敌军攻击。在我面前，面向东方的地平线上充斥着闪光，黑暗中可以辨别出来坦克的黑影。落日余晖从背后照耀着我们。团长立即下令进攻，我们营向前推进，苏军只有在射击时才会暴露自己，而我们却在落日的映照下背光而立，因此损失开始增加。于是营长贝克少校下令终止战斗，将各连抽出，在一个凹地的掩护下重新集结，准备再次发起进攻。就在天色完全黑暗之际，我们从右翼发起迂回包抄，在贝克博士的命令下，进攻将不计损失地迅速展开。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冲入苏军阵地中了。战斗进行得极为惨烈。敌人的射击火光正对着我们闪耀，而坦克就像黑影一样扑向我们。所有突击的坦克都以最快速度展开射击。苏军坦克就在我们附近10米内驶过，大家必须特别注意，否则就会撞成一堆。很快地越来越多的坦克起火燃烧，火光将整个战场照亮。我们已经冲过去了，于是黑暗以及沉寂又笼罩着我们，只剩下火焰在草原上舞动，而射击还在持续进行中。其他的连还在后面战斗以扩大突破口，然后将其余的工作留给步兵。可惜在战斗中我们连蒙受了战斗伤亡和故障造成的损失，一些坦克在碾过反坦克炮时履带受到损伤。

“我们展开集结，然后在晴朗的星空指引下继续向东推进，冯·许纳斯多夫上校和贝克博士在先头部队随行。我只知道要准备好付出必要的代价，以便在今夜抵达梅什科瓦河上的重要渡口。我们被告知将在那里和从斯大林格勒包围圈中突围的战友取得接触。这个念头整日萦绕在我们脑海中。

“突破已经成功了，我们继续向梅什科瓦河地区前进，即将在完全未知的地形和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进行夜间作战。

“15时25分，天色已经全黑，装甲团终于突破了146.9高地以南的苏军反坦克阵地。

“16时05分，许纳斯多夫上校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告知师部：‘我们位于D点[26]以东6公里处！’

“40分钟后，师部回电：‘继续推进，轻骑兵第4团[27]的骑兵们！’”

劳斯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描写这场战斗：“在12月18日下午（实为19日下午）的早些时候，第11装甲团在上库姆斯基以东12千米处遭遇一个由大约20门反坦克炮组成的反坦克阵地，那是近卫步兵第1军布置在接近路线两旁来保护它的西侧翼的。没有丝毫犹豫，冯·许纳斯多夫上校立即命令他的坦克从三面包围了苏军火炮并在他们身上倾泻冰雹般的弹雨，以至于短短几分钟内全部火炮就被尽数击毁，没有一个人、一匹马、一门炮或者一辆卡车在这场钢铁风暴中幸存。几乎未作半点停留，第6装甲师滚滚向前。当先头坦克出现时，近卫步兵第1军立即中断他在阿克塞河的进攻并向东撤退。陷入恐慌的补给队向后方逃去。苏军所有的电台用明码紧急呼叫所有单位尽可能快地在铁路线以东重新集结。这个军的指挥官也亲临前线来驱策着他的人马。”

17时30分，另外一份重量级的嘉奖从无线电中传来：

赞许今天的战果，期待着夜间尽一切力量乘胜追击。

冯·曼施泰因元帅（签字）

大约三小时之前，即14时35分，曼施泰因已请求蔡茨勒将军批准第6集团军的突围计划，允许保卢斯突围至梅什科瓦河以北约10公里的叶尼克（Erik）河附近，此地距离包围圈南部约40公里，距离第57装甲军前锋约20公里。17时50分到6时30分之间，第6集团军与顿河集团军群用电传打字电报进行了通话，保卢斯报告说他仅存的燃料只够他的坦克开20公里。6时15分，曼施泰因通过他的参谋长通知他，整个形势没有变化，保卢斯问是否可以开始为“霹雳”行动做准备，曼施泰因只简短地答复道：“等今晚联系再说。”6时50分，曼施泰因致信保卢斯，要求他突围至距包围圈以南20—25公里处的顿斯卡亚河，第57装甲军将继续推进35—40公里。20时40分到21时之间，集团军和集团军群的两位参谋长讨论了形势。施密特认为，在守住要塞地区的同时向西南突击是不可能的，如果要第6集团军守住斯大林格勒，那么只有等到第57装甲军到达布西诺夫卡才能作出部署，舒尔茨回答说他完全理解并意识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第11装甲团正在月光的照耀下继续向东推进，只有第114装甲掷弹兵团2营的两个虚弱的连跟在装甲团后面行动，该营主力尚停留在后方。由于遭到苏军的反击，所有后续跟进部队都被堵在十字路口一带。配属给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的佐伦科夫战斗群由第114装甲掷弹兵团1营（豪席尔德少校）、第4装甲掷弹兵团1营（雷姆林格少校）、第76装甲炮兵团1营（休兹少校）和高射炮以及反坦克炮分队组成，但是他们耽搁了很久才抵达130高地。

