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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的效果立竿见影。整座城市，从燃烧的房屋到覆满苔藓的宫殿围墙，粘稠泥水覆盖的土壤开始蠕动分离，正如在乌特拜德与科佩拜德，以及沿主干河流的每一处聚居地一样，弗拉德完全彻底的掌控着死亡之风的力量。扎根于奥特多夫经久不衰的信仰之力无论高低都早已被水蛭领主的法术毁灭殆尽，因而这千疮百孔的柱石基干只能接受吸血鬼们的援助。首先被唤醒的是那些在今夜鏖战中被杀的人，尸骸自泥土中悄然站起，摆脱那些将他们终结的战伤，怀揣着本能步履蹒跚的走向那些疫病之神粗心大意的仆人。两扇已遭占领的大门前堆积如山的尸体被拖拽而起，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剧烈的抽搐和移动起来。那些曾经在寒冷的土地中长眠许久之人很快加入其中，被遗忘的墓地开始颤抖，泥土被成打的伸成爪状的手臂破开，伴随着幽灵般似有似无的呼喘哀叹，新的军队在瘟疫之雨中崛地而起，它们无所畏惧，倾泻而下的脓汁腐液于它们也毫无影响。它们用翻白的眼珠盯紧恶魔，然后向它们走去，虽然即便是那些最为弱小的异界子嗣也能轻而易举的肢解它们，但亡灵的数量正在飞速增加，地狱般幽静的大街已经挤满了成群结队的沉默战士。

奥特多夫自西格玛时代便已落户于此，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的初升之时。伴随着弗拉德的操控，古老的战士现身于泥浆遍布的大地之上，隧道自深埋于失落的教堂与战士神殿的地下墓穴敞开，几代人都从未目睹过的盔甲再次置身于若隐若现的光亮之下，废弃屋社中遗失许久的印记被贪婪的火焰映出了本来的面目。最终，自河流分解的淤泥中，走出了定居于古老瑞克领的首批居民，那些部落成员曾追随西格玛在鲜血中铸就了他的帝国，它们从覆满恶臭粘泥的水中缓缓爬出，手抓着依然悬挂在大码头上的铁链，公然现出本来的面貌。它们面庞阴冷，僵硬的胡须与长发蓬乱的生长着，它们的手上戴着青铜的戒指握持着铁造的武器，与那些时代颇晚的后代们不同，这些人看上去和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强壮硬朗，除了他们面庞所展现出的那种缺乏意识的呆滞感。他们没有对四周巨大的人造建筑感到惊奇，尽管他们穷尽一生所看到过的城市不过是一座围着栅栏与木墙的卑微堡垒。他们所保留的过去一切唯有对人类之敌的原始恨意，他们举起刀锋毫不犹豫的同恶魔展开了殊死搏斗，那些曾与人类神明并肩留存于大地之上的古老剑刃相较其他武器保存了更多足以对抗恶魔的力量。很快，沿着河岸的战斗开始了，无情的亡灵与另一个世界的污秽居民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弗拉德的大军很快加入了这些行尸走肉的行列之中，他们如凯旋一般列队穿过北门，在闸门下高举着他们漆黑的旗帜径直步入内城深处，幸存的人类守军向后退去使它们得以通过。他们惊恐的望着吸血鬼，食尸鬼与墓穴恶鬼的队伍大步穿过那些数百代以来始终抵御着它们的城墙。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令许多人的意志最终崩溃，他们扔下武器倒在地上绝望的痛苦不已。而对于其他人而言，看到这些异样盟友的到来却成为了唤醒希望的理由，尽管看着这些行尸走肉会让他们感到胃部不适，但目睹它们对抗人数庞大的腐化野蛮人部落便足以证明它们的价值。那些守军们还依然在坚守着它们的岗位，为北门拓宽防御，视死如归的坚定守卫着那片土地不受玷污。至于海尔伯格本人，并没有迹象表明他抛弃了对北门的指挥，瑞克元帅走向河边，他的面容彰显着他痛苦的决心。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和他的庞大军队没有耽搁太久，他如幽灵般发布了命令，吸血鬼军队随即融入阴影之中，留下操控战斗的芒德万登与其它指挥官，数量庞大的不死军队分散步入奥特多夫广阔腹地之内纵横交错的小巷与街道，很快，整座城市浸泡在堕落生物与异常死者的血腥搏杀之中。

玛格丽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一道圣水已经泼洒在神殿的周围，她也拿起了武器，只要力量允许她便决心战斗下去。她默默的祷告着，加入了大门内部庭院中格哈德率领的剩余神殿守卫，不超过三十名士兵还留在那里，其它人则最后一刻在肆虐的疫病之下屈服，哪怕身处医务室中亦不例外，不到一百名依然能够孤身站立的修女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聚集在玛格丽特的身后，每个人的手中都紧握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在他们面前，内墙大门的木头因另一面生物的锤击而颤抖不断，守卫者们缓缓向庭院退去，集结在通往花园柱廊的楼梯上。“鼓起勇气！”玛格丽特朗声道，尽管她内心那无以复加的恐惧几乎令她窒息，他们都无比害怕瑟瑟发抖，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如何表达。“它能跨过门槛么？”埃利亚问，她的手腕在明显的颤抖。玛格丽特不知道，神圣的泉水结成线条蜿蜒穿过他们面前的庭院，仅仅只有手掌般粗细，它看起来毫无意义——一个孩子都可以随便跳过去甚至都注意不到它。然而，在周围的一切尽皆化作闷烧着的，沸腾着粘液污泥的废墟时，莎莉雅神殿经受住了一切。她的一生都坚持着对治愈女神的信仰，恪守戒律从未令她蒙羞，伟大而庄严的帝国一直以来都轻视莎莉雅的修女们，觉得她们不过是一群由妇道人家组成的神秘主义者而已。然而现在，骄傲的魔法学院在恶魔的力量下粉碎瓦解，强大的工程学院早已化为一座冒烟的火山口。

“门槛能挡住的。”玛格丽特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对此无比自信。大门再一次颤抖了一下，一阵泊泊的怒吼在墙外回荡，那生物听起来十分沮丧，它那疯狂的愤怒流淌到了原始的狂野中去，外墙的石头已经被震碎，颤抖的尘埃盘旋掉落于大地之上。又是一道重击，几乎打断了支撑大门的主干。更多的槌击接踵而至，更快更重，橡木上浮现出道道裂纹，最后分解成块块碎片，一只利爪般的拳头干净利落的从中穿过，沉重的横梁终于断裂，剩余固定用的铁栓来回摇晃。一名修女尖叫起来，玛格丽特转身面向她。“不许后退！”她高声喊道，“我们就站在这里！我们是被祝福的！我们是大地女神挑选出来的！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邪恶生物能——”她的话音被大门最终屈服的巨响所淹没，伴随着一声胜利的嘶哑咆哮，大恶魔压垮了剩余的残骸越门而过，它砸烂了剩余的残砖乱木并将它们抛掷一旁。玛格丽特退缩了，她的话语在喉咙中死去，它看起来比她第一次在围墙上看到的时候还要巨大的多，绝不会有什么是能够阻止它的——无论是现实的力量，还是信仰的力量。她抬起头，看着那巨大的怪物大摇大摆的穿过阙口，巨大的阴影包裹了她们。

