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文发表在2018年春季刊的《空中力量史》（Air Power History）杂志上，原作者是哈维（A. D. Harvey）。译文所配图片有改动。

纳粹德国侵苏的“巴巴罗萨行动”初期苏军被击毁在地面上的伊-16战斗机

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技术上，苏联都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航空力量。图波列夫设计局研制的特勃-3轰炸机于1930年首飞，是世界上第一款单翼四发轰炸机，也是当时唯一进行了批量生产的此类机型。波利卡波夫设计局研制的伊-16战斗机则是世界上第一款采用了可收放起落架的单翼战斗机。

当时苏联航空工业的主要弱点在发动机研发（主要依靠复制并改进德国、法国和美国的设计）和生产标准方面，不过这些因素直到新一代战斗机投入生产后，即1941年纳粹德国入侵苏联前夕才真正变得重要起来。米格-3战斗机安装的AM-35发动机是以德国在1926年研制的BMW Ⅵ型发动机为基础研制的，相比于英国皇家空军的“喷火”式战斗机采用的排量为27升却同样强劲的劳斯莱斯“梅林”发动机，AM-35发动机拥有高达46.6升的巨大排量，这可能是导致米格-3型战斗机外观独特但却不易操纵的一大原因。由于机体的表面处理较为粗糙，导致拉格-3型战斗机的飞行速度至少下降了10%，爬升率甚至下降了50%。

也许，对苏联空军而言，更重要的是运用空中力量的军事学说方面的失败：拥有一支庞大的空军是一回事，而知道如何在战争中使用它则是另外一回事。从1937年起，苏联空军（Voenno-Vozdushniye Sily，简写为VVS）也遭受了斯大林对他手下那些高级军事指挥员发起的“大清洗”，其严重程度与苏联陆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苏联空军总参谋长雅科夫•阿尔克斯尼斯（Jakov Alksnis）提倡使用远程战略轰炸机，他也是最早被处决的人之一。尽管阿尔克斯尼斯将军给他的继承者留下了特勃-7（后来更名为佩-8）这样一款性能大大优于特勃-3的四发轰炸机，但斯大林对推动该机型的进一步发展并没有兴趣，设计该飞机的两位主要负责人——弗拉基米尔•佩特里亚科夫（Vladimir Petlyakov）和安德烈•图波列夫（Andrei Tupolev）也分别被关押在一处名为“第29中央设计局”的机构中，直到1940年和1941年才分别获释。在1939年8月苏联和纳粹德国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之后，斯大林坚信，苏联在未来几年之内不可能与德国发生战争，而且由于德国是唯一强大到足以证明应当对远程轰炸机研制工作进行投入的敌人，因此根本不需要现代化的四发轰炸机。

图波列夫设计局研制的特勃-3轰炸机

纳粹德国与苏联签署了《互不侵犯条约》之后，1939年11月，苏联与芬兰爆发了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暴露出了在苏联空军乃至整个苏联红军中，那些为取代消失的指挥员而被提拔起来的军官所存在的局限性。1939年11月1日，即苏芬战争爆发的第一天，苏联空军对赫尔辛基进行了空袭，导致约一百名平民死亡，但此举除了表明苏联已经开始进攻芬兰外，没有任何战略目的。在此次空袭之后，芬兰首都便几乎未再遭受过空袭。苏联空军与规模小得多的芬兰空军之间的遭遇战也相对较为罕见，部分原因是恶劣的天气条件。而且，即使在1940年1月6日，芬兰飞行员约玛•萨凡托（Jorma Sarvanto）单枪匹马地击落了苏军一支由7架德勃-3F双发轰炸机组成的编队中的6架之后，苏联人也没有吸取“轰炸机在突防敌人领空时需要战斗机护航”的教训，这也是日本人在侵华战争中所学到的。实际上，在与芬兰的战争中，苏联空军似乎什么都没有学到。