德军坦克在夜空下飞驰，许纳斯多夫上校位于先头的第3或第4辆坦克上，原计划路线，即在157高地以西2公里的十字路口向北转的方案被废弃。战斗群在越过了各种困难地形后继续向东行军，于18时45分抵达格尼洛阿克塞斯卡亚，然后在该村以北2公里的叉路口向北转，悄悄穿过苏军沿着公路设置的严密阵地，急速向北推进。行军受到结冰河谷的严重妨碍，寻找行军路线则花费了更大精力。

富勒曾断言：“根据我在上次世界大战中的经验，我个人并不认为夜间运动像许多士兵认为的那样困难，尤其在坦克装备有可靠的指北针，坦克手的训练已精简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先行坦克所需完成的就是按指北针的方向前进。”同一时期美军装甲兵在北非的战斗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点。不过该结论完全不适用于东线，大雪覆盖了交错的道路，各连稍不留意就会陷入洼地，迷路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在历尽千辛万苦之后，第11装甲团终于在夜间22时通过了桥梁并将其完好无损地占领。一路上德军未受抵抗，直至向北推进至瓦西里耶夫斯基北出口时，才遭到了苏军步兵和坦克的阻击，霍斯特·沙伊贝特这样描述这段“紧张又略带滑稽”的行军：

“对我们来说，向东的突击仿佛是永无止尽的，而且由于我们完全笼罩在寂静之下，所以显得颇有些不真实。月亮慢慢升起，四周能见度都很好。天上繁星点点，映照着地上闪烁的积雪，仿佛是雪地自己在发光。我们保持全神贯注，绝对不能够和先头的人失去联络。开始的时候全速推进，但是先头部队有时需要停下来搜索命令中的路线。因为在我们推进的道路上交错着许多路。至于地图上所表示的路线，由于多日大雪覆盖已经无法辨识，因此先头部队经常走错方向，于是他们不时被坑陷在难以通行的洼地中。为了不浪费任何时间，指挥官经常调换走对路的连转任尖兵，再联络走错的连跟上。最后由密夏利斯中尉以其正确的直觉带领我们抵达了目标。我们错过了比较短的、由157点以西2公里岔路至瓦西里耶夫斯基的路段而绕了个大弯，后来总算走上了一条向北通往目标且路况不错的道路。到了这条路就不会再走错了。因为沿路铺设有一条电报电线。

“最后我们行进于战斗群的中段，总是遇到接连不断的洼地，在月光下其结冰的边缘闪烁着绿光。我们接到命令禁止射击，以免暴露行迹。必须承认我已经无法在地图上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但是我充分信任先头部队和团长许纳斯多夫上校。我还发现，路两旁由苏军占据的构筑良好的阵地越来越多，这让我感到即惊讶又恐惧，死一般的寂静也让我觉得更加难过。

“突然间队伍出现了长时间的停顿，我的手表指针指着22时，如果以当地时间换算，应该是午夜了。坦克一辆接一辆密集地停在道路上，在我们右旁是电线，前方远处是一片黑暗的区域，在后面则是一座高地，高地似乎是从一座村落升起。横过道路，靠近我所处的高地附近，可以发现有构筑良好的反坦克壕和阵地。天气很冷，突然之间，一群苏军士兵已经围在了我们坦克旁边，全都是全副武装的！我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发生的，他们就这样从左右两侧的黑暗中出现，越来越多。我们从打开的窗口中向外盯着这帮家伙，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看走眼。我的炮手让我注意苏军士兵都带着武器，我凑近他的耳旁，低声对他说：‘镇静！他们以为我们是苏军！’然后等待着随时都有可能响起的枪炮声。

“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相反地，他们只是靠在我们的履带上，想要和我们说笑。没有射击发生。这些家伙想干什么？他们难道没有发现我们是在用另一种语言交谈吗？他们看不到我们车身上的马耳他十字吗？我将手放在扳机上，并从座位上取出一枚手榴弹放到面前以防万一。天啊！我们该怎么办？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我再看看前后车，也都是一样的情况。

“我们绝对无法得知这种情况是怎么发生的。或许只有一种可能：我们在未经战斗的情况下，那么理所当然地来到他们阵地中间，所以他们也就理所当然地把我们当成友军了。此外我们以行军队形抵达，而且瓦西里耶夫斯基距离前线尚有20公里。这个时候苏军仍在146.9高地和库佩尔的后续部队战斗，而且发现在这个方向上只有佐伦科夫战斗群在活动，所以他们在黑暗中放过了40至50辆坦克，任其穿过他们的战线在后方四处狂奔。在这里的苏军并未得到警告，并不知道有一个敌军坦克群存在。

