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萝

在赫尔梅斯高原脚下矗立教会圣城，这是一座享受着四季轮转的要塞城市。夏季，来自漩涡海季风卷携着热浪与雨水泼洒而下，冬季，蛮荒境寒流翻过重重高山，降下点点冰晶。

信徒们都说这是来自神明的考验——变化无常的天气和如期而至的邪兽绷紧了每一个信徒的神经。他们耕种在这里，为教会奉献一生、为所有人类而牺牲，在度过重重考验后回归神怀抱。

这是信徒们至高无上又理所当然的信仰。

又是一年夏日，炽热的阳光曝晒着圣城每一个角落，炙烤着每一个虔诚信徒，考验着他们的信仰。

修道院一间大厅里，洁萝半倚在凳子上，看着在石板上写写画画的修女叹了口气：又是那一套教导世人向善的旧论，无聊。

她忍不住转过身子，用手中木棍戳了戳身边的小女孩。

这是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小女孩，俏丽的短发下隐藏着一张普通平凡面容：作为女孩子的眉毛有点粗，鼻子和嘴巴也不够细致，看她枯瘦如柴的样子，应该是被修女捡回来没多久，洁萝感觉自己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但她眼睛漂亮，目光清澈充满灵性，琥珀色瞳孔里似乎闪耀着不灭星光。这些天来，洁萝最喜欢的事情就在一旁静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怎么啦？”小女孩转过头，歪着脑袋询问洁萝。

“彩石，一会我们去城外玩吧。”洁萝一动不动地盯着彩石眼睛，她从那双清澈眼眸中，看到了一个拥有浅红色瞳孔和雪白色长发的小女孩。

彩石，一颗色彩斑斓的石子。一个充满了贫民气息的名字，有时候洁萝甚至不觉得这算是一个名字。

“不行不行。”彩石被洁萝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要是被抓住就没饭吃啦！我可不想再饿肚子了。”

“哼，胆小鬼。可惜了这么一双美丽的眼睛。”

“这……这跟我眼睛有什么关系。”

“祭祀大人说了，眼睛明亮的人，必然是个坦荡荡有胸襟的人，你看你胆小的样子，当然对不起你的眼睛啦。”洁萝双手抱胸，模仿着大人语气点评起来，“如果我拥有……”

洁萝话还没说完，一个浑厚的男声就打断了她：“我虽然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可不是让你这么使用的哦。”

“亚……亚萨大人。”

洁萝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自己的“阴谋”又破灭了，她结结巴巴喊了一声，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祭祀大人。”彩石恭敬站起身来向祭祀亚萨行礼。

两个孩子稚嫩的问好声，引起了大厅里其他人的注意。修女慌忙走下来，准备带着剩下的孩子行礼。

亚萨冲着他摆摆手，示意修女不用在意自己。他看着正偷瞄自己的洁萝，问道：“怎么？你很喜欢她的眼睛？”

“嗯，很好看。”

“那么你呢？”亚萨又转向了彩石。

“大人，我喜欢洁萝的声音。”

亚萨点点头，洁萝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她的声音空灵又悦耳，恍如落入凡间的神使。

“我们的眼睛、我们的声音、我们的一切都是神赐予的礼物。神将它们赐予了你们，正是希望你们用来察看世人的痛苦，传播他的教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所有孩子们，继续说：

“如果你们喜欢对方某一样东西，那就保护好它，保护好它的主人。让它不负神的期望，去传播它的光辉。”

亚萨祭祀的教育时间很短，没一会他就托着华丽的祭祀袍离开了。而洁萝这边，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翘了课，当然，她没有忘记带上瑟瑟发抖地彩石。

