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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论文中大量引用了江户时代的文献，文法比较古旧，以我的水平难以尽译，不过好在作者对多数大段引用的文献大意都进行了复述。一些比较关键但没有复述的句子，我尽量进行了翻译，并保留了原文。如有差错，敬请方家指正！

另外文中所引的主要文献《たより草》的段落，由于PDF识别的原因不一定完全准确，因此特将原文最后所附《たより草》全文以截图形式附上。

明治大学教養論集通巻305号

( 1998・1) pp. 121——141

关于近世后期之剑术修行论的一个考察

——以对弘前藩士山鹿高厚所著《たより草》的分析为中心

长尾进

（按：筑波大出身，明治大学教授、博士指导，专攻身体教育学及武道论；剑道教士八段。）

一、前言

今日的剑道，是以近世中期创始的“穿着防具的竹刀打入稽古”（试合剑术）为原型，其中尤以直心影流、一刀流等为先驱性角色而形成的。

从德川4代将军家纲（1651-1680在职）的时代开始，由于禁止进行会危害生命的胜负试合，武艺变得只是模仿各流派流祖根据战斗和决斗经验研究出的“形”而已，更有将其变形、而炫耀其外观之美或功妙的。为了将这种弊害一扫之，正德年间（1711-1716）直心影流开创了着用防具的竹刀打入稽古；宝历年间（1751-1764）中顷，一刀流也开始盛行此道。

采用了竹刀打入稽古之后的一刀流，在流派内是存在关于此举之得失的议论的，这一点是很明了的。即是，弘前（津轻）藩一刀流指南役山鹿八郎左卫门高美寄送给确立了一刀流竹刀打入稽古的中西忠藏子武的意见书、以及中西忠藏对此意见书的返书（均为笹森顺造所著《一刀流极意》收录）。此外，继承了中西忠藏道统的中西是助（中兵卫子正）所撰《一刀流兵法韬袍起源考》（渡边一郎编《武道之名著》收录）等记载中，也对此作了介绍。

本研究，是以对采用了竹刀打入稽古后的一刀流、特别是详述了形稽古之得失论的《たより草（堂与利草）》的分析为中心，进行考察。目前为止，《津轻藩旧记传类》及《一刀流极意》（1965）等都确认了《たより草》的存在，但只对书名进行了介绍。最近，入江平康氏在作为全日本剑道连盟广报誌的《剑窗（按：原字“剣窓”）》1992年10月1日号及同年11月1日号对其概要进行了介绍，定位其为 “在竹刀打入稽古法与古传之组太刀稽古法的轧轹（按：虽然不常见，但原文即为此汉字词，并且与中文词义基本相同，遂从原文。不懂可以查一下。）中，逐渐全国传播、定型的时代”中的一份剑术修行论。

在此，本研究将依据入江氏的见解，对近世后期之竹刀打入稽古（试合剑术）的普及发展过程、以及其先驱性的存在——一刀流之竹刀打入稽古与同流传承的形稽古之得失论的展开，以《たより草》的分析为中心，并援用其他弘前藩及一刀流相关史料，进行解明。

《たより草》的全文，据笔者所知目前还没有活字化。因此本研究首先是以国立史料馆藏津轻家文书本为底本进行了翻刻（参见资料1），并进行分析的。国立史料馆藏本是线装的一册，14页。纸张质量也很好，在津轻家保存到了大战之后，之后则由国立史料馆保管，基本没有虫损，保存状态良好。又，若干当字和送假名（按：当字，是日语的假借汉字，因字音而被用来书写日语的固有词或者个别外来语；送假名，是指标写在汉字旁边的假名。）存在重复，也没有什么抄写本的迹象。基于这些考虑，有很高的可能性是高厚的自笔本。

二、弘前藩及山鹿家的一刀流

作为弘前藩御家流的一刀流，是4代藩主津轻信政（1646-1710）最初学习了梶派一刀流、之后又师从一刀流宗家·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於学习了该流而开始的。（1）5代藩主津轻信寿（1669-1710）也师从忠於学习了一刀流。并且由于继任了忠於之位的小野次郎右卫门忠一的加判，而得以受到一刀流一子相传。（2）根据《一刀流极意》，虽然因此一刀流的正传暂时由小野家转移到了津轻家，但之后由于担忧小野家的一刀流正传会断绝，信寿又对小野忠一的孙子小野次郎右卫门忠方进行了“返传”。从此津轻、小野两家都作为正传而传承了。（3）

