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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地方存在音译不同：奥特多夫--阿尔道夫，路易·里昂科尔--劳恩国王等

从陷入困境的西部侧翼到业已崩溃的东部侧翼，所有帝国将士都看到了皇帝的陨落，颤栗与恐惧的巨大涟漪穿过了整条帝国阵线，所有的人都看到骨龙在空中撕裂了死亡之爪，坠落的战争狮鹫的羽毛上遍布血痂与泥垢，人们看到这头勇猛的生物试图将自己拖回战场，不断与可怕的创伤做着抵抗。有那么一瞬间，大家甚至相信它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到后方那岌岌可危但暂时安全的栅栏，皇帝身负重伤但依然有可能还活着。那一瞬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天空，热切的、充满希望的祈祷着，指望他们能够获救。

直到最后一刻，狮鹫坠入大地，在距离安全地点只有半英里的地方被北方部落团团围住。希望破灭了，他们都看到卡尔弗兰兹从鞍背上掉落，重重摔进泥潭之中。一切救援的可能都已丧失。他们看到皇帝同战争狮鹫一同坠落，那骄傲的野兽仿佛被系上了链球般拖进大地。

混沌大军爆发出野蛮的呼号，即便不死生物在西方加入了战斗，迎击着乱糟糟的斯凯林人并迫使他们的冲锋陷入停顿，残余的帝国军队正在崩溃。深受重围的帝国士兵似乎从内部开始塌陷，意志薄弱的人开始逃跑，不断被半埋在泥泞中的尸体绊倒。一些坚强的老兵仍在努力战斗，尽管在他们坚守的阵地中胆怯懦弱者不断显现出来。

僵尸巨龙肆无忌惮的在帝国军队上空低扫掠过，用枯瘦的爪子将队伍连根挖起再把破碎的肢体撒向大地。堕落吸血鬼们纷纷涌入，他们被足蹄包裹着锻铁、双眼燃熏着亵渎之火的畸形造物承载着冲入帝国阵线。胡斯手下仍存的狂热者迎面而上奋力抵抗，这是一支可怕而轻贱的队伍，也是被掏空的塔尔布目前仅存的军力。瑞克禁卫依然在混战中奋力守卫着他们晕厥的指挥官，但他们与其他帝国军队的联系已经被席卷而来的恶魔风暴和狂热的混沌战士切断了。梅克的西部侧翼腹地也已然土崩瓦解，赫夫风根的守卫们终于迎来了末日，深深陷入困境之中。

史瓦兹汉默饱含着西格玛精神奋战着，以一己之力收缴了无数库尔干人的头颅。胡斯的暴戾程度毫不逊色，他高吼着战号将敌人嵌进他的战锤之中。一时间，这两位勇士抵御住了潮汐般的侵袭，更凭借沃腾与盖尔玛拉兹的伟力，信仰之光在一片沸腾的腐败大洋之中仍坚持了些许时间。

这终究无法持续到最后，史瓦兹汉默杀到了距离海尔博格折戟之地不到100码的地方，但随着他身边的帝国军队逐渐萎靡，大家最终被迫撤离。集结起所有能够聚集的残余力量，一路劈坚斩棘由南向东退到了蜿蜒的雷夫斯奈特。汉默，胡斯和沃腾一路上几遭侵袭，曾经帝国紧握不舍背水一战的地方——褪色的赫夫风根，在南方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少数幸运儿逃离了屠杀，和更少的剩余瑞克禁卫一并将帝国的军需物资货车尽可能搬运一空，许多辎重被烧毁以防止被敌人获取。个别集中的货车被驱赶着匆匆驶向南方，被打散的瑞克领军队残部，设法逃离的奥斯特马克人和塔拉贝海姆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而对于那些没能逃脱的人，命运结局是快速且残酷的。混沌冠军们在狼藉的战场徘徊，打断任何幸存者的脖子，把脊椎从尸体中扯出来挂在身上。恶魔们怪异的蹦跳着，嗝出腐尸残渣。它们吮吸出骨髓并互相吐在脸上，尽管一些个头更大的被杀死了，较小的邪恶造物却成群存活下来，魔法的爆破声不断地震动着污浊的空气。

最后一个退出这片战场的是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不死者在战斗结束时一如战斗开始时一样神秘。不死大军对混沌军团的侧翼进行了一番骇人听闻的收割，但是在帝国军队溃败后他们遭受到了混沌方的雷霆怒火，整团整团的骷髅与僵尸被库尔干人所摧毁，在已然饱含鲜血的土地上又平添了一层乱糟糟的尸骨。