来自最底层的彩石大显身手，让洁萝度过了一个无比欢快的下午：抓兔子，扔泥巴，摘果子……等等等等。不过当太阳落山后，修女还是取消掉了她们的晚餐。

“你饿吗？”洁萝和彩石挤在小小的床上，她伸手摸了摸彩石扁扁的肚子，明知故问到。

彩石故作坚强道：“有一点，但我还能坚持。”但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嘿嘿，看我的。”洁萝悄悄摸下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半块黑面包，递给了彩石，“都吃了吧。我的珍藏。”

“谢谢。那你怎么办？”彩石接过面包，并没有立即动手。

“我不饿呀，再说了，我要保护你才行，谁让我那么喜欢你的眼睛呢。”

彩石若有所思，低下头。很快她又抬起头来，眼神里透露着动人光芒。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将剩下的又还给了洁萝。“吃吧，我也得保护你才行。”

……

时光流转，四季变换，二十年匆匆而过。

洁萝体内魔力觉醒，成为了一名纯洁者，被划入了亚萨主教麾下，聆听神的教诲。

彩石则成为了一名审判军，踏上了与邪兽厮杀的战场，从此没有出现在洁萝面前。

圣城一处教堂内，洁萝站在亚萨主教身后，向他陈述着刚刚完成的机密任务。

“那位老修士最为难忘的地方没想到会是他家呢。我还以为像他这样虔诚的人，最差也应该是大教堂啊。”洁萝撇撇嘴，她的能力是“灵魂战场”，可以让自己进入对方的意识界，与对方对话与战斗。每一个被侵入的人，战场都是不一样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对方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

自洁萝觉醒以后，教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安排她对一些即将老死的修士施展能力。在“灵魂战场”死去的人会在现实里彻底消失，而洁萝会获得对方的一切。

教会告诉她这样可以帮助这些修士免去病痛折磨和死亡痛苦。洁萝还没空分析说辞的真假，她所在意的是，吸收了这些额外的记忆和人格后，自己还是洁萝吗？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辩证问题。

“洁萝，这并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亚萨微笑听完了洁萝的报告，缓慢开口道，“对家人的挂念并不会降低他们对神的信仰，恰恰相反，神爱世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着我们的家人，原谅了我们心中一些瑕疵，正式抱着对神的这份感激之情，他们的信仰才更为坚固。反倒是你，找到心中问题的答案了吗？”

“完全没有，不过我觉得既然我还能问出这个问题，应该还是我自己吧。”

“嗯，这种问题不必强求，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呃……”洁萝在他身后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

“我只是奇怪，换作以往的话，主教大人您一定会说，‘终有一天，神会告诉你答案的’。”

听到洁萝这句话，亚萨一反常态的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就是‘灵魂战场’的能力吗？心思在成倍提升啊。如果让你吞噬了神，你会变成怎样呢？”

亚萨看着大惊失色的洁萝，狡黠得笑道：“人老了，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呢。今天叫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我最近感觉到自己距离神的怀抱越来越近了，过段时间就由你来送我一程吧。”

洁萝感觉自己把一辈子的吃惊都用完了，从踏入教堂大门开始，亚萨大人就透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散漫、狂妄，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她终于发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满头白发，身型佝偻，死亡已经如影随形贴在了他身后。

“我明白了，大人。”洁萝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话。

亚萨主教的“告别”仪式安排在两周以后。

灵魂战场内，洁萝诧异得看着被创造出来的环境。这是一座宏伟的城市，其伟大程度丝毫不亚于圣城。

“怎么样？被吓到了吧。”亚萨迈着坚实脚步，正带着洁萝在城市里闲逛，“这里是圣城塔其拉，一座位于绝境山脉另一侧的伟大城市。”

洁萝摸着那些构成城市的巨大石块，忍不住赞叹道：“很难想象它真的存在，换做是我的话，也一定难以忘怀。大人您是什么时候去的那里？”

“去过？哈哈，并没有。我只是在家族流传下来的资料里了解过她。而现在，那里恐怕已经是魔鬼的巢穴了。”

