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内斗争给党以力量和生气。党本身模糊不清，界限不明，是党软弱的最大明证。党是靠清洗自己而巩固的……”

--- 斐迪南·拉萨尔 (Ferdinand Lassalle)

感谢JCC

序

前段时间重读了小时候看过但是已经基本忘记内容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现在读书和看影视作品都有在读完、看完后看看其他人的评论的习惯，所以也就看了看别人的评价。其中知乎的一篇文章给了我一些启发。
前半段革命时期的保尔主要在和旧势力，反动派和侵略者进行武器的批判，而后半段建设时期的保尔主要在战胜自己的变差的身体状况，同时拿起批判的武器与党内的“异端”战斗。在最早并不是很了解列宁的理论的时候，本来只觉得这是一部以“准自传”形式歌颂革命和普通革命者的作品；但读了以上回答后，发现作品中前半段那些看似多余的，与革命无直接关系的人物关系和日常生活记叙，写的正是先锋队理论中一个普通的工人阶级受到宣传鼓动，政治意识逐渐觉醒并加入先锋队的过程；而后半段中看似突兀的党内路线之争和或明或暗的“先锋队的腐化”，其实都在揭示先锋队员在夺取政权后，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时维护自身纯洁和保持对保守势力的改造，教育以及斗争的历史使命。整部书的明线是俄国革命的进程，而暗线则是保尔被先锋队宣传，鼓动和影响，到成为先锋队的一员并且同党本身一起成长的过程；保尔参与革命，学习理论，完善三观和影响周围人的过程，也是每一个先锋队员的自我修养，以及先锋队员所必须承担的参与理论建设和对每一个无产阶级同志进行教育的任务。

为了充分了解历史背景和小说中重要的历史事件，我去简单地阅读了一些资料。

在读后，我大致了解了先锋队理论是什么，该理论在早期是如何建立的，这理论在俄国革命的实践中是如何体现的，以及国际上的评价。不过作为爱好者而非专业研究的人士，我依然是一知半解，如有错误或者理解不到位的地方希望读者能够不吝赐教。

最后感谢JCC为我从国内带来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它的画风说明它是一本义务教育读本，但还是要说一句对于义务教务阶段的学生来说了解作品背后的背景还是稍微压力大了一点；感谢Eddie送我的打印机能让我读白纸黑字而不是盯着屏幕瞎眼；感谢FS帮我查找先锋队理论的相关资料。

感谢Eddie

作为进行这一系列阅读和学习的纪念，写下这篇文章，为大家介绍一下先锋队理论，以及这部典型的先锋队风格的作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先锋队理论的形成和早期形态

摘取Wikipedia上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介绍：

共产主义运动起源于十九世纪西欧的工人运动，以德国学者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所著《共产党宣言》为理论基础，以各国共产党或类似名称的共产主义政党为组织基础，成为不同国家内部无产阶级以暴力反抗现行政治秩序的社会运动的路径之一，深刻地影响了人类社会在20世纪的内部冲突、动荡以及大范围的社会秩序重建。

共产主义运动是全世界范围内的无产阶级通过暴力来反对资本主义制度，并将建立一种新式的“国家”形式作为初级目标，以共产主义为终极结果的世界工人运动。共产主义者认为其是为争取全人类最终解放而进行的运动。共产主义运动以工人阶级为主体，其主要原因为工人阶级组织性是最强的，此外，工人阶级是不占有任何生产资料的无产者。因此，工人阶级处于社会最底层，其诉求也是各阶层中最多者。因此，共产主义者认为满足了无产阶级的诉求，就等于是满足了全社会的要求；无产阶级的解放也就可以说是全社会的解放。这种解放，首先要通过剥夺资产阶级的生产资料，粉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来达到。这种革命胜利以后，将立即建立起“无产阶级的民主制度”，并使用无产阶级专政来推行无产阶级的要求，并最终实现共产主义。

共产主义以及国际共运之所以吸引我，不仅因为其先进的理念和巨大的影响力——尽管苏联已经消失，共产主义运动的高潮也已经退去，但我们仍能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看到因工人运动和共产主义运动留下的宝贵遗产。无论是劳动法，8小时工作制，工会，抑或是男女和民族平等，以及各式各样的民主制度，都写满了工人们和共产主义战士们奋斗的印迹；同时，这也是国际主义思想第一次在世界上得到实践。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为了整个阶级的利益而倾囊相助，各个国家（尤其是欧洲大陆上）的政治家们也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其他国家的革命者；在合作之余，理论家们也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让共产主义的理论快速得到完善。虽然有些理论家最后还是被政府收买了（你背叛了革命!.jpg），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还是在为了整个运动的成功而共同努力。正如列宁所说，“社会主义运动内部不同派别之间的争执，第一次从一国的现象变成了国际的现象，这是现代社会主义运动史上恐怕唯一的而且也是非常令人欣慰的现象”。（经典的例子如卢森堡和列宁的互相评价）

卡尔·考茨基 —— 你背叛了革命！.jpg

作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首次真正成功”的革命案例，俄国革命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全世界共产主义者分析和学习的对象。而作为俄国革命的领导者列宁，他的先锋队理论被他自己看作是党的建设和革命斗争的关键。先锋队的理论源头来自《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共产党性质的阐述：“一方面，在无产者不同的民族的斗争中，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 另一方面，在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斗争所经历的各个发展阶段上，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列宁对这一理论的解读和发展包括了“只有把真正全民的揭露工作组织起来的党，才能成为革命力量的先锋队。”、“党是阶级的先进觉悟阶层，是阶级的先锋队。”、“如果我们想做‘先锋队’，就不仅能够领导并且一定要领导”、“党作为阶级的先锋队、教育者和组织者，其作用具有特殊的意义。”等（取自《怎么办？》和《进一步，退两步》）。在列宁的理论中，党作为先锋队，在所有阶级和全部劳动者中起到的是统筹，领导，宣传和鼓动的作用；他们应当是一些坚强和久经考验的战士，并且以“全职”革命者的身份，以高度的专业素养全身心地投入到革命工作中。

因为读过列宁于1901至1902年写成的《怎么办？》，这里可以简单地分享一下这部作品的内容以及先锋队思想的早期形态。该作主要对《工人事业》和《工人思想报》中的工联主义/经济主义的“改良派”本质进行了揭露和批判（从自觉性到自发性的倒退），指出了当前工人运动的主要缺陷（缺乏理论和组织的建设，缺乏统筹全局的核心）和工作要点（进行全俄的党组织建设），阐述了“共产党人”（当时的社会民主党人，也就是先锋队）的主要任务，并指出了“全俄政治报”“计划”对于整个运动的现实意义。

列宁

第一篇《教条主义和“批评自由”》中，列宁指出了理论工作的重要地位，也为后文中先锋队的任务做足了铺垫。“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基于俄国的革命现实，有三个原因使得理论建设更加重要：” 第一，我们的党还刚刚在形成，刚刚在确定自己的面貌，同革命思想中有使运动离开正确道路危险的其他派别进行的清算还远没有结束。在这种条件下，初看起来似乎并‘不重要的’错误也可能引起极其可悲的后果；只有目光短浅的人，才会以为进行派别争论和严格区别各派色彩，是一种不适时的或者多余的事情。这种或那种‘色彩’的加强，可能决定俄国社会民主党许多许多年的前途；第二，社会民主主义运动就其本质来说是国际性的运动。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应当反对民族沙文主义。这还意味着在年轻的国家里开始的运动，只有在运用别国的经验的条件下才能顺利发展。但是，要运用别国的经验，简单了解这种经验或简单抄袭别国最近的决议是不够的。为此必须善于用批判的态度来看待这种经验，并且独立地加以检验。只要想一想现代工人运动已经有了多么巨大的成长和扩展，就会懂得，为了完成这个任务，需要有多么雄厚的理论力量和多么丰富的政治经验（以及革命经验）；第三，俄国社会民主党担负的民族任务是世界上任何一个社会党都不曾有过的。我们在下面还要谈到把全体人民从专制制度压迫下解放出来这个任务所赋予我们的种种政治责任和组织责任。现在我们只想指出一点，就是只有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才能实现先进战士的作用。”因此，“俄国无产阶级将要遇到无比严重的考验，将要同凶猛的怪物作斗争，宪制国家中的非常法同这个怪物比较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历史现在向我们提出的当前任务，是比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无产阶级的一切当前任务都更革命的任务。实现这个任务，即摧毁这个不仅是欧洲的同时也是（我们现在可以这样说）亚洲的反动势力的最强大的堡垒，就会使俄国无产阶级成为国际革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注：此段节选有编辑）