又，4代藩主信政由于私淑山鹿素行，而迎请他做藩国之师。而素行则使其养子山鹿将监（1650-1713，八郎左卫门兴信）以山鹿流兵学出仕。从这位将监开始算起的4代目，就是前文提到的山鹿八郎左卫门高美了。（4）高美在天明8年（1788）从小野忠方之子、小野次郎右卫门忠喜处获得一刀流稽古场免状，在弘前藩教导了很多门人。（5）而且如前文所述，高美给将竹刀打入稽古在一刀流确立的中西忠藏，整理寄送了包括“切组（形）”、“木刀之胜负·竹刀之胜负”等11条内容的意见书（安永4年，1775）。而忠藏亦就其中的“木刀之胜负·竹刀之胜负”送去了返书（以下记为“中西忠藏竹刀打加笔”）。他们之间是存在这种交流的。（6）

《たより草》的著者山鹿次郎作高厚是高美的次男，于文化8年（1811）从一刀流宗家·小野次郎右卫门忠孝处获得稽古场免状，而成为同流的指南。（7）另一方面，他在江户时“作为下谷中西氏（中西派一刀流）的门人，小野派一刀流剑术也很熟练，颇得赞誉”（括弧内笔者）。（8）

根据《津轻藩旧记传类》，高厚在宽政11年（1799）6月以“多年勤奋于一刀流剑术”而出为中小姓（按：武家的一种职位名），同12年（1800）又被指为9代藩主宁亲的“御剑术御相手”（按：指藩主的剑术练习对手）。之后10代藩主信顺袭封不久的文政8年（1825）7月，便加增了50石、成为侧用人（按：亦为职位名，属于藩主亲信）。天保10年（1839）10月，高厚以橘山为号隐居，但之后又被指关照须藤半兵卫、柿崎谦助的两个稽古场（均为一刀流）。同13年（1842）复被命为11代藩主顺承的“御遣初之打太刀”。天保14年（1843）闰9月21日去世，享年69岁。（9）

《たより草》著于文政11年（1828）2月，是高厚怀揣着“何流の人たり共,志し有人の修行の聊たより共成りなん事”的心思，超越了流派，给家士留下的剑术修行手册。

三、《たより草》的内容

《たより草》全体以平易的文字书写，其内容读者读起来很容易理解，大致有三个分类：1、剑术形稽古的方法论上的陷阱；2、形的应用的重要性；3、流派之个别性的否定。

1、剑术形稽古的方法论上的陷阱

紧接着卷头部分的最初的章节，是基于和相扑的稽古的比较之上，对剑术形稽古的方法论上的陷阱进行了如下的论述。

剣術切組を教るに，其形ちを直し，手足の無理成事を直し，扨又勝所をいろいろに直して夫にてよしと教る。習ふ人は是にてよしと思ひ，相手かわりても矢張その心持を以て遣ふ。これ心得違ひの本なり。勝事を教へ勝所ハ教へられぬ物成べし。また勝所ハ習われぬものなり。爰の心持を能々考へ心懸くる事第一なり。そのゆへハ，相撲ハ其師たる関取弟子を取たつるに，形ち物見，足の踏よふ手の遣ひょふまでも悉く直し，決して負て教へず。かたんと思ふて押す所をなげ，また懸る所を投げ，決て関取のかたにて，そふ押せばこふ負けるとて負て教へず。是勝よふハ教ゆれ共,勝所ハ教えず。自然我れしらずして勝所を覚へ実意に當るべし。切組ハ勝所まで教るゆへ其実意を覚へず。

即是，剑术中将姿势、手足等问题修正，与相扑中将姿势、物见、踏足方式、用手方式等悉数修正，即将所谓基础、基本的部分严格地导向“形”的指导法方面，两者是共通的。但在更进一步的阶段，剑术切组（形）的稽古由于将至“胜つ所”为止都进行了教学，反而不能察觉其实意在哪。而相扑在巩固了相当程度的基础之后，関取（按：较高等级相扑力士的总称）对弟子是不进行特意去输掉、这么推的话可以这么取胜那样的教学和指导的，如此则弟子自然能够把握到胜つ所。指出了这样的不同之处。

