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onfession of Convict Kline》出自短篇集《invocations》，自己渣翻，错误之处请大佬指出。原作者：Justin D Hill [emot=zt,5xatxm9cd7ikcqy/]

审判椅上坐着一个被判处死刑的女人。她的双手、双脚和额头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眼睑和皮肤缝在了一起无法闭合。她的牙齿已经被撕掉了，空洞的嘴巴里塞着一个帝国神圣天鹰的标志，两边用黑皮革紧紧系在一起。曾经是指甲盖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个血淋淋的伤口。尽管受到如此严密的束缚，这个女人仍散发着一股强烈而不洁的气息。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流露出冰冷的憎恨。

来聆听忏悔的萨纳坦神父（Thanaton）知道这个女人仍存在威胁。她患有精神疾病——也许缺乏正常情感，但可不缺乏邪恶之情。她是一名被宣判死刑的连环杀手，要为多起恐怖且残忍的命案负责。她最喜爱的捕猎场所是巢都第十五行政区的下层居住区，那里居住着众多军务铸造厂里的工人——一个狭窄、拥挤并且恶臭的贫民窟。在螺旋城区（spinward）的难民涌入后，那里变得更加令人恶心了。一整个炎热的夏季，这个女人都在猎杀那里的居民。她成为了一个潜藏于阴影中的恐怖之物，街头流浪儿、乞丐或是实诚的工人，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萨纳坦神父站在被捆住的女人前方，从他的数据镜片中浏览着她的犯罪记录。干这行干了这么久，他已经对血淋淋的犯罪细节司空见惯了，但每次看到案件的具体描述时还是会感到一阵恐惧的战栗顺背而下。他不禁划了一个帝国天鹰的手势。尽管死刑宣判表示这个女人身上不存在已知的五个异端特征，但她无疑不值得继续活下去，她是有罪的，这一点毫无疑问。只有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她是否已经腐化堕落了？他想要找出答案，而这会决定这个女人的死亡方式。

萨纳坦神父现在正位于特尔肯之息（Telken`s Rest）上一所监狱的Alpha区下层禁闭室内，两名警卫站在那个女人的椅子两边，他们都是服役于星界军的老兵。两人身着黑色防弹衣，头戴烤制过的开放式头盔，脚上穿着一双钢头军靴，标志有帝皇颅骨的小神龛和微微飘动的忏悔缎带粘在他们的肩膀上。两人的腰带上挂着审判时惯用的工具：电击棍、固定夹钳、带有尖刺的封口布、神经手铐和一把爆弹手枪。他们品行端正，同时也冷酷无情。他们必须如此。所有被带进这个封闭囚室的人都是和面前这个女人相同类型的罪犯。对这些囚徒必须格外小心，他们不稳定的神智令他们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无生者（Neverborn，即恶魔）”，这些罪犯与人类帝国的联系微弱，但却是那些潜伏在虚空之外的不洁之力的良好通道。

仅仅是把他们聚集在这里都具有很高的风险，无生者们以人类情感为食——尽管国教委员会认为这些人都是缺乏正常情感的精神病人，很难吸引亚空间生物。但他们的罪行弥补了感情的缺口。

这座监狱的墙壁上刻满了神圣祷文，地面瓷砖上也泼洒了神圣软膏。唱诗班的机仆们被放置在墙壁两侧的壁龛内循环吟唱着苍白的圣歌，歌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不断回响。那些因为受到惩罚、精神不稳定或长久监禁而发出的窒息声音会被这支高哥特语赞美诗所淹没，而每当圣歌间歇，那些被抑制的审讯声、痛苦模糊的呻吟声和尖利高亢的疯狂笑声便会充满走廊。

萨纳坦神父面临的挑战是将这些灵魂从异端边缘带回正轨。在这个责任重大的行业里他算得上一名前线战士。他用信仰将自己武装起来，从国教信条中汲取力量，神圣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他挥挥手，让塞台戎（Cithaeron）上前来。随后一颗伺服颅骨嗡嗡作响地盘旋着飘进了房间，一个刻有神圣祷文的黄铜香炉悬挂在它下面。它在冰冷的空气中拖出了一道芳香的烟雾轨迹。萨纳坦在犯人面前又划了一次帝国天鹰的手势，缓慢而庄重地开口道：“以神圣帝皇之名，以所有追随帝皇的圣徒之名。”

聆听一场忏悔也是一门艺术，它可以治愈异端们那些愚蠢的疯狂想法。每当神父提到帝皇的时候，空气都变得冷冽了起来。把一个失落的灵魂带回帝皇身边并削弱他的敌人是一件严肃的工作。这也是萨纳坦所擅长的，他总有办法获得那些灵魂濒临毁灭的人的信任，然后将他们从邪恶边界上劝诱回来。因为边界那头只有无尽的疯狂和湮灭。

