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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龙马作为日本近代的风云人物之一，关于他的各种研究、传说，以及衍生的文学、艺术作品数不胜数。其中，他的武道经历和水平也是热点之一。毕竟他活跃的是腥风血雨的幕末时代，也谢幕于刀剑砍斫的暗杀之中，又与鼎鼎大名的北辰一刀流有很深的关系。

有一些观点认为他的剑术不怎么高明，因为北辰一刀流的传书只见到他有薙刀的，幕末实战的状况下也没什么他拔刀战斗的记录，要么干脆就靠手枪脱险了…

这次要给大家分享的就是他的《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目录》和相关的解读，相信能对这个问题提供一些思考的原材料。

其实坂本龙马仍在土佐藩时，十几岁就开始学小栗流，在他去江户前还拿到了目录，并且后来一度出任该流日根野道场师范代。这个小栗流现在虽然已经失传了，但当时还是一个相当完整兴盛的综合武术流派，有剑、柔、枪、居合、薙刀、棒等等内容，连水马和水泳都有。该流流祖小栗正信是德川旗本，不仅跟柳生石舟斋学过柳生新阴流，还经历过大阪夏之阵，是个狠角色。也就是说，坂本龙马是作为小栗流的目录来到江户加入北辰一刀流的，属于带艺投师，本身就有相当的基础。

小栗流柔术复原

说回北辰一刀流，龙马在江户游学时候加入的并不是最有名的千叶周作的玄武馆，而是周作弟弟千叶定吉开的小千叶道场。千叶定吉也是狠角色，他先是和他哥一起学家传的北辰梦想流和一刀流中西派，后来周作开创北辰一刀流后，他又作为当流师范独自撑起一个道场，还凭实力做了鸟取藩的剑术师范（千叶周作是水户藩的）。这些在这份《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目录》的解读中亦有提及。北辰一刀流的薙刀传承似乎中断了，但现在有根据残存传书和旧时书籍记录（《柳生心眼流练武の秘传も语る》，柳生心眼流体术八世星野天知，活跃于明治时代，明治女学院女子武道指导。因为北辰一刀流的薙刀和柳生心眼流的类似，出于比较做的记录。）做的复原。小栗流的柔术因为有绘目录的存在也有复原的。

以下开始是“坂本龙马《北辰一刀流长刀目录》参考资料”正文：

坂本龙马《北辰一刀流长刀目录》参考资料

宫川祯一·京都国立博物馆学艺部列品管理室长

平成二十七年（按：2015年）十一月五日

（按：上图是本文原文列出的这份目录的所有文本内容，但目前没有见到这份目录原件的全本扫描。以下是其若干细节和远景照片，是译者另找的，不是本文原文内容。）

观察与所见

目录（卷轴）装在古旧的桐箱里，箱盖的表面有墨书“北辰一刀流長刀兵法目錄”。

这个笔迹酷似目录本体开头的笔迹，因此两者的书写者是同一人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推定这仍然是当初在江户道场里书写的箱子。（书写者是否是千叶定吉呢？）箱子的里侧和箱盖的里面等没有见到其他的墨书。箱子本体两侧有为了固定箱盖的扣带所残留的金具座。据观察是原件，但草色的真田纽（按：扣带）现在已经无存。箱子本体的小侧面有贴过长条标签的痕迹，因为已经脱落了所以不知道写过什么。

本体是卷轴

卷轴的轴头是水晶制作的六角形。轴身部分贴有金箔。纸张的边缘也是金地的。卷轴的外装用的是白地绀色显示有二重蔓牡丹唐草图案的金襕手风的布料。（外装的布料是其他剑术目录也常见之物。）卷轴的纸背面是金箔散。纸张也是较厚的密度比较高的优质品。卷轴外面没有题名。外装的端部里面装有细金属板。目前没有卷轴的系带，也没有曾经有过的迹象。外装的内侧（折边）部分（按：即卷轴展开后的开头部分，与外装是一体而折进内侧。）是压有金箔的纸张，上面有七星之图像。

关于折边上的“七星之图像”

折边上显示的七星之图，虽乍看之下看不出，但确是表现的北斗七星。

金地上安排有七个青色的圆形标记（●），中心一个，在其周围其他六个●均等环列，并以墨线连接，全体呈现出旋涡状。●即表示星。这个旋涡状配置的七颗星即北斗七星无疑。其证据是旋涡的最后，左下的那颗星。有一个像勺子的尾巴一样的线条从那颗星生出。这是展示剑先之形的线条。这颗星即“摇光”，别名“破军星”，即为在北斗七星之柄的先端的星。