接着有：

其教に泥み，打太刀かわりても我が覚たる所にてかたんと思へども勝事あたわず。其時ハ打太刀の打よふまで直し遣ふ事是有間敷事なり。凡て今日の稽古に能く遣ひ,またさっと遣おふ抔と云ふ事ならず。負度も負られもせぬ物なり。人に好まれ抔せし時,能く遣ひ見せん抔の心持有人儘有レ之ものなり。勝負におゐて左様の自由成事出来る物にあらず。能もわるくも遣われぬ物なり。負度思ひても負られず,勝度も勝れぬものなり。能々考へ修行すべき事なり。

切组的稽古，由于拘泥于这种教学，在换了打太刀之后，仅仅只是对应自己已经记住的形，也无法取胜。这种情况下，打太刀变换了打击方式来做形也是有的，因此像那样的事情是不应该有的。这样是做不到在“今日之稽古”（这里是指竹刀打入稽古）中“可从容用之，亦应能紧急用之”等情形的。另外也有盘算着诸如能在自己所期望的时候好好用出等想法的人，这也是，在实际的胜负中此等自由的事情是不存在的。

这些反过来说，是表达了剑术修行之一侧面——由于“拘泥于形稽古”、“炫耀功妙”等而真正的形骸化了，成了所谓的“华法剑术”——的弊害，深刻指出了形稽古容易陷入这一侧面。

2、形的“应用”的重要性

该书继上述部分提出如下论点，剑术，尤其是形，只有能够应对对手（敌）之姿态、操作方法、距离与时机、快慢等的变化时，才开始算能够应用它了，并用了种种比喻来强调。

其敵に依て変化我れしらずして勝に至る所ハ,今日日々食する時箸を以て物を挟むに同じ。まづ芋を挟む心持にて豆腐ハはさめぬものなり。豆腐の心持にてハ芋は挟めぬなり。是箸の持様指の遣ひょふまでハ,教ゆるにも習ふにも言葉仕形を以て傳へらるべし。其芋と豆腐と挟み分る所は教へられす習らわれぬ所成べし。此心持を以て打太刀人々に寄かわる事を能々考ふべし。諸流の趣意と雖ども此理にたがふ事有べからず。

这是以吃东西时用筷子夹物体来打比方，拿筷子的方法、手指的使用方法虽然是可以教的，但夹硬度不同的芋头和豆腐之间的区别这种事情是没法教的。放到剑术中来说也是，剑术的基本性的东西（形）是可以教的，但由于打太刀（对手）是会有变化的，因此对此之应对是无法教会的事情，只能自得之。阐述的就是这回事。另外还有，

切り早く遲く,間合遠近時所に寄いろいろ教へありといへども,実意の勝負に至る時ハ,皆敵のかたに遠近遅速く有事にして,我が覚えたる曲尺合にてハ実意にあたらず。是も芋と豆腐の所にて考へ修行すべし。

认为实际的对决来说总是存在和对手距离的远近、技法的快慢等，仅仅只有自己掌握的形的方法是不能处理这些情况的。接着继续道，

いろは四十八文字を習ひ,扨其用を達る所ハ,習ひたる順にてハなんの用にもたたず。其用事に依て其用ゆる文字ハ我しらず出るもの也。是我が覚たる所にてハ実用に立事なし。是皆敵に有。曲尺合(かわあい),我に定むる事ならざる所なり。いろはと云ふ用向決してなし。

也就是，全部的事物，如果只“学习掌握顺序”的话是无法实用的。剑术的切组（形）也是，提到：

順の通克遣ひ覚たる所を是として,打太刀かわりても矢張我が覚たる所を以て彼是論ずる事。

以及，

人間百人千人よりても面躰かわり同様成物なし。夫ゆへに形ち遣ひょふ共に悉く替る物也。夫を形ち遣ひょふ共にまねをする事甚よろしからず。実意の所ハ前に云ふ芋と豆腐の所能々考へ修行致べき事也。

