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acfun.tv/v/ac1771165【第二季⑤】

前情提要：

土豪像是吃了一惊，忽然抬眼看着我。我明白，该来最后的温柔一刀了。

“唉，施老板也说了，妻子去世得早，留下了你们唯一的儿子给你抚养。想必你妻子的在天之灵，也希望你们二人父慈子孝吧！为了你的妻子，施老板也应该……”

“哈哈哈哈……”

土豪忽然抬头，仰天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酣畅淋漓，肆无忌惮，仿佛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又仿佛他想把这几十年里所失去的快乐，全部在这笑声里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声。

正文开始：

小明星和马仔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周围的行人也纷纷侧目，对他指指点点。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由得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约莫过了三分钟，土豪的笑声才渐渐止歇。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长时间的大笑让他的体力有些透支。我注意到又有泪水从他的眼角里渗出，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淌下来。

“老板要不要喝口水？”我举起桌上的水瓶递过去。

土豪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我。

马仔回过神来，慌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做工考究的茶杯，双手递了过去。土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马仔讪讪地又收了回去。

“可惜，我身边没有像小陈兄弟这般的人物，否则我的生意又怎么会只有现在这点规模。”土豪看着我，眼中的神色有几分惋惜。

我的脸微微一红，连忙说道：“施老板过奖，我区区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哪里有什么大本事，不过是胡乱说几句，老板千万别当真。”

土豪忽然伸手拍拍我的手背，“我见过的人多了。经验可以积累，但格局却是天生注定。像小陈兄弟这样年纪轻轻，就这么懂人情世故的人，现在还真不多见。”

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个，实在是不敢当……”

“科学算命真的好~神奇哦！”小明星忽然用娃娃音惊呼道，双手相握，鬼斧神工的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这位神仙同学，要不给我也算一算吧！”

我愣了一下，“这个……”

“算命看起来好有意思！神仙同学好像什么都知道，两三句话就把施大哥说得这么开心！”好吧，敢情这货根本没看出来刚才我和土豪间激烈的过招。

“人家也想知道最近的运势了啦！”她娇嗔道，伸手挽住土豪的胳膊摇起来，“施大哥，你说好不好嘛！”

土豪微微一笑：“那得看小陈兄弟愿不愿意了。”

也罢，土豪这次出手肯定不会吝啬，就当作个顺水人情吧。

“嗯，那就给你简单看一看最近的流年吧。喏，你登陆一下你的微博，方便我看一些基本信息。”

小明星欢天喜地地接过手机，摁了两下递给我。马仔在后面伸长了脖子，活像一只扒了壳的陆龟。

我查看了下小明星的基本信息，启动了一些简单的处理计算。

“何小熙，1990年11月9日下午3点半生，八字乃是庚午、丁亥、戊寅、庚申，日干主金，五行火旺，喜土。嗯……”

“怎么啦怎么啦？”小明星见我若有所思，更加兴奋起来。

“2013年是癸巳年，癸为水，金生水，你的人生在去年一年运程应该相当顺利，事业和爱情方面都有所斩获。”

小明星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吃惊道：“真的耶！好灵哦！去年我的一部电视剧上映了，微博上涨了好多粉丝，还签了一部周导的新戏！”她转头看了看土豪，娇羞地笑了笑，“遇到了施大哥，也是去年春天在王总的慈善酒会上。”

我在想象中“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这都是她自己写在微博里的，不灵才怪。

“神仙同学，你真的好厉害！”小明星向我抛出一个有些狐媚的笑容，伸出纤纤素手把鬓发拢到耳后。

“呵呵，这点小事，不足称道。啊对不起，我查个短信。”我心里假装没看到她的笑容，查看App返回的结果。我可不能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因为这个让土豪不爽。

马仔见小明星对我示好，脸都绿了，嘴一歪骂道：“何小姐夸你，你他妈可别给脸不要啊！”

“够了！”土豪怒目呵斥了一声，马仔立刻噤若寒蝉。我抬眼一看，刚好和他四目相对，顿时感到一阵深深的恶意传来，赶紧又低头看起手机来。

“好友互动”一栏里显示，何小熙最常查看的用户是“张若萌羞羞熊”“吴彦祖”和“海绵宝宝”。而最经常查看她微博的人，则是“张若萌羞羞熊”“招財&进寶”以及“大导演王昊”。“张若萌羞羞熊”多半是她闺蜜，“大导演王昊”大概是个新晋导演，“吴彦祖”所有人都认识，“海绵宝宝”可能是个疯狂粉丝，至于这个“招財&进寶”……

我皱了皱眉头，读取了“何小熙”与“招財&进寶”之间互动的详细统计数据。App的结果让我吃了一惊，这两个用户间的互动相当频繁，几乎每天都要互相发送几十条信息，而在某些时段，例如晚上十一点以及早晨八点尤其频繁。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何小熙”曾经上传了一张照片，地点在“丽江东巴情缘客栈”，并@了“招財&进寶”。照片内容，是小明星在客房的梳妆台前裹着浴巾进行所谓的素颜自拍，但在照片的角落中的一把椅子上，分明搭着一件白色男士衬衫。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抬眼看了看小明星，她正满怀期待地冲我眨巴眼睛。