当希特勒在1941年6月22日对苏联发起突然进攻时，苏联空军不仅没有作好采取军事行动的准备，更有甚者，就算是苏联空军当时予以了足够多的注意，它也没有处于一种“准备打仗”的状态：43%的空军军官服役时间不足6个月，91%的编队指挥员接手部队的时间也不到6个月；在苏联空军的战斗机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是现代化的米格-3和拉格-3，剩下的飞机中，四分之一以上是双翼机，这些飞机甚至比当时已显老旧的伊-16战斗机（伊-16战斗机是当时苏联空军使用最多的机型）更加过时；苏军战斗机的战术也是过时且无效的。在纳粹发动突袭的第一天，苏联空军就在空战中损失了336架飞机，而德国空军只损失了59架。更为严重的是，由于德国空军轰炸了苏联的66座机场，导致苏军在数小时之内便损失了800架飞机。顺便说一句，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一支空军通过对对方的空军基地发动先发制人的空袭而取得了重大胜利。德国空军曾在1939年9月的波兰战役和1940年5月的法国战役中尝试过这种空袭，但结果令人失望。后来，当日本发起针对驻远东英美部队的战役时也展开过此类空袭，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即使没有德国空军对苏联空军基地的攻击，单凭德国空军飞行员在空战中的素质优势，再加上数百架不得不丢弃在机场上的轻度受损但可修复的飞机（这些机场即将被快速推进中的德军地面部队碾压而过），这一切都意味着，在德国入侵的第一周结束时，苏联空军几乎已经不再是一个战斗组织了。

苏联空军装备的拉格-3战斗机

当然，苏联空军只是差一点不再是一个战斗组织了，但不完全是。个别飞行员在战斗中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狂热的战斗精神和“盲目”的勇气可以弥补技术上的不足。在许多情况下，苏军飞机试图通过撞击来击落对手——在1941年8月7日至10月27日间，一位名叫塔拉利欣（V. V. Talalikhin）的苏军飞行员用这种方法摧毁了5架敌机。性能不太令人满意的米格-3和拉格-3战斗机，以及不久之后出现的更先进的雅克-1战斗机开始从工厂大量交付部队。不久之后，英美两国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的战机也开始运达前线。俄国人往往对霍克“飓风”式战斗机（主要是由英国提供的）嗤之以鼻，但苏联海军的头号王牌鲍里斯•萨福诺夫（Boris Safonov）在其取得的30次空战胜利中，至少有一半是在美制柯蒂斯P-40E战斗机上取得的。后来，美制贝尔P-39战斗机（该机被美国陆军航空队认为是一款在空战中表现不佳的飞机）被苏军飞行员评价为是最适合他们的战斗机，而且在苏军战绩最高的7位战斗机王牌飞行员中，有4人的大部分胜利是在P-39上取得的。不过，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的飞机仅占苏联空军装备飞机总数的八分之一。通过配备更好的发动机，拉格-3战斗机的性能获得了提升，并被重新命名为拉-5；而1943年问世的雅克-3战斗机无疑是二战期间各国空军中最好的轻型战斗机。在装备的技术质量方面，德国空军相对于苏联空军的优势仅持续了几个月。

苏联雅科夫列夫设计局研制的雅克-3战斗机

类似的，德国空军的空勤人员凭借其丰富的战斗经验而获得的巨大初始优势是一种“递耗资产”。在整个1941至1945年间，德军的军事飞行员的技巧并不总是明显地优于俄国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各主要参战国的空军（英国皇家空军、美国陆军航空队、纳粹德国空军和苏联红军空军）之中，新训练的人员在没有时间磨炼自己的飞行技能之前就会被投入战斗，哪怕对那些在战争爆发前两三年参军的机组人员来说，这也是可能的。相比于苏联空军，德国空军在战时的空勤训练甚至更加匆忙和不足。