阐明了根据对手（敌）的姿态、操作方法等，对其应对也不得不变化。

与这些关联的，对决时的距离问题也有提及，

扨また勝負の間合の事いろいろ教ありて,是も今日の稽古の所にて能々修行すべき事なり。此間合実意の所ハ,縦て申さバ,強き火弱き火にて手をあたゝむるにも間合有べし。重き物を持ち軽るき物を持にも,又燈にて物を見るにも是間合有べし。皆我より間合も出来ぬ物なり。皆敵にあり。悉く我に覚へ其実意の所ハ何にても敵より出る事,ー後略ー。

其中所谓“我より間合も出来ぬ物なり。皆敵にあり”，是说距离不是自己的尺度，而是要基于对手的东西。在这段之前还有“實意の勝負に至る時ハ，皆敵のかたに遠近遲速く有事にして，我が覺えたる曲尺合にてハ實意にあたらず”（按：这一小句作者没有单独列出并复述，试译一下：到了真正的对决时刻，当敌方以远近快慢发难时，我方却以记住的固定尺度去应对的话，是不切实际的），笔者大体是同意的。这是在说明根据与对手（敌）间的关系（距离、快慢、个人差异等）要调整应对的重要性。

3、流派之个别性的否定

《たより草》还有一项强调的是，所谓流派之个别性的否定。本书的卷头有，

夫剣術諸流数多ありと雖,一物別名にして其趣意みなかわる事更になし。

还有，

何流たり共,是皆勝事を教るの外なし。去ながら理を本として教る有。また業を本として教る有。ー中略ー。理より業に至る時は其業甚弱き物なり。業を尽して我れしらずして其理に當る。是実意成べし。

另外最终章写道，

勝負気強く負多けれバ,夫を残念に思ひ(稽古を)おこたる事有。ー中略ー。一躰今日の稽古の心持ハ,人に打たれて修行する事甚面白き事也。勝て斗り修行ならぬ物也。打たれて我が非を改むる,是実意成べし。其流儀に拘まぬよふに廣く修行有たき事なり。 (括弧内筆者)

类似这样的内容还有，

流儀に依て其元師より夫々悉く書も傳り有所なれバ,今なんを我ら如き者の書記事,甚以おこがましく恐れ有事なれ共,ー中略ー,及ばずながら是までの修行の心持を書記,何流の人たり共志し有人の修行の聊たより共成りなん事を思ふ。

本书成书的文政年间，关东各地将竹刀打入稽古（试合剑术）作为修行之中心并兴隆起来的新流派，已经各自扩张、并通过开设道场在江户站稳了脚跟；在西日本也是他流试合、廻国修行等十分活跃的时期。充分考虑到弘前藩也是以参勤交代（江户在勤）为契机受到了这些风气的影响，并且高厚自身也实践了中西派一刀流的竹刀打入稽古，故十分理解这之中的得失。前文中的“一躰今日の稽古の心持ハ，人に打たれて修行する事甚面白き事也。勝て斗り修行ならぬ物也。打たれて我が非を改むる，是実意べし（按：今日之稽古的心态，到底还是觉得这种被人打的修行是很好玩的事，不是为了争胜而修行之物。被打了而痛改自己不对的地方，才是成全了其真意）”这一见解，则是坦率的表达了竹刀打入稽古的长短之处。

另外，在像这样竹刀打入稽古一般化、流派间的交流不断深化的时代，所谓“其流儀に拘まぬよふに廣く修行有たき事なり”，则阐明了徒然的拘泥于自己流派的个别性是不对的。虽然存在种种的方法论，但归根结底各流派都“是皆勝事を教る”这一点是不变的。展示了卷头所谓“剣術諸流数多ありと雖，一物別名にして其趣意みなかわる事更になし（按：剑术虽然存在诸多流派，但都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称罢了，其旨趣真意都是丝毫不变的）”的见解。