她身边的一些修女被那难以置信的恶臭压制而开始不住的呕吐，神殿守卫们扔下了利刃，目瞪口呆的凝视着地狱来临，庞然大物滚滚奔袭而来，粘稠的液体从它的体侧流淌下来汇入污浊雨水冲刷而出的粘泥沼泽。但玛格丽特依然勉强踏前一步，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用两只颤抖的手紧紧的攥着剑，怒视着那头混沌的生物，稳固着自己的双脚。“退后！”她哭喊着，“若再向前踏一步，女神在上！这将是你最后的一步！”恶魔低头看着她，笑了起来，巨大的黄色眼睛咕噜咕噜的卷了起来，口水从足有胳膊宽的血盆大口中淌溢而出，它故意夸张而又颇带嘲讽地有样学样的举起一只蹄子，重重的踩在圣水画成的线上。瞬间，液体开始蒸发，因遭受玷污而嘶嘶作响，玛格丽特闻到了腐烂肉体烧焦的气味。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认为那道细长的屏障已经足够保护她们了。接着恶魔再次咯咯的笑了起来，它将身体靠的更近，拖动着松弛的躯体越过已遭玷污的水坑。玛格丽特呆立在原地，她的心脏砰砰狂跳，最后的希望消失了，如油脂在水面滑动一般，恶魔腐烂的阴影彻底笼罩起了她们。

赫瑞疾驰向前，沿着长长的堤道向着宫殿猛冲过去，抵抗的力量正在瓦解。身处他惯常容身之处，奥托奋力驱策着他那体型巨大的好弟弟，他用自己的镰刀柄根狠狠的戳着赫瑞干燥粗糙的脖子。“没时间了！快点！”他脱口而出，心中翻起到一股兴奋与恐慌凝成一团的感觉。“真的没时间了！砸啊撞啊！捶啊踩啊！”在西大门的战斗是一场令人沮丧的漫长较量，守军盘踞抵抗的时间远远超出了他们应有的水平，那里的火炮给他麾下最好的部队带来了巨大的损伤，直到艾崔克靠的足够近以后施展了好几个法术才将他们彻底炸毁。即便如此，凡人依然愚蠢而又惹人厌烦的在那里支撑了很久很久，带领他们的是一个身穿黑白相间衣甲的令人敬畏的指挥官，在他的激励下他们展现出了近乎疯狂的勇猛，奥托被迫亲自上阵将其斩杀，他带着大镰刀从赫瑞背上一跃而下，伴随着四面八方苍翠闪耀的雷霆，他们在门楼上激烈的刀兵相见，那个人类打得很棒，双手巨剑在他手中极具力量与速度的挥舞着。

但这对他的结局并没有提供什么好处，相比之下奥托的身躯尽管显得有些臃肿不堪，但他的肌肉当中灌入了慈父那无与伦比的力量，这次他甚至不需要赫瑞来帮忙，他的镰刀便如滑入水中一般轻而易举地划开胸甲贯穿了骑士的身体。当那名战士倒下之后守军的士气瓦解了，抵抗开始破裂而大门最终被攻破了。奥托麾下最强最好的军队自城墙蜂拥而入，正如在玛丽恩堡时一样，慈父那光辉绽放的瘟疫盛宴欣喜的接待了他们，这片地方已是香醇可口——半数区域被滋生的苔藓与孢子所覆盖，对于艾崔克的法术而言这是一片沃土。奥托爬回赫瑞的肩膀上，猛攻还在继续。高声吼诵的诺斯卡人涌入蜿蜒曲折的街道之中，在前进的同时烧掠四周摇摇欲坠的房屋，一队队掠夺者从大部队中分散出来在整片区域里横冲直撞。成群结队的小恶魔流着口水从屋檐下爬出来兴高采烈的欢迎着他们的到来，剩余的守军被击退了，他们每一次尝试反攻的企图都被杀的溃不成军，预备队集结起来，然后被一扫而尽。炮兵部队被布置在通往皇宫路上的庭院中并短暂的起了一些作用，但很快就被大军淹没了。

如果那些该死的骑兵没有出现并使他足足半数的军队在城墙外面陷入了绝望的厮杀当中，一切就更快了。赫瑞本想带着他们返回城外，但艾崔克威胁要把它的胃袋缩成一个核桃般大小才说服它继续向前，只要那些人喜欢他们完全可以在城墙西面的平原上战斗的足够久，而且这并不足以阻挡他们向真正的目标前进。的确，他们不得不以更少的兵力逼近城市中心，但他们仍然有足够的力量完成那神圣的任务。现在已经很近了，整个宫殿高高燃起的火焰划破了黑暗，早已缓缓将之覆盖于扭曲纤绳织就的笼套之中，巨大的宫门碎裂倒塌，曾经宏伟的圆顶形同破碎的蛋壳，巨大的塔楼熊熊燃烧，无数只恶魔在漫长狭窄的围墙上又跑又跳，怀揣着邪恶的热情追逐着少数幸存的守军。闪电在这土崩瓦解的景观面前低吼而过，如鞭子般舔舐着那些参差不齐的轮廓。

“它就在那！我的好兄弟！”奥托站在赫瑞不断起伏的肩膀上大声喊道。“你看到了么？它就在那里！”就连艾崔克也在咧着嘴不停发笑，他也站在那里，倚着法杖。帝国皇宫——凡人国度的中心——在他们面前崩溃瓦解。从未有进犯的军队到过这么远的地方，这里是那少年神祇的王座，那肮脏颓废的王国心脏，而他们正身处这座顶峰。他们杀了又杀，直至街道上流淌的泥浆化作腐烂变质的葡萄酒的颜色，这就是他们的奖赏。奥托抬起头望着那座宏伟的巨型建筑哈哈大笑起来，语无伦次的笑声令他的嘴唇开裂，仿佛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的洪流，他的肋骨疼的厉害，肩膀不住的抖动，一切都无所谓了——他们做到了。赫瑞快乐的慢跑着奔上通往皇宫的超长直道，它不停的撞击着列成一排的古老英雄雕像，跟随在它身后的荒野部落战士们沉浸在洗劫他们自古以来的仇敌家园的野蛮愉悦中，并越发为之疯狂。

奥托是第一个发现新敌人到来的人，无视了一切理由，更多的守卫者聚集在了宫殿外墙的周围，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他们在剩余的护墙上列开阵势等待进攻的到来。起初，他并不相信——思索着不过是灰暗摇曳光芒下的骗人把戏，然后，慢慢的他意识到了真相。“是亡灵。”他喃喃的说。接着，艾崔克也察觉到了。“我就知道是这样！”巫师厉声怒道，“我没警告过你么？！”奥托怒视着他，越来越多的骷髅与尸体开始聚集在宫殿周围占领阵地，阻挡了越来越多前进的队伍，不同于被他们所取代的凡人，它们仅仅表现出一种无以言喻的无情献身之心，静静的置身于迎面而来的部落大军面前，他的脸庞苍白而虚无，空洞的眼睛毫不动摇。

“它们难道是要为这帝国的尸骸与我们交战么？！”奥托狂怒的脱口而出，“是这样么？我们今天必须灭掉两支军队？”艾崔克一口痰吐在他兄弟病燥的皮肤上并开始摇晃起他的拐杖。“它们已经加入进来试图反抗我们，我的好兄弟，它们软弱的联合到了一起。”巫师冷冷的一笑，“但两块烂木板做不出一条救生筏，它们都会被冲走。”紧接着，他用两只手开始挥舞手中的法杖，铃铛疯狂的叮当作响，更多的混沌暴风中的能量轰然而下，飞散的鹅卵石与迸裂的砖石比翼齐飞，水蛭领主的漩涡加快了转动，将大块大块的粘液打入严阵以待的不死军队之中，藤蔓与灰暗的苔藓如蛇一般在房屋砖岩的缝隙间扭动滋生。赫瑞吼叫着，犹如一头巨大的公牛般用爪子刨抓着地面，诺斯卡人在它的脚下发出仇恨的咆哮，因那唾手可得的战利品在最后一刻被人夺走而无比愤怒。“我们打垮了凡人！”奥托大吼道，滔天的怒火使他的面上发紫。“现在我们也能打垮不死者！”疫病之神的恐怖先锋军声势浩大的朝着皇宫的大门奔涌而去，犹如沸腾的血水沿着屠宰场的排水口滚滚而下一般，伴随着最后的吼声，格罗特兄弟的大军攻向前方集结的不死军团，混沌与亡灵的邪恶大战在西格玛宫殿的庭院之内最终打响。