东线战场上的少数德国空军战斗机飞行员获得了惊人的击落战果，这给人造成了错误的印象。在1943年8月的短短5天之内，埃里希•哈特曼（Erich Hartmann，此人最终获得了352次空战胜利）就在20次任务中击落了24架苏联飞机。冈瑟•谢尔（Günther Scheel）在70次任务中击落了71架苏联飞机；威廉•巴茨（Wilhelm Batz）在12个月的时间内摧毁了222架苏联飞机。饶是如此，这些数字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要迎战的苏军飞机数量庞大以及连续多天执行多次任务的长期积累的结果。也有人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击落数量最多的战斗机飞行员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Manfred von Richthofen）获得了80场胜利，但他在1916至1918年间仅担任过18个月的战斗机飞行员；相比之下，哈特曼在1942至1945年间共战斗了30个月。

苏联空军在二战期间曾将特勃-3轰炸机和伊-15/16SPB（俯冲轰炸型）组成“复合式飞机”空袭罗马尼亚的油田，但在德军Me 109E战斗机的拦截下损失很大。当时德国空军非常惊异：伊-15/16居然可以飞得这么远！

最重要的因素也许是苏军飞机数量的增加，这自始至终都是东线战争的特征。一些苏联战斗机飞行员确实非常出色。格尔哈德•巴克霍恩（Gerhard Barkhorn）最终确认的战果是击落了301架苏联飞机，他曾经与一架拉格-3战斗机进行了40分钟的交战。他回忆说：“我身上浸透了汗水，好像是刚刚从淋浴间里走出来一样。”尽管巴克霍恩驾驶的飞机速度更快，但他根本无法对那架苏联飞机占据上风。共有6名苏联王牌飞行员被确认击落了50架或更多的德国飞机，但如果这些王牌在战斗时周围有更多的德国飞机的话，那么其中任何一位的击落战果数都有可能更高。例如，亚历山大•康斯坦丁诺维奇•戈罗维兹（Aleksandr Konstantinovich Gorovets）在1942年6月至1943年7月5日间执行了73次任务，其中有10次遭遇德国飞机，他击落了2架，并与其他人合作击落了6架，这已经算是个非常值得尊敬的战果记录了。1943年7月6日，在执行他的第74次任务时，在弗拉基米罗夫卡-奥尔克霍瓦茨卡（Vladimirovka-Olkhovatska）空域，戈罗维兹脱离了与他的战友们的编队，冲进了一支下辖20架德军容克斯Ju 87俯冲轰炸机的编队中，并在短短10分钟的时间内击落了9架。不过，在通常情况下，迎战数量如此众多的德军机群的机会很难遇到。

当然了，二战时期的战斗机基本上还只是一种近程防空武器。在战争初期，苏联空军远程航空兵只能对付纳粹德国在东欧南部的仆从国罗马尼亚，以便将战火引入敌国领土。从1941年6月23日起，苏军便派出小规模的伊尔-4双发轰炸机（由伊柳辛设计局研制）编队空袭了布加勒斯特、康斯坦察港和普洛耶什蒂油田，并两次在普洛耶什蒂油田引发了大火。苏军派出的轰炸机没有战斗机护航，因为它们的飞行距离超出了波利卡波夫伊-16战斗机约320千米的作战半径（这是受其212升的油箱容量的限制），因此这些伊尔-4轰炸机在争相前来拦截的德国和罗马尼亚战斗机的打击下损失惨重——在前来拦截的罗马尼亚战斗机中，甚至还有在战争前夕从英国购买的霍克“飓风”式战斗机。在这种情况下，苏联人决定恢复一种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测试过的技术：1941年8月1日，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遭到了4架伊-16战斗机的轰炸，每架伊-16投下了2枚250千克重的航空炸弹。这些伊-16战斗机是从2架飞行速度缓慢的老式特勃-3轰炸机的翼下放飞的，这些“复合式飞机”是从敖德萨起飞的。1941年8月10日和8月13日，苏军再次使用相同的方法空袭了位于切尔纳沃达（Czernavoda）的铁路高架桥，并给该桥造成了轻微的破坏。