“魔鬼？您是指邪兽吗？”洁萝明锐的觉察到了两个词汇不同，以及那句“而现在”。

“孩子，我必需要告诉你，所谓邪兽不过是魔鬼的走狗罢了。我们人类真正的敌人是那些魔鬼，不过限于某些原因，他们暂时还没办法向我们发起进攻，但恐怕也不会太远了。”

洁萝没有说话，她并不是被素未谋面的魔鬼吓到了，只是觉得主教大人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亚萨继续说道，“你们的先祖创造了这座伟大城市，创造无比辉煌的文明。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她们带领剩余的人类退出了沃土平原，定居于此。”

“你们？”

“对，你们的先祖，也就是女巫。当然，这只是侠义的说法。”亚萨耸耸肩，坦然道，“不必吃惊，孩子。等我死了以后，你会拥有我全部的记忆，那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现在，告诉我一些灵魂战场的事吧，比如我能否在这里喝一杯热茶？”

在死亡的那一瞬间，亚萨仿佛看到了二百年前庞大的迁移队伍。每一个家族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历史，当这些历史被人为封存，它就变成了秘密。但终归还是会有人悄悄记录下来，流传给后人。虽然这些记录并不完整，甚至显得片面，不过在它产生的价值面前，都不值一提。自己有幸发掘到了家族留下的记载，得知了人类面对的敌人和奋勇抗争的勇气，并由此留下了复兴火种。这一生，已经足够了。

那一天，洁萝踉踉跄跄地从密室中走了出来，明明已经是寒冷的冬季，冷汗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所谓的教会竟然是由女巫创造，而现在对女巫大肆捕杀原来另有所图。吞噬了亚萨主教后，这一切对她就不在是秘密了。

洁萝并没有从亚萨的记忆里品尝到对神的虔诚，反而是充满了对女巫这个群体的愧疚与自责。塔其拉女王——星陨女王阿卡丽斯一手创建的教会几经易主，曾经的权力阶层沦为了下贱的女巫，过着朝不保夕，躲躲藏藏的日子。

而自己所谓的纯洁者，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本身就没有任何罪孽的人，凭什么被篡权者称为“纯洁者”？

但这些都不重要，在亚萨的人生里，洁萝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根除魔鬼的决心和毅力。

或许星陨女王的故事感染了亚萨，或者是曾经女巫帝国面对敌人赴汤蹈火的精神驱使着亚萨，不管是什么原因，亚萨继承了它，又通过灵魂战场传递给了洁萝。

洁萝走出了教堂，沐浴在冬季暖阳里，双手合十祈祷：

“赞美太阳。”

……

在亚萨离去前，洁萝从未考虑过死亡的痛苦。在“灵魂战场”死去的老修士们，都是带着虔诚的微笑离去。这让洁萝从未考虑过吞噬是否会给他们带来痛苦，她从来没有去主动翻阅过这些人的记忆，因为这不过是教会安排给自己的工作罢了。

但亚萨不一样，面对这个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洁萝阅读了他近乎全部的记忆。原来死亡也是会痛的。

可即便洁萝已懂了这些，她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停下来。

如果不通过“灵魂战场”释放体内多余的魔力，自己就会爆体而亡。先前的老修士们不过是让自己存活下来的饵料罢了。

但真正让洁萝继续走下去的，是来自于亚萨记忆里的信念：活下去，变强，然后带领人类战胜魔鬼。

后来的几年里，洁萝吞噬了一个又一个信徒。他们或许是信仰坚固的苦修士，或者是心思缜密的教会官员。这些人的牺牲，潜移默化改变着她的性格，教会一方面想借此提升洁萝的能力，另一方面是希望由此控制她的忠诚度。

对此，洁萝嗤之以鼻，割了邪兽的手脚就能让那群残暴的杂碎收敛凶性吗？何况自己可不是凡人。这样的比喻虽然粗俗了一点，但她知道自己迟早会变成对上层露出爪牙的凶兽。

五年后的一天，一名审判军被带到了洁萝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洁萝居高临下看着摊到在地上的审判军：一名从赫尔梅斯前线抬下来的女性审判军，她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头盔也保护了她的脑袋不至于被邪兽咬掉，但其他地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双腿折断，上肢早已失去了踪迹，褐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滴落而出，显然伤口已经做过了一些处置，但很可惜，她快要死了。