这场灾难的规模在数英里的范围内都是显而易见的，在死亡爪靠近瑞克山谷的时候，烈火与风暴组成的龙卷涡流随着距离的靠近越发庞大起来，如高山一般直指天穹。它是一片冰冷旋转着的，扭曲的庞然大物，仿佛一片浩瀚的邪恶存在降临在下方的城市之中，像从葡萄里挤压出酿酒的汁液一样缓慢挤压着其中的生命。很长时间里玛尔塔克与卡尔弗兰茨都没有说一个字，没有语言能够去描述它的规模大小，天空本身被撕裂开来，来自另一个国度的愤怒朝着下方的土地倾泻而下，毋庸置疑的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与这样的力量相抗衡，而无论是什么样的咒语被念诵出来施放如此惊人的毁灭它都远远超出了过去曾使用过的任何咒语。世界真的已经变了，玛尔塔克能够从他的血液里感觉到这一点——支配他所运用的魔法力量的法则在巨大的压力下已被扭曲，他们曾在过去的一年里低声谈论死亡之风的禁锢开始松动，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开始淡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所有魔法八风都已失去控制的肆意横行。“这不可能阻止的了，大人！”直至最后，玛尔塔克脱口而出，无法抑制对他们眼下所做所为的沮丧之情，他觉得他们根本微不足道——他们不过是直面无尽天空的一处污点，疾驰着踏入恐怖规模与力量的涡流之中。皇帝一言不发，随着疫病风暴的规模越发显著，他彻底封闭了自我，艰难的驾驭着死亡爪，狮鹫身上还残留着在赫夫风根时所受的创伤，并显然失去了一些力量，但卡尔弗兰茨并未给予这头野兽喘息的余地。

在他们下面，浩浩荡荡的军队组成的海潮将森林割的千疮百孔，大片森林已遭践踏，无边无序的敌人已经设法摧毁了奥特多夫的大门。河流早已化作一片粘稠厚重橄榄绿色的泥流，它的活力早已被剥夺一空。即便身处高空，那恶臭的气味都令人难以置信——一种混杂了死亡，疾病与致命恐惧的浓烈气息。“你说你梦到了这些？”终于，卡尔弗兰茨朗声喊道。玛尔塔克冷冷的点了点头，一切都正如他所预见过的那样——烈火在下城区肆虐蔓延，可怕的屠杀遍布于城墙内外的每一个角落，繁茂滋生的植被攀上宫殿的围墙将它们压垮拆裂。在不断接近的同时他们可以看到整个山谷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由西向东，骑马的战士们绝望的殊死抵御着如山似海般的混沌步兵，在北门，帝国军队冷酷的扼守着一片狭窄的阵地抗击着为战狂怒的野兽人大潮。城墙内部的战斗更加混乱，似乎三股凌乱的势力——堕落的混沌战士，残存的帝国守军以及亡灵大军之间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他们覆盖了整个贫民窟并且一条街一条街的在整座城市里四下蔓延着。

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涌向了奥特多夫——西格玛的城市将他们吸引了过来，从巴托尼亚，从混沌国度，从北境废土与森林的深处，所有的一切都在尽情享受着帝国痛苦的尸体。“我的梦境还不止这些！”玛尔塔克高喊着回应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卡尔弗兰茨维持着原有的速度，迫使死亡爪向低处飞去，城市已越发接近，在所有一切的蹂躏之下壮丽的舒展开来。“你告诉过我死亡的法则正在衰减。”“的确如此。”玛尔塔克回答道，他努力鞭策着自己的坐骑紧紧跟随着皇帝。“但那又能怎么样？我不是死灵法师，我可叫不起被杀的人。”卡尔弗兰茨抬起头，脸上透露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玛尔塔克从未见过的——那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而是有几分听天由命。“现在的你一定也能看到。”皇帝指向天空说道。

玛尔塔克的目光跟随着向上望去，翻转的涡流依然笼罩着整个天空，但一道新的亮光从中显现，与莫尔斯里布的阴光竞相辉映。双尾彗星从中闪耀而出，高高摇曳俯视在污秽弥漫的下界人间，玛尔塔克凝视着那道燃烧的火光，被它那奇异的，超凡脱俗的光亮吸引住了。那道光芒并不怎么使人欣慰，这里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供它激励或温暖的事物了——西格玛之星曾经预示着伟大审判与斗转星移的到来，以及从一个时代走向另一个时代。火焰的涟漪在其后后闪耀，目光难以聚焦却又无法将其忽视。玛尔塔克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察觉了它一般砰砰跳动，帝国的每一名公民都是在彗星的传说中长大的，即将踏入战场的男人会在胸前摆出它的标志，婴儿床前的母亲会用手指拼出它的图案，守护他们去对抗夜幕降临的恐惧，这是他们的印记，这是人类的标志。它就这样存在于一个充斥着永恒仇恨的战争与疯狂的世界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玛尔塔克问道。卡尔弗兰茨继续飞行着，城市现在已经越来越接近了，在他们下方，巨大的皇宫圆顶已经成为了焦点，强大的力量正在那里汇聚，相互争夺着战利品，死亡爪骤然开始降落。“死亡并不值得畏惧。”皇帝朗声道，他的声音随着他的下降而逐渐消失。玛尔塔克在原地盘旋了片刻，不愿降落下去。他下面的一切都散发着腐败与疯狂的恶臭，尖叫混杂着疫病之风的怒吼此起彼伏，奥特多夫燃烧着的废墟仿佛一块溃烂的伤疤隐匿在这被神明抛弃的世界之中。“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着维持着原来的位置，无法分享从皇帝身上展现出的发自信念的愉悦之情。“他看到了什么？”

他还能从这里出去，他已经把皇帝送回了城中，正如他所承诺过的那样，这本该是他的职责终结的地方。即便奥特多夫被从大地上抹去，或许也依然有地方能够藏身，那些深山之中的避难所可以让像他这样的人活得足够久。随后他严厉的嘲笑起了自己，他们当真任命了一个糟糕透顶的至高宗师。“我把你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玛尔塔克朝他的狮鹫说，苦笑着做了个鬼脸。“这下我又把你带回来了。”他发出了指令，狮鹫疯狂的啸叫着收拢起它的翅膀，紧随着皇帝脚步，冲向地狱底层。

就在恶魔逼近玛格丽特的时候，一个速度快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冲出天际如闪电般自风暴中掠过，她只对那对翅膀存在模糊的印象。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一个操持着她听不懂的语言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她急忙向后退去，逃出利爪攻击的范围，眼睁睁的看到一只犹如巨鹰般的生物笔直冲向恶魔的脸，但它并不是鹰——那是一头传说中的野兽，飞马，半马半禽，有着狮鹫般的尖长的利爪并甩动着尾巴。它的骑手擎持长枪径直刺入恶魔的心脏，腐烂的皮肤登时迸开一道丑陋的伤口。

恶魔尖叫着紧紧抓住长矛，矛尖借着骑手的势头持续向前猛推扎的越来越深，漆黑的鲜血沿着长柄喷涌而出。恶魔扯开长矛，嚎叫着将骑手与坐骑狠狠的甩了出去，伴随着一阵盔甲的撞击声，飞马重重撞在了庭院的围墙上，砌墙的石头碎了一地。恶魔摇晃着身体，巨大的胸膛皮开肉绽，血液不停的从中涌出，像一条漆黑的瀑布沿着肚皮倾泻而下，在地面嘶嘶作响的灼烧沸腾着。怀着被从天而降拔刀相助的骑手所唤醒的冲动，玛格丽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手握的钝刃狠狠刺入恶魔的腿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刺穿了那层包裹着恶魔蹄足的厚厚烂皮，然后又用力拖拽着剑柄试图将生锈的剑刃抽回来。