萨纳坦神父列举了一连串帝国中显赫的圣徒，而他的犯人只是不停呲牙低吼、扭动挣扎。她没有对名单里的任何一个名字做出回应，没有一个圣徒事迹可以打破蒙在她头脑上的重重黑暗。最终，萨纳坦神父结束了他的惯用演说：“愿帝皇聆听我的呼喊，愿帝皇聆听这个罪人的恳求。”

囚犯挣扎的更猛烈了。她激烈地扭动咆哮，身体紧绷。每一块肌肉都像要爆出削瘦的身体似的，看上去如同枯树的瘤节。如果她可以对萨纳坦吐吐沫，她早就吐了。但现在只有鲜血不断地从她封住的嘴边垂淌下来。她想要用残破的牙齿撕开萨纳坦的喉咙。

一名警卫向前踏了一步，但萨纳坦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回去。他想给这个女人最后一个机会，“你能看到那道光吗？”他加强了语气，“那是一束从缝隙间射入的微弱光亮；是一缕无尽暗夜里的烛光；是一道在疯狂风暴中摇曳的火光。它可以拯救你。帝皇就是那道光，他爱你。他想要你忏悔，他需要你真诚悔过。好吗？你能给我一个回应吗？只要短暂的平静一下？”

被牢牢束缚住的女人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般挣扎咆哮，鲜血和口水混杂着从脸上淌下来。她拒绝接受希望之光，拒绝接受他提供的这份救赎。但萨纳坦神父还在坚持：“如果你拒绝我的救助，那么你的灵魂将失去帝皇的指引，毁灭之力将会把它撕成碎片；你会受到比此时此刻还强烈十倍的痛苦；你的灵魂会被折磨数个世纪然后悲惨凋零。那份剧烈的疼痛将是你恳求解脱的永恒噩梦。只有神圣的帝皇可以拯救你，他的光茫会保护你。来吧，穿破黑暗，抓住它。它就在这里，希望就在这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在他滔滔不绝时，鲜血淋漓的囚犯仍在不断扭动挣扎，曾经是牙齿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溢满鲜血的豁口。女人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束带随着她身体的剧烈晃动被猛地拉紧并嘎吱作响。看得出来，她已经彻底堕落。

萨纳坦接近放弃了。他弯下腰，靠近那双流血的眼睛。他能够看到蜡烛的昏黄火光在女人的瞳孔深处摇曳颤动。萨纳坦神父感到帝皇的爱如同岩浆般滚烫地在身体中流淌。他张开手抵在女人的额头上，低声告诉她：“帝皇爱你。”

若病人们真正悔过，那他们还会有很多用处。他们可以移交给血肉重塑机构（flesh-wrights）来减轻疯狂症状，像暴风雨肆虐的大海终于平静下来一般。但现在这个犯人拒绝了一切祝福祷告。最终，萨纳坦神父一边注视着女人疯狂的眼睛一边直起了身子。“你是个可悲的、亵渎的、不知感恩的恶棍。”他宣布道，被捆住的囚犯还在猛烈抽动试图挣开皮带，“你是一头野兽。你不值得帝皇宠爱，理应接受死刑。”

萨纳坦神父再次做了一个帝国天鹰的手势，并吟诵了几个简单的《异端面孔》中的慰藉祷词。然后他接过一块布料，在上面洒满圣水，用它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指。“如果你看不到帝皇的光茫，那我也无法再帮助你什么了。我宣判你的灵魂已堕入黑暗之中。”

他向奈克西斯中士（Sergeant Nyxx）点了点头，后者正不耐烦地撅着嘴。她是一位从不废话的棕肤色老兵，长有一副鹰钩鼻和深陷的眼窝，符合军事标准的短发全部隐藏在防弹头盔之下。很显然，她从踏进房间开始就希望能一枪了事。接到神父的示意后，她带着“这都是浪费时间”的表情向前走了一步，并从皮套中拔出爆弹手枪。她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给枪上膛，然后打开保险把枪口顶在了女人的太阳穴上。

帝皇的怜悯——这把武器的名字——用蚀刻出的银色文字装饰着枪管。当她用枪口指着罪犯的脑袋时，银色文字不断地闪烁着。她的动作好似在屠杀一只野兽。随后一声爆炸，被压缩空气推动的爆弹穿透了犯人的颅骨。死亡是一瞬间的，也是毁灭性的。囚犯的脑袋猛地甩到一边，剧烈晃动几下后便垂下去，不再动弹。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憎恨和烦躁之情都消失了。大量鲜血从犯人脑袋上那个小小的圆洞里冒出来。奈克西斯中士毫不在意地擦干净手枪，重新把它插回皮套中。

一场忏悔结束了。

这个女人的名字将会从所有的帝国记录中删除，她的尸体在经过三次净化仪式后会被完全焚化，但她的灵魂无疑已经落入毁灭大能的炼狱当中。今天还有许多类似的灵魂需要被拯救。

萨纳坦神父对已死的尸体毫无兴趣。他擦擦手，掐灭了先前自己在房间角落里点着的蜡烛，然后示意塞台戎跟上他准备离开这里。

第二名警卫最先弯腰离开了雕琢过的囚室石门。他名叫阿克利斯（Acklys），是一个黑色皮肤，具有一双灵动的绿色眼睛的高大男人。萨纳坦跟着他出了房间。走廊里仍重复回荡着圣歌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些许赞美祷词、欢快的哼唱和沉闷压抑的尖叫与狂笑。神父一行人沿着走廊默默前进，一直走到第二扇被金属包裹住的大门前才停下脚步。