假如照片透露出来的信息与我所猜想的一样，那么土豪用那些爱马仕、LV换来的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她。虽然二人的关系多半只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但这样一物两卖的行为简直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而这个“招財&进寶”，就是和土豪共享一个女人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有如此胆识和魄力？

我吞了口口水，伸手点开“招財&进寶”的用户档案。

我！了！个！去！

头像框里，一个貌似甄子丹、神似冯小刚的男人，正袒露着八块腹肌，摆出一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表情站在镜子前自拍。

我惊恐地抬起头，头像的本人正一脸疑惑地歪着嘴注视着我，手一哆嗦，把手机掉在了桌上。

“小陈兄弟，有什么不对劲吗？”土豪扬起眉毛问道，目光瞟向我的手机屏幕。

“啊哈……没有没有，手滑了一下……”我连忙从桌上捡起手机，看了看面前的这三个人。

此刻三人在我心中的形象彻底改观，那种感觉就像是杀人游戏中你突然顿悟了对方的身份，然后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演戏说假话，但是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了。

难怪我一直觉得小明星和马仔两人的关系有些异样，这样就完全清楚了！所谓洞若观火，就是这种感觉吧。而她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微博上贴出那张照片，是因为她知道土豪不使用任何社交网络，因此绝没有可能看到。

可惜她偏要作死让我给她算命。

我脑海中不禁浮想起小明星吻别体力不支的土豪，随即又迎来兴致勃发的马仔的画面。马仔平时受土豪呼来喝去，但是在与小明星共度春宵的时刻，一定享受着极度的自尊以及复仇的快感。

我！了！个！去！

我又骂了一遍，伸手抓起桌上的水瓶，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又把剩下的半瓶喝了。

“神仙同学，没有什么别的了吗？”小明星忽扇着两只天工开物开出来的大眼，一脸纯真地问道。我终于开始佩服她的演技了。要在土豪面前做到看起来与马仔毫无瓜葛，可以说表演水平已经具有了相当的火候。

“呃……”我忽然有些着慌，不知道如何开口。总不能说“恭喜得享齐人之福”吧。马仔皱起眉头，戒备地看着我。

“这个……”我瞟了一眼神色疑惑的土豪，瞟了一眼满脸好奇的小明星，又瞟了一眼目光警惕的马仔，脑中急速地进行着思考和权衡。

若是不说，土豪是我的客户，我不免有包庇两人的嫌疑，有违咨询师的职业准则。若是说了，三人必定当场闹崩，而我保不准不会变成谁的出气筒，何必要趟这浑水。

不过这种事就算我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就当没看见不就得了？何况咨询师也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土豪对我还挺器重，刚才一番话也算掏心掏肺，如此隐瞒岂不是对他不起？

怎么办？

我目光落在手中手机上的时间，心中不由得大喜。真是天助我也！

“哎呀！”我大叫一声，“时间！时间晚了！”

面前三人都是神色一变。我举起手机，指着屏幕，“已经六点一刻了！你们要赶不上飞机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与土豪一行人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此时日已西斜，天色近暝，空气也有些微微发凉。

小明星抬头望了望天色，“啊”了一声，噌地站了起来。马仔看了看表，嘴一咧叫道：“真的，老板！飞机是八点半的，从这里到机场还得要一个多小时，搞不好还得堵车！老板，我们得赶紧走了！”

土豪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我连忙也跟着起身。

“那，就这样吧！”他然后伸手和我握了握，指了指桌上的三千块钱，“我带的现金不多，这些小陈兄弟就先拿着，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好好感谢你。”

我刚要开口说话，土豪便举起一只手：“不用推辞，这些钱和我今天从你那里得到的收获相比，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虽然我知趣地闭了嘴，但其实我压根就没有推辞的意思。脑子抽了的人才会拒绝土豪甩给你的三千块钱。

土豪沉默片刻，又说道：“小陈兄弟，我能看出来，你真正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仅仅是这里给人算命。人一辈子不长，希望你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呃，谢谢施老板，我尽力而为。”我挠了挠头，“对了，忘了提醒施老板，平时一定要注意保护肝脏。五脏里肝主木，像你这样的木旺之人，平时一定要注意对肝脏的保养，不能长时间疲劳，更不能酗酒。”

像他这样的从商之人，平时工作忙、应酬多，饮酒自然也是家常便饭。在“男性”“中年”“企业家”中，患有肝功能异常、脂肪肝、肝硬化等肝脏疾病的人高达五分之二。

“还有，施老板可以考虑一下丰富产品线，进军海外市场。国外的东西都可贵了，便宜又好用的中国货，外国人都喜欢。”

土豪点点头，“我回去研究研究，谢谢你的建议。”

这时小明星整理好了仪容，马仔也把洋伞收了起来，提上箱子。

“那就再见了。”土豪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施老板！”

土豪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地看着我，“还有什么事吗，小陈兄弟？”他目光落在桌上的三千块钱上，会意地笑了笑，“哦，我知道了。进宝……”