对这么一头巨大的生物而言，这样的一击恐怕连擦伤都算不上，但却意外引来了新一轮的咆哮，恶魔向前弯下腰来伸出双手将她一把抓住，玛格丽特再次与之面面相觑。她的内心充满恐惧，那次攻击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鲁莽而非勇敢。距离更近了，扑面而来的恶臭更甚从前，那令她几近干呕的爪子向她延伸，她能感觉到第一根指甲已经刮到了她的后背，磨蹭着她那沾满汗水的长袍。她等待着接下来的死亡。至少我的血会浇在它身上...在被拽过去的同时她恶意的心想。

然而接下来，抓住她的手却松开了，她又被扔回了石头地面上。扭过身来她看到了原因——飞马骑手已经冲回了战场，他的长矛不见了，现在手中正拿着一把大剑。即便是在这无边的恐惧与污秽之中，玛格丽特依然为那个骑手纯粹的英姿所慑服，他浅色的头发散发出黄金的光辉，盔甲尽管沾满血污却依然闪耀着亮丽的光泽，他径直冲向恶魔，口中发出挑战的叫喊，听起来仿佛古怪的旋律。挥动剑锋催出一道凶悍的弧线劈向松弛的血肉，他行动迅捷，挣脱之前的创伤直接投入到了与其有着近乎滑稽的身材对比的阴森逼近的生物间的死斗之中，为了施以打击他甚至不得不跃向空中，再次一剑切入恶魔的肋骨然后借力狠狠的扭动剑刃。恶魔愤怒而沮丧的嚎叫着，用他那巨大的屠刀以劈天裂地的气势挥舞过去，骑士难以置信的用盾牌抵挡住了攻击，尽管金属对金属带来的剧烈冲击狠狠将他震退数步之远几乎把他撞到了墙壁上。

玛格丽特双腿受伤无法走路，她挪动着膝盖疯狂的寻找另一件武器——某种她可以用来帮助骑士的东西，越来越多的喊杀声从庭院的其他地方响起，她模糊的察觉到其它恶魔已从破损的大门鱼贯而入，加入到了与其他修女以及神殿卫兵之间的战斗中。然而大恶魔的存在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它正同骑士你来我往进行着殊死搏斗。每一击按常理来说都足以将他杀死，但他依然持续不断的奋战着。近乎狂野的劈砍捶打，凭借速度与计谋弥补体格上的劣势，仿佛他正环绕着恶魔笨重的躯体翩翩起舞，丝毫不给它攻击到自己的机会。恶魔被长枪刺穿的胸腔依然血流如注，随着战斗的进行它明显的被消耗着。怪物愤怒的嚎叫，突然反手猛力直击骑士的胸膛，他试图用盾牌挡住，然而沉重的力道使他砰的一声跪伏在地，意识到机会来临，恶魔举起另一只肉拳准备一击了结对手。伴随着一声野兽的嚎叫，飞马冲过庭院直直扑到了恶魔的脸上驱动着爪子大肆攻击，双方乱凿乱扯着开始了又一场搏杀，恶魔被迫再一次晃动着臃肿的臀部向后退去，直到最后，恶魔挥起它那沉重屠刀的刀刃卡住了飞马的翅膀狠狠将它摔到了庭院地面上。它的翅膀折断，胸腔出血的野兽口流血水弹撞了几下石头，便瘫倒在地再无动静了。

它的牺牲给骑士争取了一些恢复的时间，他再度立起身躯，手握利剑将破烂的盾牌弃置一边。玛格丽特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一切并且被这番景象吓坏了，她飘忽不定的手终于碰触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来看到了一个陶壶，那是修女们用来给围墙泼洒圣水的东西，奇怪的是它里面好像还盛着一小半，在所有人都被四面包围的时候它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被忽视掉了，玛格丽特抓住它挣扎着站起身来。“骑士大人！”她大声喊叫，接着把陶壶扔给了他。

他用手接住了陶壶，但更多是出于本能而不是听懂了她的话，骑士没有时间去猜这是什么东西，也无法提出异议，因为那头恐怖的负伤恶魔正在向他逼近，咄咄逼人的胳膊已经伸向了他所在的位置。骑士挥剑猛击，一举切断了钩喙般的手指，随之向前奔去借着恶魔生疮发胀的肚皮攀上破损受伤的胸膛。恶魔试图将骑士撕碎，但此刻它被自己那笨拙的刀刃所拖累，骑士甩手将陶罐扔到了粗糙溃烂的伤口边沿，陶罐应声而碎，圣洁的泉水顷刻浇满了血肉模糊的伤口。大团大团的蒸汽立即喷涌而出，将两个交战者吞没在内，恶魔的尖叫声震耳欲聋，它痛苦的用爪子抓挠着自己，血肉的伤口进一步敞开，暴露出巨大的黑色心脏。骑士双手持剑高高举过头顶，稳稳的对准了因痛苦而摇摆扭动着的恶魔。随着一声清晰的怒吼，他一剑刺下，怪物那敞开的心脏瞬间犹如盛满沸水般炸裂开来。

恶魔剧烈的摇晃起伏着，它的整个身躯在波动的脂肪与撕裂的肌肉作用下不断的抽搐，长着尖角的脑袋左右摇晃着，险些撞伤了骑士，他正抱着坚持到底的信念将剑扭向更深的位置，一直压到剑柄下方彻底没入血肉为止。伴随着一阵可怕的战栗，恶魔的挣扎渐渐消失了，爆发活力的魔法闪电在它躯体内横冲直撞，追逐撕扯着实体造物。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满是纯粹怨恨的咆哮，它的现实组织正在消融解体，消散遁入它被召唤出来的领域之中。骑士依然坚持着没有放开自己的剑，直到一阵巨响震彻整个庭院，石头应声瓦解，大地犹如水流波纹般起伏，玛格丽特被冲击着向后飞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那是一阵大风，夹杂着炽热的火焰，还有一声悠长，痛苦的叹息。

大风吹来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几乎被撕得粉碎，玛格丽特抬起头来，感到自己口中含着鲜血，庭院已经被毁了整整一半，男人，女人与恶魔的尸体七零八落的趴在废墟之中，一个巨大而粘稠的圆坑出现在了之前恶魔所在的地方，骑士站在它的正中央，他的肩膀耸拉下来，双脚几乎难以站稳，盔甲上裹满了厚厚的黑色粘泥。他一瘸一拐的走向玛格丽特，将他的面罩推上头顶，憔悴的面孔之上露出疲倦的微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比她这辈子服务中遇到过的任何帝国士兵曾给过她的致意姿态都更加彬彬有礼。接着，他操着一口破碎的，口音很重的帝国语对她说道。“我的好女士。”他喘着粗气，呼吸沉重。“你得到了一个国王的谢意，世间一切神圣在上，那可真是个好主意。”

海尔伯格穿行在燃烧着漫天大火的街道之中，他尽可能的避开战斗，沿着阴影急促奔跑。只有岑特勒与九名他最信任的瑞克禁卫紧密相随，剩余的人则驻留在北面那道岌岌可危的防线之中。如今，拥挤在奥特多夫的人群比前几代人加起来还要多，一个由帝国公民，行省军队，北方人，恶魔与亡灵组成的奇怪组合正在四面八方相互搏杀和混战，他们开辟出了数以千计的小战场争夺着每一片土地。冯·卡斯坦因大军的到来令一切都变得无比混乱，先前混沌军势无可阻挡的进击，如今陷入了僵持的局面，在残破凋零的城市景象中，在瘟疫风暴持续不断的怒吼咆哮下，每一个种族派系都在反复重复着失败，胜利，以及据守。