今天萨纳坦神父需要主持近乎五十场忏悔。实在是太多了，这里不断增加的犯人数量也使得亵渎的灵能力量逼近了警戒红线。但这就是他们生活的时代，大灾难（Great Calamity，没有查到，据说是指野兽战争）过去了四年，整个社会已经摇摇欲坠。

阿克利斯站在关押第二名犯人的牢房前，解锁并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愿帝皇指引我们。”萨纳坦神父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弯腰进入了房间。

那一天，萨纳坦神父依次审判了五十名囚犯。他对每个犯人都使用了相同的审判标准和询问手段，一次又一次地提及帝皇和帝国的圣徒们，希望有一人的名字能够破除黑暗。

大多数罪犯已经无药可救，他们最后的下场也和第一个女人一样：“帝皇的怜悯”在他们腐化的头颅上穿出一个精妙的小圆洞；然后尸体被拖走，留下房间中的一地血污；赤裸的尸身无需打理便被烧成灰烬，然后进入二次焚烧确保没有任何东西残留下来。如此，他们的罪行记录便被不留一丝痕迹地抹除了。

而至于他们的灵魂...萨纳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无疑问，他们的灵魂早已被毁灭之力撕成了碎片。他曾给过这些人机会，但有些人仍旧执迷不悟。他们所遭受的永恒折磨早已开始了。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五十场审判中，有十八个人悬崖勒马，他们给出了回应：眼神中流露出的一刹那悔过，或是一次微微的点头。他们亲吻了唇边的帝国天鹰标志，重新找回了帝皇的光芒。而他们接受帝皇启示的那一刻也带给了萨纳坦神父无比的力量与欢乐。一个灵魂被拯救了，他抓住了最后一刻，这正是人性的光辉之处。

这些悔过的人总会派上用场。人类帝国不喜欢浪费任何仍然可以继续效劳的生命。

“我宣布你获得了救赎。”萨纳坦神父朗声说道。国教卫兵会在此时被招进房间。

这些国教卫兵是一群戴着兜帽的卑微仆人，信仰无比坚定但智力和作战能力完全未开化。他们中间抬着一盆受过祝福的炭火，进入房间后便将其放在了萨纳坦神父的面前。当神父面朝火盆向帝皇祈祷时，炽热煤渣所散发出的热量便会萦绕在他身上。在这个隆重的时刻，萨纳坦神父会拿起一块烙铁靠近被牢牢绑住的囚犯，“我称呼你为忏悔者。”他一边缓慢而庄重地吟诵，一边将烧红的金属块重重压在他们的皮肤上。

接触的一瞬间，皮肤便嘶嘶作响地燃烧起来，冒出一股恶臭的烟雾。随之而来的是获救灵魂那“欢欣鼓舞”的姿态。

之后，这些囚犯们会被套上神经钳，仆人给他们松绑并拖去进行血肉重塑，这可以让他们进一步赎罪。

最诚恳的忏悔者可以作为仆人继续服务。但大多数人会被切开颅骨，他们的前额皮质会被烧掉，灌满刺激性兴奋剂和狂化药剂的导管和注射器将会和他们的脊椎重新连接在一起。改造完成后，他们便成为了国教所拥有的最恐怖的武器——特级赎罪者（arco-flagellant）。等大脑也被驯服，他们的双手便被灼烧切掉再用各种恐怖的武器替换上去——电动连枷、精金刀片或铁刺长鞭。之后，他们会被扔进战场去对抗帝国的敌人。

这些特级赎罪者的愤怒之情可以被安抚头盔所抑制。这种头盔钻进了他们的脑袋直接与头骨相连，在他们的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帝国赞美诗、神圣的祈祷和帝国圣徒们的影像。而当战斗来临时，安抚头盔又会提醒他们的忘恩负义之举，提醒他们所犯下的罪孽，这将把他们变成完全疯狂的狂战士。生前是罪人，死后在狂怒中寻求救赎，最终被渴望撕碎帝国敌人的愿望吞噬一空。

这便是人类帝国的忏悔之道。

一间接一间，大部分犯人都完成了忏悔，囚室渐渐空了下来。

四周仍充斥着疯狂的低语声。只剩最后一间囚室了。只剩最后一个灵魂了...萨纳坦神父一边踩着脚下的沙砾一边想着。真是漫长熬人的一天。阿克利斯和奈克西斯走在他前面，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着，两人都显露出了一些疲态。塞台戎在他身后嗡嗡地漂浮在空中，最后一点熏香让它在空中拖出一小条烟雾轨迹。

在解锁最后一扇门之前，阿克利斯满脸警觉地低声说道：“神父，最后一名囚犯是哈勃·克莱恩（Helleb kline）”