“卡……卡洛儿。”审判军用力张开苍白嘴唇，虚弱回答道。

“卡洛儿。”

洁萝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说：“很遗憾我没办法救你，只能给你带来死亡。”

“没关系，只是我还没有完成神交给我的任务，愿神能宽恕我。”

“他会宽恕你的。”洁萝面无表情地点头，在心底接上了下一句：因为你根本没做错什么。

“你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我曾经的……一位朋友。只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洁萝正准备发动“灵魂战场”，却被卡洛儿这句话拦了下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上前脱去了审判军的头盔。

头盔下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这是属于彩石的眼睛，它如同十多年前一样，未曾改变过，仅一眼，洁萝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彩石，彩石。是我呀，我是洁萝。”洁萝摘掉了脸上的黑纱，扑倒在审判军身上。

“洁……萝。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彩石想伸出手搂住哭泣的洁萝，又想起来自己已经被邪兽咬掉了双臂。她努力对着洁萝撑起一个抱歉的笑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洁萝带着泪水低吼不断，悦耳的声音竟然隐约显得嘶哑起来。

“洁……萝，我要走了。”彩石的声音颤抖着，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刻，洁萝发动了“灵魂战场”。

彩石站在圣城修道院里。

这是她小时候跟洁萝读书的地方，也是让她吃上饱饭的地方。一切都是按照记忆里摆放着，只是没有了修女和陪读的孩子们，这里显得空荡又死寂。

“我不是……死了吗？”彩石瞪大了眼睛，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庞。她想起了最后一刻见到的人，忍不住轻声呼唤：“洁萝？”

“在这里。”洁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彩石转过身，却看到一一个少女模样的洁萝。彩石这时才发现，自己也不是想象中孩童模样。

“这里是‘灵魂战场’，是我觉醒后的能力。”

洁萝淡淡说着，用手抹去了并不存在的泪痕：

“在这里，时间是趋于无限的，但空间，如你所见，就只有这么大。”

彩石问：“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灵魂战场’是以你的记忆创造出一个场景来，通常这里是人们印象最深，最怀念的时候。”

“啊，果然是这里。真是怀念啊，那时候你跟现在一样可爱呢。”

彩石伸了个懒腰，坐在椅子上静静翻阅着课本。

洁萝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得说道：“彩石，你听说我。”

“嗯。”彩石依然保留微笑，清澈目光扫过洁萝稚嫩的脸颊。

“‘灵魂战场’是一处角斗场。你可以将你所知道的武器在这里凭空创造，然后，然后最后的胜利者，会获得失败者的一切。”

洁萝一口气完成了解说，生怕再慢一点自己会因为后悔而逃避。

“我明白了。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洁萝你。首先，你迄今为止依靠灵魂战场杀过多少人了？”

彩石没有给洁萝思考的机会，直接开始了提问。

“很多、数不过来了。”或许这个问题对洁萝来说过于苛刻，她的声音变得细不可闻。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依靠着能力以外的本领杀过人呢？”

“还没有……我并没有学过那些东西。今天是第一次送审判军过来，没想到会是……”

彩石装作生气，拍了拍洁萝脑袋，以成年女性身躯出现的她，明显比洁萝高了一截，这让她拍头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教育不成器的妹妹。

“这样可不行啊。”

“对不起，我……”

“我是说，没有学会武技可是很危险的，我死以后，谁来保护你呢。”

“哎？！”

“怎么啦，祭祀大人不是说过嘛，自己喜欢的人，要好好保护才行。不过就这样直接被你杀了也不行哦，我就拿出跟邪兽战斗的本事，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厉害吧。”