第二篇《群众的自发性和社会民主党的自觉性》中，列宁指出了无产阶级群众和革命先锋队的重要区别，即“自觉性”和“自发性”的区别。列宁将工人运动分为这么几个阶段。首先是被迫反抗。其次是“自发”反抗。工人们在前几次的罢工中感觉到“压迫他们的制度并非不可动摇”，并且“必须进行集体性的反抗”。然而列宁指出，这时的行为仍为“绝望和报复的表现”而非“斗争”。而达到自觉，则必须“意识到他们的利益同整个现代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的不可调和的对立”。然而，“工人本来也不可能有社会民主主义的意识。这种意识只能从外面灌输进去，各国的历史都证明：工人阶级单靠自己本身的力量，只能形成工联主义的意识，即确信必须结成工会，必须同厂主斗争，必须向政府争取颁布对工人是必要的某些法律，如此等等。”同时，列宁还强调，如果在运动中失去对革命本质的追求，即便是已经进入到社会民主主义阶段的斗争也很容易退回到工联主义。只注重改善工人生产条件和待遇等“经济状况”的斗争会导致诸如“纯粹工会的斗争就是为了自己本人和自己的儿女，而不是为了什么未来的后代和什么未来的社会主义”的思潮，使得无产阶级被资产阶级收买，失去斗争能力，使自觉性向自发性倒退。作为补充，列宁引述了一大段卡尔·考茨基的理论，此处进行节选：

“有许多人以为马克思似乎曾经断言经济发展和阶级斗争不仅造成社会主义生产的条件，而且还直接产生认识到社会主义生产是必要的那种意识”；“但这种观点是完全不正确的。当然，社会主义这种学说，也同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一样，根源于现代经济关系，也同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一样，是从反对资本主义所引起的群众的贫穷和困苦的斗争中产生的，但社会主义和阶级斗争是并列地产生的，而不是一个从另一个中产生出来，它们是在不同的前提下产生的。现代社会主义意识，只有在深刻的科学知识的基础上才能产生出来。但科学的代表人物并不是无产阶级，而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现代社会主义也就是从这一阶层的个别人物的头脑中产生的，他们把这个学说传授给才智出众的无产者，反者又在条件许可的地方把它灌输到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中去。可见，社会主义意识是一种从外面灌输(von aussen Hineingetragenes)到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中去的东西，而不是一种从这个斗争中自发(urwüchsig)产生出来的东西。因此，旧海因菲尔德纲领说得非常正确：社会民主党的任务就是把认清无产阶级的地位及其任务的这种意识灌输到无产阶级中去〈直译就是：充实无产阶级〉（此为列宁注）。”

上文中以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举例，但并不意味着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需要由资产阶级来领导。列宁指出“这当然不是说工人不参加创立思想体系的工作。但他们不是以工人的身分来参加，而是以社会主义理论家的身分、以蒲鲁东和魏特林一类人的身分来参加的，换句话说，只有当他们能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他们那个时代的知识并把它向前推进的时候，他们才能在相应的程度上参加这一工作。为了使工人能更多地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尽量设法提高全体工人的觉悟水平，就必须使他们不要自己局限于阅读被人为地缩小了的‘工人读物’，而要学习愈来愈多地领会一般读物。更正确些说，不是‘自己局限于’，而是被局限于，因为工人自己是阅读并且也愿意去阅读那些写给知识分子看的读物的，而只有某些（坏的）知识分子，才认为“对于工人”只要讲讲有关工厂中的情况，反复地咀嚼一些大家早已知道的东西就够了。“此处我们就能看到先锋队成员所承担的教育工人阶级的任务。而第一篇中的理论建设就是这一任务重要的表现形式。“ 群众的自发高潮愈增长，运动愈扩大，对于社会民主党在理论工作、政治工作和组织工作方面表现巨大的自觉性的要求也就愈无比迅速地增长起来。“

第三篇《工联主义的政治和社会民主主义的政治》通过与工联主义的政策对比，说明了社会民主主义政治活动的任务。工联主义的目标是“赋予‘经济斗争本身以政治性质’，力争用‘立法和行政措施’来实现这些职业的要求，在这一职业范围内改善劳动条件。”即进行社会改良。改良和革命的差别以及在当时的历史现实下的情况，罗莎·卢森堡在她的《社会改良还是革命》中做过详细阐述，此处便不做赘述。

“揭露某个落后的‘行业’或某个被人遗忘的家庭手工业部门的种种丑恶现象，可以成为唤起阶级意识、开展工会斗争和传播社会主义的起点”，而为了避免陷入工联主义的陷阱，就需要进行全面的，对于专制制度和反动政府的揭露。同时列宁还强调，“社会民主党领导工人阶级进行斗争不仅是要争取出卖劳动力的有利条件，而且是要消灭那种迫使穷人卖身给富人的社会制度。社会民主党代表工人阶级，不是就工人阶级同仅仅某一部分企业主的关系而言，而是就工人阶级同现代社会的各个阶级，同国家这个有组织的政治力量的关系而言”。这里明确的提出了党的阶级性和党的任务超越阶级的特性，然后引出了党的任务：“我们应当积极地对工人阶级进行政治教育，发展工人阶级的政治意识”，并且“不能局限于宣传工人阶级与专制制度敌对的观念”，而是“负起责任组织对专制制度的全面政治揭露”，这是“真正的社会民主党的活动中绝对必要和极其迫切需要的任务”。落实到操作上，便是要想尽方法给予工人们充分的，超越阶级生活内容的教育，即由于“阶级政治意识只能从外面灌输给工人，即只能从经济斗争外面，从工人同厂主的关系范围外面灌输给工人。只有从一切阶级和阶层同国家和政府的关系方面，只有从一切阶级的相互关系方面，才能汲取到这种知识”，就必须“到居民的一切阶级中去，应当派出自己的队伍分赴各个方面”。“社会民主党人的理论工作应当研究各个阶级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地位的一切特点”。掌握了这一理论的社会民主党人将拥有进行全面政治揭露的能力。