“破军星”（はぐんしょう）在古代中国有“面向此星，交战必败；背向此星，战无不胜”的传说，是胜负之星。古时的星座图上也描绘有破军剑先的图像。平安时代后期开始千叶氏（关东的武士集团中的雄者）所信仰的妙见菩萨即为北辰（北极星）之佛。这个目录开头所显示的七星的图像，也即北斗七星的图像（七星纹，或称七曜纹。技法的名称有“七曜剑”，应该此图也是七曜纹吧），可以说是与以千叶周作为开祖的北辰一刀流相映衬的（顺便提一下，千叶家的家纹是三日月，从星的角度来说即所谓的月星纹，与此处相异）。

根据调查，千叶周作的剑术极意之歌也出现了破军星，虽然意义很难知晓：“我方身体取破军星之形，向敌所在之方向绕转剑先”（后述的千叶周作颁发给清河八郎的免状上，书写有此歌（道歌））。

虽然剑术的实际指导情况不清楚，但千叶家传来的对北辰妙见菩萨的信仰，在折边里的七曜纹以及这样的道歌上，是有所表现的吧。

这类有七曜纹的目录已经确认有多个。

首先是山形县清河八郎纪念馆所藏的清河八郎所有的两卷。

《北辰一刀流兵法箇条目录》一卷

这卷是嘉永五年（按：1852年）二月千叶周作颁发给斋藤元司（清河的本名）之物，折边的部分显示有完全同样的旋涡状七曜纹的设计。破军星的剑先也是同样的设计。只是星的颜色是红色，与龙马的目录全是青色完全不同。

《北辰一刀流兵法免许》一卷

这是万延元年（按1960年）八月千叶荣次郎、道三郎兄弟（千叶周作的次子与三子，周作安政二年（按：1855年）已去世。）颁发给清川八郎（清河八郎）之物。折边上也有相同设计的七曜纹。星的颜色这里则是青色。破军星的剑先难以分辨。

除此之外，有仅存摄影复制品的鸟取县立博物馆所藏的《北辰一刀流兵法目录》。这是元治元年（按：1864年）三月千叶定吉颁发给平野告之丞（应为鸟取藩有关人员）之物，折边上也有与龙马的目录完全相同的七曜纹（破军星附有剑先；因是单色的复制品，星的颜色不明）。

这种以七颗星设计的“七曜纹”是北辰一刀流之“北辰”的象征，可以视作是显示目录确为千叶家所颁发的正式之物的证据。

（关于这种七曜纹，仍有余地留与今后的研究发展。）

尺寸·材质

卷轴的纸面宽为17.9cm。全长包含折边在内约270cm（因有褶皱无法完全拉伸，故为约数）。

虽然纸张是较厚的优质品，但现状也是布满了纵向折痕，甚不美观。另外，因为长时间的展开颜色也变色为了茶色（靠近轴心的部分仍是白色的理由，估计是因为这部分不常展开）。记有文字的部分有金线的格子围出。

关于技法的科目

紧跟“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目录”之后，列举了长刀技法的型的名称。这些技法的内容是实践向的，因此难以说明。其中虽也有“草摺落”、“鞆砕”等类似技法的名称存在，但像“水玉”、“黑龙”等仅凭闻听不能想象的名称非常多。

对此，居住于茨城县、正在学习北辰一刀流的人士（黑泽弘树氏）指出，“水玉”、“黑龙”等一般的一刀流传书中没有的技法名称，大概是千叶家家传的“北辰梦想流”的技法。

关于道歌

“浦風や浪のあらきに寄月の

あまたに見えて烈しかりけり”

千叶周作多将剑术的要旨以和歌的形式来叙述。这首亦被称为“道歌”的和歌也是这样的剑术心得之作：用海面倒映的月影被波浪破碎的样子来比喻剑术对战时波折的心构。

前述的黑泽氏指出：“‘实物之月’比喻敌方，与之相对的‘水面倒映之月’是我方。就剑术道歌而言，即根据敌方作出适切的反应，进行无心的打击。有很多这样使用比喻来表现的”。

千叶周作有一首赠与入门初心者的道歌非常有名：“気ははやく心はしずか身は軽く目はあきらかに業は烈しく”（按：这首比较简单，试译之。气捷、心静、身轻、目明、修业激烈）。

