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天才。”

“缺少什么？”观星少女紧紧抱着长棍，生怕学者下一刻会从她手中抢走。

“嗯，我只是想表达，天份也好，努力也好，相互比较也好，争斗也好，这些完全没有意义。”学者挠了挠头，试着用简洁易懂的话语让少女明白他所表达言语的含义。

“我听不懂。”虽这样说，她的模样并不像是没听懂。那话语中的隐喻不过是学者比她强，他若想从她手中夺走那根长棍，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而且，这样的争斗毫无意义。

“我不喜欢宗教，但我喜欢那些有关宗教的学说。”学者伸手作画，粉笔勾勒，画出一张飞毯坐了上去。

“要不然先生您怎么会是学者呢。”观星抱着长棍一同坐了上去。

“好像扯远了。”待观星少女坐稳后，学者操控着飞毯向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先生您一向如此。”

“现实中你有接触过宗教吗？”飞毯加快速度，在穿过云层时，进入梦境世界里侧，到达第九重天〖旻天〗。

梦境世界里侧虽分为〖奈落〗、〖九天〗和〖九渊〗，但在空间中并非属于上下关系。而是像钟表一样，〖九天〗〖九渊〗相当于钟表上的数字，而〖奈落〗则是表盘的〖中心〗。

第九重天·旻天

就像〖玄天〗的云巅、〖幽天〗的弱水，〖九天〗〖九渊〗各有不同特点，而旻天的特点则是〖微星〗。

观星少女知道有这个地方，但亲眼所见和使用能力〖远见〗看到的景象，完全是两种感受。

“你刚才问啥？”

类似没有大地和天空这两个概念的玄天，玄天世界的落脚点是由特殊方式创造出来的〖云〗，而在旻天，落脚点是一个个微型〖星球〗。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想象成，地球被分裂成千万份，碎片或大或小，从外观上看都是圆形，然而即便破碎成千万份，这些微小星球亦然环绕在太阳系的第三轨道上。

所有微小星球的重力加速度平均值为9.81m/s^2，而且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微小星球无论看上去多小，向着微小星球核心的方向挖掘，仿佛永远挖不到。之所以挖掘不到核心，是因为向下挖掘到一定深度便无法更加深入。

是不是感觉很迷惑？是时候揭晓谜底了。

在正常人眼中，位于原来地球运行轨迹的上，有着一条由数千万颗微型星球构成的星环。而在观星少女眼中，她还能看到另一种景象，星环并不存在，原来太阳系中第三行星轨迹上依然只有一个地球。

地球表面笼罩着层密密麻麻渔网一样的空间裂缝，空间裂缝将地球表面隔断成千万份区块，区块边缘的空间裂缝像〖克莱因瓶〗一样完全封闭。

嗯，一般人很难理解其中原理。比如说有一张方形纸，在空间上，纸的上边和下边相互封闭，左边和右边也相互封闭。

这时有一只蚂蚁，蚂蚁在穿过纸张上边时并不会爬出纸张，也不爬到附近的另一张纸上，由于纸张上边和下边是封闭的，在蚂蚁的一只脚跨过上边时，那支越界的脚会从下边出现，在从上边穿过时，会在下方出现，左右亦然。

无论从哪个方向前进，由于边界的空间裂缝相互封闭，它永远无法从纸张中爬出去。（地球是平的！当然这句话是胡扯——说地好像全篇哪句话是真的一样。）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这种情况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千万颗微型封闭区域被时光打造成如今模样，故而被称作〖微星〗。

时空裂缝虽将地球表面隔绝，但同样赋予其〖流动〗这种特性。那千万微星看上去像是在原来的行星轨道上形成星带，相互之间会受引力影响而靠近，但同样也因边缘空间裂缝封闭，使空间扭曲而由无法相互触及。

当初灭神时，夜之子们使用因果法则将神祇及其眷族一同抹消。如今梦境世界里侧除了不具备思维能力的植物和微生物，不存在任何动物。在旻天，植被任意生长，有些生长夸张的藤蔓，甚至横跨数十个微星，将他们连为一体。