先锋队在教育无产阶级和进行工作的过程中壮大自己。“只有把真正全民的揭露工作组织起来的党，才能成为革命力量的先锋队。绝大多数非工人阶级出身的揭露者（而为了要做先锋队，就应当吸引别的阶级），都是清醒的政治家和冷静的实干者。他们清楚地知道，甚至‘控诉’小官吏都不免有危险，更不要说‘控诉’‘至高无上的’俄国政府了。所以，只有在看到向我们控诉真能发生作用，看到我们是一种政治力量的时候，他们才会来向我们控诉。我们要想在旁人眼里表现为这样一种力量，就要不断地大力提高我们的自觉性、首创精神和毅力”。而同时我们认识到，无产阶级最迫切的要求（从政治鼓动和政治揭露中获得全面的政治教育）同一般民主主义运动的要求是相联系的，甚至是相吻合的，从而“运动的阶级性质又表现在这种全民的揭露工作正是由我们社会民主党人来组织的；就表现在进行鼓动时所提出的一切问题始终都要以社会民主主义的精神来加以说明，而决不宽容任何有意或无意地歪曲马克思主义的现象；就表现在进行这种全面的政治鼓动的党把下述各种活动结合成一个不可分的整体：以全体人民的名义向政府施加压力，用革命精神教育无产阶级并保持无产阶级的政治独立性，领导工人阶级的经济斗争，利用工人阶级和剥削者之间自发产生的冲突来把无产阶级中一批又一批的阶层激发起来并吸引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第四篇《经济派的手工业方式和革命家的组织》。这一段中列宁用马克思经典的“手工业”来与“大工业”来类比，说明了经济派的单纯经济斗争方式的狭隘，规模化程度的不足以及理论成熟度和组织程度的缺陷，并为当下的组织建设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关于建立起“社会民主主义”的“革命家的组织”，列宁也提出了自己的思路。“社会民主党的政治斗争要比工人同厂主和政府作经济斗争广泛得多，复杂得多”，因此，革命家的组织应当是职业的组织；但因为革命组织本身的危险性和工作特性，“这种组织必须是不很广泛的和尽可能秘密的组织”。最初的职业革命家由先进知识分子和“自发觉醒起来的群众也会从自己的队伍中选拔出愈来愈多的‘职业革命家’”组成——在这样的组织中，“应当包括的首先是并且主要是以革命活动为职业的人，并且工人同知识分子之间的任何区别也完全消除”。这一组织通过与“一个由最可靠、最有经验、经过最多锻炼的工人组成的人数不多的紧密团结的核心，它在各主要地区都有自己的代表”的工人组织建立联系，带领社会民主主义运动的发展。当下“首要的最迫切的义务，就是帮助培养出在党的活动方面能够同知识分子革命家具有同等水平的工人革命家”。在“经过考验的革命家的坚强组织”建立之后，“人们对党的力量的信心就会愈坚定，愈普遍，——而大家知道，在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不仅要使自己的军队相信自己的力量，并且还要使敌人和一切中立分子也相信我们的力量；友好的中立有时可以决定全局。在有了这种建立在稳固的理论基础上并且拥有社会民主党机关报的组织的情况下，就不必害怕大量卷入运动的‘局外’人会把运动引入歧途。总而言之，专业化必须以集中化为前提，并且绝对需要有集中化”。

第五篇《全俄政治报“计划”》与本文关系不是特别大，基于现在篇幅已经很长，我便选择暂时跳过。

以上的一大段内容，便是列宁先锋队理论的最初产生和理论基础。完善的理论武器的加持，不同于一般无产阶级却代表了无产阶级的利益，承担着深入一切阶级并教育无产阶级的任务，拥有坚强的组织的先锋队，是社会主义革命的中坚力量。至于在无产阶级成功夺取政权之后，先锋队应该怎么做，我们也并没有在《怎么办？》中找到答案。下面，我们就来看看先锋队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是怎样的一支队伍，以及以保尔为例，看看一名无产阶级群众是如何成为一名先锋队战士的。也来看看，列宁的先锋队理论的不完善之处，以及先锋队在革命现实中遇到的各种挑战。

保尔的成长——从工人群众到革命先锋队

“什么叫政治呀？”“鬼才知道！听说，谁反对沙皇，谁就有政治问题。”这是早期的保尔和伙伴们的对话。最初的保尔生活在一个穷苦人家，小小年纪就辍学去工厂打工，饱受压迫。在革命爆发后，水兵朱赫来是第一个将革命的信息带给保尔的人。这正是上文中提到过的先锋队的宣传、鼓动和揭露职责。通过这些行动，虽然朱赫来接触的人大都没有马上就加入党的事业，但他成功地在人们心中播下了反抗的火种（即前文中的提高政治觉悟，提高自发性和自觉性）。而在以朱赫来为首的先锋队的带领下，保尔和亲朋好友一起成长。书中主要写到了保尔，阿尔青和谢廖沙的成长，从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革命意识所处的与列宁的理论所对应的阶段。

阿尔青

“朱赫来这段时间可没闲着。眼下正是他握发吐哺之日。在居留这个城市的时间里，他做了大量的工作。他结识了许多铁路工人，常常在聚集着许多年轻人的晚会上露面，建立了一个由机车库钳工和锯木厂工人组成的牢靠的小组。他试着摸阿尔青的底牌，他问阿尔青怎样看待布尔什维克的事业和它的党派，这个健壮的钳工回答说：

‘你得明白，费奥多尔，我对这些党的好坏实在分辨不清楚，但是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准备着为这个党做点儿事，你可以指望得到我的帮助。’

朱赫来对这样的回答依然感到满意——他知道阿尔青是个特立独行的汉子，他说到的就能做到。‘看来这个人还没有达到党员的标准，没有关系，在现在这种时候，人很快就会觉悟的。’“

而书中写到的阿尔青的第一次反抗/觉悟，是在为驾驶德军运兵火车的时候。这转变来源于情势的逼迫，民族主义思想的催生以及朱赫来之前的教育，他自发地产生了反抗的冲动。然而，因为缺乏足够的政治自觉，他在苏维埃政权建立后快速地退回到了满足于自己小家庭生活的阶段。这转变来源于列宁在《怎么办？》中所说的“自觉性向自发性自发的退化”，即因为现状得到一定情况的改善而失去革命和反抗的动力。在革命中率先成熟的保尔，也意识到了这样的变化是“退回‘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的范围”，但这没能说服哥哥回到无产阶级的运动中来。而列宁的逝世唤醒了他埋藏在心中的火种，使他决心放弃旧的生活投入到新的工作中来。领袖逝世的巨大冲击使每一个“革命的获益者”认识到自己的未来需要由自己来争取，他主动入党，开始投入建设社会主义的活动中来。与此同时，保尔也与哥哥保持着书信联系，这也潜在地影响着哥哥的思想。

文中给了阿尔青的第一次转变以很大的篇幅——他内心的矛盾和挣扎写得淋漓尽致，那种“为自己不做某件事找借口”的感觉（“我从没杀过人，干起来手软。要知道，如果仔细想一想，这个士兵并没有罪过。他也是被刺刀驱赶到这儿来的。”）相信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而这种犹豫和纠结除了第一次的原因外，也正是因为革命思想尚不成熟。我们可以在后文与谢廖沙第一次杀人的对比中发现这一点。不过归功于朱赫来曾经的教育（“阿尔青想起了朱赫来的话…”）和波利托夫斯基临场的“规劝”(“你说他没有罪过？但是，我们也没有罪过。他们押着我们到这儿来开车。我们拉的可是一支讨伐队，这些似乎没有罪过的德国人将射杀游击队员，那我们的游击队员难道有罪过吗？啊哈，你呀，真是个糊涂虫，长得像熊一样的健壮，但临事却缩首缩尾”，阿尔青还是成功地迈出了这一步。

从自发性向自觉性的“迟到的”转变发生在列宁逝世之后，阿尔青自己也认识到“为什么自己一直没能自觉地加入革命的事业当中”的问题是一件“最难解释的事，应当自己说，不能等人家来问”。“谁都有权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在革命的烈火刚一烧起来的时候就成为布尔什维克？”“这是因为直到今天我才找准道路。”“但是现在，我们的列宁同志逝世了”，“我们紧紧保卫苏维埃政权还不够，还应当像一家人一样加入它，来接替列宁，要让苏维埃政权像铁的山峰那样屹立着”。