苏联伊柳辛设计局研制的伊尔-4轰炸机

与此同时，苏联人还对柏林进行了他们的首次空袭。在1941年8月8日凌晨时分，苏联海军红旗波罗的海舰队下辖第1水雷-鱼雷团的至少3架伊尔-4轰炸机从里加湾口的萨雷马（Sarema）岛上的基地起飞，突入纳粹德国首都柏林市中心，炸毁了斯特体尼（Stettiner）火车站的20节旅客车厢，破坏了一座当时已无法正常运转的人造黄油工厂，并炸死了6名平民。再接下来几天的晚上，苏联海军航空兵又得到了佩-8型四发轰炸机的加强，但其中大多数空袭编队未找到目标。德军很快就确定了苏军用来空袭柏林的基地，并对这些基地进行了轰炸；但是，归根结底，由于德军地面部队的迅速推进，因此不久之后苏军就不得不放弃了这些基地。

一年后，苏联方面决定恢复对柏林的空袭，这次执行此类任务的飞机是从更偏东南的基地起飞的，距离他们的轰炸目标1600多千米。在大多数情况下，苏军动用的是伊尔-4轰炸机，这也使得这些任务成了战争期间双发轰炸机执行的耗时最长的任务。苏联飞行员还参与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在敌人控制的国土上空进行的满载炸弹的飞行任务。“这座城市所将遭受的一切打击都是罪有应得”，一位苏联飞行员这样写道，他参加了1942年8月27日空袭柏林的行动。“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这次空袭，数以百万计的人正在纳粹屠夫的手中遭受着无法形容的折磨，他们都将深深地出一口恶气。失去孩子的母亲们会为我们祈祷，作为复仇者和战士，我们进行的是正义的事业。”在这次空袭中，柏林市内共有20所房屋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坏，但未出现人员伤亡；三天后，苏联人取得了一次象征性的空袭胜利，他们成功地炸毁了一家香肠工厂，有两名平民在这次空袭中丧生。1942年9月4日对布达佩斯的空袭行动效果更好，共造成8人死亡，21人受伤。

不过，苏联当局也意识到，英国皇家空军在西线开展的规模大得多的空袭行动在宣传方面所产生的影响。苏联内务人员经常审问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俘虏的德军士兵，以便了解英国皇家空军对德国城市的轰炸攻势会给平民的士气造成何种影响。1943年4月，苏联人发起了一项对东普鲁士境内的目标展开空袭的计划，并准备使用伊尔-4和佩-8轰炸机。在某些情况下，佩-8轰炸机有时会装载一枚5吨重的炸弹，这是到此时为止盟军在战争中使用过的最大号的航空炸弹。不过，英国皇家空军正在研发一种重达12000磅（约5443千克）的炸弹，并将于次年9月投入使用。1943年4月20日，根据伦敦的《泰晤士报》报道，苏联空军对东普鲁士境内的提尔西特（Tilsit）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突袭，提尔西特市的军事和工业目标遭受了破坏性轰炸，轰炸还引发了大火，随着火势的蔓延，大火融合并形成了一场更大的火灾，火焰在100英里（约160千米）开外都能看得到。尽管大火已经够糟的了，但还有更糟的：当天夜里，苏军对提尔西特的空袭炸死了104人，炸毁了113幢房屋，另有158幢房屋严重受损。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意大利人和日本人针对平民目标发起的最具破坏性的空袭——意大利人在1940年9月9日空袭特拉维夫造成112人伤亡；日本方面缺乏官方数据，但1941年12月8日空袭新加坡造成约60人死亡（译者注：原文如此，实际上在日寇轰炸我国重庆造成的“六•五大隧道惨案”中，根据国民政府的数据，共造成461人遇难，291人重伤）——相比，考虑到德国防空措施的效率要高得多，因此苏军的这一战果还是可以的，当然与英国人、美国人和德国人所取得的轰炸战果相比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苏联佩特利亚科夫设计局研制的佩-8轰炸机

