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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抚顺女孩童童已经出院了，她带着满身的疤痕，生活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回到“正轨”。

从2月到5月，辽宁抚顺的6岁女孩童童在家中遭到了惨绝人寰的虐待，下手的人正是她的亲生妈妈和那个自己称作“爸爸”的男人。

根据童童亲生父亲的描述，2018年离婚后，法院将童童判给了生母刘某，但实际上童童一直和自己一起生活。

直到今年的年初，他因为工作原因需要离开，才把童童送回前妻家。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再见到的女儿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童童的父亲展示女儿受虐待前后的照片

打火机烧嘴唇、开水浇头、在腿上扎钢针，还有被刘某的男朋友陈某生生掰断的胳膊。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害让人几乎无法直视，甚至不敢与女孩共情，不敢仔细去想象——

当她孤独地面对两个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大人，对自己施加肆无忌惮的命令和伤害时，她的生活是多么如履薄冰，绝望无助。

尽管虐待的行为早已结束，但噩梦成却成为了常态，童童的生活却远远回不到一个正常6岁女孩应该体验到的无忧无虑。

即便已经离开重症监护室没有了生命危险，但在长达3个月的反复虐待里留下的叠加的疤痕，严重受损的毛囊，面部的畸形，都意味她要承受更长期甚至是终身的治疗痛苦。

“用一生的时间治愈童年的创伤”从来不是虐童案件中的个例，石家庄女婴从五楼“坠落”，医生的检查结果是“很大可能会有后遗症”。

在事件的发展中，最令人感到无力的是女婴父亲的固执，把孩子从医院接回家中“静养”的父亲拒绝现代医学，让所有其他人只能看着干着急。

坠楼的一周后，在民政局的帮助下女婴被再次送往医院治疗。面对神经、呼吸、泌尿等多个系统严重受损的婴儿，医生对恢复程度的预判难言乐观。

而所有的这一切的遭遇，还只是冰山一角。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撰写的《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案件调查与研究报告》，统计了2008年至2013年间媒体报道的近七百起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案件。

其中未成年人进行报案的仅占2%。

浮出表面的虐童案件就像一个窥视的窗口，你只要站在那，就能感受到从背后的巨大黑洞里吹来的阵阵阴风。

弱小，逃不开，没有求助途径，他们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受害者，被困在家中安静地流血，等待着窗外经过的人能瞥见自己的孤立无援。

有的时候，窗外根本没人经过，受虐待的经历本身总是如此隐蔽。

也有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却什么都没做。

坠楼女婴的同小区住户回忆，11月30日的坠楼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根据新京报的报道，女婴的母亲魏某经常因为情绪问题从五楼向下扔东西，所以一楼的房东才在小院上安装了防护网。

女婴刚出生没几天时，就曾从五楼掉下来一次，当时的二楼还没有加装防护网，婴儿直接摔在楼前的草地上。

随着调查的深入，女婴父母的形象越来越清晰地浮出纸面。

女婴的母亲魏某和父亲郑某此前已经生过过两个孩子。

大女儿2012年出生，魏某此时已经出现了较为严重的虐童倾向，所以父亲郑某把女儿送回老家生活。

第二个孩子2016年出生，孩子半岁大的时候被魏某扔到小区后面的公园溺亡。随后因确认了魏某有精神问题，没有继续追究刑事责任。

两次从五楼摔下的石家庄女婴，已经是魏某和郑某的第三个孩子了。

魏某与郑某的监护能力存疑，是早就有目共睹的事实。在他们的第二个孩子被魏某溺死前，就已经有邻居提出质疑并报了警，最终却不了了之。

魏某的暴力倾向不仅仅针对自己的孩子，甚至魏某的父亲也曾受到过来自女儿的伤害。

满地堆放的锅碗瓢盆和食物、奶粉里的虫和瓜子皮就像人物描写一般，清晰地刻画着他们自己在生活中的无力感和边缘化。

即便一切已经如此堂而皇之，在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坠楼之前，自始至终都没有专门的社会组织进行介入，评估他们的监护能力并对幼童进行行之有效的保护。