谢廖沙

谢廖沙是保尔的另一个童年玩伴。相比于哥哥阿尔青，他的成熟快得多。他主动地投入到了革命的武装斗争中，并且早早地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在红军攻入小城的时候，谢廖沙主动地加入了红军（和他交流的是个中国人），“我是本地人，就住在这小镇里，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你们来了，怎么能不和你们一块儿战斗呢？”而当他向红军表示自己加入的意愿后，红军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年纪轻轻的谢廖沙已经有很高的觉悟，并主动向自己的家人宣传自己的想法，说服他们不光是享受红军革命的成果，也投入到革命的过程中来。“（母亲）没有任何理由反对苏维埃政权，相反，她是同情苏维埃的。但是她希望其他人去为了苏维埃打仗，而不是她的孩子们。难道这种心理是大公无私的吗？”“爸爸，你听我说当初德国人在这儿的时候，你们搞罢工，还在挤车上打死了押车的德国兵，当时你想到过家没有？你是想到过的。但是，你还是干了，因为工人阶级的良心要求你这样干。我也想到了咱们的家。我明白，要是我们不得不撤退，你们会因为我的缘故受到迫害。但是反过来，要是我们完全胜利了呢？我们就完全翻身了。”我们可以看到，这时的谢廖沙已经在唤醒家人的阶级思想，说服身边的人加入成为自己战斗的伙伴。拥有革命精神加持的谢廖沙，在战场上也更加的神勇。（这与阿尔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廖沙的手并没有发抖。他知道以后还要杀人。他，谢廖沙，是一个能够像普通人那样温柔地恋爱，也能够像普通人那样珍惜友情的小伙子。他并非生性凶狠残忍的恶徒，但是他知道那些被世界上的寄生虫所驱使的士兵，都是受了欺骗和恶意唆使，因而怀着野兽般的仇恨来进攻他亲爱的祖国的”。

保尔

作为全书的主人公，保尔的成长自然占据了最多的篇幅。他的成长主要体现在他爱情观的改变所表现出的价值观的成熟和对革命参与程度（尤其是思想建设方面）的提高两个方面。

保尔一生中有过三个爱人——冬妮娅，丽达和塔娅。引用一篇论文（《红色经典的批判色彩 ——重读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徐全谢艳峰）中的观点，“保尔对冬妮娅的情感出自一个懵懂少年的本性”，“对丽达的爱情产生在共同的革命生活中，但‘革命高于一切’的口号窒息了他的感情”，而对塔娅的爱则“不如说是一种拯救”，“他已无法拯救那个国家与那个时代，因而他把目光转向了对个体命运的关怀”。我认为原论文中对这三段感情的总结还算到位，比较值得思考。但作为论据的一部分，作者主要想表达《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在“对官僚主义体制进行批判”，来表达先锋队的变质这一主题；然而我对这一主旨并不能完全苟同。相反，文首所提到的知乎文章的观点我更为认可。与冬妮娅的最终决裂并非悲剧，而是几乎注定——先锋队注定不能与旧世界的特权阶级共存；与丽达的感情并非是“革命高于一切”的口号使他的感情窒息，而是出于“受苦越多越神圣的（俄国式的）苦行僧叙事”（引用自文首知乎文章）；不然，同样是革命者的谢廖沙，却敢大胆地向丽达表示自己的感情——“情爱生活本来和政治无关，可如果一涉及，你就要上纲上线”；思想更加成熟的保尔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只是抛弃了那种用苦行来考验自己意志的毫无必要的悲剧行径。”至于与塔娅的感情是一种对个人的关怀我是认同的，然而这与能否拯救那个时代无关。真正的先锋队心中不会放弃对自己信仰的追逐，相反，当保尔的身体原因已经不允许他用劳动来为革命贡献力量的时候，他选择在创作的同时用积极分子会议的方式来拓宽革命的影响力，同时现身说法影响自己的妻子，让她也投入到革命工作中来。这才是真正的对于革命的热忱。

对冬妮娅的感情是最接近人的本性的，也是篇幅最多的。保尔的阶级意识和革命意识成长在这份感情中表现得很清楚。“她仿佛不经意地稍稍靠在保尔身上，这么一来，使得他们更加亲近了。”“恋爱的感觉”最清晰地通过这份感情表现了出来——比如在一切美好的事情上看到爱人的影子——“‘是的，刚好她也有一对蓝眼睛。’保尔想起了冬妮娅。‘她是特殊的，和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保尔想，‘而且她像魔鬼一样跑得飞快！’”。我们甚至可以在尚未建立阶级观念的保尔心中发现这份爱情可以超越阶级的幻想——然而后面的故事告诉我们，在彼时的俄国，阶级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而保尔其实心中也明白：“保尔在贫困和饥饿中长大，因而对富人总怀着敌意。这种感情在他心中早已萌生，并且不断增长，他自己也对此不免警觉又害怕。他无法把冬妮娅等同于石匠的女人加林娜，后者是单纯的、可以理解的自己人。他对冬妮娅感到陌生，并不信任她。如果这个受过教育的俊俏姑娘敢嘲笑或鄙视他这个锅炉工，那他随时准备反唇相讥”。在保尔越狱后，两人度过了难忘的一夜。然而因为两人的家庭（也就是阶级）实在区别太大，他们又不得已马上分开。再分开前两人提到悬崖上的许诺——“如果（保尔）确实勇敢无畏，而且希望获得我的爱，那就跳下去。只要他做到了，他就可以得到我”。而保尔也对冬妮娅许下了郑重的承诺。然而，在新秩序中，冬妮娅还是有了新欢。谢廖沙看到了“平素道貌岸然的宣传列车的军事委员丘扎宁”正和冬妮娅约会。保尔与冬妮娅的再见面已经是保尔在战场负伤后了。然而他却发现他们的友情出现了裂痕——“保尔越来越不能容忍冬妮娅的那种庸俗的个人主义”。在他们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到保尔价值观的成熟，不论是对阶级斗争的深入理解，还是对生命的珍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保尔了。我回想起来就感到脸红，当初竟会为了你那双眼睛而从悬崖上跳下去”。“拿生命去冒险，必须是为了伟大的事业，而不是为了姑娘的眼睛。同样，如果你要求我把你放在党的前头，我就不会是你的好丈夫。我首先是属于党的，其次才是属于你和别的亲人们的。”此时的保尔仍对这份感情有着幻想——他试图说服冬妮娅加入到他的队伍中。“你有勇气爱上一个工人，却不能接受工人的所思所想。”也因此保尔还是选择了分手。“跟你分手，我感到遗憾，但愿在我的记忆中，你的形象永远美好。”

然而这简单的愿望最终也还是破灭了。特权阶级的生活使得她不能够接受贫苦的生活，也不免地使她的觉悟继续下滑。再次相见时，保尔正在施工队为运输保证市民过冬的木柴的铁路拼命工作。冬妮娅刚刚嫁给了一个铁路管理局的工程师。看到保尔衣衫褴褛的样子，她甚至觉得不便与保尔握手。冬妮娅的提问显得毫无意外的功利：“难道你就不能在政府里弄个比挖土好一点的差事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当上了委员或者相当于委员的首长呢。你的生活怎么搞得这么不顺利呀。”而保尔也确实地认识到两人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中了。

这段感情在作者的叙述中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早在开始的时候，阶级矛盾的叙述就已经为最终的分道扬镳埋下了伏笔，而等到两人价值观出现极大分歧的时候，感情的消失显得无比自然。

整部小说都是在写保尔参与革命的过程，因此保尔参与革命的程度几乎不需要单独拿出来讲。

朱赫来从出现开始就给了保尔很多关怀：面对好动的保尔，他主动提出要教授正确打架的方法，并且提出“打架倒不一定是坏事，只是你要先弄清你要打的人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打他”。这句话也将成为保尔乃至每个布尔什维克记在心中的问题。作为一个战斗的党，与谁战斗，为什么战斗永远是重要的题目。尤其是在和平建设时期，如何找到战斗的目标更成为了一个困难而严肃的问题。