“这种状况绝不会就这样维持下去，我们可以像打游戏一样将这群苏军全部射杀，尽管急切地想把这些好奇的‘伊万’干掉，但是我们仍然禁止射击，这样一种古怪的友谊持续了15分钟之久。

“突然前方的平静被打破了。前方高地地平线上的平静被一声炮响打破，很快地更多的炮火和机枪射击声炸开了。我们立即跳入炮塔内，苏军士兵则消失在道路两旁的黑暗中，于是我们朝着刚刚辨别出来的村落继续推进。”

后来沙伊贝特才得知，当时打头的坦克在村落北侧的出口突然遭遇了T-34坦克，后者在10米内开火轻松击毁了连长座车，米夏利斯中尉当场阵亡。这辆T-34也立即遭到了同样的命运，次日成队向瓦西里耶夫斯基桥头堡开进的德军仍能看到两辆坦克仿佛决斗一般面对面地矗立着。

不可思议的是，继续前进的许纳斯多夫战斗群仍享受着“友军”的待遇。然而意外总是有的，当第6装甲连行驶至大桥面前时，沙伊贝特听到前方传来了响亮的呼喊声，他从炮塔内向外望去，看到一辆侦察车沿着德军队伍驶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这辆侦察车的炮塔上伫立着一个高耸的背影，穿着背心，头戴防撞盔。他的面孔从三米外呼啸而过，是苏军！德军反应过来的时候，这辆侦察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在队列尾部，几名反应较快的机枪手急忙扣下扳机，可惜机枪子弹奈何不了装甲车。现在除了抓紧剩余不多的时间外已经别无他法，坦克疾驰进入空虚的瓦西里耶夫斯基村，上面搭载着寥寥无几的装甲掷弹兵。天亮时，包括大桥在内，这个辽阔的村庄的大部分地区都落入了德军手中。赫尔穆特·李根特当时跟随许纳斯多夫在队伍最前端推进，他回忆道：

“在距离梅什科瓦河还有12公里的时候，我们在刚刚升起的月亮发出的光芒下看到了梦一样的景象：在苏军防守严密的阵地上有许多连队的士兵站起身来，拿起他们的武器，静静地盯着可疑的坦克纵队向他们开去。不要开火！我们是在一座桥上，这并不是像桥下的浅滩一样适合坦克作战的地方。第一辆坦克到达了对岸，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但是我和指挥官所在的第五辆的履带在半路上突然打滑停了下来。前进或倒车都不行！再试一次仍然无效。

“右侧20码以外就有苏军的一个排驻守在岸边。我们这辆Ⅲ号坦克的乘员都紧握着手枪和手榴弹。‘倒车，再试一次！现在试着向左动一点！’驾驶员不知为什么听成了‘向右’，径直拐向了俄国人的方向。大叫和咒骂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这个家伙是聋了还是瞎了？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左！’我们闯到了俄国人堆里，但是仍然犯晕的他们也一定把我们当成是苏军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说话，只有驾驶员试图在这个斜坡上做另外的尝试。履带又打滑了；慢慢地，一英寸一英寸地，它们重新锁紧了。坦克爬上了岸，最后终于回到了路上。

“走了没多久，我们又遇到了苏军摩托化纵队。明显地，他们在我们经过他们以后起了疑心，并在我们背后架起反坦克炮进行射击。一辆敌人的装甲车经过我们的时候，我们走在最后的那辆坦克向它撞过去，但是没有成功。最后我们到了一条反坦克壕边上，不远处就是横跨在梅什科瓦河上的那座桥了。守桥的敌人大惊失色，立即散开进入了阵地，并点燃了汽油。

“现在苏军已经完全清醒了，两辆T-34开了火。我们立即就让它们闭上了嘴，但是并非没有付出代价。英勇的米歇尔中尉阵亡了。桥头堡是我们的了。”[28]

尽管已经占据了瓦西里耶夫斯基，但是最为严峻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由于后续部队和补给运输队迟迟未能跟进，桥头堡守军的态势不断恶化，他们的境地已经极为艰难，坦克数量在不断减少，弹药和油料所剩无几。早在向北行军的途中，个别坦克就因为缺乏燃料而被留在了原地，22时56分，许纳斯多夫战斗群报告说燃油已经全部用完，坦克只得并排停在村中心，装甲兵都作为步兵投入战斗。由于步兵严重不足，不要说扫荡整个村落，就是守住现有的阵地也很难，火炮支援更是天方夜谭。现在夺取瓦西里耶夫斯基的目标是已经达成了，但是否能够守得住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师部已经在尽可能地加强突击集群的力量，佐伦科夫战斗群奉命尽快将豪席尔德营、第1炮兵连和反坦克炮部队释放出来，跟随第11装甲团推进。待豪席尔德营抵达瓦西里耶夫斯基后就立即划入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紧接着炮兵也要尽快跟上。下午18时，佐伦科夫、豪席尔德、雷姆林格和修兹的部队以及配属给他们的高射炮和反坦克炮部队抵达了130.6高地。这次德军再也无法享受“友军”的待遇了，苏军立即发动了猛烈的反击。21时10分，相对靠前的库佩尔营的一部在146.9高地东方3公里处陷入了困境。22时25分，加强给库佩尔营的第8装甲连在苏军的步步紧压之下已经组成刺猬阵形（这是劳斯将军于1941年在波罗的海沿岸攻势中发明的战术，非常适用于孤军深入的装甲部队）进行防御。