四、中西派一刀流的影响

可以看到中西派一刀流之修行论对高厚的论调的影响，入江氏也在前文提到的刊物里有所论及。

高厚在写下了《たより草》的同年同月（文政11年2月），还写了《むかし噺》，其中论述到关于竹刀打入稽古的得失，

しない打稽古の事は畢境組太刀の助けとせん為めなり。依て我が身体の苦心,業の如何にも達者になる様心懸け修業せねばならぬ事なり。然るに今の稽古は先づ吾に当らぬ事を専らとして,只打たれぬ様に計り心懸る事多し。されど師の教は敵を打ちて勝ちたりと思はず,我に当る処を数えて習へとの事なり。故に敵を打ちても「かすり」と声をかけ,我に少し当りても「まいりたり」と思ふ事は忘れてならぬ処なり。兎角稽古は敵を打つ計り執行するに非ず,打たれて執行可レ致事なり。打たれて執行し,業をこなし,息合達者になる様に心懸くる事第一なり。数打たれて当る処皆我が非と思ひ,その非なる処を直さんと工夫第一の事なり。ー中略ー。兎角勝負を争はず自分の身を苦しめて修業する事なり。勝負を争ふ稽古は全く打たれて執行すべしとの意に添はずと思はるるなり。（10）

这里关于“しない打稽古”（竹刀打入稽古）说道，“兔角稽古は敵を打つ計り執行するに非ず，打たれて執行可レ致事なり”，如前项里提到的那样，是对《たより草》里“一躰今日の稽古の心持ハ，人に打たれて修行する事甚面白き事也。勝て斗り修行ならぬ物也。打たれて我が非を改むる，是実意べし（按：释义见前文）”的强调。

另外还有“先づ吾に当らぬ事を專らとして，只打たれぬ樣に計り心懸る事多し（按：试译之。首先专心于自己不被打到、只为了不被打而费尽心机算计的事太多了）”，同样是文政年间，高厚曾修行过的中西派一刀流的4代·中西是助（忠兵卫子正）所撰《一刀流兵法韬袍起源考》（文政5年，1822）也有，

今世ニ一刀流ト称スル兵法遣ヒヲ見ルニ,多クシナへヲ持,鉄面ヲ掛竹具足ヲ用ヰ,互ニ合気ヲ用ヰテ,我打タレマジ敵ヲバ打ント志シテ,日々ニ打合テ大汗ヲ流ス者ヲビタダシ。是一刀流ノ名ノミニシテ,一刀流ニアラズ。（11）

（按：试译之。当今所见号称一刀流之兵法的做派，大多只是拿着竹剑、戴着铁面罩、用着竹护具，互相大声喊叫着，专志于自己被打到之前先打到对手，日日对打着、大汗淋漓之辈。此徒有一刀流之名，非一刀流也。）

表达了当时的一刀流之竹刀打入稽古拘泥于胜负之人很多，而背离了流派之原则。

对于这种弊害，“敵を打ちても‘かすり’と声をかけ，我に少し当りても‘まいりたり’と思ふ事は忘れてならぬ処なり（按：试译之。即使打到对手也要说“只是擦到”，而自己哪怕只是稍微被碰到也要认为“败了”，此不可忘）”这样的心态是非常重要的。对此，《中西忠藏しない打加笔》是同意的：

此方の修行心得には,打太刀少し中り候ても自分は負と心得,此方よりは強く勝っ様に心得,木刀刃引の如く修行可レ致事第一なり。（12）

据说这位中西忠藏，由于忧虑其弟子中仅仅勤奋于竹刀打入稽古的人增多，而能够到达“本明之位”的人变少，于是对“有志之人”则进行组（切组）的教学，而对“喜好竹剑之人”则进行竹刀打入稽古，把弟子分成两组来练习。（13）

高厚也是，在这同年同月所著的两本书里，一边反复阐述了形稽古容易陷入的侧面（《たより草》），一边又记载了关于竹刀打入稽古的得失（《むかし噺》），不正是展示了剑术修行的两面吗？此义如入江氏也说过的，将《たより草》与《むかし噺》合在一起看，则高厚关于剑术修行的见解、真意等就很好理解了。

一刀流宗家·小野次郎右卫门忠孝寄给高厚的书简（文化8年9月，1811）中写道，

当流しない打の儀,起請文之通容易難二相成ー事に候。然る所中西忠蔵より始まり夫より引続専に相成候趣,組合者薄くおのづから形を崩候様に見請候,ー中略ー,筋違に不ニ相成一様可レ被ニ心掛ー候。但,しなひ打之儀従前之治定通,十二ヶ条以上伝授之衆者格別之事,初心之衆者無用可レ被レ成候。（14）