“世界很有趣，不是吗？”学者驾驶着飞毯，停留在一个长有果树的微星上。这颗微星上，每相隔一段距离便有几颗同类别的果树，很明显这些果树并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的确。”观星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不知如何开口，“你刚才最后一句问得是什么？”

“你有接触过宗教吗？”

学者站在枣树下，毫不客气往树干上跺了一脚，树上熟透了的枣子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在摔落在地上之前，被某种力量聚集在空中，学者掏出一个篮筐，装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推给观星。

“你确定要和一个孩子聊这些？”

观星打开属于自己〖梦境〗的入口，将学者送给她的枣子全部收入其中。

“一个很敏感的话题，不是吗？”

在询问之前，很多问题便早已有了答案。学者掂起篮筐，向着水池的方向走去。

观星少女紧紧跟上学者，回答道：“我喜欢星星，很喜欢。”

喜欢星星而非崇拜星辰，这种回答显然已经表达出观星她的立场。不过也对，〖世界〗尽在她眼中，若依然相信迷信之说，那便真得是无可救药。

如果是那样，学者便会杀掉她

“闪亮的东西总有一种魅力。”三三两两的果树尽头有一个走廊，走廊上爬满葡萄藤，“既然喜欢星星，这颗微星送你了，今后想起来，记得来好好打理。”

听学者这样一说，跟在学者后面的观星立马将偷偷藏进〖梦境〗中的葡萄拿出来，她一手拎着大串葡萄，另只手扛着根长棍，脸色微红很是滑稽。

“和猴子一样。”虽然没有观星那种〖全视〗，但他从藤蔓抖动的声音便能猜出观星在干什么。

观星的脸更红了，“你故意的吧。”

走廊尽头有一个喷泉，喷泉旁盛开着两朵由玉石雕刻出来的莲花，当学者将枣子倒入水池中时，莲花荷叶微荡，一股翠绿的能量自莲花中涌出导入水池，瞬间便将本来就不脏的枣子给清洗干净。

观星学得有模有样，将一路顺手采摘下来的葡萄、苹果和桃子一同放进水池。学者坐在池边晃着腿，手一挥，长棍变化成一条长绸回学者身后。

“嗯？”观星才知道，学者他随时能够将那他的魂器召回去，“没被封印吗？”

学者抚摸着长绸上的玄妙花纹，那是名为〖非者〗的少年所施加的封印，“被封住了，同样也没被封印。”长绸中封印有学者的主魂，不过由于封印的缘故，主魂始终处于沉睡状态。

“所以说，你并不是真的学者？”

“我即使学者，也不是他。”学者摘下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他仰着头连同葡萄连皮带籽一同绞碎咽下去，看着在微星之间飘荡的白云问道：“是云动？还是风动？”

“不都一样吗？”观星坐到学者身旁，“不论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的哪种观点，云在动不是吗。”

“所以答案不是显而易见。”见她这样回答，学者龇着牙笑道：“我可以是学者，也可以不是学者，不论你认为我是否是学者，我就在这。”

“那……”观星少女眨了眨眼，拉长声音问道：“在这里的是谁？”

学者：“是我啊。”

观星：“你是谁？”

“我可以是任何人。”学者扭头，望着水池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吾即是一，吾亦为众，吾即起始，吾亦终焉，吾即大道，吾亦真理。”

“最开始的宗教起源于人对未知事物探求的一种思考方向，而人的愚昧使宗教异化成阻碍。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神灵不消，妖魔不灭。如果是阻碍，那便毁掉它。所以你以为那些行道者为何要与灾厄为敌，找不自在吗？”

观星纯真的回答道：“为了正义。”

学者笑了笑，将塞进嘴里的枣子连同枣胡一同咬碎，“为了证道。”