佐伦科夫战斗群为什么迟迟未能跟进呢？让我们把目光转回到130.6和146.9高地一带。前面提到，经过两天艰苦的战斗，第114装甲掷弹兵团1营终于在12月19日中午时分突入了几经激战的上库姆斯基，败逃的苏军放弃了扎戈茨科特，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立即发起追击，轻而易举地席卷了开阔地上的溃兵，并抓获了大量俘虏。下午3时，师部下令，第114装甲掷弹兵团1营在配属1个反坦克炮连和1个炮兵连后，立即跟随装甲战斗群前进。但是该营仍陷于扫荡村落的零星战斗中难以自拔，弹药已经消耗殆尽，在村落里扫荡残敌时各连已经完全纠缠在一起，要重新集结、收拢车辆并补给油弹，这些工作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此一来就被第11装甲团的坦克远远地抛在了后面。渐渐地天色昏暗下来，整个村落陷入一片火海，在东方可以看到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的战斗，水平的弹道漫天飞舞，反坦克炮曳光弹形成的光束划出清晰的弹道，在黑暗的夜空中彼此交错纵横，勾勒出一幅绚丽的景色。

迟至19时豪席尔德营才出发，沿着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留下的车辙追赶而去，一旦取得联系就配属给该战斗群指挥。荣格（Jung）少尉带领的第114装甲掷弹兵团1营2连担任先头部队，遵循着纷繁复杂的坦克履带印向东前进。在黑暗中行军特别困难，经过河谷光滑的斜面时，车辆总是打滑，上坡的时候常常需要车上人员下车前拉后推。另一方面，车队遵循着坦克留下的散乱车痕前进，常常彼此交错分散，以至于不时停顿下来。在146.9高地以东的地区，1营和受困的SPW营一部接触，他们不仅与许纳斯多夫战斗群失去了联系，还彻底迷失了方向。由于从天黑开始便不断受到苏军的进攻纠缠，该营只得组成刺猬防御队形来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等到第114装甲掷弹兵团1营车队的灯光接近时，苏军以为德军坦克再次展开进攻了，纷纷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114装甲掷弹兵团团部在黑夜中跟随第1营前进时遗失了无线电台，和师部以及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的联系都告中断。直至午夜时分，先头部队才跟随履带印走上了干道。经过短时间的定位，部队发现坦克的车痕已经向北走了，所以就跟着这个方向前进。行进几公里后，先头连遭到步枪和机枪的射击，德军借着拂晓的微光发现了苏军阵地。就在各连编组成进攻队形、炮兵连进行放列的时候，苏军对地攻击机进行了轰炸和扫射，所幸损失不大。第114团第1连、第2连正面展开，于上午10时摧毁了守军的抵抗，1营在再次集结后继续向瓦西里耶夫斯基推进。对于跟进炮兵的情况，汉斯·苏斯特博士回忆道：

“我们整夜向前疾驰，白天敌军轰炸机对我们的车辆进行过一次空袭，我的副官在那次空袭中受伤。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的坦克穿过苏军高地带领我们前进，在夜间，我们为攻占瓦西里耶夫斯基—卡普金卡（Kaptinka）双子村的友军提供炮火支援，在那次行动中，德军坦克已经攻占了村子的中间部分。我将自己的火炮布置在一个伪装良好的阵地上，观测点则布置在一个居高临下的高地上，轰击苏军堑壕系统，几小时之后村子落入我们手中。第二天清晨，我带着火炮向前移动，和1连在一条反坦克壕中占据了阵地。当天成为这场战役中最令人难忘的一天。天色还没亮，我试图对着正在为进攻而集结的苏军开火，由于导线被打坏，大家只好无助地坐在壕沟中。与此同时，另一场进攻在我们右翼展开，8辆坦克搭载着步兵从右边向我们侧翼咆哮而来。他们疯狂地开火，击毁了布置在那的反坦克炮，其中一辆越过了反坦克壕上的桥梁从后方向我们驶来，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越过了堑壕，而我们除了瑟缩在壕沟中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几辆坦克被击毁了，其余的退了回去。我们只剩下了23发炮弹，为了防备敌军进攻堑壕，不得不节约使用这些炮弹。但是苏军并未发起进攻，而是渐渐退去了。现在我们可以使用剩余的炮弹打击那些反坦克步枪和步兵阵地了。最危急的时刻已经过去，在夜幕掩护下我们将火炮拖回到洼地中。没有弹药被送上来，苏军在我们鼻子前面投下密集的弹幕，斯大林管风琴也再次开火。我们运气不错，尽管有好几次不得不匍匐在地。”