通常来说，罪犯不配拥有姓名。他们的所作所为证明他们不配做人。每次提及他们的姓名，萨纳坦的第一反应就是厌恶。但当克莱恩这个名字盘旋在脑海中时，他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一时说不出那个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奈克西斯中士斜着身子靠过来，耳语道：“午夜杀手（Nightkiller）”

萨纳坦神父飞快地咕哝了几句防护祷文。听到这个绰号后，他立即明白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谁。

午夜杀手通过一连串毫无规律的谋杀令特尔肯之息人心惶惶。从杂货店出来的机仆、铸造厂轮班晚归的病弱寡妇、甚至一名萨纳坦神父每天在教堂里都能见到的业余牧师都惨遭毒手。

那个受害的牧师名字叫作凯伦·麦吉（kiaren Mgee），一个沉默寡言、身材消瘦的男人。他在教堂里祈祷了一整夜，回家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一直到他缺席轮班祷告时，人们才发觉并展开调查。“我最后找到了他。”卡科斯神父（kakos）曾经在主教堂西边的一间忏悔室外面和萨纳坦说，“凶手残暴异常，嗜虐成性。更糟糕的是，我担心这个凶手是我们其中一员...”

“你怎么知道？”

“案发时间正值宵禁。”

“你确定吗？”

卡科斯点了点头。凶手藏身于最为圣洁的信男信女之间，专门挑拣苦弱之人下手。无论老人还是孩子，品德高尚的人还是无可指责的禁欲者，他从不留活口。

自那时起，萨纳坦就处处小心了起来。在他皈依国教成为聆听告解的神父之前，他曾是一名为帝皇而战的战士。他杀死过许多人，有一些还是徒手完成的。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采取了全面的预防措施。在前往教堂时，他总会将一把匕首隐藏在袍服之下；而每次回家，萨纳坦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家里是否和离开时一致：出门时他也会在门后放两个小支架，用来检查在他离开后是否有别人进来过。

而当杀戮结束时，这些案件被彻底隐藏了起来。关于杀手身份的任何蛛丝马迹都被小心翼翼地掩盖掉了。当然，这个灵魂肯定已经毫无希望了，无法再获得救赎。他也不值得拥有第二次机会。

所有这些回忆都在一瞬间闪过萨纳坦神父的脑海。奈克西斯注意到了神父的脸色，说道：“他是个非常安静的犯人。”然后停顿了一下，萨纳坦神父察觉到有关克莱恩的信息还很长。“污垢审判庭（Inquisitor Grime）把他送到了我们这里。”

萨纳坦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审判庭会用残酷的方法找寻真相。等神父沉吟一番后，奈克西斯中士走近用轻柔的声音提醒道：“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萨纳坦神父深吸一口气，“好吧，让我去瞧瞧他。”

阿克利斯点了一下头，从腰带上拿出一把钥匙，然后从其中挑出了一只沉重的黄铜钥匙。它按照帝国鹰的形状微微弯曲，保护祷文铭刻全身。在阿克利斯扭动开锁时，众人汇聚光线为他照明。随后，他用肩膀顶住门用力推动，沉重的大门嘎吱作响地打开了。

一声大喊立即从里面传了出来。“感谢帝皇！我在这儿！我一直在祈祷你们快点来。”

这声音里蕴含的喜悦和期盼令萨纳坦神父迷惑了。

“我准备好忏悔了！”死囚兴奋地喊叫着。

警卫上去捶打了他一下，后者随即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罪犯应该保持安静！”奈克西斯警告他，然后转向萨纳坦神父。“罪犯状态：安全。”

神父划了一个帝国天鹰的标识，弯腰踏进房间。这间牢房里的潮湿程度明显更加严重，空气冰冷湿润。在小囚室的中央有一张审判椅，上面正绑着那个被称为“午夜杀手”的人。

萨纳坦神父不禁绷直了身体。虽然知道如果审判庭工作不力，他们就不叫审判庭了，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震惊。

午夜杀手是一个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极大摧残的人。

奈克西斯是对的，审判庭在他身上下了大功夫。他们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彻底击垮了他。克莱恩所剩的肌肉不过是些挂在虚弱骨架上的废皮烂肉，干瘦的脖子让他的脑袋显得异常巨大，头发被粗糙的剃掉了，现在只剩下几丛发茬。苍白无比的褶皱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上面斑斑点点的布满了疤痕和新鲜的紫红色瘀伤。每条伤疤和淤痕都记录着一次强有力的审讯。他的牙齿被敲掉了，当嘴巴闭起来时脸颊就显得凹陷了下去。

但最为震撼的是，他的手脚都被截肢了，残留的肢体末端被火烧过；骨头上钻了洞，铁链从中穿过绑在一起；硕大的钢钉直接穿透血肉把他的双臂钉在了椅子扶手上。每个穿刺伤口上都凝满了干涸的血痕，而新鲜的血液仍在不断溢出。最后，萨纳坦的目光落在了罪犯的眼睛上，那里的皮肤像一个小袋子一样耸拉下来。他的眼睛又宽又浅，显得虚弱无比——但从中透出的神色与萨纳坦神父今天早些时候看过的完全不一样。