“道德的道？”学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又怎会傻傻搞不明白。

“你认为是那便是，你认为不是那便不是。”学者打了个响指，接着只见天空中星辰剧烈闪耀，一道道光柱自天空垂落，当光柱消散，那些观星从未见过的人接连出现。

〖和尚〗、〖织者〗、〖魔女〗、〖农夫〗……那些曾经和学者进行过〖融魂〗过的夜之子，以某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中。

·

〖起〗

天才就像树上的果子，只有特定时节才会发芽开花结果。

一年有四个季节，在秋季丰收之前，烈日（阳）和暴雨（阴）使得夏季异常难熬。

对神灵和妖魔来说，〖秋〗季时会诞生大量能够威胁他们存在的夜之子。往往在下个季节到来之前，神灵（阳）和妖魔（阴）会奴役、蛊惑、笼络夜之子，以此来获得足够的棋子提前布局，为秋期的到来做好准备。

相比较直接死于神魔手中的夜之子，其数量远比不上死在同类手中。

不过正所谓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在这无穷无尽的博弈之中，有些人往往沉溺于其中。

受压迫所致，当时节到来之时，拥有行道之资的天才犹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然而此时的夜之子就像未脱壳之前的幼蝉，在长出〖羽翼〗之前，很难与神魔为敌。

压力会催使夜之子快速成长，〖知〗道，〖触〗道，〖行〗道，然后通过不断和灾厄战斗来〖证〗道。

与神魔为敌是为了正义吗？并不是，他们不让夜之子活，夜之子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些残害他们的〖灾厄〗。

神魔因忌惮夜之子而残害他们，将夜之子逼到对立面。

夜之子因能够消灭神魔，使神魔忌惮，欲除之而后快。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秋去冬来，不知争斗了多少年，夜之子像稻子一样熟了一茬又一茬，神魔妖鬼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就结果而言，毫无意义，着实有些可笑了些。

梦境世界中神魔和夜之子之间的关系，有些类似农夫和农作物。

神魔是农夫，夜之子则是农作物。

神魔和夜之子之间的关系，又像玄幻故事中，人类和妖的关系。

所以，明白了吗？

妖即便不害人，世人也容不了妖。

人类无论如何崇拜神祇，正如人类容不下妖，神祇容不下夜之子。

就像是先有鸡先有蛋这个问题。

是因为人类的恐惧、敬畏、崇拜自然，而使得神祇得以依存？

还是因为神祇的存在，才得以使人类被创造出来？

开垦土地，栽培植物，建造栏院，饲养牲畜。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七日创世，伊甸禁果。

人类拥有丰富的情感，情感无法在无意识状态下提炼，思想正如调味料能够使情感得到升华，其中滋味最为上佳的便是〖道〗。

妖浑身上下都是宝，血肉可以练丹入药，骨皮可以炼器制宝，然而价值为上佳当属〖丹〗。

这世界上并没有妖，有的，便只有被神祇视为妖的夜之子。

拜神祇所赐，人族得以繁荣。

拜神祇所赐，人族得以昌盛。

在文明和文化的发展阶段，宗教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是不可忽略和跳过的一个发展过程。

经历文艺复兴，思想启蒙两大思想解放运动，世界文明发展到如今的这般地步。

三千年生根发芽，两千年成长发育，然后，便是收割的时节。

〖承〗

夜莺那一代时，出了个大贤者，不过更多的人称呼他为〖闲者〗。

人只要活着，总要有些目标。

当〖炎雀〗给闲者灌下鸡汤后，闲者一拍脑袋，把自己‘闲暇’之余所想到的妄想付诸实施。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神灵不消，妖魔不灭。

虽只是个猜想，但并非不可一试。

在现实危机解除后，闲者心中便计划着〖弑神〗，只不过要实现这个计划，需要谋划数代。

炎雀：“会死很多人。”

闲者：“谁人不会死。”

不论闲者、炎雀还是夜莺，他们那一代守夜者的领头人都很清楚，灾厄的根源在于人心。无论再怎么努力，今后灾厄总会重新出现。

炎雀：“不该死。”