第23装甲师

12月19日夜间，多支苏军纵队开着汽车灯向第57装甲军正前和两侧逼近。据侦察报告，1个坦克旅（实际上是坦克第13旅第139团）正在进入斯奇罗卡亚（Schiwkaja）河谷，跟随在这些坦克后面的是大约3个团的步兵（新到达的第87步兵师，但步兵第1378团已经被调往上库姆斯基，故实际兵力应不超过2个团）。第201装甲团立即展开迎敌，很快就遇到了正在急速接近的24辆T-34和16辆T-70。炮兵和“斯图卡”对苏军坦克发起了攻击，但是苏军也派出了轰炸机、战斗机和对地攻击机。第201装甲团在81.8高地击毁了2辆T-34和1辆T-70，与此同时，高射炮击毁了另外3辆T-34。“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最终左右了战局的走向，苏军付出沉重的代价后，仅有3辆坦克捅穿了伏地扬斯基河谷的前线，遭到反击后便撤退。

14时，可能来自步兵第87师的1个团在15辆坦克的伴随下针对81.8高地展开进攻，进攻至14时50分还在持续，但是收效甚微。面对猛烈的防御火力，苏军的攻势被迫转向铁路线，最后在德军的紧逼下向东北方向撤去。不管怎么说，苏军宣称步兵第1379团的4名士兵在增援抵达之前独力击毁了13辆德军坦克。巴赫曼战斗群的部分单位撤回伏地扬斯基河谷布防，第201装甲团2营的坦克尽可能地向萨西亚车站东南3公里的B.W.点前进。直至暮色降临，德军共击毁苏军坦克装甲车9辆。在第23装甲师右翼，步兵第126、302师配合机械化第62旅对波佩斯库战斗群发起猛攻，但没能取得多少进展。

第17装甲师

上午5时，第17装甲师再次展开攻势，第63装甲掷弹兵团从南向北推进，第39装甲团由北向南推进，于6时20分抵达了上库姆斯基西北的高地。此时大量苏军正从上库姆斯基向下库姆斯基撤退，双方在数百米的近距离上激烈交火。与此同时，德军飞机的炸弹仍然在不断地落下，飞行员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战线的变换。第6装甲师于上午9时突破了上库姆斯基的防线，埃特林一面派第63装甲掷弹兵团扎紧口袋阻止苏军溃逃，一面派第39装甲团立即发起追击，阻止苏军在梅什科瓦河建立新的防线。与此同时，部分Ⅳ号坦克向西行动以掩护追击部队的左翼，它们也多次遭到了德国空军俯冲轰炸机的误击。

在埃特林的直接指挥下，第39装甲团于12时45分抵达下库姆斯基，13时30分夺取该地，但由于苏军已经在北岸设防而未能建立桥头堡。据称，在这场战斗中，近卫步兵第86师（步兵第98师）的反坦克枪手伊利亚·马卡罗维奇·卡普鲁诺夫用反坦克步枪击毁了5辆德军坦克后负伤昏迷，醒来时又发现4辆德军坦克并设法击毁了其中3辆，然后再次负伤。尽管如此，他还是竭尽全力用反坦克手雷击毁了剩下的1辆坦克。战友们在坦克残骸附近发现了他的遗体。卡普鲁诺夫牺牲后被追授“苏联英雄”称号。1943年5月13日，南方方面军部队司令员下令将列兵卡普鲁诺夫的名字永远载入原部队的名册中。[29]

与豪席尔德的营一样，奉命跟随装甲部队前进的第40装甲掷弹兵团1营也因为天色昏暗和迷路发生了延误，下午5时30分才赶到下库姆斯基。此时埃特林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他无力清除下库姆斯基到格纳洛夫斯基西侧的步兵第300师和骑兵第4军，这个楔子深深地钉入了霍特和霍利德的部队之间。第17装甲师必须在格纳洛夫斯基保持一定兵力以确保交通线的安全，同时再抽出1个营在“三八”国营农场以西布防来掩护全师左翼，最后还要布置适当的兵力守卫刚刚到手的下库姆斯基。当天下午早些时候，第57装甲军提醒说第23装甲师仍然被挡在克鲁格亚佐夫，加之下库姆斯基没有渡口或桥梁，埃特林决定让装甲部队向东夺取格罗莫斯拉夫卡，还在上库姆斯基以北的第63装甲掷弹兵团也向该地推进。不过两地之间没有直达道路，其他路线还在苏军手中，德军实际上只控制着上库姆斯基至下库姆斯基的道路，埃特林只好先让这个团前出到下库姆斯基，加上侧翼的第40装甲掷弹兵团2营，总共要把守25公里长的战线。

