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方+ 、今日头条

汪海林：我为什么怼肖战粉丝？因为我反对流量霸权

知名编剧汪海林这几天很不消停，因为他惹了“不该惹”的人——肖战粉丝。25日下午，汪海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在被这些粉丝围攻的日子里，他越发认定，与流量的战争这一仗不打不行了，因为精神产品不能被流量控制，失去精神内涵。

汪海林：我为什么怼肖战粉丝？因为我反对流量霸权很多年没写两行台词了

8月29日，观察者网旗下公开课平台“观学院”邀请汪海林作了一个主题为“我与流量的战争”的线下活动。9月21日，“观学院”在微博上传了该演讲的完整视频，相关讨论话题立即上了热搜。截至目前，该视频在微博上有534万次播放量，引发网友们的热议。相关热点话题“汪海林我与流量的战争”的阅读量为1亿。

有学者认为，此前关于流量明星的几次大讨论没有一次像这样深刻：这是学院派与商业派，实力派与偶像派的两个体系之争，汪海林引爆了业界的争论，是对当前造星工业的当头棒喝。

汪海林是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影协电影文学创作委员会委员。编剧作品有电视剧《一起来看流星雨》《楚汉传奇》《铁齿铜牙纪晓岚》《地下地上》《都是天使惹的祸》等，电影《铜雀台》《说好不分手》等。除了做编剧外，他也是制片人、监制。

被围攻后开启与流量的战争

演讲一开始，汪海林就提到自己去年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肖战主演的《陈情令》，发了一条“陈情令是个什么鬼”的微博，就引发了一场“我”与流量的战争。自此，肖战粉丝开始对他进行疯狂攻击。汪海林在演讲中提到：“一开始我觉得很快就过去了，结果没想到粉丝紧追不舍，好几万粉丝天天发微博私信骂我。”

汪海林：我为什么怼肖战粉丝？因为我反对流量霸权肖战粉丝在饭圈文化中最具代表性

遭受到肖战粉丝疯狂攻击的不只有汪海林，还有著名影评人程青松。程青松在《诛仙Ⅰ》上映期间发了一条微博“正在上映的某电影，男女主明明只有流量，非要通过营销号来吹捧演技，真是太可笑……”于是肖战的粉丝也开始针对程青松，挖他的黑料。

明星流量横行霸道而知识精英缺位的情况引起了汪海林的警惕，他开始对此进行反思。

在77分钟的演讲视频中，汪海林提到：“流量明星偶像的机制，它是由数据产生的。这个偶像产业，它成功地绕开了院校体系，以前的演员、明星主要来自于戏剧学院、电影学院。现在这个偶像产业，它成功地建立了一个新的造星体系。这些年轻人，无需进行院校学习，而且（他们）是可控的，平台高度参与了流量明星的制造。它把这个生产线缩短了，投入产出的周期大大缩短。偶像选秀节目，它是一个流水线生产，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去专业化。”

汪海林：我为什么怼肖战粉丝？因为我反对流量霸权流量模式让反思考者拥有权力

引起大家震惊的一点是汪海林披露说，因为通过偶像选秀节目造出来的流量明星没有进行院校学习，他们没有台词功底，“基本上100%都需要配音”，汪海林还提到：“这些年，甲方经常要求我们编剧降低剧情的难度。在台词方面，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写过超过两行的台词了，因为他们背不下来！”他对记者解释说，这个也是有原因的，流行剧现场拍摄的时间周期很紧张，不能一遍一遍来，演员也没有时间去背台词，有时他到现场才拿到剧本，在这种情况下，你给他一页纸的台词他怎么说？

既然流量明星既没有演技，业务能力又不精进，那为什么影视剧的拍摄还会找他们？原因就是他们有流量，他们自带“好看的”流量数据。而这些“好看的”流量数据不仅可以直接给明星带来商务资源（影视剧集、综艺节目等）和天价片酬，还可以给投资方带来巨大的利润收益。如果流量牵着影视剧创作的“鼻子”走，而不是靠好的、优质的影视剧创作产生流量，这样的倾向应该值得每一个影视从业者反思、警醒。

畸形的饭圈文化

汪海林认为：“肖战的粉丝在粉圈文化中是目前最具代表性的、活跃度最高、攻击性最强的。”典型代表就是今年的“227事件”：2020年2月，微博用户“迪迪出逃记”在微博发布同人文章《下坠》的最新一章连载，其中肖战的设定是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发廊妹，王一博则是爱上他的未成年高中生。这篇连载文章以“文笔细腻”的特点迅速在CP粉圈内形成传播，还有画手为《下坠》创作。然而，画中的女性角色是肖战的脸，引来了肖战唯粉的强烈不满。于是肖战粉丝以“侮辱，色情淫秽，女化”的同人文为由开始了举报行动。2月27日晚肖战粉丝的举报开始大量生效，AO3百度贴吧被封禁，AO3官网被封禁， lofter创作者被封。肖战的粉丝可以使一个网站消失，导致互联网人人自危，不同爱好者创作者开始大规模抵制肖战以及他的粉丝。