其他罪犯的眼神中混杂着机警、好斗、疯狂和愤怒。但“午夜杀手”现在看起来只有悲伤、疲惫、悔恨...甚至极其特殊的：他看上去是在真心忏悔。

塞台戎拖着它的黄铜香炉飞进房间，在空中盘旋着。

尽管痛苦万分，“午夜杀手”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他的舌头从没有牙齿的嘴里滑了出来，润了润干裂的嘴唇。“谢谢你，”他默默地说，然后闭上眼睛吸了一会儿熏香的气味，最后他用细细的嗓音轻声说：“我很想念这个气味。”

萨纳坦一时间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咽了口唾沫，再次划了个帝国天鹰的标识并开口说道:“以神圣帝皇之名，以所有追随帝皇的圣徒之名。我来此聆听你的忏悔。”

囚犯同样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点点头说：“谢谢。我准备好了。这些血肉螺钉已经让我罪恶的灵魂感到羞愧万分。这是我应该遭受的惩罚。”他说的很快，又了无生机地看了一眼被截肢的前臂上的钢钉。“我准备好供认我的一切罪恶了。”

“你愿意全面、坦率且诚实地进行忏悔吗？”

“我愿意。”

“塞台戎，”萨纳坦神父呼唤了一声，伺服颅骨随即飘到他的身后，悬停在了空中。它的响应管线激活时发出了一阵齿轮运转的吱吱声。“请记录这名罪犯的忏悔之词。”

逻辑电路开始嗡嗡作响，之后响起的一阵铃声表明记忆齿轮已经准备就绪了。于是萨纳坦神父用正式的口吻开始审问：“帝国历第九月，第七天。太阳星域，绞刑架星区内的特尔肯之息星球。76A牢房。忏悔者39987H，曾被称为克莱恩神父，隶属于国教监狱教区，出生于雷吉斯一号行星（Regis Prime）。你已经准备好供认自己的罪行。”

囚犯点点头，他的声音因喜悦而颤抖不已：“是的，没错。”

萨纳坦神父仍然很谨慎。“首先，让我们先确认一下你自称的身份。你曾在星界军中服役多久？”

“十七年。我曾是瑞奇星（Richstar）第十五龙骑兵连队的龙骑兵（Dragoon）。我们在安尼（Ening）和兰帕（Rampo）作战，而且...”

萨纳坦神父正在从国教档案中下载相关记录到数据镜片，眼睛里倒映出道道绿光。“你做了什么而受到提拔？”他问道。

“午夜杀手”静静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在帕拉斯四号（Pallas Four）上领导了一场冲锋。结果我严重受伤并且接受住院治疗，之后在吉格斯战役（Gyges）才重返连队。”

“你受到过上级举荐，职位晋升到了中士和上尉。”

囚犯皱起眉头，好像在努力地回忆。“是的，我受到过提拔。神父，你是对的。我们那时候正在对抗绿皮。”一想到战役中的恐怖场景，他不禁脱口而出：“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我们都在尽全力侍奉帝皇...”

镜片上的数据流再次照亮了萨纳坦神父的眼睛，他停顿查看了很长时间。“你在伊格纳茨（Ignatz）的修道院接受过教育，这里记着...”他又停顿了一下，“你是班上第一名。”

罪犯垂下头说：“是的。”

“然后你被提升成了牧师，不久后又升为了神父。”

泪水从囚犯的脸上滚落了下来。“是的，”他哽咽地说。“一点不错，神父。”

“你已经来这里...”

“七年了。”克莱恩主动接上了话。

萨纳坦神父认为此举实在是唐突无礼。“不要插话。罪犯理应受到惩罚。”

奈克西斯中士不动声色地靠近，然后抽出电击棍打在罪犯裸露的皮肤上，随即发出一阵噼啪声。克莱恩在椅子上一阵抽搐，鲜血又从穿孔处涌了出来。他不由得爆发出痛苦的叫喊，很快又变成了竭力忍受的呜咽。

“只有回答问题时才能说话。不许插嘴。你明白吗？”

克莱恩闭上眼睛，咽了口血痰。他的喉结在虚弱的脖子上明显的突了出来。“好的，神父。我明白。”

“你因为一系列谋杀案而受到判决...”

克莱恩点点头。“是的。”他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萨纳坦神父给奈克西斯递了个眼色，于是她上前把罪犯的头抬了起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听起来你很懊悔。”

罪犯叹了口气。“是的，我深感懊悔。我的罪行像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口上，几乎让我窒息。我对自己感到非常羞愧和厌恶。”

“那么你承认自己的罪行？”

“我承认。”

萨纳坦神父扭头对塞台戎说：“请注意，罪犯在认罪前停顿了片刻。”

“我停顿不是因为犹豫。不是的。我一直在等你继续提问。我想说明所有的事情...”