……

过了很久以后，彩石感觉到身体暗淡了许多，体力也接近枯竭。她创造出来的长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应该没有下一次了。这次死了可就真的死了吧。没想到洁萝你居然是个武技天才呢，什么都学的很快。”

“……”洁萝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彩石每一次都是再给自己喂招，然后死在自己手下；每一次洁萝都手抖的握不住剑，倒在地上不断呕吐。如果没有亚萨的信念支撑，洁萝恨不得自杀了事。

什么武技天才，不过是女巫超越了人类的身体能力和占据那些被吞噬掉的人的才能罢了。

“我始终觉得，直接灌在脑子里的东西，不如实际体验一下好呢。所以擅作主张让你受苦啦。”

彩石缓缓的吸了口气，在洁萝有所动作前，将长剑送进了自己腹部。

“不！”洁萝冲上前，一把将彩石环抱在怀里，“不要，我根本保护不了你，我根本没有保护过你。”

“不要走啊，彩石，什么”眼泪顺着洁萝精致的面容簌簌落下，她再次大声哭喊着彩石的名字，“什么纯洁者啊，不过就是个杀人犯啊！什么神明啊，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啊！”

彩石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洁萝嘴唇上，制止她悲痛的叫喊声。

“别这么说，神让我们相遇，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惠。”

随后，那根手指重重落下，就此消失不见。

在即将离去的那一刻，彩石仿佛看到了那个守卫在绝境山脉断崖上的自己。那个刚刚踏入审判军的自己比现在要年轻不少，不过那一丝不苟的坚毅面庞却没有丝毫变化。是因为自己知道洁萝就在山脚下吧？保护好这里就是保护好洁萝。对了，她说了喜欢我的眼睛，我可不能把眼睛弄坏了，得找个相当厚实的头盔才行。看着那个匆匆忙忙寻找头盔的自己，彩石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居然因为怕她嫌弃自己土气，就换了名字，难怪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联系到自己。我真是个笨蛋啊。

当洁萝走出教堂，已经是日落时分。

她将内心伤痛收起，愣愣看着夕阳发呆。这时，一个小男孩来到她面前，伸出手拽住她的衣角:

“你就是洁萝吗？那个纯洁者。”

“是我，有事吗？”

“亚萨是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战死了。我来着这里只是想要告诉你，我们奥伯莱恩家族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小男孩端正身体，向洁萝微微施礼。

“奥伯莱恩吗？”洁萝默念了一遍，没有阻止小男孩行礼，“亚萨·奥伯莱恩。未来究竟会怎样呢？”

小男孩正色道：

“权杖应该回归到它原来的主人手中。”

“教皇吗？或者……女王？”洁萝冷笑一声，对这称谓不以为然。只有击败魔鬼，带领整个人类种族走向胜利，才是自己此生追求的目标，才对得起那些为此牺牲了的人。

……

两百年后。

赫尔梅斯倒影教堂内，伊莎贝拉摇醒了陷入沉睡的洁萝：“时间差不了，我最后在再确认一次，真的要突袭罗兰·温布顿吗？”

被惊醒的洁萝并没有生气，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那个凡人的一切最终都将属于我。”

洁萝与过去越发的不同了。但她知道，无论吞噬了多少人，她依然是她自己，因为她的目标从来没有变过。

伊莎贝拉担心道：“要是你失败了呢？”

“那不可能。”

突然，洁萝停了下来。她回过头注视着伊莎贝拉，被盯得发毛的伊莎贝拉颤声道：“怎……怎么了？”

“你说，如果我送你‘灵魂战场’，你最怀念地方是什么呢？”

“大概是魔鬼的老家吧，虽然没有去过。”听到这个问题，伊莎贝拉反而淡定了下来，她用坚毅的声音回答道，“你呢？”

“不知道，可能是红月吧。”

洁萝随意说着，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一个白发赤瞳的小女孩。

【放开那个女巫同人文】洁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