而观学院这条《汪海林：我与流量的战争》的微博底下，也出现了大量肖战粉丝的控评，粉丝们专门到汪海林的微博底下围攻他，认为这是“一个不红的编剧为了出名为了赚流量博眼球所以做出来的行为”。有网友就评论说：“肖战粉在评论区完美印证了这段视频。”

汪海林介绍，一个明星的流量数据是怎么来的？是由粉丝们“做”出来的。粉丝应援站里有一个专门组织粉丝给明星做数据的数据组，日常工作就是做数据包括对明星发布的微博进行评论、转发、点赞；在微博超话签到；在各音乐平台为明星的音乐作品打榜；在豆瓣猫眼各大平台为明星的影视作品评分……数据组的成员专门为明星刷流量，虽然没有报酬，但是她们心甘情愿，只为自家爱豆做出“好看”的数据。因为她们大多数是女性，所以被称为“数据女工”。一些影视剧因过度倚仗“流量明星”圈粉，利用饭圈做数据、造话题、炒热度，控评控场，制造影视行业的“虚假繁荣”。畸形的饭圈文化严重扰乱了中国影视剧行业的健康发展秩序。

不能容忍流量逻辑驱逐艺术逻辑

汪海林告诉记者：“我这个演讲本来不是针对肖战的，是在反对流量模式。因为这个模式不是从作品出发，不是从内容出发，它是从数据出发，是数据在指导创作，数据在控制创作，它当然是错误的或者是荒谬的。这已经是世界性问题，不光我在反对流量模式，好莱坞也在反对这种用数据控制创作的趋势。”

汪海林对数据权力碾压一切的倾向十分忧心，他认为，当反思考者开始拥有权力——数据权力，这是十分危险的。他提到：“数据权力开始碾压一切，拥有这个权力的人，平均年龄14—15岁。我们整个影视行业，现在他们说了算。”这样一群粉丝在争夺文化控制权，企图用流量明星取代专业的表演。人被数字控制以后，失去人的主体性了，这就是异化。

业内也有评论认为，汪海林反对现代影视内容生产新模式，是堂吉诃德大战风车，是传统学院派的抱残守缺，他这样回应：“我是站在一个文化发展的维度来看的，我觉得任何时代，不管文化形态、传播方式如何变化，我们生产的是精神产品，速成的必然是缺乏文化积累，把精神产品的精神内涵去掉了，这是不可以的。”

9月23日，汪海林发了一条微博“肖战有新戏要陆续播出，这是好事，他需要不断拍好作品，积累经验，提升自己……他也不算污点艺人，顶多算有争议的艺人。只能说他的粉丝是污点粉丝，她们闭嘴是对肖战最大的慈悲……”然而被肖战粉丝惹怒后，9月24日中午，汪海林又发一条抵制肖战的微博。采访中，汪海林说：“我始终不觉得肖战是我的敌人，但是流量模式是我的敌人，我没必要去反对一个傀儡，我认为肖战是一个被资本操纵的提线木偶，我没有必要去跟人偶较劲。我试图把这个讨论引向更深层的方向，不要去针对某一个流量明星，还是要回到对流量模式的讨论上来。”他告诉记者，流量明星占据舞台中心，把艺术家给挤走了，这种流量逻辑已经驱逐了艺术逻辑，流量标准变成唯一标准，甚至是最高标准，这个是不能容忍的。流量就是去专业化，而当这个行业不讲专业，不讲好坏了，这对一个社会来说是危险的。

汪海林告诉记者，在演艺圈内，大多数人私下里跟他的看法是一致的，但许多人却不敢出来说话，因为他们的对面直接就是资本，或者说是平台，而平台又是高度垄断的，一得罪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我自己原来也有过担心，后来我一想无所谓了，第一平台也不是铁板一块，再一个也对我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内容好的作品不怕没平台。”

记者注意到，汪海林在他的置顶微博中呼吁，应禁止中小学生参加明星应援组织、粉丝社群，禁止演员经纪公司在中小学生中建立粉丝应援团、明星影音会等追星组织。他表示，将把有关建议去找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去做正式的提案。而8底，教育部等六部门已发出《关于联合开展未成年人网络环境专项治理行动的通知》，加大对“饭圈”“黑界”“祖安文化”等涉及未成年人不良网络社交行为和现象的治理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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