闲者：“死哪还分值不值、该不该。”

炎雀：“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够，冒然行动恐怕……”

闲者：“你到底是炎雀还是燕雀？以前咱们怕过什么？我们的时间不够自有后人。”

炎雀：“哪有什么后人？”

闲者：“自会有的。”

·

夏时图谋，秋时博弈，在入冬之前，〖守夜者〗留了一手。

和神魔（灾厄）之间的博弈，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

为了消灭隐藏在夜之子中的行道者，神魔会将梦境世界中所有的夜之子屠虐殆尽。所谓屠虐，多是使用智谋、力量、言语、精神对夜之子进行压制，大部分是些杀人不见血、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手段。

因行道者和夜之子的反扑，神魔亦不会毫发无损，迫使他们不得不蛰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便是梦境世界的冬季。

当上个时代的痕迹完全被抹消，夜之子犹如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梦境世界便迎来新的春季。这里的雨指的是〖灾厄〗，春笋指的是〖夜之子〗。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当夜之子和灾厄的数量都达到一定程度后，神魔便开始着手招兵买马，提前布局以应对秋季时的行道者。

春夏秋冬，一轮又一轮。

不知过了多少年，又好像没过多少年，在新一轮梦境的春季到来时，夜莺再度出现在梦境世界。

闲者曾提一个关于〖巴别塔〗的猜想，他认为，摧毁登天之塔的人并非建塔者，很有可能是位于〖塔〗之上的〖高层〗。

〖高层〗登天后见识到世界的真相，于是决定毁灭〖塔〗，以此来隐藏那些无法让更别人知晓的密谜。毕竟，某些东西仅仅是知道便会对人的精神造成危害。

在一众同伴的帮助下，〖闲者〗在即将消失前，终于参照〖龙门〗完成〖塔〗的替代品的设计图，闲者得意洋洋地将其称作〖高台〗。

高台虽然不能让人登天，但可以让〖踏〗上高台的人更加接近〖天〗。准确来说便是，站的高看的远，视野开阔，看到的世界便会截然不同。

天赋比努力重要的多，拥有天赋的人依靠平台很容易便能触碰到门道，没天赋的庸才只会被吓破胆，他们与天靠的越近，越是能够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无力。

然而就像蝴蝶破卵一样，高台能够帮其破开〖茧〗（常理）的束缚，助其长出〖羽翼〗，但同样要明白，这样依靠外力展开的翅膀是多么地软弱无力。

即便再无力，他们不再受常理所束缚，也便拥有和灾厄对抗的能力。

在夏天到来时，曾登上〖高台〗的夜之子不曾像过去一样畏惧神魔而屈服，他们奋力反抗，在神魔发应过来之前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那一场战斗，打光神魔多年积攒的底蕴。

入秋之后，随着真正拥有〖行〗道之资的夜之子加入战局，局势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如果在理想状况下，梦境世界中的灾厄（神魔）本该会在这一轮中彻底消灭。

不知意料之中的意外还算不算意外。

受神魔蛊惑（？），那些借由〖高台〗触道、行道而无缘得道的夜之子突然反水。

呵，劣根性，凡人（人类）不曾有任何改变。

不过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因受神魔挑拨，感觉被欺骗的夜之子反水，他们反水必定会使夜莺暴露。

得知夜莺的存在，神魔肯定不会不管不问。

但是〖高台〗上属于特异维度，即便是神魔也无法直接涉足，他们需要由人引路。

当反水的夜之子带领着灾厄来到〖高台〗后，夜莺背着剑早已等待许久。

她是〖守夜者〗的领导者之一，她是〖高台〗的建造者，她是〖梦境规则〗的代行者，她名为〖夜莺〗。

建造高台，占领先机，胜了一步。

以身为饵，引君入瓮，又胜一步。

那时候夜莺的半只脚已经跨进门里，半步得道，是为〖亚圣〗。

毕竟自拥有能力后便一直和灾厄对抗，全盛时期夜莺的战力并不比巅峰时期的学者逊色。就像观星经由学者展开的禁魔法阵触碰大道，〖高台〗之所以能够让人悟道，自然因为那本来就是个杀阵。