在朱赫来第二次来到小镇的时候，向已经成熟了一些的保尔介绍了更多的信息。“有时候，我一看到老爷们那些养得又白又胖的孩子，我就恨他们。我常常狠狠地揍他们。可这没一丁点儿用处，还少不了挨爸爸痛打。单枪匹马地干，改变不了现状。保尔，你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为工人阶级事业而战的优秀战士。一切条件你都有，只是年纪还轻，而且对阶级斗争的意义还不太明了。”这里我们看到，朱赫来已经具备了一个先锋队成员所应有的成熟的思想；他对于“与谁战斗，为什么战斗，如何战斗”是非常清楚的。他战斗的敌人不是某个或者某一些“老爷”，而是整个不合理的制度；面对这样的敌人应当采取的策略也不是独自战斗，而应当是团结起来凝聚力量为整个阶级的事业而战。

接受过这些最初的宣传的保尔便行动起来，救助了在行动中被逮捕的朱赫来；在因为这行为被逮捕又借机出狱之后，他便开始投入到了党的武装斗争中。

阅读过程中给我突出印象的一点是保尔在早期的军事生活中不忘读书，在参与工作后哪怕工作繁忙也经常阅读，来完善自己的世界观和理论建设。正是这让他的革命意志和理论水平不断提高，价值观不断成熟，从而在革命后能够参与各种领导工作。在持续不断的自我提高过程中，保尔在精神方面最重要的两次挑战分别是关于新经济政策的理论分歧和在身体状况严重恶化后产生自杀的想法，而在战胜了这两次挑战后，保尔都完成了一次蜕变。

新经济政策让许多革命者都想不通。新经济政策的核心包括以粮食税代替征收，允许农民自由出卖余粮，允许私商自由贸易、并且将一部分小工厂还给私人，还准备把一些企业租给外国资本家。保尔作为革命前最受压迫的穷苦工人，在不能理解政策核心的时候，产生困惑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资产阶级是不是将重新得到生存的权利？我弄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但有一点我明白：新经济政策是对我们事业的背叛。” 这就是保尔的疑问。在保尔“想通”这一切，决定重回队伍的演讲中，他说到“党实施新经济政策，这个转折仅仅意味着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斗争采取了新的形式”；“单有对革命的忠诚是不够的，应当善于理解这场大规模斗争极其复杂的策略和战略”。然而读这里，我并不能确定保尔是否真的想通了。“可连列宁同志的名字也没能使我们停止敌对活动”，“离开了党，我们犹如没有了生命”，“我们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不可以献给党的。我们的生命、家庭、个人幸福——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要献给伟大的党”。我在这里看到的是保尔对于党和革命事业的依恋和忠诚；但是他真的想通了吗？为什么新经济政策是正确的政策——这并不因为列宁同志的名字而改变。我个人倾向于没有，因为在这一次的理论分歧中，作者并没有讲出新经济政策合理的核心（第二次理论分歧即列宁去世前托洛茨基发布《四十六人声明》后引发的理论分歧中，作者借潘克拉托夫之口说出了托洛茨基派理论不合理的原因（这原因是否是“真理”暂且不谈，但是具有逻辑的分析）。我想这次挑战对于保尔的冲击是十分巨大的——而也正是这之后，保尔正式参与社会主义建设工作，并且更加注重在理论方面提高自己。

在身体状况严重恶化后，保尔一度产生了自杀的念头；这并非是因为身体的痛苦，而更多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失去了价值，成为革命队伍的包袱。然而他想清楚了，“这不过纸糊的英雄气概”。这之后，他便选择尽自己的力量，影响塔娅，现身说法地动员她加入党的队伍；同时也投身写作，用一种新的方式战斗。在我看来，保尔产生自杀念头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再允许他以原来的方式与原来的敌人战斗，担心成为革命的累赘；而在找到新的战斗目标后，他的生活热情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为革命事业鞠躬尽瘁。

小结

这一段中我们主要看了文中几个人物从普通的无产阶级成为先锋队的过程；作为先锋队的模范和中坚力量，保尔加入革命的过程没有很多波折；他的行动和行为方式向我们展示了先锋队员面对挑战给出的解答，而他与周围的革命者相比最突出的特点——主动索求知识且积极参与自己和周围人的思想建设——则契合了列宁对于先锋队组织和理论建设的观点。随着保尔自己的提升，他也逐渐进入核心和领导群体，在革命和建设中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而以阿尔青为首的另一批无产阶级，虽然在经历上则完全具备成为先锋队的条件，且对于革命非常忠诚，但因为思想觉悟未能达标，几乎始终保持在革命和党的外围。这正是先锋队和群众（此处特指无产阶级群众而非全体群众）最大的区别。

革命的进程——组织的建设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挣扎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先锋队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因为是革命的中坚力量，而且要依靠广大劳苦人民来进行战斗，所以重视军队纪律，重视团结群众；因为共产主义理想，所以时刻铭记自己的国际主义性质，同情和支持其他国家的无产阶级及其革命。哪里有困难，他们就出现在哪里；哪里有敌人，他们就在哪里战斗，无论是党内还是党外。他们困惑过，有过争执，但很快再次团结起来忠诚和坚决地执行自己的任务。

革命组织的严格纪律和国际主义性质

军队的强大要靠铁的纪律。在苏波战争时期，三个骑兵侦查员在强暴一个波兰小军官的妻子，结果是三个人全部被枪毙。连长说“红旗是用我们的鲜血染红的，而这些家伙，让全军丢脸！当匪徒，就得枪毙。”在一场战斗胜利后，见证了波兰军队暴行的苏俄军队得到的是禁止虐待俘虏的命令：

“‘他们绞死我们的同志。而我们却不能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还要把他们护送到自己人那儿去，并且不许虐待！战士们的思想怎么能通呢？这难办啊！’

团长回过头了盯了他一眼，随即保尔听到他说出一句坚定不移而严肃认真的训令，但他的口气不重，好像在自言自语。

‘虐待解除了武装的俘虏就违反了军纪，情节严重是要枪毙的。我们不是白军。’“

而这都源自苏维埃革命军事委员会的一道命令：

“以口头的和书面印发的形式不断地、反复地向红军部队，特别是向新组建的部队宣传解释：波兰士兵是波兰和英法资产阶级的牺牲品，他们本人也是身不由己。因此，我们的责任是，把被俘的波兰士兵当作误入歧途的、受蒙骗的兄弟一样来对待，以后要把他们作为醒悟了的兄弟遣返回解放后的波兰祖国。

凡有有关虐待波兰战俘以及欺凌当地居民的传闻、消息、报告，要一查到底，严查严办，不论这些传闻、消息来自何种渠道。

各部队指挥人员和政工人员要充分意识到，他们对严格执行本命令负有责任。工农国家热爱自己的红军。红军是它的骄傲。它要求红军不要在自己的旗帜上染上一个污点。”

（此处原书还注释了这是当时的政策，1940年的“卡廷森林事件”以及大屠杀的命令出自斯大林之手。不得不说列宁对斯大林的了解还是到位的）

斯大林太粗暴，这个缺点在我们中间，在我们共产党人相互交往中是完全可以容忍的，但是在总书记的职位上就成为不可容忍的了。因此，我建议同志们仔细想个办法把斯大林从这个职位上调开，任命另一个人担任这个职位，这个人在所有其它方面只要有一点强过斯大林同志，这就是较为耐心、较为谦恭、较有礼貌、较能关心同志，而较少任性等等。这一点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我想，从防止分裂来看，从我前面所说的斯大林和托洛茨基的相互关系来看，这不是小事，或者说，这是一种可能具有决定意义的小事。 (列宁最后的遗嘱——《给代表大会的信》)

先锋队是共产主义者，他们拥有着共产主义的国际主义性质。上文中的命令就体现出了对波兰士兵们的同情。而文中也多次强调了这一点在共产主义的宣传中朴素的体现：

“是谁逼着我们弟兄去流血，去自相残杀呢？是国王，是贵族。许多世纪以来，他们总是派遣波兰农民去打土耳其人，一个民族进攻、屠杀另一个民族的事不断发生。死了多少人！造成了多少灾难！谁愿意这样？难道是我们吗？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那些毒蛇的末日来到了。布尔什维克向全世界喊出了使资产阶级胆战心惊的口号：‘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工人和工人要成为兄弟，这样，咱们才能得救，才有希望过上幸福的生活。同志们，参加共产党吧！