基于苏军不会在右翼布置强大部队，也不会袭扰第17装甲师的补给线这一预测，第57装甲军下达了“以最少的部队保障侧翼安全”的指示，然而下库姆斯基的夜间形势很快就打破了德军的幻想。第17装甲师的作战日志记录道：“考虑到燃料短缺和敌军突然急剧增长的抵抗，夜间追击绝对是不可能了。梅什科瓦河一带由强大的敌军据守，它们的实力还在稳步增长。迅速在北岸取得桥头堡的尝试被下库姆斯基进行的逐屋争夺战所阻碍，敌军摧毁了梅什科瓦河上的桥梁和封冻的浅滩……当地遭受了敌军多管火箭炮和坦克的猛烈打击。下库姆斯基的德军突击队遭到来自东北方向的炮火和来自西面的坦克火力打击，损失惨重。下午8时，第63装甲掷弹兵团接近了下库姆斯基，但是被猛烈的炮火阻挡在了该地以南500米处。”[30]

战况总结

当天苏军战斗的亮点在于，在极端不利的战况下，仍然能利用上库姆斯基与阿克塞河之间构筑良好的阵地部署防御，在暗夜的掩护下各部队攻防结合，有效地拖延了德军后续跟进部队的前调，割裂了第6装甲师各兵种之间的协同，分散了其突击力量。如果瓦西里耶夫斯基桥头堡的进攻能够组织得当，苏军完全有可能给第6装甲师制造一场灾难。从德军角度来看，由于坦克和步兵行动脱节，当天夜间虽然取得了突破，却险些功亏一篑。缺乏弹药和油料的坦克毫无用武之地，位于30公里之后的步兵则在缺乏坦克支援的情况下与苏军苦战，最终都蒙受了惨重的损失，在参战德军眼中，这其实是可以通过更好的协同作战避免的。

第51集团军战史声称德军在上库姆斯基共损失坦克75辆，被打坏20辆；而近卫机械化第3军在作战报告中宣称在上库姆斯基保卫战中，该军击毁击伤德军坦克140辆，打死打伤德军官兵2300名，自身损失了72辆坦克（这里面可能包括坦克第234团和第235旅的损失），伤亡1200人。另有苏方资料指出，在12月15日至19日的战斗中，苏军阵亡994人、负伤3497人，失踪和被俘1075人，损失坦克52辆；残存兵力6833人，坦克50辆（31辆T-34、19辆T-70）。[31]

12月11日至12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损失了12718名官兵，其中阵亡2776人，负伤5975人，失踪2304人，其他原因1663人；进入12月以来，叶廖缅科已经累计损失了27231名官兵，单是12月19日一天，第57装甲军就宣称俘获官兵1000名，击毁坦克25辆、反坦克炮32门和野战炮4门。[32]从战场上可以清点出350多辆德军坦克和反坦克炮的牺牲品，一名负伤后被俘的苏军军官也向德军供认称坦克部队损失惨重。第23装甲师和第17装甲师从12月12日到18日共击毁和缴获苏军坦克167辆。[33]叶廖缅科也承认“双方都有很大伤亡”，第51集团军为争取宝贵的时间流尽鲜血，而近卫第2集团军也没有懈怠丝毫。截至12月19日新的防线已经形成，步兵第300师和第98师、近卫步兵第3师和第38师在梅什科瓦河北岸一字排开，成为一面不可撼动的铜墙铁壁。

许纳斯多夫战斗群的夜间强行军无疑是德军装甲兵高超作战素质的最佳体现。第11装甲团绕行30多公里，克服大量困难地形，穿过多个设防良好的防御阵地，直插苏军的深远后方。在成功抵达指定目标后，不仅将桥梁完好无损地夺下，还在极度缺乏步兵支援的情况下牢牢守住了瓦西里耶夫斯基村。这次孤军深入的突击，再次点燃了“冬季风暴”行动的希望之火，现在解围部队只要再前进48公里[34]，也许更少，就可以和被围的德军取得接触。多年后撰写回忆录时，曼施泰因对于这一突破的欣喜之情仍跃然纸上：“在这一天，第57装甲军迈出了漂亮的一步。它成功地穿越了阿克塞河，一直向东突进到梅什科瓦河。其先头部队距斯大林格勒包围圈仅48公里之遥！”巧合的是，12月19日也是空运效果最好的一天，120架运输机共向包围圈内运去了363吨物资。这部分是因为先前负责封锁斯大林格勒的航空兵第16集团军已经被抽调出来，用在了梅什科瓦河方向上。已经投入到该空域的航空兵第8集团军在JG 3联队和JG 52第2大队的联合绞杀下损失惨重，当天该集团军在523次出击中损失了12架飞机，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实力稍逊的航空团了。