龙门灭妄，雷劫消身，封神诛仙，弱者避退。

〖高台〗上之法阵，是为封神阵，是为诛仙阵。

为消灭夜莺，神魔花费极大的代价，消灭夜莺后，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远还没结束。

夜莺以死明志，以自己的死向那些怀疑她的人证明，她之所以‘欺骗’他们并非是因为私情，而是为了大义。

她可以不用死，在夜莺反转高台，启动诛仙大阵时，魔神中有几位大能立马发觉夜莺的意图。

神魔讲和，这一点闲者当时已经预测到，如果讲和，夜莺不用死，今后她便能通过〖高台〗制造更多行道者来与灾厄对抗。

“和平相处的确是再好不过，但是夜莺你要知道，你那肌肉脑袋完全不是玩权谋的料，如果不趁着手能够到的时候杀掉他们，今后再想动手可能就没机会了。”

当年圣人满地走的时候，通天塔都能塌，如今只有她一个不善权谋的〖亚圣〗又怎能保证能够守住〖高台〗不倒。

神魔即是灾厄，高台是封（封印）神台，亦是封（封赐）神台，能够制造对抗灾厄的棋子，亦能制造新的灾厄。

为了给夜莺报仇，为了不使夜莺的牺牲白白浪费，本来倒向神魔的夜之子中的一部分再度反水。

主要是夜莺借助诛仙阵拼杀掉众多神魔，从伤及了灾厄（神魔）势力的根骨，还有一点是，战斗中夜莺特意饶了那些反骨仔一命，虽然没杀他们，却在他们心中埋下恐惧的种子。

一堆墙头桥，哪边势大便倒向哪。

不过这些也在意料之中，大部分灾厄（神魔）都躲藏在特异的空间维度，除非主动暴露藏身点，否者他们一旦蛰伏起来，苟上个三五年，完全能把这一代行道者完全熬死。

从那些曾倒向神魔一方的夜之子意识中〖提取〗神魔藏身空间维度的〖坐标〗，便是又胜了一步。

这三步，将神魔逼如绝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虽然设计这些计策和手段的人已经不再了，但夜莺的死，使得后人继承他们的遗志，完成那个计划。

梦境世界里，夜之子中行道者的数量空前绝后，通过〖坐标〗他们察觉到梦境世界的另一面——里侧。

梦境世界分为〖表〗〖里〗两侧，但是由于那部分夜之子的反水，那时候夜之子一方同样受到很大影响。

饭得一口口吃，夜之子在梦境世界生活存在的时间虽然只有三到五年，他们不得不考虑行道者断代这个问题，不过这一代全部离开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在消逝之前，境界在行道和触道之上的夜之子分为两队。

一队在梦境世界表侧消灭灾厄，同时封印里侧和外侧之间的〖连接〗，抹消灾厄存在的痕迹。

二队深入梦境世界里侧进行侦测任务，积攒信息，为下个时代行道者攻略里侧世界做好准备。

当习惯这种节奏后，时间转瞬即逝，一转眼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过去了，这数十年来，行道者并没有出现青黄不接的状况。

行道者的数量最低时，也从不曾少于6人。

不过这时候，策略已经由进攻转为防御，毕竟人手实在不够。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99年。

三千年左右生根发芽，两千年左右成长发育，然后，现实世界在1999年发生了某件大事件。

梦境世界是现实世界的投影，现世界若是发生重大改变，梦境世界同样会出现对应的变化。那一年，梦境世界中诞生大量的行道者。

梦境世界中的神，仅仅只是个称呼。

或许有真正的神，但那又如何呢？

由于大量战力加入，以及前人所收集的情报，梦境世界里侧的攻略快速提上进程。神魔虽然对夜之子早有防备，并夜之子同样制定周密的计划，并且实施者全部都是行道者。

行道者和凡人不同，他们既不会被蛊惑，也无法被欺骗。

不问缘由，无问对错，见则，杀。

以〖奈落〗为根基，上翻九天，下屠九渊。

即便是行道者，在这样的对拼中也不过是一个个数字，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串数字。