事实上对于海尔伯格来说，那些微不足道的失败与胜利现在早已无关紧要了，城市已经沦陷，要么在军力依然无比强大的毁灭之力面前失陷，要么在数量同样庞大抵御着前者的复苏死者面前沦亡。每一个敌人都像它们的对手一样可怕。恶魔拥有着神秘的力量，它们能携带着法力无穷的武器散发着光与热跃入现实。一如前者，亡灵也拥有着属于自身的恐怖力量，海尔伯格能看到披带着锻造于帝国诞生之时的古旧盔甲与刀锋的人类国王在战场上奋力冲杀，幽灵与墓穴恶鬼也投身战斗，每一只被击倒前都能对敌人造成可怕的损害，它们遭遇了纳垢记录员与数量众多的持瘟者，同样缺乏恐惧而且对自己的任务怀着不可思议的热情的大军顿时陷入了可怕的搏杀之中。

这一切所导致的结果是凡人被推到了一旁，被持续数周的瘟疫所折磨，长时间来布置守城的辛劳，以及被最初攻势的凶残景象所震惊，幸存下来的帝国军队坚守着一切他们还能坚守的零散阵地。这让他们逐渐成为了堕落之徒与不死亡灵之间恶战的旁观者。对于海尔伯格而言这是远远不够的，他已经许久没有遭受过看到他的城市被敌方侵略者撕碎景象的折磨了，弗拉德大可以随他愿意的表达抗议——但西尔凡尼亚的子孙毫无荣誉可言，一旦战斗结束，吸血鬼领主便会原形毕露。即便是在这一切发生的事情之中，也依然还有些什么是需要去完成的。他必须赶到宫殿里去，那里尚未彻底沦陷，尽管那是一支混沌大军进攻的主要目标，它们一条街一条街的杀戮而去。因此瑞克禁卫们拼命地奔跑着，海尔伯格的脸上淌着鲜血，那股疼痛鞭挞着他向前奔袭而去，他奋战的怒意现在已是暴虐的狂怒，曾无可媲美的战略与技巧尽皆被遗忘，在长久以来将他压垮的原始暴力的威胁面前屈服。

当他们穿过狮鹫桥的时候，宽阔的桥梁之上到处充满了数之不尽的绝望争斗，他狠跺着脚劈坚斩棘在人群之中冲杀而过，伴随着怀恨者的一记猛击，一只持瘟者的头颅应声落地，他还未及转身便用剑柄又砸烂一个迎面冲来的掠夺者的脸。接着他再度开始奔跑，结伴而来的骑士们紧追着他。前方，在呼啸的暴风雨之下宫殿傲然挺立，它的外墙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化滋生物，这令它的轮廓与线条模糊不清，白色边缘的火焰舔舐着破裂的墙背，在自由流淌于植物内的毒液中腐蚀并燃烧，笑声依然在风暴中回荡——那是一尊因愉悦而开怀大笑的神祇，它毫不关心战斗的进展，只要痛苦与不幸能够蔓延的足够之久。“大人！”岑特勒气喘吁吁的大声喊道。“天空！”海尔伯格猛地抬起头来，极不情愿在这亡命奔袭之中分心，然而正是此时，他的心脏跳动的更厉害了。一颗燃烧的彗星照亮了黎明的天空，只有翻滚的乌云能够蔽之些许，那光芒是如此的朴素而且难以直视——那是一道摇曳闪烁的苍白火焰，拖拽着两条燃烧的线条，如旗帜般鲜明而扭动着。他停下了脚步，忽然间全神贯注的直视着它。

双尾彗星...“这意味着什么？”岑特勒问道。海尔伯格笑了起来，“我无从得知，可它就在那里。”当他凝视着它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两道小小的黑色斑点自天空坠下，两两相随着自星辰的光芒中飞出，犹如入水狩猎的游隼一般陡直下落。他眨了眨眼睛，试图清除模糊了他视线的汗液，而此时黑点已经不见了。有那么一瞬间，那看起来像是两头壮硕的雄鹰从天而降骤然落入皇宫无遮无拦的尸体之上。“我们必须赶到那里！”海尔伯格说着，重新找回之前的重点。桥梁终止在了前方不到五十码远的地方，之后的地势开始增高，不计其数的公侯官邸与贵族豪宅拔地而起，现在大部分都在火焰中燃烧，或是沦为废墟瓦砾，亦或是闪耀着某种非自然的光芒。两个人类最为古老的敌人正在为了争夺所剩无几的完好地区而在那里残酷搏斗着。

这里是一片地狱，他们必须在这陡峭的一英里中杀出一条血路，沿着过去用于列队游行的道路到达宫殿大门，那里正是混沌战士最为密集的地方，甚至连亡灵们都在不辞辛苦地向那里前进，他们很幸运能够到达此处，如果不是双尾彗星看起来对他们颇加照顾，他们甚至都可能走不了这么远。海尔伯格意识到自己正怀着一种古怪的疯狂咧嘴大笑，他曾珍爱的一切都已成过眼云烟，现在所有残存下来的唯一一件事只有不顾一切的奔向城市的心脏，到达他命中注定所终结的地方，彗星指引了方向，用闪烁的金色光芒照亮了一道小径。终焉之时...他思索着，冷酷的驱使着自己再度开始狂奔起来。这就是它该有的模样...

里昂科尔没有时间同女祭司聊上太久——庭院中依然爬满了持瘟者，它们当中的多数已经在大恶魔离开现世的冲击波中一同遭到放逐，但仍有些许苟延残喘之辈，它们在试图重新编织自己魔法能量构建的身躯，同时再次冲向了凑成一团的卫兵部队和修女们。里昂科尔的身体几乎站不稳，与混沌生物的对抗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即便得到了受祝福圣水的及时援助他也只是险胜，在众多恶魔前进的同时他选择暂时退却，为了重新战斗而积聚体力。女祭司跟随着他，即便眼下手无寸铁但她还不能离开他的身边。“您叫什么名字？大人？”她问道，眼睛一直都没从成群结队穿过围墙废墟的恶魔身上移开。“现在这又有什么关系？修女？”里昂科尔答道，“我们都是战士。”

她看起来很满意。“我曾期盼着皇帝前来相救。”她言道。“或许国王也没什么不同。”接着，将体型更小的混沌生物推向一旁，一个无比肥胖而又恐怖的东西手持镰刀迈过大门的废墟，以一种纯粹的厌恶注视着他们。尽管在被杀死的大恶魔面前相形见绌，这只新的生物污秽程度也只是稍逊而已。它的身躯散发着相同的恶臭，肥肥的下巴在它气急败坏的将手指向前方的同时不停地晃悠。“你！”拉长的音调从怪物那血腥的嘴唇中吐出。“你杀了它！”“就像接下来你会遭遇的那样...”里昂科尔警告道，停留在圣水线条的内侧。“你已经看到它的结局了，别妄想靠近。”

围墙之外再度爆发出战斗的声音，即便看不到敌人的身影里昂科尔也能听到持瘟者惹人发毛的哭嚎，也许一些飞马骑士依然在那里战斗，尽管他猜测还留在附近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察觉到了阴沉的空气中那一丝同腐化的恶臭相抗衡的微弱气息，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杀了它！”水蛭领主激动的尖叫着，轻而易举的跨过圣水画出的界限好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虽然它被证明对那些最卑微的混沌造物而言是一种阻碍，但它无力抵挡那些无比沉溺于扭曲力量的生物。“如此的美好就这么从世上消失了！”里昂科尔将女祭司挡在身后，用身体将她护住。墙外，战斗驳杂的喧嚣声越来越大，刹那间，里昂科尔意识到他明白了那生物愤怒的缘由——事态已经变动，和早先失去一切希望时不同，它那肥腻恐怖的军队正在被击溃，尽管他还看不到究竟是谁导致了这一切。

