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果壳

社会性死亡

10月13日晚上七点多，北京大学3教505教室中，学生们正在像往常一样上着高数习题课。他们都是新生，进入大学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半月，王同学也是其中之一。

一个定理他记得不是很牢，掏出手机准备查一下。手机上一个朋友发来了一条消息，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一件礼物”。

“一份礼物”安装包

今天恰巧是他生日，很开心朋友记得自己生日，他点开了这个文件。

据他回忆，安装过程中，系统弹出了权限授权申请，他点了确定。他不是没有警惕，也想过会不会是一个玩笑：“最多是什么恐怖的画面吧，我觉得还好。”

“一份礼物”正在索取存储权限

在他的手机上，和正常软件一样，软件的安装界面上，系统显示了一个绿色的勾。他安装了软件并打开。

“O泡时间到！”

“给我O泡，给我O泡，O泡果奶要要要！”

“我要O泡，我要O泡，O泡果奶要要要！”

这个经典的广告歌曲，被手机用最大声音吼了出来，打断了课程的进行。他的教室在五楼，“那声音，甚至二楼的同学都能听到。”他这样形容。

同一时刻，他的朋友在二楼确实也听到了同样的曲子，这是他后来得知的。朋友的隔壁教室正在上昆曲鉴赏课，昆曲的声音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我要O泡”混成了奇妙的交响。

他着急想要关上声音，但音量调节键不起作用。手机屏幕上有音量条，用手拉到最低，音量条又马上冲到了最高的位置。他尝试关机，关机键也失灵。

“我要O泡”还在教室里回荡......

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

这是他能想到的场面。

曲子一共31秒，教室里有五六十位同学，他们脸上的肌肉也和想笑的冲动抗争了31秒。曲子的最后，一句大声的“旺旺”，宣告了大家的失败，哄堂大笑。

手机并没有歇下来，立即开始了新一轮循环。

第三个循环的时候，他才通过卸载软件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或许，他二楼朋友听到的声音，来自另一个不幸的学生。这不奇怪，同一天，类似的情形在全国各个教室、图书馆、食堂等各种场合上演着，并不断入侵着更多场合。

各个大学的学生也纷纷在网上表示，自己的学校“已经沦陷”。人们将这次事件称为“1013事件”。

此前还有“927事件”：在一年前的秋天，一个名为“送给最好的TA”的APK文件以同样的方式在网络上广泛流传。

不过，“送给最好的TA”，送你的不是一段段“我要O泡”，而是人类在进行不可描述的剧烈运动时的声音。

相对于儿童版广告歌曲，大声公放成人版的奇怪声音才真正意味着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

927事件时网络上的表情包

拆开“一件礼物”

有人尴尬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有人听到声音后哈哈一笑，有人默默去寻找声音所在的番号。

当然，也有人去尝试破解安装包。

“一件礼物”这个软件安装包只有小小3.33MB，代码也很简单，只有短短31行，使用Lua脚本实现。

Ele实验室分享了他对这个软件的破解过程，我们也请果壳技术部的工程师对代码进行了解读。

请把手机横过来

“一件礼物”的程序代码

11：把音量调至最大。

12：使软件占据屏幕。

13-18：循环播放音乐。

19-25：每10毫秒一次，不断使音量最大、软件全屏。

26-31：使手机返回键变成了音量增加键。

这样的设置使得该软件一直占据屏幕，以最大声音播放音乐。你无法退出，因为返回键变成了音量调节键。而即使你调小音量，软件也会在10毫秒之内把音量开到最大。

关闭它倒也不难，按桌面键退至桌面直接卸载软件，或者按多任务管理键直接关闭软件，就可以实现。但事先不知道的话，等到你找到关闭的方法，歌曲已经响过了好几个循环。

2019年的“送给最好的TA”、2018年的“目力”、2016年的“qq悄悄话查看器”......历史以惊人的相似重复着。这些流传一时的整蛊软件，基本上都是同一个路子。

甚至还有一些专门的“恶作剧软件生成器”，让不懂编程的人也能很容易制作这种软件。

”一件礼物“生成器

玩笑里藏着危险

“一件礼物”其实算不上手机病毒。

电脑病毒具有的不良特征有传播性、隐蔽性、感染性、潜伏性、可激发性、表现性或破坏性，通常表现两种以上所述的特征就可以认定该程序是病毒。

“一件礼物”并没有主动复制能力，实际上是用户的主动下载和安装。它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破坏性，它只是一个特殊的音乐播放器，只能算是个恶作剧软件。

但如果有人想偷偷在软件里加点儿料，它也可以变得很危险。

“温柔”一点，可以想办法获取你的用户信息；更进一步，可以偷偷收发短信、偷偷拍摄和录音；而够狠的话，完全可以对你手机里的资料进行加密，然后要挟你，随时把你的资料全部删除或者篡改。

有些人把“一份礼物”作为一种玩笑，一种生活的调剂，但它的传播，客观上也在为危险事件的发生创造着机会。“一件礼物”，也可以成为一枚炸弹。这是我们在玩闹之外，应该留意的。

我国的互联网环境并非绝对安全。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今年发布的第4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我国的网络安全问题发生率虽然在下降，但还是占有较高的比例。

网民遭遇的网络安全问题

保护手机，也是保护自己

对于普通的手机用户，应该怎样注意自己的手机安全呢？果壳技术部的工程师给出了以下建议：

不要下载不可靠来源的软件

下载手机软件最好的地方是一些可靠的应用市场，或是软件官网。我国网信办在逐渐加大对于流氓软件、恶意软件的治理，一般情况下，主流的应用市场都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但对于不可靠来源的软件安装包，即便是“信赖的朋友”分享的，如果非要选择安装，你就要面对其背后的风险。而对于陌生人的软件推销，奇怪网站上的奇怪软件，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授予权限须谨慎

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APP其实都曾被工信部以因用户信息方面“侵害用户权益”点过名。最近一次通报是8月31日，这次通报中，网易公开课、微店、360清理大师、搜狐视频等100多个软件均榜上有名。

应用权限开启是非常敏感的操作。例如你授予了某个恶意软件读取通讯录的权限，如果信息泄露，你通讯录里的人就有收到诈骗短信、推销电话的可能。

一种诈骗短信的案例

你授予了某个恶意软件收发短信的权限，那么软件如果想的话就可以偷偷收发短信，包括一些验证码。有时候银行卡里的钱，就是这么失踪的。

拍照软件获取相机权限，这是正常的请求。但如果它要获取通讯录权限，那么就应该打起谨慎：这并不是功能所需的授权。

如果软件不获取一些你不想授予的权限就不能使用，你大可选择同类型的其它可靠软件。如果你已经授权过一些软件你不想授予的权限，你也可以在手机设置里面关闭它们。

不要ROOT！不要越狱！

安卓系统ROOT、IOS系统“越狱”、开发者模式，听起来很酷，也能为让你的手机解锁更多姿势。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你的手机在“裸奔”。

如果你不是开发者，也没有在ROOT等操作后帮助手机抵御风险的能力，请谨慎而行。

“搞机”有风险，安全最为先。

总而言之，手机作为拥有我们大量的信息的重要工具，我们应该对其安全持有足够高的重视，也要掌握必要的知识。

我们仅从技术上和信息安全上分析了本次事件的风险，但很显然，转发“一件礼物”带来的风险不仅是技术上的，还有社会学意义的。

据受访者王同学表示，对于那个发给他“一件礼物”的朋友：“下次不把他打出屎算他拉的干净。”

作者：江笑川

O泡果奶怎样导致了全国大学生的“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