“安静！如果要我给你救赎的机会，你就必须完全、诚实地供述。明白吗？”

奈克西斯又用了一次她的电击棍。犯人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哭喊，血已经从椅子扶手流到了地面上。然后他低声说：“我明白。”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让自己镇静下来。“我对一切都负有罪行。我想清楚地供认，我对一切都负有罪行。”

萨纳坦神父凝视着囚犯。他已经被提醒过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犯人们表现的非常合作，但私下里仍隐藏着混沌腐化。“告诉我，你杀的第一个人是谁？”他询问道。

克莱恩慢慢抬起头，又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当回忆第一次谋杀的场景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的光茫改变了。最后他开口时，话语有点迟疑：“当时我一直工作到很晚，那一家人和我住在同一个居住区。就在我楼下。他们一直在大喊大叫。当时是两个小孩和他们的母亲在家。他们一直在吵闹、吵闹、吵闹。我真的经历了漫长的一天...处理...”他四下看了看小囚室，“这种事。”

“我聆听罪犯们的忏悔，然后回家。我对自己听到的东西感到烦躁。我需要睡眠。当然，在入睡前我下跪祈祷《救赎七章》。但是在我祷告的时候，楼下那家人一直在吵闹不停，这让我更加烦躁了。我整晚都想去杀掉他们，我知道这是错误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想象那幅画面。在白天工作时，我非常专注而且思想纯洁；但每次夜晚来临后，我就感到焦躁不安。那天晚上我来回踱步，不断惩罚自己；诵读神圣诗文；展开帝皇的圣像画，注视着神圣的帝皇影像——一切的征服者和荣光者——进入冥想。”

“后来我下楼去找他们，只想要他们安静一点。我走到他们家的后门，孩子们不在房间里。我见到了他们的母亲，她正在洗碗。一摞摞厚底锅放在灶台上。然后她转过身来，我看到她穿着一件肮脏的围裙。我正要进去求她安静下来，但他们养了一条狗，那条狗开始不停狂吠。我仅仅是想要他们安静，这是我所有的愿望。我要求他们把狗带出去，但他们向我大喊大叫，赶我离开。那个女人在尖叫，我努力解释说自己只是来请求他们安静一点。然后孩子们的父亲回来了。我腰带上挂着爆弹枪，于是我拔出枪威胁了他们。”

“我把他们都带到厨房里绑了起来。他们想给我钱和银行账户。噢，他们不明白。我试着向他们解释我烦躁的原因，但他们只是在不停地唠唠叨叨。我还松了松绑住他们的皮带，因为那个父亲说他被炉子弄断了肋骨。我想让他们感觉舒服一点，但那个男人不听我说的话。他们还在不停说话，我的怒火愈烧愈旺并呵斥他们闭嘴。结果他们的呼吸声又变得越来越大，我耳朵里充满了他们呼吸时发出的嘶嘶声，越来越响。我实在受不了了，实在太吵了。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他们想激怒我。”

“我必须杀掉他们，否则我永远摆脱不了他们的喧哗。我当过兵，你知道的。我杀过很多东西，但通常是用刀或者枪干的。我从来没有勒死过人。我不知道应该使用多大的力气，但我还是用力勒紧了那个父亲和他恐慌的家人。他们翻滚着、挣扎着、大声呼救。我用力勒那个父亲，他很快就昏了过去，我以为他死了。但在我勒死他妻子的时候，他苏醒了过来。我不想开枪，而且我瞥见了一把刀...他们告诉我：他们爱戴着帝皇，都是本分的好人，每个祈祷日都会念赞美诗，还向国教缴纳什一税。简直一派胡言，我憎恨他们这不诚实的行为。”

萨纳坦神父听着这番供认，下巴绷得紧紧的。“你杀了他们全家人。”

囚犯克莱恩又点点头。“是的。”他这次停顿了很长时间。“后来是一个独居的老人。我做了同样的事。我试着安抚他，想让他感觉好一些。我向他保证他不会受到伤害。那次我没有带枪，只好去厨房找一把刀。但那个老人趁机挣开了绳索。然后当我返回房间时，他跳起来打我，于是我捅了他两刀还是三刀...可能是四刀。”

“是的，我深深扎进了他的肋骨下面。一切都乱套了。他流了很多血，我的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噪音。然后屋子大门被撞开了，我出去张望了一下但没看见一个人影。然后我返回厨房结果了他。”

克莱恩一遍又一遍地补充着犯罪细节。天色渐暗，唱诗班已经开始颂唱晚间诗篇了，哀伤的赞美词似乎漫过了审讯间。克莱恩的声音显得微弱、安静以及悔恨。他的眼睛无神地大张着，好像他是站在远处观看这些犯罪情景似的。

“那个受害者的名字是什么？”萨纳坦神父问道。

“雅各布·弗林兹（Joakab Frinz）。”