里昂科尔给了自己一个阴靡而又满足的微笑，他做到了来到此处所能做的一切，神殿已转危为安，成为黑暗中坚守中的一线光辉，无论发生什么这场旅途都没有白费。“你的法术已经败露了。”里昂科尔嘲讽道，小心翼翼的向前靠近。“你想要拿下这里的算盘落空了，你已经看到了结局。”这是激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口喷黏痰和唾沫的辱骂，水蛭领主步履蹒跚的向他冲来，肥胖松弛的胳膊犹如猛转的车轮。里昂科尔高举长剑，他们的武器激烈的碰撞在一起——钢铁的交锋，两人展开了猛烈的近身较量。伴随着一记重击，里昂科尔击碎了对手的镰刀，紧随其后的一记猛刺将他的剑锋刺入了怪物肥硕胀满的腹部，脏腑流淌而出，吊死鬼一样悬挂在破裂的皮肤边缘。

但不知为何这并未阻挡住它，水蛭领主摇晃着后背再次发起进攻，它从腰间的皮带上拔下骨锯疯狂的砍了过去，每次划破空气的一击都仿佛战锤的猛击一般沉重而又粗闷，里昂科尔能感到自己的手臂在隐隐作痛，长久骑行的旅途，紧随其后的叩关之战，然后是同大恶魔的对决——这样的负担实在太过沉重了。“为了女士！”他高喊着，气力加倍的挥舞着他那沾满秽血的剑锋，试图再度将其捅进怪物的腹中然后切出更大的伤口，地面的石板上洒满了褐色的污斑。然而，水蛭领主不惧苦痛，他那腐化堕落的身躯能够承受最可怕的重伤，与恶魔不同的是，他是一个血肉堆砌的现实之物，不会因此被放逐。他索性敞开了自己那巨大腐败的胃，将污秽径直喷洒在里昂科尔的胸前。

一股可怕的洪流喷洒而出，飞溅到他的眼中将他窒息。里昂科尔蹒跚着向后退去，污秽使他双目失明而无法自卫，一瞬间，他感到锋利的骨锯切开了自己的喉咙，他猛地试图躲开并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剑，但他能感觉到灼热的触感自他的胸口顺流而下，伤口足以致命，黑色的星星在眼前打转。他重重的跌倒在地，努力保持清醒，水蛭领主得意洋洋的矗立在他的面前，整个身躯都因之前所受的创伤而下垂，但他那好似猪一般的双瞳之中闪耀着恶毒的胜利喜悦。

里昂科尔迷离的目光移到了女祭司应该所在的位置上，她惊恐的注视着，手无寸铁无法干预。她已经做得够多了，圣水的馈赠足以证明这一点，讽刺的是现在的他想起了其它的事。在洁净的水域中索寻我...“她确实赐福予你了...”他喃喃自语着。水蛭领主的骨锯斩落，深深切入了他的胸膛之中，里昂科尔意识到后背的一阵剧痛，他感到自己的肋骨同肌肉分离断开。他强忍着痛苦，直视着屠夫的脸，声音沙哑的咧嘴笑了起来。这更加激怒了水蛭领主，然而就在它将锯子扭的更深之前，它突然身体僵硬了起来，脸上闪现出惊慌的神色。它颤抖着伸出胳膊，试图转过身去，但它的身体正迅速化作其它的东西——坚硬的树皮似的东西正从他那遍布脓包的腐烂皮肤下滋生破出。“什...什么...”它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舌头便即刻凝固了起来，整个身体也在颤抖中逐渐硬化。里昂科尔的意识正在渐渐消失，但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查看这一切发生的原因，一个身披鲜红盔甲的高大战士自水蛭领主身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一把鲜血淋漓的凶器持握在手，那苍白的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冒烟的指环。他们相互注视着对方，深红盔甲的吸血鬼领主晃动着如冰似雪的长发，点了点头向骑士致意。

最后的视线中，里昂科尔看到残存的恶魔在身披古代盔甲面如死灰的战士追杀之下被赶出庭院，伴随着水蛭领主的倒下，没有什么还能将它们约束在此了——一支新的军队已经到来，一种新的力量将会把它们驱逐殆尽。里昂科尔垂下了他的头，碰在了石头上，那种感觉几乎和寇伦城堡里旧床上的羽毛枕一样柔软，一阵势不可挡的麻木侵袭了他的四肢，扼杀了痛苦。女祭司就在他的身边，抚慰着他。他艰难的给了她一个最后的微笑。“我的女士...”他轻轻的吐出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最终的致意，在莎莉雅神庙的界域之内，在生者与死者的环绕之下，狮心王劳恩·里昂科尔，亡命于此。

格罗特兄弟撕开了宫殿的大门，天赋之力如滚滚浪涛般释放而出，亡灵战士们试图挡住他们的去路并在破败的大门前方形成了一道防线，然而它们很快就像一堆糠秕般被清扫殆尽。赫瑞挥舞着拳头抓住了其中几个，这些没有嚼头的东西令它深感厌恶，瘦骨嶙峋的尸骸随手就被丢掉了。宽敞的宫殿内部正在向它们招手，巴洛克式繁琐驳杂的宏伟建筑自豪而又高耸入云的屹立在前，四周环绕着精雕细琢的描绘着神明与英雄的雕像，而在他们到达了仅仅几个小时后，整个建筑都乱七八糟的疯狂扭动着无数臭不可闻的腐枝烂叶。苔藓，藤蔓与杂草在每一处缝隙间滋生发芽，岩石被撬开，支柱与垛堞分崩离析，整个结构在被粘液覆盖渗透的地基之上摇摇欲坠，所有侧旁的建筑在泛滥成灾的粘泥与迅速滋生的瘟疫植物的重压下早已坍塌为废墟了。

奥托用力敲打着赫瑞的糙皮，迫使它飞奔直入这场无边蔓延的毁灭之核心，亡灵到处都是，它们从楼宇和阳台上蜂拥而出，从脚下的水道中攀爬而上。费斯图斯召唤而来的瘟疫之雨已经开始衰退，进攻的势头处在崩溃的边缘，夺占宫殿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占卜者们无不预言终末将会在此发生，而他，奥托·格罗特，瘟疫之父最伟大忠诚的仆人，将会给这片土地带来致命一击，这将会发生在它的正中央，那座人类大地之上最为古老宏伟的造物之中。任何来自那被诅咒之地永无安息的不速之客都不能阻挡这一切，他们消灭了出现在赫夫风根的亡灵，同样在玛丽恩堡击败了它们。而现在，他们会在奥特多夫将它们彻底毁灭。“前进！我的好兄弟！”奥托高声号令着，用巨镰的刀柄疯狂抽打着赫瑞。赫瑞开心的哈哈大笑着，横冲直撞的闯过一整排藤蔓遍布的庭院，猛烈挥舞着它那触须般的臂膀拆烂任何胆敢挡在面前的骷髅骨骸。艾崔克忙碌的操持着法杖幻化出道道魔力闪电催起一连串的爆炸，亡灵战士片片化作飞舞的残骨，它们的盔甲与刀剑被四分五裂的炸碎螺旋着飞上天空。艾崔克又看到了双尾彗星，而这次的预兆似乎困扰着他。他没有发出任何胜利的呼喊，而是咕哝着一连串无穷无尽的法术咒语和召唤物，将周围的一切淹没在扭曲的魔光中。长时间伴随他们冲锋向前的混沌部队在进入庭院的时候四散开来，与西尔凡尼亚的子嗣们展开交锋，每一处走廊，每一座通道与桥洞之中都挤满了相互搏杀的战士，大家都被困锁在无情的决斗之中。天空中的暴风仍在呼啸疾驰，疫病之雨鞭挞着每一名参战者，浇透了每一片裸露的土地。在其它地方，疫病之花四处盛开，将剧毒传播至城市最深的角落。