受到极大鼓舞的苏联当局宣布，他们还出动不下于200架轰炸机对因斯特堡（Insterburg，今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州的车尔雅纳科夫斯克）进行了空袭。根据英国《泰晤士报》的报道，“空袭结束时，整座城市都在燃烧。”不过，对因斯特堡的居民们而言，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经受了一场空袭。与此同时，苏联新闻部门宣称，数月前已经在“乌拉尔山以东一系列新建的飞机工厂中”开始了四发轰炸机的大规模量产工作。纳粹德国空军对此予以了充分的重视，他们将保卫德国西部地区的夜间战斗机转调至东线。甚至在1943年4月和5月的几个星期里，如此低的伤亡数字也导致连海因里希•普林茨•祖•赛恩-维特根斯坦（Heinrich Prinz zu Sayn-Wittgenstein，在1944年战死时是纳粹德国的头号夜间战斗机王牌）这样的飞行员都被派驻到了因斯特堡。实际上，对提尔西特和因斯特堡的空袭是苏联在二战期间“战略轰炸机攻势”的最高峰，德军派往东普鲁士抵御空袭的所有飞机很快就被重新分配了执行针对前线附近战术目标的任务。苏联空军的最后一次远程空袭是在1944年2月10日至11日夜进行的，当时他们出动了伊尔-4轰炸机空袭了停泊在挪威北部特罗姆瑟峡湾里的“提尔皮茨”号战列舰，不过这次空袭行动未能取得成功。

最后，与产量高达36163架的伊尔-2单发强击机（伊柳辛设计局研制）相比，只有不到100架佩-8四发轰炸机被制造出来（某些消息来源称其总共生产了79架）。伊尔-2强击机是二战期间苏联人生产的最多的飞机，实际上，该机生产的数量比历史上其他任何飞机的生产数量都要多，相当于“飓风”和“喷火”式战斗机产量的总和。苏联人对伊尔-2强击机的重视似乎证明了前来参观的英国皇家空军军官对其的评估是合理的，即：苏联空军的伊尔-2本质上是一款短程战术武器，其研制的目的只有一个——支援苏联红军陆军。事实上，相对于佩-8轰炸机，“伊尔-2强击机更具实用性，是赢得战争的武器”这一点是值得怀疑的。

苏联伊柳辛设计局研制的伊尔-2强击机

伊尔-2强击机飞起来缓慢、僵硬，并且其最初的单座型极易受到来自后方的攻击。后来，苏军增设了由一名机枪手（坐在临时后座舱的帆布皮带上）操纵射击的12.7毫米口径重机枪，从而大大地减少了损失。在那些被伊尔-2强击机高度警惕的后座机枪手击落的德军飞行员中，最著名的之一是奥托•基特尔（Otto Kittel），他是总战绩排名第四的德国王牌飞行员，共获得过267次空战胜利。基特尔在1945年情人节那天被击落身亡。伊尔-2强击机的主要特点是，机身的后半部分主要是由木头制成的；前半部分则包裹着一个约1英寸厚的镍合金“澡盆”结构，下方的步兵自动武器根本无法将其射穿。饶是如此，在1943年，伊尔-2强击机平均每飞行26架次就有1架被击落。在整个战争期间，共有12400架伊尔-2强击机损失于敌军之手，这创造了二战期间的另一项纪录。

伊尔-2强击机的载弹量为600千克，这一数字还不到飞行速度更快的佩-2俯冲轰炸机或通过《租借法案》提供的美制道格拉斯A-20攻击机的载弹量的一半。伊尔-2的常规军械是两挺7.62毫米口径的机枪和两门23毫米口径的航炮，后者能够在400米的距离上击穿25毫米厚的装甲。虽然德军坦克一般只有很薄的水平装甲，但由于伊尔-2强击机没有俯冲制动减速装置，因此其只能以最小的角度发动俯冲攻击，这也导致其航炮只有在攻击德军的运输车辆时才真正有效。1943年7月，安装两门37毫米口径的努杰里曼（Nudelman）航炮的伊尔-2改进型在库尔斯克战役中首次亮相，苏联方面宣称该机取得了非凡的战果：德军第3装甲师的270辆坦克在两个小时内便被摧毁，诸如此类等等。实际上，德军第3装甲师在整个战役期间仅损失了9辆坦克。库尔斯克战役结束后，安装努杰里曼航炮的伊尔-2强击机逐步停产，因为该航炮不太可靠，而且其体积和重量（尤其是开火时的后坐力）会导致飞机几乎难以驾驭。