那些过去曾登上〖高台〗得以窥视世界真理的夜之子、那些以自身之能便可进入〖殿堂〗的行道者、还有夜莺，都不过是为了和〖神魔〗进行博弈的棋子。

·

〖转〗

半个世纪以来，没有新的灾厄（神魔）诞生。

被压制进梦境世纪里侧后，九天九渊之间的神魔之间依然没有任何联络。就像认命一样，等待着行道者的到来。

然而真是如此吗？

很奇怪不是吗？

计划怎么可能毫无波澜，这么顺畅？

夜莺当时不应该已经死掉了吗？她真得只是一缕残魂吗？

不论是行道者还是凡人，夜之子在梦境世界中不会存在太久，那她到底是付出了什么为代价，停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久的呢？

将这些问题联系到一起，思绪就清晰了。

那就是，〖夜莺〗也是灾厄。

不管是夜之子也好，也不管是神魔也好，看着他们相互争斗，很有趣不是吗？

除了〖道〗，一切都不过是虚妄。

这无尽的争斗也有看腻的一天，她半步踏入门内，另半步在门外，在这种状况下，唯有舍弃掉做为〖灾厄〗的那部分，她才能真正进入门内。

道家有斩三尸，以成圣。梦境世界中这副躯体便是她的三尸，尸解便可成圣。

夜莺虽然用剑，但职业却是〖练气士〗，聚天地精华，炼先天一气，一气化万力，一剑破万法。气功高手临死前要进行散功，越强的人，死前散功越是痛苦。

若无法撑过那痛苦，夜莺或许会变成其它东西，所以必须找人为她〖介错〗。杀掉她，准确说应该是杀掉由她〖苦痛〗中诞生之物，斩掉她的痛苦，让她能够轻松些。

不过以她亚圣的实力，很难找到能够轻松杀掉她的存在。

在灾厄被完全消灭之前，夜莺告诉行道者们，梦境世界是现实世界的投影，〖灾厄〗的根源在于人心，不可能完全被消灭。

夜莺没有说谎，否者也骗不了那些脑袋灵光的行道者，和过去一样，她隐藏了某些信息。夜莺善鸣，她很擅长忽悠人。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有人察觉出端倪，有人察觉到夜莺的痛苦，后来的行道者也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决定在解决所有灾厄后，给夜莺一个解脱。

可直到最后，和神魔对决的最后一战中，有能力杀掉夜莺的人因承受致命伤害，不得不立即〖得〗道从梦境世界中消失。

自高台那场战斗后，除非不得已，她不会现身，别人都以为她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而实际上，她一直躲藏在〖高台〗上，以〖封神之阵〗镇压己身，以此来减少精神上的痛苦。

她很害怕，害怕失去理智和人性，变成她所厌恶的灾厄。

夜莺已经经历过太多离别，很多朋友因灾厄而消逝，为了消灭灾厄，她成为了灾厄，成为那些自称神魔存在的灾厄。

她无法自行了断，因为她只能杀掉做为人的自己，而不能杀掉做为灾厄的自己。若是没有夜之子能够杀掉自己，她便制造出一个专门杀掉的〖灾厄〗。

她知道制造灾厄的方法，因为她原来便是通过那种方法被转换成〖灾厄〗。〖学者〗并不是在机缘巧合下成为灾兽〖月之影〗，而是在夜莺的设计之中。

当月之影兽出现后，〖和尚〗和〖织者〗第一时间便猜测出这可能是夜莺的手笔。

任何对影兽的伤害都会使自己身上出现同样的伤害，她杀月兽，便是自己杀自己。虽然是自己杀自己，但并不是因为自己自杀，而是被和自己所造成伤害的相同伤害杀掉。

当影兽变成某个人时，它能够施展所变化之人的能力，这时候被模仿的人不能攻击影兽，否者伤害会无视防御直接反噬。而其他人在攻击影兽时，必须要对它所模仿的那个人进行保护和治疗，以免伤害过高，杀掉了被模仿的人。