希特勒喜上眉梢，按照蔡茨勒的说法，第6装甲师目前所取得的进展仿佛再次证明了元首决定的正确性，现在他除了谈论继续坚守斯大林格勒之外，竟然还妄想着恢复到11月19日前的战线，至于让保卢斯主动突围的提议，更是被他撇到一边去了。这大概是前线官兵们未曾想到的，眼下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根据第57装甲军于12月19日14时10分呈交给顿河集团军群的报告，目前该军有作战兵力15666人，自12月12日行动开始以来已经损失了94名军官、1519名士官和士兵，占总兵力的10%，这几乎相当于第23装甲师在过去半年所受损失之和[35]。其中12月17日至19日第6装甲师就损失了761人，包括41名军官和720名士兵。另据12月21日第4装甲集团军所作报告，3个装甲师状况如下：

第6装甲师：永久损失25辆坦克，可出动9辆（5辆长管Ⅲ号、2辆短管Ⅳ号、2辆长管Ⅳ号），短期内可修复27辆，共计36辆。

第17装甲师：无永久损失，可出动36辆坦克（18辆长管Ⅲ号、6辆短管Ⅲ号、9辆长管Ⅳ号、3辆短管Ⅳ号）。

第23装甲师：永久损失8辆坦克，可出动20辆（5辆长管Ⅲ号、3辆短管Ⅲ号、2辆Ⅲ号N型、5辆短管Ⅳ号、5辆长管Ⅳ号）。

总计：永久损失33辆；近期内可出动92辆（可出动65辆，可在短期内修复27辆）；可恢复损失83辆（在未来3个星期内可修复并投入战斗）；可出动与可修复坦克一共175辆。[36]

另一份资料则与之稍有出入：

第6装甲师作战兵力为7800人，可用坦克55辆（8辆Ⅱ号、25辆Ⅲ号长管、13辆Ⅲ号短管、5辆Ⅳ号长管和4辆指挥坦克），4个装甲掷弹兵营作战兵力都在400人以上。

第17装甲师有作战兵力4180人，可用坦克36辆（18辆Ⅲ号长管、3辆Ⅲ号短管、9辆Ⅳ号短管、3辆Ⅳ号长管和3辆指挥坦克）。

第23装甲师作战兵力3686人，可用坦克21辆（2辆Ⅱ号、2辆Ⅲ号短管、6辆Ⅲ号长管、4辆Ⅲ号N型、6辆Ⅳ号长管和1辆指挥坦克）。

总计作战兵力15666人，可用坦克112辆。[37]

有鉴于此，顿河集团军群在12月20日的日志中承认“第57装甲军的损失已经相当可观”。官兵们寄希望于第17装甲师的出现能迫使苏军从附近的斯大林格勒包围圈中抽调部队出来，以减轻保卢斯上将突围的压力，促使第6集团军主动突围。当天希特勒还下令将武装党卫军第5维京摩托化步兵师调往埃利斯塔，接替那里的第16摩托化步兵师，后者将充实到霍特的集团军里。苏军大本营也意识到，德军在科捷利尼科沃方向上展开的攻势虽然能够被近卫第2集团军挫败，但是他们因此而不得不投入了最好并且也是最后的一支预备队，如此一来缩水后的“小土星”行动能否达成预期战果都会充满变数。相较之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歼灭斯大林格勒的守军。当天苏军的训令中写道：“……委托作为大本营代表和华西列夫斯基副手的沃罗诺夫同志，至迟在12月21日向大本营提出突破被围于斯大林格勒附近的敌军的防御并在五、六天内将其消灭的计划。”事后，华西列夫斯基指出：“迟迟没有消灭保卢斯部队是使斯大林格勒方向和顿河中游方向的作战情况发生变化以及影响‘土星’战役进一步发展的基本原因。”

[1]工兵教导营由来自工兵学校的人员组成，按照惯例，德军会定期送教导营（或营以上的单位）到前线更新和提升战斗技巧，这样后方的训练基地才有资格去指导学习特殊课程的新兵或从前线部队返回进修的老兵。

[2]David M. Glantz. Endgame at Stalingrad，Book Two: December 1942-February 1943. Kansas: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2013. 623

[3]萨姆索诺夫．200天大血战．牛海鱼等译．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5．513

[4]Isaev Aleksel. Stalingrad: there is no lands between us and Volga. Moscow: Iauza Eksmo，2008

[5]萨姆索诺夫．200天大血战．牛海鱼等译．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5．515