萨纳坦神父举起一只手。“不可能。他被谋杀的时候，你还只是一名在兰帕作战的龙骑兵。你不可能杀掉他。审讯暂停。”他厉声说，并示意奈克西斯上前。警卫再次抽出了电击棍。

每当电击棍碰到皮肉时，囚犯都会痛苦地发出一声尖叫，并因剧痛蜷紧身体。

萨纳坦数着惩罚了他七下。从血肉螺钉上流下的鲜血如同一条潺潺的小溪般汇聚在一起。

萨纳坦用严厉的口吻说：“我们重新开始。我再重申一遍，你现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我想听到一个全面的、诚实的供述。”

囚犯克莱恩摇了摇脑袋，他哭了。“对不起，我在努力。我想要的只是宽恕。我会尽我所能的，我一直在努力。请不要放弃我。如果失去帝皇的光茫，我将无法存活下去。我保证我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怎么敢提帝皇！”萨纳坦神父严峻的脸色变为了震怒。“现在老实告诉我，你杀的第一个人到底是谁？”

克莱恩试着回答了好几次，但他给出的答案都是三十年前的谋杀犯的名字。这些人的年纪比他还要大。

“给我说实话！”萨纳坦神父咆哮着。

之后，奈克西斯又惩罚了囚犯七次。

最终，“午夜杀手”只能虚弱地挂在椅子上。他摇着头，不停哭泣：“我...我...我真的不记得。我杀了太多人，怎么可能还记得第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伊芙（Euphorb），”萨纳坦神父告诉他。“她在圣伊格纳乔疗养院（Saint Ignatzio Hospice）工作。那天她因为摆放第二天早餐要用到的长凳而很晚才下班。”

囚犯开始颤抖起来。

“她换回自己的衣物，由公共浴室后面的泰拉大街往家走。而你在小巷中伏击了她。”

克莱恩的脸上毫无血色。他似乎真的对此一无所知。“我有吗？”囚犯颤抖的更厉害了，前臂因此血流如注。“是的，我有。对不起，我有点迷糊了。我记不太清...我希望能清楚地回忆起来，但我真的做不到。”

萨纳坦神父失去了耐心。克莱恩在浪费他的时间，这毫无意义。“如果你看不到帝皇的光茫，那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萨纳坦神父向奈克西斯点点头，后者上前一步并从皮套中拔出“帝皇的怜悯”。她熟练地上膛，打开保险，将枪口顶在克莱恩的太阳穴上。

“把它给我。”萨纳坦神父对奈克西斯说。克莱恩曾是像他一样的国教职员，由他来执行判决似乎更为合适。萨纳坦接过枪，感觉手中的枪托冰凉无比。他再次举枪对准罪犯的太阳穴。“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他喃喃地说。“帝皇想要听到你的真诚忏悔，而不是你的谎言。”

克莱恩什么都没有说。

萨纳坦神父的数据镜片滚动到了最后一份数据文件。“我在你的档案中看到了一个名字：瓦尔加斯特（Valgaast）”

这个名字立即对克莱恩产生了效果。“午夜杀手”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他用力弯了两次身体，好像想要堵住他的耳朵，但那些血肉螺钉牢牢地钉住了他的胳膊。鲜血喷洒四溅，他又痛苦地发出了呻吟。

“瓦尔加斯特是谁？”萨纳坦逼问到。

这个词语引发了克莱恩新一轮的痛苦抽搐。他像一条被钉住尾巴的蛇一样扭动，剧烈地前后摇摆脑袋。最后他的舌头断裂了，大量鲜血从他的嘴角冒了出来。

萨纳坦感到一阵恶心。“为了帝皇。”他说着扣动了扳机。

仆人们正在门外等着搬走尸体。

萨纳坦神父叹了口气，感觉劳累无比。他今天漫长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我们走吧。”他说，两名警卫跟随神父离开了房间。

他们在走廊里默默前进，每个人都无精打采，塞台戎在他们身后嗡嗡地漂浮着。

伺服颅骨会回到它的基座，上面的数据接口可以从它的存储池中把今天的审讯信息下载下来。哈勃·克莱恩这个名字将会从帝国记录中完全抹去，他的尸体会被送去三次焚烧，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国教档案中的污点被清除了。

萨纳坦、奈克西斯和阿克利斯一同从牢房所在的监狱底层返回上层，之后两人要回到警卫室。“为了帝皇。”萨纳坦神父和他们告别，两人回应了一个帝国天鹰的手势后离去了。

萨纳坦神父的祭衣室位于走廊尽头，那是一个拱形的石头房间，北面的墙壁前放着一个精美的半圆形木制长袍胸架。房间中有许多插在铁铸烛台上的蜡烛，它们散发着闪烁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燃烧的油脂、飞蛾球、旧袍子和未点燃的熏香的气味。