“不是不是，”我急忙摆手，“不知道施老板看过《无极》吗？”

小明星和马仔眼神都是一亮，看来这两人是知道的。

“《无极》？”土豪眼睛一眯，“是陈凯歌的电影吧？好几年前的了，听说过，但是没有看过。”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里面那个光明大将军，和你有点像。”

土豪的表情更加迷惑了。我心中一急，索性说道：“施老板回去可以看看《后汉书-董卓传》，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了。”

要不让小明星和马仔明白，我也只能把话说到这里了，至于你能不能明白，那就由不得我了。

土豪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向小明星和马仔二人示意。

小明星意犹未尽地朝我送了一个飞吻。我报以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马仔则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似乎因为觉得我话里有话但又听不太懂而恼怒不已。

临走之前，土豪友善地对我微笑了一下。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使他脸上蒙上了一层金色。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土豪金吧。

我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跌回椅子里，觉得浑身跟脱了层皮一样。

不过，好歹把这个Case给做成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完Boss，血槽已经所剩无几，但一连升了好几级，获得了好多新的技能，解锁了一大堆成就。我看着桌上的三千块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伸手把钱放到衣服里侧贴身的兜里。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我举起一看，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我打开收件箱，赫然发现它们全部来自用户“余苗”。

上次会面之后不久，这小姑娘便从校内上找到了我，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由于我的成功咨询，她现在对我简直奉若神明，但凡有什么拿不准、吃不定、开心的、不开心的，都经常向我请示，要我给她支招。本着提供优质售后服务的原则，加上她本来天真活泼，我便时不时地给她出谋划策，有时也聊个两三句。一来二去，我和她也算交上了个朋友，按照余苗的话说，我算是她第一个“忘年交”，“多听听长辈的意见，对于年轻人有好处”。

根据我的建议，余苗回去恶补了高中物理、化学、生物，又买了好几本《时间简史》之类的科普读物苦苦钻研，还注册了果壳网账号，每天泡在上面研究。并且，她还时不时地向欧阳墨“无心”透露出一些对于科学技术潮流的看法，尝试做出自己的分析。这一切都是维持在“普通朋友”的层面上，因为我曾告诫过余苗千万不要让欧阳墨察觉她的真实意图。最后也是最微妙的一点，是余苗每次偶尔撞见欧阳墨，都穿的是短裙和丝袜。

我点开余苗的信息，只见第一条写着：

【欧阳墨和贾璐分手了！！！(@[]@!!)】

我微微一笑，丝毫也不感到惊讶。App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给出了计算结果，这不过给模型提供了第十万零一个数据点而已。

第二条是：【我该怎么办！！((((；ﾟДﾟ)))】

接下来分别是【哎呀我好激动好紧张可是又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高兴我是不是很坏(´･艸･｀)】【说不定他们只是闹一闹，过几天又会和好如初，那样我还是没有机会╮(╯3╰)╭】【唉，好难过……即使他们分手，欧阳墨也不会喜欢上我的吧(；′⌒`)】【佳怡说他们吵得很凶，据说都把给对方买的情侣戒指扔掉了！(･｀ｪ´･)つ】【我的爱情正在鼓励我，可是我的良心却在谴责我(/ω＼)】【大叔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Σ(ﾟДﾟ|||)━】

最后一条信息干脆就是空的，应该是太激动不小心点了发送键。

看来这姑娘是真的抓狂了。也难怪，毕竟这样一个机会突然摆在面前，任谁也会不知如何是好。

我镇定自若，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条：【为情而喜，人之常情，理所宜然，无需愧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太公垂钓，愿者上钩。】

信息刚送出去，余苗就回了一条：【懂了！遵命！谢谢大叔指点迷津，你是我的大大大恩人o(≧ω≦)o！！】

紧跟着又来了一条：【不管了！我真的好开心！！！已经决定要和佳怡去庆祝一番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我仿佛能看到她欢呼雀跃的动作，以及那双因为爱情而闪耀的眸子，不由得也有些替她高兴起来。这孩子就是单纯，要是真能够和欧阳墨成了，倒也是美事一桩。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禁有些瑟瑟发抖。我起身收拾海报，一面心里开始琢磨晚上要在哪家馆子庆祝一下。

“嗡……嗡……”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起来。我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便随手挂断了。估计多半又是什么推销保险、未收包裹、法院传票之类的。

我一面哼着“小苹果”，一面把“科学算命”的海报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准备放到筒里。

手机又一次开始震动。

真烦人！

我没好气地摁下接听键：“喂？你谁呀！”

对面略一沉默，然后轻轻地开口。

“是艾(yi)丰吗？”

我的心猛地炸了开，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速度快得有些失控。

除了我爸妈，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的名字。

即便是隔着话筒，我的脸也腾地热了起来，张着嘴，却不敢应声。那些美好而又苦涩的记忆，一瞬间都在我的脑子里活了过来。

是李蔓。

（未完待续）

【第二季】当我谈论算命时，我想谈的是大数据(⑥)｛第二季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