这类道歌已确认在多份剑术目录中都有记载，只是各有一些差异。

目录传授的记载

其他数份目录都记载了同样意思的内容。

“（贵殿·龙马殿）对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的稽古用心不浅，组形修习完了，获取胜利的方法即依附其中。此卷为本流初始之书，现授予之。犹须不疑师传、切磋琢磨，以期取得必胜之实质。如上所记。”

多位剑术先辈的名字

从流派的祖先开始至北辰一刀流成立，再到现在的人名一一写出。这份龙马的目录将千叶家的北辰梦想流的传流比较详细地记载了下来（其他的目录对此大多是省略的）。

千叶介常胤

首先开头的千叶之介常胤是平安末至镰仓初期的武将，是千叶氏中兴之祖，与源赖朝的镰仓幕府创建也有关系。是确立了千叶氏作为关东可数的氏族之一之地位的人物。千叶氏通常会在名字后用“胤”字。北辰一刀流之千叶氏中，千叶重太郎有一胤之名，就是从千叶氏先祖开始的传统。

十一代目说的应是从千叶介常胤开始的十一代后，移居至陆奥国的千叶氏。从家传的北辰梦想流之祖千叶平左卫门开始写了八位先祖的名字。千叶幸右卫门成胜（按：第八位。）是千叶周作、千叶定吉的父亲。这一部分记载详细也是其特色。

伊藤一刀斋

桃山时代的传说中的剑豪，一刀流的始祖。从他之后一刀流传至江户时代并广为传习。

神子上典膳（小野忠明）

这位神子上典膳也是剑豪，继承了伊藤一刀斋的流仪。他活跃于桃山至江户初期，并出任了将军德川秀忠的剑术指南役。亦被提到的小野忠明，则是小野派一刀流之祖。

千叶周作

北辰一刀流的开祖，江户时代后期的剑豪。宽政六年（1794年）生于奥州粟原郡（现宫城县），没于安政二年（1855年）。他吸取了家传的北辰梦想流和小野派一刀流的流仪，并统合了中西派一刀流（师从浅利又七郎，也在中西道场学习过），于文政年间创立了北辰一刀流。从文政八年（1825年）将玄武馆道场移至神田玉池并进行了扩建。该道场因具有合理的指导法而聚集了人气。千叶周作的玄武馆与神道无念流的练兵馆、镜新明智流的士学馆一起被称为江户三大道场。千叶周作有身高近六尺的体格优势，腕力技术等也拔群。作为教学者非常出名，门弟的数量也很多。与幕末维新有关系的人也有很多在此道场学习剑术，其中的代表即清河八郎。这个时期的江户的剑术道场，不仅仅只是武术的道场，也具有担当从日本各地聚集起来的年轻人（多数是下级武士）思想交流之场所的意义，后世的维新史对此有如上的评价。

千叶定吉

是颁发这个目录的人物，千叶周作的弟弟。千叶定吉在桶町设置了道场，通常被称为桶町千叶道场，位置在现在东京站八重洲出口前。坂本龙马来江户修行的嘉永六年（1853年，浦贺佩里来航的那年），本家玄武馆的千叶周作先生已经是高龄了。据说因此而没有去玄武馆而是去了桶町千叶家。这个目录即直接记载了坂本龙马在千叶定吉的道场修行的内容。千叶定吉没于明治十二年。

千叶重太郎

千叶定吉的长男，是教授了坂本龙马剑术的实质上的老师。他出仕鸟取藩江户藩邸，以鸟取藩藩士的身份进行活动。明治十年代中期成为了京都府体育演部场的责任者，并于明治十八年没于京都，是一位开朗的、善于言语的江户人。

千叶佐那

千叶定吉的女儿，三姐妹中的长女，生于天宝九年，比坂本龙马小三岁。后来在明治二十年代接受新闻记者的采访时称“自己与坂本龙马有婚约”。这份目录之所以写入了千叶佐那、千叶里幾、千叶幾久三姐妹的名字，推定原因为目录的性质是“长刀兵法”，也即薙刀的免状，不是使用竹刀的剑术（剑术的场合只会是“北辰一刀流兵法目录”）。（按：薙刀术在江户时代被普遍认为是武家女子的武术。）坂本龙马的信中（推定为文久三年写与坂本乙女宛（按：坂本龙马的姐姐）·北海道坂本龙马纪念馆藏）提到千叶佐那“十四岁即成为皆传”，似乎其年轻时即开始教授长刀了。例如，在这份目录的安正五年的两年前的安正三年，就有其在江户广尾的宇和岛藩宅邸教授藩主伊达宗城的义妹政姬剑术（长刀）的记录。另外，千叶佐那也说过曾授予这位政姬皆传。这样看来，她确实有将名字写于坂本龙马的《长刀兵法目录》上的实质的资格。千叶佐那没于明治二十九年。