如果被模仿的人死亡，影兽身体表面的〖拟态〗会立即脱落，刷新出新的〖拟态〗影子。但如果〖拟态〗是被被外力击碎，月兽便会暴露出本体，并且在一段时间内无法重新进行〖拟态〗，这也是唯一能够对影兽造成伤害的机会。

做为灾厄之兽，没有足够的伤害，很难将其杀死，和尚和织者并不擅长战斗，但影兽这样的灾厄，也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两人商量一番后，带着计划找到夜莺。

第一步，和尚以身饲兽，以此来赋予影兽人性。万事开头难，他不能冒险，为了保证这个方式能够成功，必须要削弱其力量，压制其兽性。所以和尚他没有第一时间参战，而是在等，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第二步，学者吞噬和尚后获得他的部分记忆，如果把大脑比喻成电脑的话，那份记忆便是初始系统，而这个系统自带某些功能。织者利用心理暗示，让学者和她融魂，便是在测试那个功能——〖分魂〗和〖融魂〗。

第三步，织者利用人心创造纷争，扰乱梦境世界，其目是逼迫学者去调停纷争，以此来结交更多的人，和那些人融魂，获得他们能力的同时，让羁绊成为学者的枷锁。

人和兽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并不是智慧和人性，而是由社会性为枢纽而创造出来的那份联系。

那之后，他将以人的身份死去。

正如和尚和织者所预想的那样，学者确实是以人的身份离去。并且之后，梦境世界中并没有出现新的灾厄。

·

残破的高台上，从夜莺裸露出来的皮肤能够看到纹身一样的线条和字符，多年下来，她几乎和高台上法阵融为一体，成为高台的一部分，说反了，那〖高台〗成为夜莺的一部分才说。

夜莺告诉织者，“和你们不同，灾厄不会自然消失。那份羁绊确实能够成为约束学者的枷锁，但他是学者，没什么能够约束他。”

织者远远地看着夜莺，高台上的法阵一直是激活状态，贸然靠近即便是织者也会受到影响。

织者说：“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夜莺苦笑着：“怎么帮？”那次和神魔的战斗使她受到很严重伤害，虽然还不至于死，但也直接导致她必须把本体留在高台，依靠封神阵压制〖痛苦〗。

织者：“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只要活着便总有挣脱羁绊束缚的那天，所以让他消失不就好了？”

夜莺心中自有盘算，“什么意思？”学者是她的灾厄，只有他能够给自己带来解脱，她又怎会放过他。

“幼鸟会将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做父母，做为学者第一个接触到的人，和尚对学者的影响、尤其是心智和认知方面的影响尤其严重，长久下去，他即便不变成下一个和尚，也会变成相近的人。”

织者继续说道：“我们想他成为人，而不是成为谁。为此，必须将他暂时从这梦境世界中驱逐出去，经历过凡世红尘，再次回来后他方便是他，才能成为真正的学者。”

夜莺：“何必这么麻烦，把他骗到夜莺我这，直接杀掉不好吗？”

织者：“你是想杀掉他？还是想被他杀掉？”

“真不愧智者之名。”夜莺催动大阵，准备杀掉织者，以免她碍事。

“帮不到你，我很抱歉。”织者进入大阵，踏上高台后，俯身跪拜在夜莺身前，“学者是把好刀，但和尚赋予他的人性使刀刃变得钝，用这样的刀自裁想必会十分痛苦吧。”