[6]反坦克步枪在300米的距离上可以击穿40毫米厚的装甲，能够有效打击德军装甲运兵车。

[7]萨姆索诺夫．200天大血战．牛海鱼等译．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5．515

[8]格·康·朱可夫，阿·依·叶廖缅科等．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王健夫，乔修业，苗长春，于树森译．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

[9]需要说明的是，此时第57装甲军的坦克和突击炮为155辆，而非苏军所宣传的220辆，用在上库姆斯基方向上的就更少了。

[10]塞茨战斗群包括第63装甲掷弹兵团、第27装甲歼击营、第27装甲工兵营的1个连、第27装甲炮兵团团部和3营。

[11]F. M. Von Senger Und Etterlin. Neither Fear Nor Hope. Greenhill Books，1989. 66

[12]Christer Bergstrom. Stalingrad: The Air Battle: 1942-January 1943. Classic Publications，2008. 102-103

[13]Horst Scheibert. Bis Stalingrad 48 Kilometer: D. Versuch，d. eingeschlossenen Armeen zu befreien. Germany: Podzun-Pallas-Verlag，1979. 110

[14]Erhard Raus. Panzer Operations: The Eastern Front Memoir of General Raus，1941-1945. Boston: Da Capo Press，2005. 178-179

[15]萨姆索诺夫．200天大血战．牛海鱼等译．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5．517

[16]某些资料称第17装甲师单是在这次战斗中就击毁了坦克22辆，但是该师师长埃特林在回忆录里指出当天一共也只摧毁了21辆苏军坦克。见David M. Glantz. Endgame at Stalingrad，Book Two: December 1942-February 1943. Kansas: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2013. 145

[17]某些资料中的罗马尼亚第9骑兵师并不存在，应当是罗马尼亚第8骑兵师的笔误。见Horst Boog，Werner Rahn，Reinhard Stumpf. Germany and the Second World War: Volume VI: The Global War.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1. 1143

[18]Erhard Raus. Panzer Operations: The Eastern Front Memoir of General Raus，1941-1945. Boston: Da Capo Press，2005. 177-178

[19]Christer Bergstrom. Stalingrad: The Air Battle:1942-January 1943. Classic Publications，2008. 102-103

[20]阵亡的军官为博赫姆（Bohm）中尉。见Horst Scheibert. Bis Stalingrad 48 Kilometer: D. Versuch，d. eingeschlossenen Armeen zu befreien. Germany: Podzun-Pallas-Verlag，1979. 115

[21]萨姆索诺夫．200天大血战．牛海鱼等译．北京：军事译文出版社，1985．518

[22]147.7高地与147.0高地是同一处。

[23]格·康·朱可夫，阿·依·叶廖缅科等．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王健夫，乔修业，苗长春，于树森译．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

[24]德波林主编．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上海外语学院西俄语系俄语教师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108

[25]Horst Scheibert. Bis Stalingrad 48 Kilometer: D. Versuch，d. eingeschlossenen Armeen zu befreien. Germany: Podzun-Pallas-Verlag，1979. 116-117

[26]这里的A、B、C、D、E都是特定地点的代称，D点指146.9高地。

[27]轻骑兵第4团是第1轻装师的前身之一，在后者被改编为第6装甲师后，编成内仍有大量骑兵部队的老兵，许斯纳多夫的军旅生涯也开始于第4轻骑兵团。

[28]Helmut Ritgen. The 6th Panzer Division 1937-45. Oxford: Osprey Publishing，1982

[29]德波林主编．第二次世界大战史·第六卷．上海外语学院西俄语系俄语教师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109

[30]F. M. Von Senger Und Etterlin. Neither Fear Nor Hope. Greenhill Books，1989. 74

[31]David M. Glantz. Endgame at Stalingrad，Book Two: December 1942-February 1943. Kansas: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2013. 154

[32]Isaev Aleksel. Stalingrad:there is no lands between us and Volga. Moscow: Iauza Eksmo，2008

[33]Nik Cornish. Stalingrad: Victory on the Volga. South Yorkshire: Pen&Sword Military，2009. 131

[34]埃特林称这一距离为30公里，应为30英里的笔误。

[35]第23装甲师在5月30日至11月30日的战斗中损失61名军官和1459名士兵。见Ernst Rebentisch. Combat history of the 23rd Panzer in World WarⅡ. Mechanicsburg，Pennsylvania: Stackpole Books Press，2012. 203

[36]David M. Glantz. Endgame at Stalingrad，Book Two: December 1942-February 1943. Kansas: University Press of Kansas，2013. 155

[37]Records of Headquarters，German Army High Command. National Archives Microcopy No.T-313 Roll 356. Washington D.C: Americ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 Committee for the Study of War Documents，1960

《冬季风暴斯大林格勒的围与解》第四章 鏖战上库姆斯基

《冬季风暴斯大林格勒的围与解》第四章鏖战上库姆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