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Akizuki

屠杀结束后，瓦德·弗雷命人将罗柏·史塔克和其饲养的冰原狼“灰风”的尸体割首，把罗柏的青铜王冠戴在“灰风”头上，并将狼头缝到罗柏尸体上。随后一群士兵簇拥着顶戴狼头的罗柏尸体，一边狂欢一边高喊着罗柏生前的名号：“北境之王”。

看过《冰与火之歌》或其改编的电视剧《权力的游戏》的人都知道，这一段文字描写的是“血色婚礼”之后弗雷家的士兵对罗柏·史塔克尸体的羞辱。

因为事先知道“血色婚礼”的剧情是什么，所以这一故事笔者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好准备去接受，结果仍旧被上面这段“虐尸”的情节给反胃到。

然而当冷静下来重新回忆这段剧情时，笔者发现，自己并不是不能接受在那个时刻史塔克家的失败，也不是不能接受那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背叛，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或许是这一段“对失败者的羞辱”。

BM 行为

事实上，这种“对失败者的羞辱”在游戏当中并不少见，尤其是热衷于竞技游戏的玩家，或许每日都能在游戏中遇到这样的情况，以至于很多人玩游戏都是入场就把聊天或表情屏蔽掉，以防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样在游戏中羞辱对手的行为，被称作 BM （bad mannered）。

只要是竞技游戏，可以说几乎必然见到BM 行为，而根据游戏类型的不同，BM的方式也是各种各样的。

例如说在《CS: GO》当中对着对手尸体重复“蹲起”动作，在《英雄联盟》里围堵对手复活泉水的“虐泉”，还有《炉石传说》里麦迪文的那句:“那可真蠢”，甚至在《DOTA 2》的轮盘功能出现之前，各种英雄羞辱败者的方式都被总结成了：“泉水仰泳，高地种树，尸前立碑、坟头蹦迪，回城烧纸”等四字词语。

然而与赢得战争后羞辱敌人尸体不同的是，在竞技游戏里如果已经确定了胜局，一般该局游戏就已经结束了，不会有太多时间留给胜利者进行嘲讽。因此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确信自己已经占据极大优势、稳定胜局等极度自信的情况下选择对对手进行羞辱。

这就有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马上要赢”与“赢了”之间究竟存在多少距离，往往是一个双方都摸不透的迷。在相信自己占据优势之后向对手一阵嘲讽，结果却被对方逆风翻盘的打脸例子数不胜数，甚至一度发生在职业比赛当中。

这里面最知名的例子就是在《星际争霸 2》中甚至成为了梗的“Ruin 字本”。

2014 年 4 月 11日，GSL A 级比赛中，Ruin 对阵 Soulkey。前两局比赛打成了 1 比 1 平局，在决胜局进行到中期时，Ruin 选手觉得自己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因此便花了 1100 金用水晶塔在地图上摆了一个“S”，以庆祝自己即将晋级 S 级。

然而写完字的 Ruin 因为狂妄自大而大意地冲进了一个敌方布满埋伏的入口，被对手翻盘打了回来，输掉了这局比赛。

可以看到，即使是职业选手在面对“要赢”和“赢”的时候也未必能够做出准确的判断，盲目地自大只会让自己犯下不该犯的失误从而失去本该获得的胜利。

而在普通玩家的群体里这样的事情更是层出不穷了。在《英雄联盟》里因为虐泉被水晶团灭后输掉比赛，《影之诗》里因为想打出最大伤害而不断叠 Buff 结果计算失误而错过了斩杀机会，《守望先锋》当中因为无法停止嘲讽动作被对面反杀。BM 有风险装逼请谨慎的字样或许应该写在玩家守则里了。

被无限放大的敏感

BM 行为确实存在也很常见，但也并不是所有行为都能够上升到这种“羞辱”的程度。然而在互联网环境越来越焦躁、有的人因为会骂人都会受到别人追捧的现在，很多无心的行为可能都会被对面理解为 BM，从而引起对方的不满。

这一点在卡牌游戏中尤其明显。

《炉石传说》、《影之诗》这一类的卡牌游戏里玩家之间虽然不能打字交流，只能够通过角色的表情来互动，但是一点也没有阻碍这种互相嘲讽羞辱的风气蔓延。几乎所有的表情和语音都可以被理解为嘲讽，只要自己占据了优势，不管是发“抱歉”、“谢谢”还是“打得不错”都会成为 BM。