“我看到他们飞下来了。”艾崔克嘀咕着，从手杖尖端释放出更多镶嵌着绿色边缘的火焰。“谁？”奥托问道，他正忙于引领赫瑞向抵抗势力防线的中心再次发起突击。“陨落的国王，我看到他了，被彗星的光照着，他很快就会出现在这。”奥托那肥厚生疮的嘴唇咧开一笑。“我们都知道他会的，他将成为祭品，通向最终道路的祭品。狠狠的把他砍成碎片，我的好兄弟。”艾崔克催动着一阵在污秽雨幕中依旧无比闪耀的致命漩涡炸开了尸妖的阵线，“把他剁到连他脚下的大地也一并断开为止，别的东西无关紧要！”在巨大的宫殿穹顶的阴影之下，格罗特兄弟闯入一座宽敞的庭院之中，那里距离破碎的大门不超过200码的距离，除此之外他们已经看得见大理石与黄金闪烁的靓丽内部装饰了。然而，在他们面前还留存着最后一道防线，已经没有活人士兵还在守卫宫殿内庭了，但那里也不再需要活人了。大群僵尸正等待着他们，它们似乎是直接从地面下钻出来的，一个个蠕动着肢体相互攀爬踩踏着，凝聚成一堆蠕动的尸团，那些腐朽坏死的肉体看上去仿佛一个单一的个体而非成百上千的乌合之众。

赫瑞毫不动摇的向前冲去，艾崔克开始尖声朗诵新的咒文，而奥托卯足力气举起了他的巨镰，堕落的军队纷纷涌入庭院，情绪激动的在他们身边列队聚集。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嚎叫，巨大的尸团开始迸裂，层层卷绕的尸体接连涌出犹如切开的脓肿，纠缠紊乱的不死生物皆披坚执锐，锈刃如林。它们成群结队如污泥般粘稠厚重，步履蹒跚着向前冲杀过去。伴随着两支大军相互猛烈冲撞，血腥厮打的景象再次充斥了整座庭院，令人作呕的腐肉枯骨被砸烂扯碎，疫病滋生的肌腱躯体刹那间肉骨分离。赫瑞踏入混战之中，凶猛的挥舞着触手般的胳膊，每一击皆有成打的僵尸化做残躯，艾崔克释出数之不尽的诅咒，致命的毒虫遍布于死肌腐皮之下肆意啃噬，因巫术肆虐支离破碎的尸骸跌倒在地蠕动不止。然而没有什么能完全阻止它们——它们怀揣着无可动摇的意志群涌上前，低吟着伸出手臂，那些足以终结凡人战士的打击对它们收效甚微。僵尸们抓住赫瑞的腿开始向上攀爬，它们当中的许多被轻而易举的甩掉，但后继者无休无止的替补上来，很快，赫瑞被成群的亡灵没至腰间，它们依然毫无休止的互相踩踏攀爬着朝那些身处赫瑞后背的生物逼近。

懊恼之情开始从艾崔克口中吐露，放出的野火烧灼着接踵而来的不死生物，伸展着手臂试图爬向高处的行尸整群整群的化为灰烬，奥托弯下腰挥舞着长长的巨镰，斩杀驱逐那些拖拽着僵硬的身体靠过来的东西。被斩断的残躯纷纷翻滚着落入沸腾的尸群脚下，但更多残缺不全的行尸毫不动摇地涌上来。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尸潮的降临不过小试牛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尖叫，一群曾与他们交手——并且败退的玛丽恩堡而来的吸血鬼由圆顶上方的墙垛飞跃而下。为首之人的臂膀舒展开来，破烂的蝙蝠翅膀织缀其上，其他怪物跟在他身后接踵而落。一头生长着巨大而恐怖的翅膀、坦露着白骨胸腔与利爪的惊惧兽，正被三个点缀着骨白蕾丝高声尖叫的女人怂恿向前，滚滚尸气翻滚着扑面而来，被这阴霾淹没的疫病滋生物如毒蛇的低语般嘶嘶作响。赫瑞飞也似的朝长翅膀的怪物扑了过去，它甩开触手试图将那从天而来的东西拽下来，长长的触臂紧紧捆住了怪物的脖颈，但它低估了低估了这东西的力量，惊惧兽依然逗留半空之中反过来开始拖拽身处地面的赫瑞，试图将它拉进扭曲翻滚的拥挤尸团。随着第一只不死生物吃力的爬上赫瑞的后背，很快，奥托与艾崔克先后陷入了与它们无休止的缠斗之中。他们被同其他的混沌战士隔绝开来，在惊惧兽的拉拽下渐渐深入死物纷乱挣扎的棺椁之中。

“灭掉这些东西！”奥托大喊着，疯狂甩动着巨镰来回挥砍。艾崔克满足了他的要求，数以百计的僵尸被包裹在剧烈烧灼的翠绿火焰下噼啪作响，然而这还不够，惊惧兽依然无所顾忌的将赫瑞拽向前方，拥挤的尸群越来越高已经堆到了赫瑞齐胸的位置。奥托抬头向半空望去，他忽然意识到吸血鬼领主正在准备咏唱咒语，黑暗的阴影开始在其周围凝结成形，吸走空气的同时将死亡之风输注其中。“那个吸血鬼！”奥托尖叫着，因为距离太远而无法去阻止他。“他是主人！掐他的脖子！剜他的眼睛！砸烂他的骨头！”艾崔克正驾驭着赫瑞吃力试图向后退，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切的真相，巫师猛烈的摇晃着手杖，铃铛疯狂摇摆作响，凝结了混沌力量的咒语脱口而出。吸血鬼法术瞬间倒转，破碎阴影的涡流笔直的撞向它的主人，为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措手不及，吸血鬼惊慌的大叫起来，他突然感觉到了原本属于自己法术的冰冷触感，而现在它却被艾崔克控制着。怀揣着最毒辣的恶意，混沌巫师再一次摇晃起手中的法杖。

残酷者芒德万登的躯体爆炸了，支离破碎的残骸翻滚着飞向四面八方，骨骸的形状在半空中维系了片刻便坠落在庭院的地面之上，骸骨落地的瞬间便被成百上千只交错密布的死尸踩进了地面的石头里。随着吸血鬼的束缚被打破，惊惧兽立刻丧失了原本势头，施加于赫瑞身上的压力随之减弱，赫瑞脚踩大地狠狠一拉使劲拽回了他的触手。惊惧兽瘦骨嶙峋的脖颈应声折断，怪物喘息着从口中大团大团的呼出尸气，强壮的翅膀无力的可悲扑腾着，然后砰地一声跌坠在地。伴随着巨兽的败亡，围攻赫瑞的尸群也随之崩塌，混乱扭曲的驱壳三五成群的掉落在赫瑞的脚边堆成一堆。

“没时间耗在这儿了！”奥托恶狠狠的怒骂着，挥舞着巨镰清除了最后一群紧贴在赫瑞身上的僵尸。“清光它们！”赫瑞遵从了命令，飓风般的挥舞着双臂清理着剩余的敌人。三个身挂蕾丝的女人高声诅咒着从原本所站高处一跃而下，艾崔克忙于消灭剩余的僵尸难以回应。意识到敌人的逼近，奥托拖回巨镰空旋三次一甩而出，刀锋以模糊视觉的速度飞向三人中为首的女人，在她意识到威胁并避开前就干净利落的切断了她的脖子，吸血鬼一分两断，喷溅的鲜血远远地泼在庭院的围墙上。

“别想逃！”奥托高喊着伸出右爪，巨大的镰刀盘旋飞舞着回落到他等待着的手掌中。随着操控它们的吸血鬼主人的陨落，僵尸们失去了被驱动的魔力，很快便被迎面而来的敌人踩在了脚下，剩下的两个女人嚎啕大哭着逃往宫殿的深处，赫瑞在剩余的人群中狂奔而过，最后的幸存者们无分敌我的被踩进脚下的石头里。它们猛烈的撞击抽打着惊惧兽破损的残躯，一遍又一遍地踩在上面，即使那筋腱肌骨被踏的豕分蛇断也毫不罢休。“这就是他们能做的最好的了？”奥托低声抱怨着，依然忙于收割剩下的敌人。“我们杀了它们的主人。”艾崔克长咳出一大团满载病菌的粘液长舒了一口气。“为什么它们还站着？明明死者会在主人被杀之后回归死亡。”

