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热闹一时的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在2020年发生了些变化，会议改以“论坛”形式举行。地点虽仍是位于南方水乡乌镇，但互联网大会不再是那个大会了。

从首届探索互联网标准到今次将“数字赋能共创未来”定为主题，没有了昔日的喧嚣与热闹，没有了政界高层与商界精英，缺乏各国互联网科技企业助阵的互联网大会也只能变成论坛了。

就此，世界互联网大会也没有躲过“七年之痒”，以往热络非凡的乌镇互联网大会，从来不缺少大咖与八卦，尤其是号称汇集中国互联网企业“半壁江山”的乌镇饭局，每年都是社交媒体上的热点。

大格局与小饭局

互联网江湖从来不缺少故事，也不缺少“饭局”。

乌镇饭局起源于2014年，当时的第一届世界互联网大会议程进行到最后一天，与会的各方大员、企业大亨本已各自散去，围观此事的网民也正在失去热情时，一张饭局的照片突然引爆了公众关注度。

把乌镇时间变成饭局时间，这是互联网娱乐精神的魔力，只不过，乌镇饭局对眼球经济的刻意追逐，对圈子文化的过度张扬，更像是对互联网文化的曲解式演绎，更与乌镇互联网大会作为一场思想盛宴的初衷或场合的基本调性有所违和。

虎嗅网《铁打的乌镇，流水的大佬，迭代的互联网》文章中，对当时的照片做了如此描述：

“丁磊、张朝阳、李彦宏、朱云来、田溯宁等IT、互联网大佬围着一张简陋长桌随意落座，印象中高高在上的产业精英们均脸挂笑意，不见商场的刀光剑影，只有旧友间的轻松、日常，就像任何一个普通聚会该有的样子。”

乌镇饭局的意外走红，让其成为了每年互联网大会上舆论关注的焦点。此后，丁磊饭局成为了乌镇峰会的保留节目，其影响力之大，以至于在乌镇掀起了组饭局的潮流。

过去几年间，参加丁磊饭局的大佬几经变换，曾经旧友间的私下聚会也因为外界的超高关注而逐渐改变。

在15年，这一年的饭局要热闹不少，丁磊的座上宾几乎是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江山。敏锐的媒体们早早找饭店老板娘打听，抓拍几张合影，看一看菜单，回去就是一篇大新闻。

2016年，饭局再次扩容到17人；到了2017年，扩大到20多位大佬。

王兴和刘强东还另开了一个饭局，被称为“东兴局”。

○ “东兴局”

齐聚乌镇的大佬，觥筹交错之间所聊话题从张朝阳的养生普及到回忆中国互联网初创时期的峥嵘岁月以及大佬们之间的竞争盟约，一时间，中国“互联网江湖”真的有了江湖的味道。

2018年，被称之为“乌镇无酒局”的世界互联网大会，其实有过一场短暂的小酒局，当年只有丁磊、张朝阳、马云等5人小聚，马云落寞地回忆着2000年他与金庸的“西湖论剑”。

到了2019年，只剩下丁磊和李彦宏隔桌对饮，与前两年高朋满座的乌镇饭局对比，乌镇饭局的冷清，是互联网大会乃至整个经济“冷清”的缩影。

○ 丁磊与李彦宏

2020年，“顶级饭局”不见登场，“东兴会”也因主人的缺席而没有下文。大佬不在，江湖已远。

马云：胡雪岩是个坏榜样

彼时的互联网大会，高调的饭局，似乎象征着互联网政商关系的蜜月期。当时，“互联网+”、“新经济”等都是政府力推的经济改革，将其视作中国经济发展的新动能。

然而，对于官方和互联网巨头们来说，2020年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高调张扬、在政商两界风生水起的互联网企业已然变得沉寂。前段时间在上海金融外滩论坛上发表了对监管政策不同意见的马云被四部委约谈，成为近期网络上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

原本一次正常的金融法规出台，一次对金融风险的监管，却在舆论场中，变成了一场行政干预市场、政府打压企业家言论的闹剧。

而饭局上所讨论的话题，“新消费”、“互联网+”的说法渐渐从官员和企业家的口中淡出，官方和坊间转而开始争论消费是否“降级”，以及对实体经济的更多焦虑。

彼时2014年，乌镇首届大会，马云在乌镇演讲《我不做红顶商人》。

想到商务，在浙江我经常想起一个人，这个人给我们树立很好的榜样，也树立很坏的榜样，这个人就是中国古代浙江很有名的商人，叫胡雪岩，胡雪岩我比较欣赏他的一句话，就是生意越来越难做，越难做越是机会，关键是你的眼光，你的眼光看到一个省，你做一个省的生意，你的眼光看到全中国，你做的是全中国的生意。