这时候表情功能的意义就只剩下这个作用了，即使玩家真心地想要表达自己的一些想法，例如说“这一场和你打得很愉快”等等，也只能停留在嘲讽的层面上了。

而除了这种情况，还有一些或许更不能被人理解。

在 Switch 流行后有一部分国内玩家或许是第一次接触到在大洋对岸的日本玩家群体，一时间日本玩家的许多迷惑行为和规矩让国人玩家很不适应。

例如说在日本 2CH 论坛上有这么一个规矩，联网玩《马力欧赛车》的时候，冲线前不能再往后面扔“妨碍道具”，例如“龟壳、香蕉皮、炸弹”等等。理由是会令人感到不愉快。

日本人的思路就是：明明你已经确保第一名、或者确保冲线了，你还要往后扔妨碍道具。就因为你的道具我从第二名掉到了末尾，因此令人很不愉快，所以被判断为是“即将胜利的人对其他人的嘲讽和羞辱”。

也许你会觉得日本人这种给游戏添加另外规矩的行为，实在是很难令人理解。但在国内《拳皇 97》对战中，同样也有着许多不成文的“玩家规则”。

例如说：不能裸杀（在对方不出招的时候不能随意出必杀）、对方眩晕后不能继续攻击、不能无限连击等等。

这些规矩多是在早期街机厅中玩家整体水平参差不齐，上下限差距极大的情况下被迫添加的，因为当时不乏有一些玩家可能只会请轻重攻击，而还有一些玩家可以无限连击将对方从开始虐到游戏结束。

在这种差距下，面对那些小白玩家使用必杀技都会被对面当作是在“羞辱”自己，实在是有些过于敏感了。

游戏设计的一环

说到这种格斗游戏里会被判断为 BM 的行为，就不得不提到《街头霸王》中的“古烈”。

这个金色平头的美国大兵角色，在玩家手中却成了“猥琐”的代言人。古烈因为其远程气功与升龙拳等招式的存在，被玩家开发出了一种时刻缩在一旁等待对手出击寻找破绽的打法。有的玩家总结成一句话：“除了发波不推前，你跳我就蹲重拳”。这种打法在格斗游戏中被称作“龟缩流”。

因为“龟缩”的打法破绽小，破解难度大，被非常多人所唾弃，认为这样的打法也属于一种“BM”，因为这样完全没有格斗精神，也没有竞技性，完全只是为了赢而赢。

然而事实上，凡是设计了“立回”的格斗游戏，设计者都是不反对甚至鼓励玩家“缩”的。因为“立回”防守的目的就在于此。

但是大多数玩家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打法，认为采用这种方式获胜的属于小人。

这其中受到玩家最多攻击的，便是以为曾被称作“任天堂大乱斗最强玩家”的 Zero。

来自智利的 Zero 在 18 岁那年为了追逐梦想选择只身来到美国打《任天堂明星大乱斗》。住在朋友家地下室身无分文的 Zero 被生活的窘境推着向前，他清楚自己如果不赢就活不下去。

因此他每次比赛前都花大量时间研究对手的战术，从而选取最最保守最最稳妥的方式击败自己比赛中的对手，因为他一场都不能输。

然而正因为如此，他选择的打法往往都是保守且无聊的稳妥套路，导致观看比赛的观众以及众多《任天堂明星大乱斗》的粉丝感到不满，认为 Zero 没有实力只不过是一个偷窃冠军奖杯的人，因此 Zero 甚至还收到过死亡威胁。

或许采取保守打法的确会使得比赛失去观赏性，变得不好看。但是这不代表保守打法也要被归为 BM 行为。和上文中《拳皇 97》的规则放一起看，打得太激进不给人活路会被当作 BM，打得太保守一心只想获胜也会被当作 BM，如果有这么多不成文的规则，那么格斗游戏的公平性还如何保障呢？

尾声

再回到开头提到的《冰与火之歌》，对罗柏·史塔克进行羞辱的人到故事的最后也都得到了自己应得的报应。当然在游戏中失败并不会像战争中一样致命，但是笔者想每个人都会有失败的时候，没有人能够一直赢下去，即使是职业选手也会有判断失误的情况，因此笔者希望大家能尽量不要发嘲讽就尽量不要发嘲讽吧。

但是有时候我们也不必如此敏感，想一想或许那个跟自己鏖战一个小时的对手发来的称赞是出自真心的呢？在《马力欧赛车》中遇到的对手也仅仅是在快乐游戏并没有针对自己的意思。还有那些玩家自己添加的不成文的规则，将不遵守的人都判断为 BM，笔者认为这样并不可取。

赢得比赛还要羞辱对手，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