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于物种日历

经常上网，就会学到一些奇怪的知识，比如……

长颈鹿真的都是同性恋吗？首先，提供一个有趣的事实：根据世界级的长颈鹿行为专家英尼斯·达格（Anne Christine Innis Dagg）对南非长颈鹿行为的研究，雄性长颈鹿爬跨（mounting）同性的行为，远多于向异性求偶，雄性全年都会爬跨同性，即使旁边有雌性也会这么做。

真的是基吗？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长颈鹿是gay，我们不能把动物中的同性性行为，简单地定义为同性恋取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讨厌同性恋，或者觉得同性恋不正常，而是因为两个颠扑不破的事实：

第一，同性恋是进化生物学最大的谜（很可能没有之一）。自然选择的最终结果是让动物繁殖，延续基因，而同性恋繁殖的后代数量远少于异性恋。而对人类的研究表明同性恋是有基因基础的。同性恋基因如何能延续下来？有多种假说解释，但都不是很靠谱。

第二，“进化”是离不开“实用”的。动物的复杂的行为和器官，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必然是经历自然选择进化而来。也就是说，在这个动物的进化史上，这些行为和器官，一定对它的基因繁殖有所帮助。还有一种情况是“实用”的副产品，比如肚脐，肚脐本身没有用，但它是脐带留下来的疤，脐带是胚胎生存所必需的。副产品是很简单的，它的存在没有什么坏处，成本不昂贵，否则自然选择会消掉它。

进化论者不会接受一个复杂、精密的特征是“完全没有用的”这种观点。图片：Drümmkopf / Flickr

所以，看到一只雄性长颈鹿爬到另一只雄性身上，一个进化论者的想法，不是“它们只是玩玩罢了”，而是“它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或者“它是什么有用的东西的副产品？”。

所以，为什么要搞基呢？

达格整理了所有哺乳动物爬跨同性和雌性“颠倒过来”爬跨雄性的资料，在1984年的Mammal Review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在这里，她按照相关因素，把这些爬跨的“特殊情况”分成四类。

一、玩耍。很多大脑发达的动物都会玩耍。它有助于练习生存的技巧，或者适应社会生活。许多哺乳动物在玩耍的时候都会相互爬跨（想象一下威震八方的泰迪）。达格把雄长颈鹿归到这一类，他们经常一边打架玩儿（行为像打斗，但不会下黑手伤害对方），一边互相“骑”。雄长颈鹿之间的活动很丰富，经常是一会儿爬跨，一会儿轻轻地用头和脖子摩挲对方的身体，一会儿又翻脸了用头槌猛撞对方。真是城会玩啊。

长颈鹿用脖子相互磨蹭，称为“necking”。

二、攻击。在打斗中，强势的一方可能会爬跨弱势的一方。一些有分明等级的动物，比如猴子和绵羊属（Ovis），地位高者爬跨地位低者，表示自己的身份，是非常普遍的。动物行为学的祖师爷洛伦茨记录过一个案例：两只公狒狒打架，输的那只不断追着赢的那只，朝他露出屁股，以示屈服。最后胜方无可奈何，“以厌烦的表情爬到失败者的身上，做出几个草率的动作”。

三、性兴奋。没有异性配偶，动物可能会在性冲动的驱使下，对同性做出类似交配的行为。一些雄性动物在被雌性拒绝后，可能会爬跨同性。而发情期的雌性动物会互相爬跨。有人认为，雌性松鼠猴爬跨同性，是在引起附近雄性的注意。达格把它比作“一个男人看女同性恋的色情电影”。

几内亚狒狒（Papio papio）用爬跨来表示问候。

四、其他。“其他”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有的动物借助爬跨来互相问候，有的动物用来缓解紧张，有的动物幼崽会爬到妈妈身上来吸引注意，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我们看到动物爬跨，很容易想起性和繁殖，实际上，和人类一样，动物所做的“看上去像性”的行为，很多时候目的并非繁殖。自然选择不是平地抠饼，而是在已有的东西上小修小改，改造成新东西。与性有关的动作被一再改造，用来传递丰富多彩的意义。

倭黑猩猩（Pan paniscus）的性行为意义之丰富远近闻名。雌性倭黑猩猩的爬跨姿势，不是一个骑在一个身上，而是面对面抱在一起。雌性黑猩猩之间的爬跨，用来调节紧张气氛，避免冲突升级，或者在发生冲突后表示重归于好。对它们来说，没有一通OOXX解决不了的事。

倭黑猩猩被称为猿中的嬉皮士。

对那些后代数量很少，或者雌性比较“挑”，很难接受交配的动物来说，真正最终通往繁殖的性行为寥寥无几。而具有其他意义的性行为（以及类似性的小动作）要常见得多。长颈鹿的怀孕期超过四百天，你可以想像，雌长颈鹿能接受交配的时间是很少的。我们见到雄长颈鹿之间爬跨，要比雄长颈鹿爬跨雌性常见得多，也不足为怪。

天生弯的绵羊

哺乳动物里有没有真的同性恋呢？

绵羊是唯一有充分证据证明有同性恋的哺乳动物，也是除人类以外，我们了解得最透彻的同性恋哺乳动物。实验发现，8%~10%的公绵羊即使有发情的母羊在旁，也会选择爬跨公羊。公羊的这一偏好与它的地位高低无关，也与它的“成长经历”（小时候生活在母羊群里还是公母混合群里）无关。

公羊爬跨同性的目的是性本身——爬跨同性的公羊的行为，酷似求偶的“直男”羊，比如它会嗅公羊的肛门和生殖器，翘起上唇“做鬼脸”，这和“直男”确认母羊是否发情的动作是一样的（翻起嘴唇是为了让犁鼻器接收母羊发出的信息素）。所以，说（有些）公羊是同性恋，是没有问题的。

欧洲盘羊（Ovis orientalis）翻起嘴唇嗅信息素的味道。

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Oregon Health and Science University）的罗塞利（Charles E. Roselli）等人，对同性恋公羊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在绵羊的下丘脑视前核（preoptic nuclei）有一簇神经，研究人员把它称为“羊性双态核（ovine Sexually Dimorphic Nucleus）”，简称oSDN。“直男”绵羊的oSDN是“弯男”绵羊的两倍大，而“弯男”绵羊的oSDN和母羊一样大。

而且，“弯男”绵羊的oSDN里芳香化酶（aromatase）浓度更高，芳香化酶能将睾酮（testosterone）转化为雌二醇（estradiol），简单地说，就是把雄激素变成雌激素。也许可以说，“同性恋”公羊的头脑更接近母羊。oSDN的发育在胚胎里就完成了，所以公羊的取向出生之后无法改变。

至于为什么会有同性恋的公羊，我们还不得而知。同性恋是进化生物学上最大的谜。我只能说，我们连人类的同性恋原因都不知道，怎么顾得上羊呢？

“人类，还是少管我们的闲事。”

成天跟同性交颈厮磨，原来你是这样的长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