“波兰也要成立共和国，不过，是苏维埃共和国，没有波托茨基之流的共和国，咱们一定要把那些家伙连根拔掉。苏维埃波兰将由咱们自己当家作主人。你们谁不认识布罗尼克·普塔申斯基？革委会已经任命他当咱们厂的委员了。‘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咱们也会有自己的庆祝胜利的节日，同志们，千万别听那些暗藏的毒蛇的鬼话！要是咱们工人齐心协力，那么就一定能够把世界人民团结在一起！”

其他的组织建设方面的信息还包括了党的宣传和教育（如朱赫来对柯察金一家的影响，保尔对妻子塔娅的影响，保尔参与和后来领导的学习小组）等，因为遍布全文，此处便不赘述。

建设时期的挑战以及经由自我清洗的组织建设

在苏维埃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各种挑战纷至沓来。因为长期战争而崩溃的经济和社会关系都需要修复，而先锋队则当仁不让地出现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无论是边防（保尔巡视苏波边境），组织和理论建设（各种会议和学习小组），还是施工和建设（抢修铁路）。然而除了应对这些外部的因素外，先锋队内部，以及先锋队所试图教育和团结的人民群众中也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细数文中出现过的党内反动分子，就有：

面对困难和挑战的投降派。不能吃苦的省粮食委员会会计的儿子：“只有一个人声明要离队。他连喊带骂，从角落里发出忿忿不平的声音：‘去他妈的！我一天也不在这儿待了！罚犯人做苦工，那是因为他们犯了罪。可凭什么罚我们？逼我们干了两星期，也就够了。没那么多傻瓜。谁做了决议，谁自己来干。谁乐意在污泥里打滚，谁就去打滚好了，我可只有一条命。我明天就走。’”

随处可见的官僚主义。登记分配部的图夫塔：“啊，这么说，你没死！现在怎么办呢？你已经被除名了。是我亲自把卡片寄到团中央的。再说，你也错过了全俄团员登记。根据团中央指示，凡是没有重新登记的，一律取消团籍。所以，你只有一条路好走——重新履行入团手续”；铁路修理厂的领导茨韦塔耶夫：“对于保尔的回厂，茨韦塔耶夫确实是怀有戒心的。他认为保尔一回来，一定会跟他争夺领导权，于是这个自命不凡的人就准备着进行反击”；面对丽达前倨后恭的“纠察队长”。

失去了鞭子后的消极怠工。保尔在车间考勤情况发现的问题：“百分之二十三的共青团员每天上班迟到五分钟到十五分钟。这已经成了常规。百分之十七的共青团员每月照例旷工一天到两天，但是团外青年旷工的却只有百分之十四。数字比鞭子还要厉害。我顺便还记了另外一些数字：党员每月旷工一天的有百分之四，迟到的也是百分之四。非党的成年工人每月旷工一天的占百分之十一，迟到的占百分之十三。损坏工具的有百分之九十是青年工人，其中刚参加工作的是百分之七。从这里可以看出，咱们团员干活远远不如党员和成年工人。”

而这仅仅是党内的情况。党外，旧贵族阶级在新秩序中自然而然的占领了优势地位（如冬妮娅和丘扎宁早期的结合），而平民则很多依然保持麻木。如保尔的“岳父”所说：“那时候我都不在人世了，它对我还有什么用？凭什么我得累死累活，让别人过得舒舒坦坦？就让每个人各操各的心好了。我看就没有一个人为我出过力，让我舒坦舒坦。这不，倒是我应该为别人创造幸福。让这些空头支票他妈的见鬼去吧！以前各人为各人卖力气，攒下钱，要什么就有什么。如今呢，搞什么共产主义了，搞得彻底完蛋。”

先锋队思想产生于革命时期，对于建设时期如何保持先锋队的特质，列宁大概直至去世也未能想到完美的办法。列宁在《怎么办？》的序言中引用了拉萨尔的话“党内斗争给党以力量和生气。党本身模糊不清，界限不明，是党软弱的最大明证。党是靠清洗自己而巩固的”，他认可党内斗争为党本身注入的活力，但我也相信这并不是列宁对先锋队自身组织问题的全部答案。正如罗莎·卢森堡在《论俄国革命》中提到的：“在俄国只能提出问题。问题不能在俄国得到解决，只能在国际规模上得到解决”。在革命时期，敌强我弱，敌明我暗，愿意冒着风险支持革命，参与到先锋队队伍中的大多数可以保持纯洁，因此在内部问题上的挑战较小；而在夺取政权后，先锋队需要面对对国内的不同势力的改造任务——这对于先锋队来说并不简单，因为正如列宁所说，他们在长期革命中积攒的经验是如何在隐秘的地方通过揭露和宣传等一系列工作击败甚至毁灭对手，而非改造对立面或者与其妥协；而同时因为加入先锋队的风险变低，极易导致先锋队的变质以及官僚主义。然而，先锋队的历史使命，尤其是他们在苏俄/苏联式无产阶级专政国家中承担的重要的决策和领导任务，要求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要维持队伍的纯洁。因此，保尔所采取的行动也是直接而坚决的。如果敌人出现在外部，就在外部革命（击退边境骚扰）；如果敌人出现在内部，就在内部革命（击溃国内匪帮）。哪怕在革命国家建立后，“革命时代里龟缩在后面的人或者压根是对面的人，在革命国家里依然作威作福，升格为主人的工人也只有在依然忠心的先锋队来的时候，才能推翻这些人”；“在厂子里革命干掉无能的厂长，在队伍里革命排除托派分子，甚至还要在家庭里革命。不断革命，永远也没有尽头” （本段引用来自文首的知乎文章）。保尔是一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每一次，他都成功地击败了反动分子，保持了革命队伍的纯洁；但我们也想象得到，在保尔视野外的问题，也要由另一位像保尔一样的先锋队员来解决。在保尔经过漫长的考验成为一名先锋队员后，先锋队的终极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如何面对这源源不断的革命任务？而保尔给出的答案也是标准的先锋队式的：

“它们到处都是！”“那就到处开火！”（星际争霸2战役台词）

小结

在组织建设方面我们可以看到先锋队的挣扎。小说中隐隐透出这样一条线索：保尔的身体和心理状况如同组织的健康，而保尔所面临的问题则如同当下的挑战。在夺取政权前，与反动势力斗争时时，哪怕敌人凶狠，炮火轰鸣，先锋队自身都是强壮的；正如同无论是过量的工作，抑或是沧桑的战争生涯，都未能击垮保尔的身体；而在进入建设时期后，保尔更多的是在同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意志的斗争，这也正如革命成功后组织中广泛出现的腐败和官僚主义。面对这样的情况，作者给出的是最典型的先锋队的解答。如同保尔面对冬妮娅的丈夫——那个 “偷取了革命果实”的铁路工程师，“先锋队不会因为斗争力量的悬殊以及革命成果的易手而意志消沉，他们真的不在乎这个，如果说还需要他们革命的话，他们还会继续跨上骏马，披坚执锐”（引用自文首知乎文章）。哪怕先锋队本身不适应（心理接近崩溃，产生自杀想法），他们仍坚定决心，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革命道路（战胜自杀欲望，选择写作），为革命事业献尽终身。