这里，感叹了虽然一刀流没有经过一定程度形稽古的阶段的人是不许进行竹刀打入稽古的，但自中西忠藏倡导以来，变得专志于竹刀打入稽古，而进行形稽古的人变少了；并严加告诫，初心者进行竹刀打入稽古是无用的。考虑到这样的宗家的态度，高厚在《むかし噺》的开头写了“しない打稽古の事は畢境組太刀の助けとせん為めなり（按：试译之。竹刀打入稽古之事毕竟只是为了帮助完善组太刀）”。

然而，《中西忠藏しない打加笔》则认为，

元師よりしないは乱に取扱不レ致様に誓文状にも有レ之候。乍レ去刃引木刀ばかりにては強く打相こころみ難き事多有レ之,末々に至り,業弱く気相の論,或は禅言を用,剣術の物語に沈む物なり。ー中略ー。兎角, 人々理に計り心をよせ,業弱く成るものなり。業熟すれば,理は其内に可レ有事と被レ存候。变化自由相成候様に修行第一に候。(傍点筆者)（按：此段最后一句原文有作者标的重点标。）（15）

前面也看到，中西忠藏（中西派一刀流）的修行论对高厚的论述有很大的影响。《たより草》反复强调的“剣術は変化に対応できてこそその用をなす”论点，和中西忠藏说的“変化自由相成候様に修行第一に候”是同义的。形稽古的修行如果只执着于理论的话修业就会变弱。与其如此不如进行竹刀打入稽古，这样修业也会纯熟通达，理合亦自然完备，如此则“变化自由”可得之。如是地继承了中西的修行论。

其父高美的时代开始就和中西忠藏有交流、自身也有中西派一刀流竹刀打入稽古经验的高厚，大概既看到了拘泥于胜负之人增多的缺点、又充分感受到了超越这一层面的竹刀打入稽古之优点吧，并且还熟知形稽古容易陷入的侧面。而当时（文政时期）之剑术的趋势，即专志于竹刀打入稽古（试合剑术）的新流派兴起、定型，流派间的交流也在增大，流派的个别性正变得稀薄，也是都看在眼里的吧。由于这些因素，《たより草》的内容，是对仅仅拘泥于形稽古之理论的批判、和对流派之个别性的执著的否定。

五、高厚以后之弘前藩剑术的状况

如前所述，天保10年（1839）10月，高厚虽然以橘山为号隐居，但之后又被指命关照须藤半兵卫、柿崎谦助两稽古场（皆为一刀流）。

其中须藤半兵卫（正万）师事于山鹿高美、高厚父子学习一刀流，并于文政7年（1824）9月至天保11年（1840）担任小野派一刀流剑术师范，教导了很多家士。《津轻藩旧记传类》记载了半兵卫就学于高厚的经过。（16）

須藤半兵衛正万,力量ありて剣術を好,二十一・二才の頃其名高し。時に山鹿高厚,寧親公(9代藩主)の御供にて弘前に下りたり。半兵衛兼て山鹿氏の剣術に勝れたるを聞居りたれバ,推参して勝負を乞たるに, 山鹿氏も辞せずして立合たりしが,半兵衛打負たり。夫より色々工夫らして再び行きけるに,散々打れて終日遣ひたるに一太刀も勝事不レ叶。是より遂に山鹿の門人となり日々稽古不レ怠,山鹿又,公の御供にて登りければ,半兵衛も江戸へ行き,山鹿氏の紹介にて中西忠兵衛(子正)の門人となり,数年修行せしが後,藩中之が右に出るもの少し。(括弧内筆者)

这里展现了在江户学习了中西派一刀流的高厚的剑术，在弘前藩获得惊艳与敬意，并受到欢迎的样子。

这位半兵卫的弟子中杰出的人物是冈格马（许宽）。格马在文政9年（1826）拜入半兵卫门下学习一刀流，并且“同十一年，江户に登り中西忠兵衛の門に入学ぶ事六年，芸術眾に勝れ，名頗る顕る”。后来，被迎奉为福冈（黑田）藩剑术师范。（17）

而另一位与半兵卫同时代的一刀流师范柿崎谦助（乘和），也在文政3年（1820）去了江户，并成为了中西忠兵卫的门下弟子。归藩后，于文政11年（1828）2月被奉为一刀流师范。（18）

