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张娓通讯员特尔巴依尔）在对鲜卑历史时期文化遗存的研究中，中国学者对在我国境内发现的鲜卑文化遗存有着较为成熟的见解，但对蒙古地区发现的鲜卑文化遗存则一直是处于盲区。近年来，中国学者与蒙古国学者之间交流增加，对分布在蒙古国境内的古代历史文化遗存有了一定的了解，同时与蒙古国国内的科研院所进行广泛的交流与合作取得了非常丰硕的成果。其中一支中蒙联合考古队对蒙古国中北部鄂尔浑河流域下游地区发掘了一处比较有特点的墓葬遗存，关于这批墓葬所包涵的文化因素、族属及渊源问题, 备受学界关注并存有争议。

2018年，中国人民大学北方民族考古研究所、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与蒙古国国立民族博物馆合作,对蒙古国中北部鄂尔浑省吉尔嘎朗图苏木艾尔根敖包墓地进行了联合发掘。通过发掘，学者们对该墓地文化特征及其族属问题有了新的认识，对此记者采访了相关学者。

据了解，早在2008年，蒙古国考古工作者在进行物质文化普查中发现艾尔根敖包墓地。2010年，蒙古国教育、文化、科技与体育部文物处主任Г.恩赫巴图,研究员Б.达瓦才仁对墓地进行了实地调查，通过调查记录了70余座墓葬，并通过墓葬地表特征初步判断该墓葬为匈奴时期有关的墓葬遗存。2014至2017年，由蒙古国国立博物馆及鄂尔浑省博物馆在鄂尔浑省政府的资助下对墓地进行了连续四年的考古发掘工作。2016年9月，在蒙古国召开的学术会议上，蒙古国国立民族博物馆考古与人类学研究室主任奥德巴特尔介绍了这处墓地的发掘成果，同时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北方民族考古研究所所长魏坚教授最先提出该墓地可能为鲜卑文化遗存的看法。2017年10月，中国人民大学北方民族考古研究所与蒙古国国立民族博物馆（中蒙双方）协商，签订了合作研究的协议。2018年7月至8月底，中国人民大学北方民族考古研究所与蒙古国国立民族博物馆研究人员组成的联合考古队，对该墓地进行了第一期的联合发掘工作。此次发掘清理了三座墓葬，出土了陶罐、陶灶、石珠、陶片等遗物。奥德巴特尔表示，通过对艾尔根敖包墓地的考古发掘，首次确定了蒙古国境内的鲜卑文化遗存。

图1 艾尔根敖包墓地远观图魏坚/摄

在对艾尔根敖包墓地进行考古发掘的基础上，考古学者对鲜卑人群中的拓跋鲜卑的迁徙路线也有了新的认知。

魏坚教授介绍，这批墓葬大多带有浓厚的鲜卑文化因素，有可能受到鲜卑文化影响，同时又带有匈奴文化和汉文化的因素。墓地中所发现的地表有“凸”字形封堆，带墓道的洞室墓以及竖穴偏洞室墓和竖穴竖洞室墓的做法，与匈奴时期墓葬遗存的结构不同，有别于早期鲜卑墓葬文化遗存。从出土物质文化内涵上分析，这些墓葬偏匈奴文化的因素比较多。

图2 墓道及墓室封堆图（部分）魏坚/摄

图3 中蒙考古学者在墓道内工作魏坚/供图

奥德巴特尔分析，此处墓葬结构与分布在中国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的七郎山鲜卑墓颇有相似之处。从出土遗物及体质人类学的研究成果看，该墓地中有些个体的体貌特征与中国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察右中旗的七郎山鲜卑人群的体貌特征相符。

魏坚教授分析到，在中国境内的呼伦湖至阴山以北地区发现一些偏洞室墓和竖洞室墓葬，艾尔根敖包墓地发现的墓葬形制恰好也是偏洞室墓葬和竖洞室墓葬，此类型的墓葬形制与早期的鲜卑墓葬形制是不一样的。从时代上看，艾尔根敖包墓地的时代比呼伦湖地区发现的墓地要晚，比在阴山以北发现墓地时代要早，因此艾尔根敖包墓地很有可能是沟通呼伦湖地区与阴山以北地区的桥梁。

同时奥德巴特尔还表示，从目前研究来看，艾尔根敖包墓地的鲜卑人群在此处生活过200年左右。目前，在这片墓地中共发现了112座墓葬，共发掘14座，从墓葬规模看大约有30%-40%属于贵族墓葬。为了证实“原游牧于蒙古国艾尔根敖包的鲜卑人群可能向南迁徙至了中国内蒙古七郎山地区”的猜测及复原鲜卑人群西迁路线还需要更多的田野调查去证实。

我国学者之前认为拓跋鲜卑的迁徙，是从嘎仙洞——呼伦湖——内蒙古阴山以北——越过阴山建立代国——北魏王朝。而对于这个认识，早年就有学者提出质疑为什么拓跋鲜卑在呼伦湖向南走而不向西走？西面是更加广阔、平坦的蒙古高原，更有利于迁徙，因此一直有学者认为拓跋鲜卑的一部分是往西行的。

通过这次对艾尔根敖包墓地的发掘，魏坚教授认为，拓跋鲜卑之一部很可能一路向西，穿越蒙古国西部的肯特山地区，进入鄂尔浑河流域且该区域地貌特征与历史记载比较相符；亦或是匈奴逐渐西迁，鲜卑“尽占匈奴故地”后，留在当地的“十余万落，自号鲜卑”的匈奴余部，所以兼有鲜卑和匈奴，以及汉文化的因素；而艾尔根敖包墓地正是拓跋鲜卑“尽占匈奴故地”途中留下的遗存，其在文化内涵上体现了明显的承上启下的特征。魏坚进一步补充到，具体来说，拓跋鲜卑部先由大兴安岭北段发展起来，在考古学上表现为从嘠仙洞到扎赉诺尔、拉布达林、伊敏车站、孟根楚鲁、团结墓地等呼伦湖周边的墓葬。其后部分西迁到蒙古国东部草原，在考古学上表现为蒙古国艾尔根敖包墓地。后又南下进入到内蒙古地区，在考古学上表现为七郎山墓地。

图4 拓拔鲜卑南迁路线示意图魏坚/供图

拓跋鲜卑迁徙路线上的重要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