长达10年的虐童倾向都不足以让人采取遏制行动，前两场悲剧的存在仿佛只成为了第三次悲剧的先导。

不禁让人反思，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人们对于把家庭内部的矛盾拿到法律的台面上就是论事总是有着本能的保守抗拒。

如果说“行政权力不进家庭”的初衷，是保护家庭内部一方幸福、私密的小天地，不受到外力的打扰——

那么当这片“净土”早已不是“净土”，而成为最斩不断、逃不开的“炼狱”时，再抱守“不干预”这样似是而非的原则还有价值吗？

就如虐待罪是自诉案件，实行不告不理原则，不能直接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需要被害人或法定代理人亲自起诉。

《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被害人重伤、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而在《刑法》故意伤害罪的条文中，致人重伤的量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则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同质的伤害却根据施害者和被害者的不同关系——家人还是陌生人，被区分为差异化的量刑。

被虐待的童童的背后，同样不止是“人渣”一个盖棺定论这么简单。

在最新的拍客视频中，童童父亲的转述又隐约揭露了一个家庭中弱者戕害更弱者的悲惨现实。

童童母亲刘某的男朋友陈某，也被打上了“抢劫前科”的标签。根据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童童的爸爸6月才从警方获知，陈某有抢劫前科，但事情的发生，仍旧让他难以理解。

家暴、犯罪、精神疾病，这些虐童案件背后隐藏的关键词仿佛主动讲述着另一个故事，被边缘化的体验正在或自觉或不自觉的传染给下一代。

最有效的阻断药，就是在虐待发生之前社会力量的介入。

在英国，社工会随时监控家暴高发的家庭 , 一旦发现孩子受到虐待 , 社工会及时与警方取得联系 , 迅速将孩子带离并妥善安置。

美国的儿童虐待法律保护体系更为典型，包括强制报告制度、调查程序、寄养临时措施、将儿童从家庭迁出的司法审理程序等等。

如美国各州法律均规定了医生、教育者、社工、商业摄影等频繁接触儿童的人，对于潜在虐童可能的报告义务。

其他任何公民也都可以通过报告的方式向社会服务机构提起关于儿童被忽视、虐待的调查。

根据怀疑虐待的严重程度, 孩子会从家庭迁出被安置到紧急保护监护机构，即儿童庇护所，如果儿童年龄过小，则迁入事先批准的紧急收养家庭。

目前，尽管我国也有众多有权进行儿童保护的主体，包括政府的福利、教育、公安等部门，共青团、妇联等社团——

但是这些程序始终缺乏一个系统性的整合，使得在具体事件发生后在对儿童的保护上总是存在着众多的脱节和空白。

就像石家庄的女婴坠楼后，民政局、妇联、未成年保护部门都曾出面干预。

但是没有一个主体有明确的权力能阻止一个监护能力存疑的父亲将生命危急的婴儿从医院带回家。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力感背后，是一整个制度的空白。

当女婴的父亲郑某被拍客问到，“不觉得这个孩子挺可怜的吗？”他回答——

“人活着本来就是来受苦的。”

这话或许没错，但是这种苦，本来没有必要传达给才4个月大的孩子。

虐童事件发生的一瞬间，我们看似无力，但在它发生之前，早已有无数个机会暗示我们，救救孩子吧。

别放任他们被肆无忌惮地伤害下去。

参考资料

新京报《石家庄坠楼女婴之母曾育一子，其子生前多次被丢门外半岁溺亡》

新京报《石家庄4个月坠楼女婴或留下后遗症，父亲自言重男轻女》

中国新闻周刊《六岁女童遭生母及其男友虐待，一度被下达病危通知书，律师建议重判！》

美国儿童虐待法律保护体系介绍及对我国的启示胡巧绒

构建儿童权利防护网_兼论虐童的多元治理狄小华

被亲生父母虐待，他们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