高厚归藩以来的弘前藩一刀流，之后担任师范、或被他藩延请为师范的人物，均为此类曾去往江户拜入中西忠兵卫门下（中西派一刀流）、学习了该流竹刀打入稽古的人。这显示出，以高厚的归藩为背景，藩内的一刀流虽然唱举的仍是小野派一刀流，但其内实则变成了以中西派一刀流的竹刀打入稽古为中心。

在这之后的安政6年（1859）2月，弘前藩迎来了熊本藩主细川斋护的4男作为藩主，即12代藩主津轻承昭。承昭在熊本时，从幼少起就喜好武艺、诸术皆通，（19）成为弘前藩主之后也对家士之武艺大力奖励。据文久2年（1862）2月24日的《御家老口达》，

御家中武芸稽古之儀,前々被ニ仰出一有レ之,別而去丑年,異国船浦賀へ渡来厳重被二仰出ー有レ之候へども,今以怠慢之族有レ之旨,達二御聴一, 今度御自筆書付を以,被ニ仰出一候通り,当節之形勢不ニ容易一儀,各も存之通り,何時非常之儀有レ之哉も難レ斗,公辺ニ而も,先年より講武場被ニ差立一,面仕合致二稽古一候様,御世話有レ之,尚又此度小野次郎右衛門殿趣意申立之趣も有レ之,勝負合ハ流儀ニ拘候儀ニハ無レ之,全執行に寄候儀ニ付,此度別段以二思召一剣術之儀ハ,流儀に不レ拘,面仕合稽古いたし候様被ニ仰出一,尚又於二大手先一,御用地稽古所御取建之上,御家中一般寄合面仕合稽古被二仰付一,槍術之儀も,同様寄合仕合, 稽古被二仰付一候。尤銘々流儀格法之儀ハ,是迄之通相心得候様被ニ仰付一候。依レ之当勤之面々ハ勿論,嫡子二三男ニ至る迄,壮年之族ハ, 別而打込稽古致し候様,-後略-。（20）

这里记载了，虽然面对幕末的骚然之世，有对作为防范非常之武艺的奖励，但并没有被家士们完全贯彻，因此再次以承昭的“书付”发出了武艺奖励的指示。以“面试合稽古”作为其具体的方法，即穿着防具的竹刀打入稽古，不拘流派（也包含了枪术），并且作为全体家士的义务。

文久2年（1862），距天保时期（按：1830-1844）的他流试合解禁已经经过了一段年月。这是竹刀打入稽古的锻炼效用已经被广为认知，并由于内外的情势、幕府和各藩多采用其作为武士教育之手段的时期。弘前藩也通过参勤交代等方式获得了这方面的情报，我想这就是这一“指示”的背景。此外，高厚以来，该藩普及了中西派一刀流的竹刀打入稽古，并且“剣術諸流数多ありと雖，一物別名にして，其趣意みなかわる事更になし（按：剑术虽然存在诸多流派，但都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称罢了，其旨趣真意都是丝毫不变的）”、“其流儀に拘まぬよふに廣く修行有たき事なり（按：希望不拘流仪广泛修行）”这样的高厚的剑术观、修行论，由于《たより草》而已被藩内认知。正因如此，才会有这样的措施。

然而另一方面，也提到“銘々流儀格法之儀ハ,是迄之通相心得候様被ニ仰付一候”，即格法（形），是各个流仪能够修行至此阶段的保障。另外，就竹刀打入稽古的奖励之事，“此度小野次郎右衛門殿趣意申立之趣も有レ之”，照顾到对这种稽古法持否定态度的小野宗家，也强调了对有“別段の思召（按：特别的意见）”的进行奖励。已经到了幕末的这一时期，仍然对小野宗家有如此的关照，此事反过来看，显示了津轻家历代传来的与一刀流小野宗家的关系是非常特别的。

六、结语

从到此为止的内容来看，高厚的剑术修行及其修行论，事实是以所谓竹刀打入稽古作为其中心的了。不过想在这里确认的是，高厚自身也这样说过“しない打稽古の事は畢境組太刀の助けとせん為めなり（按：竹刀打入稽古之事毕竟只是为了帮助完善组太刀）” (《むかし噺》)，并没有绝对否定“形”的稽古。此外，高厚曾师事的中西派一刀流，也在高野苗正写下的《一刀流闻书》里留有中西忠兵卫子正之言，