小说总结，先锋队理论的评价及部分个人的思考

不得不说，写下这篇文章这件事本身带给我的思考可能要比再读几次书都要多。原本读完这部作品后，我的心情并不沉重；但文章写到这里，反倒让我的心绪有些沉重起来——勇士在击败敌人后，却无论多么勇武都无法击败自己的疾病。作为读者，我们可能有些忌惮这种可能的无限的轮回——即屠龙勇者变成恶龙；然而这部小说既没有以保尔战死沙场结束，也没有以保尔自杀结束，而是让保尔继续在听着社会主义建设成果的广播中，投身新的一段充满希望的战斗。我想作者虽然写作中隐约透着悲伤和沉重的气息，却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尾——这种充满希望的写法本身就是先锋队的答案。他们对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无比确信，他们不惧一次又一次地，哪怕是与同样的敌人战斗；而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果也正说明了即使历史是螺旋的，但也不会是停滞不前的。哪怕有再大的阻力，他们来过，也成功地将历史的车轮向前推进，哪怕只有分毫。再次引用卢森堡的话：

“这是布尔什维克政策中本质的和持久性的东西。在这一意义上说，他们始终有着这样的不朽的历史功绩：他们走在国际无产阶级的前面，夺取了政权并且提出了实现社会主义这一实践问题，他们在全世界把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决战大大向前推进了。在俄国只能提出问题。问题不能在俄国得到解决，只能在国际规模上得到解决。在这一意义上说，未来是到处都属于‘布尔什维主义’的。“

说到这里，小说的内容告一段落。来自社会主义者内部对先锋队理念的批评中，最经典的莫过于卢森堡的评价，这里我们便进入卢森堡和卢卡奇的文章来看一看大家的观点。

罗莎·卢森堡（德语：Rosa Luxemburg；波兰语：Róża Luksemburg；1871年3月5日－1919年1月15日）是德国马克思主义政治家、社会主义哲学家及革命家，德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

卢森堡对于俄国革命是不吝于给出最高的评价的。她指出，与德意志帝国媾和，试图采取议会路线的卡尔·考茨基背叛了革命，他（考茨基）为德意志帝国向俄国发动战争做出社会主义理论方面的解释和辩护是可耻的。“德国社会主义民主党”将“俄国革命停留在推翻沙皇制度的阶段”美化为“德帝国主义进行战争的崇高使命”，但实际上“战争和俄国革命的过程不是证明俄国不成熟，而是证明德国无产阶级还没有成熟到完成自己的历史任务”，“俄国革命的命运是完全取决于国际［事件］的。布尔什维克在确定自己的政策时完全着眼于无产阶级世界革命，这正是他们的政治远见、他们的原则坚定性、他们的政策的魄力的光辉证明”。布尔什维克通过果断和坚决的行动，“解决了关于‘人民的多数’那个著名问题”。“德国社会民主党的议会疾呆症已经深入骨髓，它简单地把议会育儿室的平庸真理搬用到革命中来，认为人们必须先取得多数，才能有所作为。也就是说，在革命中也是：我们先要争取‘多数’”。而俄国革命“真正的辩证法”说明：“不是通过多数实行革命策略，而是通过革命策略达到多数”。通过在决定性时刻提出“全部权力归无产阶级和农民”，“使他们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从受迫害、受毁谤的‘非法的’少数（其领袖不得不像马拉那样藏在地窖里）成为形势的绝对主宰”。“布尔什维克也立刻提出了完整的最彻底的革命纲领作为夺取政权的目标：不是巩固资产阶级民主制，而是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以达到实现社会主义的目的。他们由此树立了不朽的历史功勋，第一次把社会主义的最终目的宣布为实际政治的当前纲领”。“一个党在历史的关键时刻在勇气、魄力、革命远见和彻底性方面能做到的事，列宁、托洛茨基及其同志完全做到了。西方社会民主党缺乏的全部革命荣誉和革命行动能力都在布尔什维克身上体现出来了。他们的十月起义不仅确实挽救了俄国革命，而后也挽救了国际社会主义的荣誉。“

然而，卢森堡相信，“认为对俄国革命迄今走过的道路进行批判性检验就会严重地损害俄国无产阶级的威望和富有吸引力的榜样，而只有这一榜样才能克服德国群众致命的无所作为，这种担心同样是错误的”，她对俄国革命同样提出自己的批判：“在如此不幸的条件下，甚至依靠最伟大的理想主义和最经得起风浪的革命毅力也不能实现民主制和社会主义，而只能实现二者的软弱无力的、歪曲的开始阶段”。而其中，她的批评主要在以下三方面：“农民直接夺取土地几乎是同社会主义经营毫无共同之处的”，“所谓的民族自决权”实际为共产主义的国际革命增加了阻力，实质上导致了“俄国的国家分裂”，以及过度的集中导致对群众“政治生活的压制”使得布尔什维克的领导实质上成为了“小集团统治”、“一小撮政治家的专政”。前两方面与先锋队和党的组织建设无关，这里我们不多加讨论，只列出观点：

“经济关系的社会主义改造就土地关系来说要有两方面的前提。首先，大地产集中了技术上最先进的农业生产资料和方法，因此恰恰只有对大地产实行国有化才能成为农村社会主义经营方式的出发点。当然不需要剥夺小农的小块土地，可以让他们从容不迫地决定，依靠社会经营的优越性争取他起初自愿地赞成组织合作社的方法，最后自愿地纳入社会的总经营，因此不言而喻，农村的任何社会主义经济改革必须从大地产和中等地产开始”；“其次这一改造还有一个前提，这就是要消灭农业和工业分离这一资产阶级社会的特征，为两者的互相渗透和融合，为按照统一的观点全面安排农业和工业生产创造条件”。布尔什维克的政策“把大地产转变成农民的地产”，从而“产生是新的私有财产”，“把比较进步的大经营分散成在技术上用法老时代的手段劳动的原始的小经营”，这未能消除“农民内部的社会和经济不平等”，反倒增强了自己的敌人：“从前农村的社会主义改革最多遭到贵族大地主和资产阶级大地主这一个小小阶层以及很少数富裕的农村资产阶级的反抗，革命群众剥夺他们就像儿戏一样。现在，在‘占有’以后，要对农业实行任何社会主义的社会化，遇到的敌人就是人数大大增加、力量大大加强的有产农民群众了，他们将拼命保卫自己新获得的财产，反对一切社会主义的侵犯。”

至于民族自决权的影响，卢森堡这样说：“列宁和他的同志们显然指望，他们作为直到实行国家分离的民族自由的拥护者，将会使芬兰、乌克兰、波兰、立陶宛、波罗的海国家、高加索等等统统成为俄国革命的忠实同盟者”，然而“这些‘民族’一个接一个地利用刚刚赠送给他们的自由，作为俄国革命的死敌同德帝国主义联合起来反对俄国革命，并且在德帝国主义的保护下把反革命的旗帜打到俄国本土来了”。虽然“在所有这些事例中，实际上不是‘各民族’实行了这一反动政策，而仅仅是同本民族无产阶级群众处于极其尖锐矛盾之中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把‘民族自决权’歪曲成了他们的反革命阶级政策的一个工具”（此处我们可以想象通常是资产阶级控制更多国家资源以及掌握宣传的工具）。这一行为“不是按照（布尔什维克）一向捍卫的纯粹国际的阶级政策的精神力图把俄国所有地区的革命力量最紧密地团结起来，竭尽全力维护俄罗斯帝国作为革命地区的完整性”，反倒“分离”，虚弱了“无产阶级的联合”。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例子中，就有波兰干部担忧苏波战争的复杂情况。列宁想通过苏波战争拯救波兰的工农大众，但这场“世界革命”却不免成为一场民族、宗教战争。