苏联佩特利亚科夫设计局研制的佩-2轰炸机

到战争结束时，苏联空军的头号伊尔-2王牌是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叶菲莫夫（Aleksandr Nikolayevich Yefimov），他据信总共摧毁了126辆坦克、85架停放在地面上的飞机（另外在空战中还击落了2架）、30辆铁路机车、193门野战火炮和43门高射炮。其他7名苏联王牌伊尔-2飞行员据信分别摧毁了63辆到70辆坦克。和空战的情况一样，德国人在对地攻击方面的表现也要好得多，如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Hans Ulrich Rudel）在其令人难以置信的2530次战斗任务中号称击毁了519辆坦克、800辆其他车辆和“马拉”号战列舰）。不过，从西欧的战斗中可以明显地看出，飞行员宣称的“成功击毁坦克”的战果经常被极度地夸大。例如，1944年8月7日，英国皇家空军第121飞行联队装备的霍克“台风”式战斗机（配备有火箭弹）在莫尔坦（Mortain）附近空袭了党卫军第1“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他们号称摧毁了80多辆德国坦克。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盟军的两个运筹学专家小组辛苦工作了8天，他们只找到了43辆在盟军的军事行动中被击毁的德国坦克残骸，其中只有7辆显示有被火箭弹命中的迹象。

另外许多人也许还记得，在1999年对科索沃的塞族部队进行的为期79天的空袭当中，尽管拥有更加先进的观瞄设备，但在约10000架次的北约轰炸任务中，仅击中了13辆塞族坦克。

随着苏联红军的向西推进，他们逐步夺回了在1941年和1942年沦陷的国土，并碾过了那些曾被伊尔-2强击机轰炸和扫射过的阵地。红军士兵恐怕会亲眼目睹只有很少数量的德军坦克是被来自空中的打击摧毁的，他们恐怕很难相信，大量生产伊尔-2强击机并训练其机组人员居然是对这种机型的实际作战效能完全误解的结果。

早在1917年，人们就注意到了从空中发起空袭对地面部队的士气的影响。“一架小型飞机也能够吓阻那些缺乏掩护的地面部队，这一点着实令人兴奋”，一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斗机飞行员这样回忆说道。“机器的速度，它接近时发出的噪音，它在头顶上急速俯冲时发出的打雷般的声音——这一切综合起来，会使地面上的人群四散奔逃并卧倒寻找掩护，哪怕要再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才会被击中。”类似的，知道从头顶上飞过的飞机是自己人的，并看到自己人的飞机猛烈轰炸敌人的阵地，这一切对己方士气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

苏联空军的宣传画

苏联红军无情地将战线推回了德国边界，并继续将其推向柏林，在此过程中他们遭受了巨大的人员伤亡。使苏联军队继续向前推进的一大因素就是他们能感受到自己得到了苏联全部科技和工业资源的支持：当他们经受着准备充分的德军阵地射来的炮火时（单是这种炮击就会造成苏军约十分之一的伤亡），他们心里知道，每次他们抬头望向天空时，飞过的飞机都是他们自己的，这使他们得以坚持下去。最终，苏军的地面部队赢得了战斗。斯大林的将军们无疑会赞同，伊尔-2强击机在提升冲锋的苏联红军步兵和装甲部队的战斗精神方面比削弱德军的防御战斗力方面所做的贡献要更大一些。

苏德空战的几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