胡雪岩从一个跑腿的小伙计，到中国首富，用了30年。从首富到一贫如洗，他只用了一天。

他的人生之路本来犹如大雪封山，仰头是万丈绝壁，他却找到了攀岩的藤条；可是等到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人世的峰顶后，却又遭遇雪崩一样的巨变，一切都瞬间被吞噬，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好像他不曾是个小伙计，好像他不曾富可敌国。

1885年11月，当家产被查抄一空后不久，62岁胡雪岩便于一贫如洗的凄风苦雨中郁郁而终。

○ 胡雪岩

胡雪岩是个坏榜样，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商业模式了。

商人的普遍属性，首先是追求利润；其次是追求更大的利润。这就是导致了商人有不可遏止的不断扩张的冲动，而无限的扩张必然放大人性无限的贪婪，而权力并不喜欢贪婪的依附者。

权力的运行规律，在商人能力边界之外。商人理解的权力，是商业化的权力；而权力理解的商业，是权力治下的商业。二者有交集，但本质不同。

商人应该依附的是客户，是市场，是社会需求，是人类文明的进步的巨轮，而不是大大小小的权力。

权力崇拜者们也终将发现，明日之世界，是企业核心竞争力的薄厚，而不是官员权力的多少。

网络沙皇的遗产

提到世界互联网大会，网民们没有忘记一个人，他的音容笑貌犹在乌镇的每一个角落，他就是有着"网络沙皇"称誉的鲁炜。

这位曾经被西方媒体冠以“中国网络沙皇”的官员，从2013年开始，出任网信办主任频频针对互联网发声，彰显自己是“中国互联网掌门人”的角色。

始于2014年的世界互联网大会，就是鲁炜的重要“政治遗产”。他曾表示，该一年一度的大会“旨在搭建中国与世界互联互通的国际平台和国际互联网共享共治的中国平台”。

2014年，他现身首届世界互联网大会新闻发布会，当时因整顿网络大“V”而在中国互联网领域树立威权形象的他首次代表中国出席世界互联网大会，站在了世界舞台的中央，其强硬的风格给外界以深刻的印象。

世界互联网大会所带来的影响力以及当时决策层在互联网上意志给了号称中国互联网看门人的鲁炜极大的政治机遇，而鲁炜也极其擅长在维护中国网络政策与展示中国互联网国际合作中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

在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召开之前，鲁炜在美国第八届中美互联网论坛上以中国 “二人同舟”的故事来表达中美网络关系的合作，这种叙事风格与逻辑在高层的国际公开活动中经常可见。

2015年4月，因被称为“有权决定亿万网民看什么”，鲁炜入选《时代周刊》2015年“百位最具影响力人物”。当时的鲁炜被认为是最能代表官方互联网主张的人，那是他的高光时刻，可以说世界互联网大会成就了鲁炜。

于是，2015年的第二届互联网大会全面升级，数十个国家政要、占据中国互联网及科技半壁江山的企业大佬们悉数到场，鲁炜安排一些留学生和在华外国人假扮“各国专业人士”参加会议。

回头看，那年的乌镇之夜是世界互联网大会上最热闹的一届，也是他政治生涯中最为人所知的最后灿烂时期。那年乌镇午夜，酒过三巡后微醺他坐在酒店大堂，突然蹦出一句：今天终于有点万邦来朝的感觉。

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后半年，鲁炜便不再担任职务，2017年11月靴子落地。

鲁炜的落马，让世界互联网大会从虚幻的繁盛假象回归到了真实。

不过一年，2018年第六届互联网大会便没了往日的光彩，不仅硅谷高管集体缺席，就连中国互联网大佬们也意兴阑珊。

当时还没退休的马云没有现身各大会议议程，而是转向幕后，刘强东因明尼苏达事件避而不见低调不少，乌镇饭局门庭冷落，互联网大佬们不再推杯换盏，而是改以湖边小坐。

守正笃实，久久为功

中国社会的观察者都对“信号”、“风向”这些词再熟悉不过。这是一套几十年不变的话语体系，适用于或者说被许多人认为适用于许多领域。但是互联网一向是对“信号”比较免疫的。

互联网行业近十几年来一直被视为先进生产力的代表，风头无两，但也一直被视为透明度最高、原罪最少的行业。

互联网公司竞争虽然也有腥风血雨的时刻，但总体原则是得用户者得天下。成败输赢大都有相对透明的解释。“信号”虽然也不时浮现，但通常会不了了之。

一个社会进步的标志，是信号越来越少而不是越来越多。管窥蠡测的本事，应该用来挖掘用户需求，而不是用来预测大佬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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