“凡世为砺，红尘为砥，这理由不错。”看着跪拜在自己身前的织者，夜莺闭上眼睛，挥手把她从这个空间驱逐出去。

·

〖合〗

如果学者真的死去，这世界便会诞生新的灾厄。

如果灾厄对于世界来说是病毒，那行道者便是白细胞。

如果灾厄杀不掉自己，那就制造大量的灾厄，以此使世界催生出大量行道者，这样总能有一两个好刀。

学者刚回到梦境后的那次围攻，便是夜莺想要试试这把刀是否锐利。她并不是想杀掉学者，而是想被学者杀掉。不过那次试刀有些试过头，使刀刃直接崩掉，重新修复刀刃，又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让鸟师和学者见面，是为了剔除〖杂质〗，对学者这把刀做最后的保养。

最后那场战斗，学者本体被封印同样在计划之中，他需要利用那些孩子来完成〖兵解〗，拔刀出鞘，成为真正的灾厄。（灾厄为刃，人性为鞘）

他所成为的不是灾厄〖影之月〗兽，而是灾厄〖学者〗。

·

第九重天·旻天

“等等。”观星转身把脸埋进水池，想要完全理解消耗这些信息需要一段时间。

学者揉了揉观星少女的脑袋，笑着说：“我是学者，学者是灾厄，所以我现在是灾厄。”

观星：“同样是斩三尸，夜莺斩三尸成圣，你为什么成灾厄了？”

学者站起来回答道：“首先你要明白，三尸只是一个比喻，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劫难。”

观星若有所思，“渡劫，是吗？”

“就像西游记中唐僧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对我等而言，虽然看上去像是和开玩笑一样，但却可以让我们更进一步。”学者转过身去，“其次，夜莺是人变成了灾厄，我是由灾厄变成人，一切都只不过回归本真的原始状态。”

“先生你真的是灾厄吗？”观星很疑惑，因为学者也说了，灾厄会对周围造成危害，但她却没有观察到由学者所带来的灾难。

“灾厄、学者、魔法少女或者你口中的先生，你怎么看待我，我便会是什么。”

观星弱弱地问道：“唯心主义？”

“唯心主义。”学者笑了笑，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至于答案是什么，你需要自己去寻找。”学者将手放到少女的脑袋上揉了揉，“毋容置疑的是，无论你如何看我，我依然是我。”

“为什么这么说？”

“那有这么多为什么。”说着学者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踏出，他身前出现一排长长通向天空的阶梯，“天快亮了，我的这场梦也该结束了。”

即便是观星，她也看不清阶梯尽头所存在之物。

当学者攀爬阶梯时，那些学者通过招魂之术唤来的灵体化作一道道光束融入飘在他背后的丝带中。

每当融入一根光束，学者身影便模糊一分，当那287个灵体全部融合后，学者的身影连同那个天梯，一同从观星眼中消失。

·

再次见到魔法少女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而且，她好像完全忘记学者的事情。观星有些失落，因为最后她也没有和学者好好告别，又或者是，她无法向学者证实自己所找到的答案。

这里是梦境世界，由现实世界投影而构成的虚假世界。

这里曾经存在过神祇和妖魔，但现在只有他们夜之子的身影。

她是观星，是如今夜之子们的领导者和引导者，亦是梦境世界的管理者和守护者。

她是行道者，亦是〖灾厄〗。

她明白当时学者的话，学者的确是〖灾厄〗。就像是一种传染病，一旦感染，便会变成〖学者〗。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不过是又一场轮回，天下无新事，不同的是，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每个时代都会有新的表演者。

虽然最终什么都会化作虚无，但所发生的这些、所努力过的这些、所争取的这些，在这梦境的舞台上并不是毫无意义。

帷幕因主角的离场而落下，不过只要舞台还在，新的故事便会继续上演。

即便观众只有一人。

即便观众空无一人。

祝您，好梦。

〖十二蝴蝶梦·殇〗（完）

蝴蝶殇 终章 盛宴（完结篇）

蝴蝶殇终章盛宴（完结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