萨纳坦神父脱下他的装饰和长袍，然后跪在黄金王座的影像前祷告了一个小时。当他最后准备回家时，监狱的钟声敲响了，这说明全城宵禁已经开始。初月（first moon）也已升到了天空，外面正下着酸雨。城市的污染指数非常高，萨纳坦还能看到远处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萨纳坦在大门口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在他身后是巨大到惊人的教会建筑——回廊、圆顶、忏悔厅和教堂——高高地直插苍穹，在夜空的映衬下只显示出一个漆黑的轮廓，彩色马赛克玻璃窗上的反光在黑暗中不时地闪动。喇叭声和圣歌声从修女大厅缓缓飘下。周围一片片居住区在国教大厅陡峭的围墙下挤作一团。

萨纳坦等了一会儿，他的家在二环外（two circuits away）。现在雨势太大，不可能走回去。肮脏的棕色雨水从雨棚上滑落汇聚到排水沟中，有毒的泡沫和浮垢在上面打着转。

大门台阶下有几个出租司机，萨纳坦挑了一个削瘦的、两颊凹陷的男人。他穿着油布斗篷，推着一辆安有箱座的尘土摩托（dirtcycle）。

萨纳坦靠上去说：“权力区45号，后门。你知道那里吗？”

那人点点头并让萨纳坦爬进车厢。尘土摩托喷出的浓烟和空气中的棕色油烟令萨纳坦头痛不已。他真是不应该和克莱恩浪费那么长时间。

萨纳坦打了个哈欠，感觉下巴咔哒作响。他的眼皮沉重，只好用拇指和食指按揉了几下，然后又打了个哈欠。现在已经很晚了。

当他回到自己的居住区时，烟雾让他头疼的更厉害了。摩托停在了一个雨棚下面，萨纳坦数出车费，多加了一块钱递给司机。

“为了帝皇。” 他把手放在那个男人头上，漫不经心地祷告了一声。司机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返回铺满水洼的街道。萨纳坦则沿着弯弯曲曲的台阶往自己家走去。

作为一名聆听忏悔的神父，萨纳坦住在一个老旧居住区里，这里的繁华早已褪色。绞刑架星区由于最近的危机濒临崩溃，战败者送出了多颗星球，而每个家庭都被命令要接收几个难民和暂住人员。只有萨纳坦这样的身份地位才能保住自己独居的权力，但他楼下的邻居被迫接收了一户人家，他们还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只鸡用来生蛋，这只小家伙现在住在楼梯上的一个铁丝笼里。

当萨纳坦路过时，那只鸡突然尖利地鸣叫起来，沿着堆放整齐的煤块跑到一边避开了他。萨纳坦继续踩着参杂沙砾的煤渣向楼上爬，脚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褪色的纸质海报一绺一绺地从墙上脱落下来，有一些还能看清内容，有的写“每日一思：持不同政见者只会遭到报应。”，还有的写“为你能服务帝国而欢庆吧！思考就是用来包裹叛逆的外衣。”

最终，萨纳坦爬到了第四层，他的家在这里。门口的小支架还在那儿。他解开锁，把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向里推开。萨纳坦本来打算吃点东西，但他现在头疼的越来越厉害，后脑勺更感觉要被劈开一样。于是他直接躺到了床上，希望这能让头痛减轻一点。他合上眼，默默咕哝着勇气赞美诗。

结果头痛并没有什么改善，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两层楼下那只该死的鸡又在刺耳尖叫。萨纳坦试着不去注意它，但那声音变得愈发响亮。他能听到楼下那家人正在读《圣托尔的事迹》，他的耳朵里充满了他们读书所发出的轰鸣和翻页时纸张磨擦的声音。他实在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出那些噪音的。

你可以下楼去让他们安静下来，萨纳坦告诉自己。

那天晚上，萨纳坦做了一场梦。很可怕的梦。

萨纳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灰蒙蒙的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他的头已经不痛了，现在脑袋里感觉更像是一捧凉水。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昨晚穿着衣服就睡着了。

他伸手把毛毯掀到一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什么东西。那是一片已经干裂的痕迹，还粘着手背的汗毛。萨纳坦低头看了看，它很像干涸的血迹。

于是他回想起自己用枪处决克莱恩的情景，但那时他并没有沾染这么多血，而且他已经在祭衣室里洗过手了。

萨纳坦立即翻身下床冲进卧室旁边的一个小厕所，从水罐中倒出一些水来洗手洗脸。肯定是劳累过度了，他想，不需要在意这些事。

但这些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萨纳坦注意到自己的脸被划伤了，一只眼睛乌黑浮肿，嘴唇上也有几条已经结痂的裂缝。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有人在呼叫帮助。然后是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片刻后，萨纳坦的房门被敲响了。“你没事吧，神父？”有人喊道。

萨纳坦不由得浑身一颤，冷汗布满全身。他昨晚梦到了这个骇人的景象...那是个残暴又生动的噩梦。萨纳坦神父看着自己的双手。敲门声又变大了，拳头砸在门上声如雷霆。敲门的人还在呼喊他去开门。

这完全说不通。萨纳坦神父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这不可能。他一直是帝皇优秀且忠诚的仆人，他是国教负责聆听忏悔的神父。

“为了帝皇。”他恐惧地祈祷。但实际从他嘴里吐出的却成了别的词语。

战锤·40K——《囚犯克莱恩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