对于群众政治生活的压制，卢森堡主要谈到了苏俄政府以解散立宪会议和取消议会代表选举的行为，以及取消“出版自由、结社和集会的权利，使苏维埃政府的一切反对者都被剥夺了这些自由和权利”。列宁提到，先锋队对群众承担着极其重要的教育任务；卢森堡认同这一任务，并指出“资产阶级的阶级统治不需要对全体人民群众进行政治训练和教育，无论如何不会超过某种有限的程度。对于无产阶级专政来说，这种训练和教育却是生存的要素，是空气，没有它无产阶级专政就不能存在”，“布尔什维克大胆而坚决地去迎接的巨大任务恰恰要求对群众进行最深入的政治训练和积累经验”。接下来卢森堡指出要想完善地进行社会主义建设，这样的教育和这样的自由是不可或缺的。“社会主义作为一种经济的、社会的和法律的体系，它的实际实现决不是一些只需要加以运用的现成处方的总和，而是十分模糊的未来的事情。我们在我们的纲领里所有的只不过几条大的方针，它们指明应当按照什么方向寻找措施，而且这些方针主要是消极性质的。因此我们大致知道，为了给社会主义经济开辟道路，我们必须首先取消什么；与此相反，为了把社会主义原则运用于经济、法律和一切社会关系而在每一步骤上必须采取的上千项大大小小的具体的实际措施是什么样子的，对此并没有任何社会主义的党纲和社会主义的教科书加以说明。这不是缺点，而恰恰是科学社会主义比空想社会主义优越的地方。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只应当而且只能是一个历史产物”，也因此，“压制公共生活就是堵塞了政治经验的源泉，阻碍了向上的发展”，并最终导致制度的僵化。这里卢森堡还引用了列宁的话：“绝对公开的监督是必不可少的。否则交换经验就只限于新政府的官员的排他的圈子之内。腐化不可避免。”“社会主义民主制并不是在乐土中才开始的，那时社会主义经济的基础已经创造出来，社会主义民主制将作为现成的圣诞节礼物送给曾在这一期间忠实支持了一小撮社会主义独裁者的恭顺的人民。社会主义民主制是与废除阶级统治和建设社会主义同时开始的。它在社会主义政党夺取政权的那一时刻就开始了。它无非是无产阶级专政”。

列宁在《怎么办？》中也提到过民主问题。他认为，“完全的公开性”和“一切职务经过选举”这两个“广泛民主原则”的必要条件在彼时的俄国革命现实中并不可行，尤其是在当时“所应当遵守的唯一严肃的组织原则是：严守秘密，极严格地选择成员，培养职业革命家”。但他同时也表示“如果以为无法实行真正‘民主的’监督，就会使革命组织的成员成为不受监督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们没有时间去考虑民主制（一些完全相互信任的同志们所构成的狭小的核心内部的民主制）的儿戏形式，但他们非常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责任，并且他们从经验中知道，真正的革命家组织是会用一切办法来清除其中的不良分子的。”这也与前文中，以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保尔的行为高度契合。

卢卡奇·格奥尔格（ György Lukács，或Georg Bernard Baron Lukács von Szegedin，1885.4.13－1971.6.4），是匈牙利著名的哲学家和文学批评家，是当代影响最大、争议最多的马克思主义评论家和哲学家之一

卢卡奇也对两人的理念做了评价。他认为，卢森堡的观点可以称为是“组织是革命群众活动的产物”（此处组织指党的组织）；而列宁的观点“政治问题不能与组织问题机械地分开”，则将组织和革命活动的辩证关系说的比较透彻。因为正是党准备革命的作用，才使组织同时而且同样既是生产者又是产物，既是革命群众运动的前提又是结果。因为党的自觉活动是以清楚地认识经济过程的客观必然性为基础的：它严格的组织独特性是在于与群众本能的斗争和苦难始终维持有成效的互动关系。罗莎·卢森堡有时近乎激赏这种相互作用的成份，但她忽视了其中的自觉和能动的成份。正因为如此，她不能理解列宁主义党概念极其重要的要点——党的准备角色——而且正是因为如此，总的来说她就不能不误解随之而来的全部组织原则了。（这段话看似难以理解，但结合列宁的观点就可以知道，因为党承担着组织革命的任务，所以必然不能采取广泛和高度开放的组织原则；而卢森堡的观点有一些将党当作革命成果的意味，以无法理解党所必须保证的隐秘性和严格的组织关系所导致它并不适合建立在广泛的群众意见上。不过这里我认为至少在《论俄国革命》一文中，卢森堡所支持的制度并非仅与党的建设有关。）

同时，卢卡奇也对列宁主义党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党只有在它总是比斗争中的群众先走一步，为群众指明道路时，才能在这种冲突中完成自己的使命”，即先锋队在斗争中永远要保持自己的领先性，这样才能保证群众和自己的路线不会产生动摇：“即使冒着暂时孤立的危险，党一方面也必须对理论足够理解、足够坚定，以便坚持正确的方向，另一方面，党也必须有弹性而且能够向群众学习，才能从群众的每一种表现(不管是多么混乱)中指出群众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革命可能性。”和列宁以及卢森堡一样，卢卡奇也再次强调了党的学习和教育任务：“党必须不断地向群众的斗争和群众斗争的方法学习。但在它学习的时候必须保持主动，为下一次的革命行动作好准备。党必须把群众从其正确的阶级本能产生出来的自发的发现，跟革命斗争的总体统一起来，并让他们意识到。用马克思的话来说，为要不仅维系无产阶级革命经验的连续性，而且也要自觉、主动地促进这些经验进一步的发展，党就必须向群众解释他们自身的行动。党组织必须使自己既适合作为这种认识的总体的工具，也适合作为为从这种总体产生出来的行动的工具”。

老子说过，“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而我们可以看到先贤们的理论中，无产阶级专政最核心的一点在于其与一切其他制度不同的对于群众的教育任务，（对卢森堡主义来说）保证被先进思想武装起来的无产阶级群众蓬勃的政治生活，抑或（对列宁主义来说）不断地从群众中选拔合格的先锋队成员来壮大自己的队伍。在我看来，列宁的先锋队理论是可靠的，但也有其缺陷。先锋队作为与所有阶级以及整个世界接触的一批人，拥有对革命（或者建设）的现实情况精确的把握，更容易做出科学的判断；同时因为其组织特性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执行力。然而，我们也必须要面对因为其非制度化的监督措施所导致的对于先锋队成员个人品质过高的依赖，以及专业的政治团体在和平建设时期所可能出现的官僚主义以及与群众的割裂——在我看来，需要靠人，而不是靠机制运作的系统不可称为一个可持续的系统；而卢森堡的理论对于经受过成熟教育的无产阶级群体和基于世界革命已经成功的现实情况下确实更加科学，以普选为渠道之一的全民政治参与为社会主义（彼时应是共产主义）的发展提供了更加蓬勃和直接的群众动力，但正如卢卡奇指出的一样，这样的组织有一些“产于革命”的意味，仿佛群众的教育在夺取政权的一刻的完成了，他们已经可以以崭新的政治面貌和高度武装的头脑来参与政治生活，却忽略了在政权交接之时所必然产生的巨大改变阻力，以及夺取政权成功并不意味着革命已经完全成功——国内外的敌人和资产阶级以及其他反动主义余孽依然存在。这一点我们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也看到了，哪怕革命“成功”，很多群众还是保持着相对低的政治意识和水平，而这种必须的，普及到每一个人上的教育不光需要时间更需要无法忽视的物质基础。世上并没有完美的制度，而我们需要对前辈们的成果批判地学习，然后不断完善提升自己。

先锋队理论作为我们国家在自己的革命道路中借鉴并且改进的理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了解的必要。我们也欣喜地看到，我国也在不断地探索和改善我们诞生于列宁先锋队的党的组织建设。随着物质的发展和对群众普遍的高质量的教育，国家也在主动寻求和引导群众的政治参与。希望您读完我这篇长文后能受到一些启发，并主动地参与到社会主义的经济，制度和理论建设中来。

（全文完）

p.s. 小说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

“看到天空了吗？它是碧蓝的，你的眼睛也是碧蓝的。这不好。你的眼睛应该是灰色的，像钢铁一般的颜色。碧蓝的颜色似乎过于温柔。”

这就是革命者的爱情吧。

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俄国革命中的先锋队理念，先锋队主义的发展过程及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