太刀筋を素直に体手足に凝りの無きゃうに修行致すべし。仕合にて体と手をほぐし,木刀にて太刀筋,気分の所,間合を修行致し,其上にて刃引にて真剣の場を修行致すなり。-中略-。刃引は真剣の隣にて候間, 能く能く修行有るべきものなり。(21)

此义也是同样的。

但是，像前文中提到过的所谓“しなひ打之儀従前之治定通，十二ヶ条以上伝授之衆者格別之事,初心之衆者無用可レ被レ成候”那样、尤其是不认可初心者进行竹刀打入稽古的小野宗家，与像上面这段里先“仕合にて体と手をはぐし”、然后再修炼形的中西派，虽然在都进行形的修行这方面是共通的，但在其教习过程中所设的位置却是不同的。我认为高厚在剑术的教习过程中关于形的位置的设立，是和中西忠兵卫持有同样的考虑的。

竹刀打入稽古在被接受到某一个藩或者某一家的过程中，多数的场合，会遇到保守性的势力的抵抗。举一个例子的话，天保期（按：1830-1844）以降的水户藩，专志于竹刀打入稽古的神道无念流虽然已成为藩主齐昭的一大后援势力，但直到年轻时的藤田东湖（按：水户藩幕末名臣，推崇尊王攘夷思想。）等师事于冈田十松（按：冈田吉利，神道无念流师范。）修习此流的文化、文政时期（按：1804-1829），据传还多有各种妨碍。（22）

以将军家指南役小野宗家为师承的弘前藩一刀流也是，虽然一边认可着高厚的实力，但对其导入竹刀打入稽古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就认可的势力也固然存在吧。《たより草》中反复论述的形稽古的方法论上的陷阱、形的应用的重要性、流派之个别性的否定，可以视为是针对这些势力的意见书或者宣言。

总之，近世后期，作为竹刀打入稽古全国性地展开、定型的时代，在认可着旧来之形稽古的意义的同时，更倡明了竹刀打入稽古的效用，可以视为新生成的剑术修行论的一个典型。

尚，本稿是在发表于日本武道学会第30回纪念大会（1997）的内容上，基于新的管见、收集的资料进行加笔、补正，整理而成的论文。附记之。

最后，作为结尾，想在本稿作成之际，对给予了恳切教示的筑波大学名誉教授渡边一郎先生，表以深深的谢意。

<注>

1) 弘前市史編纂委員会:弘前市史藩政編,名著出版,東京(1973) , 458.

2) 笹森順造:一刀流極意,一刀流極意刊行会,東京(1965) , 63 4.

3) 前掲2) , 66 9.

4) 家臣人名事典編纂委員会三百藩家臣人名事典第1巻,新人物往来社,東京 ( 1987) , 275.

5) 前掲2) , 65 , 8g81.

6) 前掲2) , 634 38.

7) 前掲2) , 65 , 8ト82.

8) 下沢氏抄録。津軽藩旧記伝類,国立史料館本.

9) 下沢氏抄録。前掲8 ).

10) 前掲2) , 639.

11) 中西是助:一刀流兵法韜袍起源考, 1822.渡辺一郎:武道の名著,東京コビイ出版部,東京( 1979 ) , 158.

12) 前掲2 ) , 638.

13 ) 前掲11 ) , 159.

14) 前掲2 ) , 82ー83 , 336.

15) 前掲2) , 638.

16) 須藤氏由緒書。下沢氏抄録。前掲8 ).

17) 藤田氏抄録。喫茗雑話。前掲8 ).

18) 柿崎由緒書。前掲8 ) .

19) 下沢氏抄録。津軽歴代記類,国立史料館本

20) 津軽日記。前掲19 ).

21) 高野佐三郎:剣道,剣道発行所,東京( 1915) , 220.

22) 菊地謙次郎東湖全集,博文館,東京( 1940) , 280.

（全文完）

《关于近世后期之剑术修行论的一个考察》·日本古武道文献分享第1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