书写此目录的是千叶定吉

末尾前的朱印及花押是政道，这显示了此目录为千叶定吉所颁发。与鸟取县立博物馆收藏之千叶定吉所颁发的其他剑术免状上所写的（写真复制版）相比较，印也好花押也好确认与这份坂本龙马的目录是一致的，也与这份目录本身记载的相通，因此这份目录为千叶定吉所颁发是没有问题的。

“政道”的笔迹不考虑有千叶定吉自著（署名）以外的可能。这个“政道”的书写特征与此份目录全体是统一的，因此可以解释得通从箱书开始到目录全文都是作为道场主的千叶定吉之手笔。

这份目录的意义

虽然已知这份目录的存在，但因为研究者们难以目睹，不能对其内容进行充分的研究探讨。不过这次得以对实物进行相当程度的研究。而且通过对清河八郎的剑术目录等类似目录的比较研究，明确了这份目录确为千叶定吉颁发给坂本龙马之物。这一结果，再次验证了作为明确显示坂本龙马于安政年间，在桶町千叶道场进行长刀修行的成果的资料。

虽然坂本龙马的剑术免状最近才由高知县立坂本龙马纪念馆发布，但据坂本弥太郎留下的记载，在明治四十三年，仍有分阶段的三卷“秘传”在坂本家，这三卷是《北辰一刀流兵法箇条目录》、《北辰一刀流兵法皆传》、《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皆传》。之后昭和四年有弥太郎的记载称“从千叶周作处收到的皆传目录全部烧毁了——于钏路市”。三卷中最后的《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皆传》在大正二年十二月的钏路市大火中烧失了，这次研究的《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目录》则是由别的收藏者在钏路市以外的地方保管下来的。（皆传与目录是同样性质的东西，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目录没有被烧失，现在还不明了。）

虽然坂本弥太郎的“记录”与这份《目录》在今年得以被相互验证实属偶然，但作为显示坂本龙马之剑术修行成果的确实的历史资料，想必今后会得到很高的评价吧。

另外，坂本龙马与桶町千叶道场的诸位人物应有很深的关系的事实，也可以从这份目录的人名记载中得以明确。

那么，还存在可以用以比较的坂本龙马与清河八郎以外的北辰一刀流目录、免状吗？这一点，目前的现状是还没有进行充分的调查，因此今后有同样的北辰一刀流免状出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目前正在实际学习北辰一刀流的黑泽氏认为“剑术已被废止百年以上，因子孙后代不重视、渐渐不明白其价值而被丢弃的很多”，“如果仔细地广为搜罗，我认为应该还是有比较多的还在的”。残留下来的坂本龙马和清河八郎的目录，像这样为人所认知，应该是因为他们是有名之人吧。

坂本龙马的剑术很强吗？

仔细观察这份《北辰一刀流长刀兵法目录》，会发现其制作极其精致，花费了大量时间和材料费。文字全体也安排得当、书写细致。家传的北辰梦想流的先祖系谱也仔细的进行了书写。残留的少量北辰一刀流目录中（迄今为止）这份的质量看上去最好。

再加上由当时安政年间在江户占有一定势力的北辰一刀流的道场主（千叶定吉）亲笔所写，大概不会是简单能够入手的东西。从坂本龙马回到高知之后，被接受以“北辰一刀流”之名开设道场的水平来看，他应该是得到了剑术和长刀的目录、皆传的。

剑术是真正的实力主义的，即使身份很高的人（大名的子弟）也好、有钱人（商人的子女）也好，目录传授也是不考虑这些的。拿起竹刀一交剑，马上就能明白双方的实力如何。

假设因为情面给实力不济的人颁发了免状，就会折损北辰一刀流的名声，可能招致其他流派的蔑视。“坂本龙马果然还是很强的”，这样的结论应是妥当的。

(全文完)

扩展内容

现代的北辰一刀流薙刀形演武（P2）：https://www.acfun.cn/v/ac17202423

北辰一刀流东武馆的剑术演武：https://www.acfun.cn/v/ac16976548

坂本龙马《北辰一刀流长刀目录》参考资料·日本古武道文献分享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