奥托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宫殿如今已近在眼前，门庭大敞四开，它的财富聚藏其中，欲望早已盖过了他心头的愤怒。“谁知道？可能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支撑它们。”艾崔克维持着原有的魔法发射频率，以惊人的速度轰击着僵尸群落，宫殿破碎而巨大的穹顶开始隐约现形，即便已成废墟也依然雄伟无比，火焰依然环绕在其周围，在倾泻而下的致命能量的催动下熊熊燃烧，风暴席卷的乌云犹如一座冲天巨炉将一切覆于其中。破坏是彻头彻尾的，城市中的每一栋建筑都已被摧毁或是没入废墟之中，死者已无法估算而且这一切永远都不会复原。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了——他们做到了所有北方军阀都未曾做到的事，他们攻破了西格玛的城市。它已被笼罩于堕落的魔法之下，浸没在死者的鲜血之中。

但它还欠缺着最后一击，人类的皇帝还活着，而且已经回到了他的巢穴之中等待着最后的结局，就像人们一直以来所预言的那样，疫病之父从未将他们引领至错误的方向。“他就在那。”艾崔克低语道，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的部队屠杀并粉碎了最后的守军防线。“我能闻到他的味道。”奥托朝他咧嘴一笑，脸上沾满了鲜血。“我们这就进去吧。”他得意洋洋的说，“彻底终结这场舞会。”

玛格丽特抬头望着吸血鬼，不知道应该感谢他还是诅咒他，他麾下堕落的战士已经清理了庭院内的恶魔并已走向广场寻找剩余的混沌势力，幸存下来的人们从自己先前的隐蔽之所中露出头来，难以信任的神情刻印在他们的脸上。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依然凝视着里昂科尔的尸体，吸血鬼的脸上透露着一种悲伤，尽管如此，缭绕在生物四周的气氛依旧令玛格丽特不寒而栗，她的一生都被教导去恐惧和憎恨那些盗墓的窃贼，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力量是真正为她所深恶痛绝的，那一定是这些为逝者带来永恒折磨的堕落之物。“我们呢，大人？”她满怀挑衅的盯着他，问道。“现在你已得到了你的胜利，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弗拉德转向她，仿佛才意识到她的存在，玛格丽特不禁注意到他摇曳的目光本能的垂落在她的喉咙之上。“如果有时间的话，女士，我会向你展示种种奇迹。”他说，“你可以自己来看，虽然已经没什么东西剩下了。”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神殿的穹顶朝向宫殿的顶端。他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关注着更加遥远的东西。“这里还是你的神殿，就现在而言。”他冷漠的说道。“埋葬你们的死者，看好你们的围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回来的。”接着，他的身影仿佛阳光下的阴影不断闪烁，手上的指环骤然爆发出深红的凛光，消瘦的身躯融为一群尖叫的蝙蝠，它们振翅向着天空飞舞而去，在暴雨倾盆的天幕中盘旋上升。

玛格丽特看着蝙蝠群离去，瘫坐在庭院的石地上，死去的骑士靠在她的身边，兵刃交加的声响随着亡灵驱赶着恶魔离开神殿四周，步入贫民窟燃烧的迷宫而渐渐消逝。她抬起头来，撕裂的狂风与疫病的雨水开始渐渐减弱，尽管粘稠的雨滴依然连续不断的倾泻着，但它们的力量业已开始褪色。“还剩下了什么？”她喃喃自语着，环视着那土崩瓦解的庙宇，残垣断壁之中的血迹，以及远远矗立在她那小小王国之外，充斥着腐蚀与残缺的巨大屋顶。“现在还有什么能够挽救的？”没有答案...她抚平了骑士额头上血迹斑驳的头发，合上了他的眼睛。要是能知道他的名字该多好...

死亡爪的爪子在光滑精细的地板表层飞掠而过，降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像降落在内庭另一侧的玛尔塔克一样。卡尔弗兰茨在鞍背之上一跃而下。这个地方曾经是一座又一座西格玛神殿组成的建筑群，在曾经璀璨的日子里，每天都会有上百名西格玛牧师手持火炬在长长的廊道中主持各式各样关乎赦免与祈求的神圣仪式，铺就黄金的高耸祭坛被万千征途得来的战利品环绕其中——那些战利品来自数以百计的凡间国度，有漂白抛光的绿皮颅骨，也有北境诸部的盾甲兵戈。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神殿的拱顶在万千滋生搏动的苔藓重压下坍塌已久，一圈圈包裹着晶莹透亮脓液的卷须悬挂在破烂不堪的裂洞边缘。方格图案的地板已被拱开，暴露出里面成群扭动的蛆虫，祭坛本身已经碎裂成两块嘎吱作响参差不齐的残墩，每一个裸露在外的表面都响着苍蝇的嗡嗡声。

卡尔弗兰茨扯下死亡爪脖颈上的缰绳抛掷一旁，光是对这满目疮痍的凄惨景象眨眨眼都令他感到无比恶心，然而时间并不允许他在这亵渎之景面前停留，越过漫长的中央过道后方的门廊，他能够听到刀剑拼杀的回响。从最高的塔楼到最深的地牢，那滚滚喧嚣充斥在整座皇宫之中。就算在高空之上他也看到了这场失败有多么的彻底——混沌部落与变异魔兽组成的大军犹如一把尖刀切入了错综纵横的心脏深处，只剩下宫廷卫队以及来自受诅咒的西尔凡尼亚荒野的战士还在三五成群的坚持抵抗着。

一如曾经在赫夫风根时所发生过的那样——生者与死者并肩而战，而此等盟友是如何步入宫廷圣地之中的，便又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呢？”玛尔塔克问道，他正笨拙的从鞍背上下来并小心翼翼的堤防在光滑的地板上失足跌倒。“去圣锤厅。”卡尔弗兰茨大步迈向大门，回答道，死亡爪紧随其后。玛尔塔克花了点时间去说服他的坐骑以此为榜样，但他还是不得不拽着缰绳带领它跟在身后。“动物园怎么样？大人？”他急切的说，“那条龙！你不能把那条龙叫醒么？”卡尔弗兰茨没有停下脚步，他本可以那么做，他本可以打开所有的兽笼，放野兽们出去，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对他敞开的只有一条路，一条他一无所知，除却痛苦一无所有的路。“时间不够，巫师。”他说着，来到门口透过废墟向外探视，那是一条长长的，覆盖着足以没过脚踝的孢子和霉菌的走廊，暂时没有敌人过来。“你要相信我。”

玛尔塔克急忙追了过去。“相信你？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你看到了他们的军队，你知道他们离此地有多近！”他无比恼怒的瞪视着皇帝。“这能有什么用？”带着些许的同情，卡尔弗兰茨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没有简单易懂的答案，也不像他自己平时所做的决定那样使人信服，他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彗星的景象，模糊的预兆，以及古老的低语引领着他。这一切可能都不过只是徒劳——所有的一切，自从他在黄金壁垒的灾难发生以来所走的每一步。但是，他思索着，这难道不正是信仰的本质么？不正是在所有的事实证据均指向相反结果时去选择信奉灵魂深处的指引么？他不得不深入去挖掘这一切来从某处得到一些保证，而与此同时，面对巫师的疑虑他又几乎无能为力。“如果你想去唤醒那头野兽，我不会阻止你。”卡尔弗兰茨说，“你已经把我送到了这里，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我也无法继续与你同行——期限已经临近，我将身居盖尔玛拉兹标志之下迎接最后的考验。”他勉强的笑了笑，而巫师现在将不得不走自己的路。“你可以选择加入我或者离开我——这是属于你的命运——但不要试图阻止我。”他再一次的迈开脚步，死亡爪紧紧跟在身后，钻入圣堂的门楣之中。“这是万事万物的终结，一切魔法，一切力量，一切希望——俱成过眼云烟——唯有信仰，不死不灭。”

中古战锤——阿尔道夫之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