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苗是故乡的一种普通野草，如果不是收集查阅资料，还真不知道它有一个学名叫“地肤”。可“扫帚苗”都叫了几十年了，通俗易懂，突然改口，当真有点别扭。

平凡孕育伟大，别小看扫帚苗这种不起眼的野草，它的繁衍和适应能力非常“强悍”，耐热、耐旱、耐瘠薄，不需人工修剪就能长成一团绒球似的漂亮身躯。如果土质稍好一些，足足能长到一米多高。小时候，村外的沟边路旁、田间树林，到处都有扫帚苗的身影，它和众多野草相拥而生，葳蕤蓬勃，给田野增添了几分生动。

我对扫帚苗产生喜爱，不仅因为它是一种野草，还因为它是一种野菜。扫帚苗的茎叶营养价值很高，含有丰富的粗蛋白、胡萝卜素、维生素B、维生素C和烟酸。童年的生活比较艰苦，每年生产队分配的口粮紧巴巴的，平时均是玉米面和红薯面做伴，一年到头很少吃上几次白面馒头和米饭。初春时节，扫帚苗满身翠绿、十分鲜嫩。乡亲们不知道它有多高的营养价值，只知道把它采回来洗净切碎了，和玉米面掺在一起做成蒸菜或馒头能够充饥。至于把它和五花肉剁成馅包饺子吃，更是一种奢望。现在人们崇尚养生，变着法子把扫帚苗做成一道道美味。想想过去，看看现在，心中不免有些酸楚——它可是青黄不接时故乡人的救命菜呀！

印象中，瓜园是扫帚苗长得最多的地方。那时，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一块瓜地，少则四五亩，多则十来亩，种植的品类多为甜瓜、西瓜。我们生产队看守瓜园的是二黄哥，他精通农艺，是村里有名的种瓜好手。二黄哥在畦垄上种了不少扫帚苗，一则不浪费土地资源，二则秋后扫帚苗可分给各家制成扫帚。瓜园都是土质肥沃、便于浇灌的地块，扫帚苗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长得格外茂盛，远远望去，一行行、一团团、毛茸茸、绿油油的。

村里的孩子都有一段调皮捣蛋的童年故事，特别是到瓜园“摸瓜”解馋的经历。我就曾和几个小伙伴闯过一次瓜园，把扫帚苗偷偷藏在褂子里，生怕被二黄哥抓住。其实，我们一进瓜园就被二黄哥发现了，只是他假装在屋里睡觉，偶尔咳嗽两声，没有追赶我们。后来我们听说，但凡村里的孩子来瓜园“偷”扫帚苗，二黄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朴实和宽容，让长大后的我们感念至今。

白露一过，秋意渐浓。阵阵秋风如同画家手中的笔，给豫北平原涂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红彤彤的高粱、金灿灿的玉米、黄澄澄的谷穗、白生生的棉花、翠盈盈的白菜……昭示着一个丰收季节的到来。扫帚苗也由原来的青翠苍劲变得沉稳成熟，结满了密密麻麻的籽粒。乡亲们兴奋地将它们刨出来，置于家中晾晒。再用硬物压扁，用柳条或铁丝捆拢枝条，一把扫帚便制作而成。脱去的籽粒晒干后卖给供销社入药，有祛风止痒和清热利湿的功效。夏天小孩患湿疹，用扫帚苗煮水擦洗，三四天便痊愈了。

如今，我已离开故乡多年，再没采摘过扫帚苗，对它的印象还留在过去的岁月里。前些日子回老家到集市上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一位老汉在卖用扫帚苗做的扫帚。我眼睛一亮，好像见到久违的朋友，激动地靠了上去。老汉姓孙，家住邻村。扫帚有大有小，做工精细，整个集市就他一人在卖这东西。我好奇地问孙老汉：“扫帚好卖不？种了多少？收入如何？”孙老汉自豪地告诉我，他是从网上看到种植扫帚苗“很有潜力”，便在自己承包的一块河坡地上试种了两亩。春天采一些当菜卖，剩下的苗长大了做扫帚。

“扫帚苗好种，省力又省钱。腰包鼓起来，才是咱们农民热切盼望的事情啊。”孙老汉越说越起劲，还拿出手机给我看，“现在信息很重要，这是我种的扫帚苗，自己录的，发到网上销路可好了！”我仔细一看，那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扫帚苗啊，高低起伏、随风摆动，让我仿佛又走进了绿意盎然的童年乡野，处处都是故乡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扫帚苗拉近了我与故乡的距离，它的谦逊、它的奉献，不也是一种值得歌颂的品格吗？

来源：中国自然资源报社

自然风物 ｜ 故乡的扫帚苗

自然风物｜故乡的扫帚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