没过多久，他们的黑暗领袖便下达了无声的撤退命令，死亡之风由东吹过腐烂的臭气。黑衣之主神秘的融入了远方的河岸，他们的到来有何目的依然不明。

只有一场值得一提的决斗留存了下来，甚少有人目睹它的结局。一个诡异的阴影漩涡突然掠过天空，它的边沿破烂而扭曲，仿佛女巫斗篷的下摆。不死巨龙撕开了漩涡但它空洞的眼窝燃起怪异的绿光，绿色火焰突然间闪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场被困在黑暗心脏中的巫师决斗。无论在法术决斗中发生了什么，巨龙再次飞了起来，笨拙摇晃地跟随着不死军团向东的印记消失在荒芜的平原上。骑手依然身着血红盔甲，只是和早先不大一样，他被切断的，长尖牙的头颅正套在另一只臂铠上。

随着亡者军团的离去，这片土地被让给了瘟疫携带者清理掠夺剩下的东西，一阵膨胀的雷声嘶哑的穿过远方，回响着微弱的奸笑。瘟疫记录员吃力的穿过垂死之境，用腐朽的羊皮纸制成的长册接触感染着大地，各类怪异的几丁质昆虫嗡嗡作响地轻快越过成排尸体，搜索享受着眼球与口舌组成的盛宴。

横跨整个大地，在单调的景色中雨水持续下落，仿佛要将感染赫夫风根的污秽全部冲走。但没有自然的雨水能够净化瘟疫，浸湿的地面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大团大团寒冷剧毒的气体在每一处血池中孵化。

堡垒被攻破了，横跨帝国北部边界的伟岸森林广阔边界暴露出来并遭受到了攻击。出现了自大战开始以来，从未有过的深刻完整的创伤，即便是以前那最黑暗的年代，皇帝也可以集结起一切自由力量同黑暗诸神相抗衡。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魔法之风在全世界奔涌，人们说的不无道理，当细微的光明与幸福残留给他们时，一切的终末才真正开始。

不是在普拉格，不是在玛丽恩堡，而是渺小的赫夫风根——在黑暗与暴雨的战场上，卡尔弗兰兹，旧世界最伟大的领袖之一，终于倒下了。

海尔伯格痛苦的从现实中醒来，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按了按脸颊上烧焦的皮肉，刺痛穿透了他的神经让老战士不禁抽搐起来。他想尝试起身，但成百上千的伤口一同爆发，经过两次失败的尝试后，他终于用肘部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帆布帐篷里，布料上沾满了雨水和泥土，自己被放在一处用烂木干支起的低矮床铺上，相比湿润的地面高不了多少，可以听到帐篷外面嘶哑低沉的说话声。他伸出手想去拿剑，但那东西已经不见了。海尔伯格咬紧下巴坐直身体，将双腿搁在床边摇摆，他的盔甲也不见了，身上正穿着软甲内衬，盖着沾满泥巴的斗篷。

他听不清帐篷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也许是通用语，也许不是。他开始在周围寻找一些可以作为武器使用的东西，就在此时，与恶魔决斗的事情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了从它体内溢出的恶臭，恶魔最后一刻醉醺醺的露齿而笑的大嘴。

我应该死了...海尔伯格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还在呼吸？然后他回想起死者的号角声，一阵战栗穿过他那被蹂躏的身体。如果是他们带走了自己，未来将更加暗淡，堕落之神的仆从或许会在他们的猎物临死前折磨他们，但至少最终会迎来死亡。倘若落在这些欺诈死亡的东西手上，痛苦将永远持续下去。

帐篷入口的帆布轻轻卷起，海尔伯格试图找到并拿起什么东西，但帐篷里空无一物，于是他扭下一根腐烂的床杆充作临时的棍棒。当帆布被推到一旁，导师海因里希·冯·克里斯特沃尔（Hienrich von Kleistervoll）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已经清醒了么？我的大人？”海尔伯格放松了身体，一滴血顺着他的肋骨流淌下来，他的伤口又张开了。“导师，”他说着，丢掉了棒子。“我们在哪？”

冯·克里斯特沃尔看起来很糟糕，他的胡子无序的纠缠在一起，脸上尽是紫色的淤青。他依然穿着盔甲，但板甲上有严重的凹陷与刮痕，瑞克禁卫的徽记依然挂在他肩膀上。身上沾染着黑葡萄酒颜色的干涸血痕斑点。“赫夫风根以南十英里，”冯·克里斯特沃尔严肃地回答，“你能走路吗？如果可以，我就带你出去看看。”海尔伯格不确定自己能否站稳，但他依然粗鲁的甩开了导师伸出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出敞开的帐篷口。

天空如河泥一般漆黑，刺骨的寒风尖啸着自北方而来。闻着泥土与铁锈的味道，海尔伯格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并推高了软甲外衣的领子。在他面前，人们正在一片裸露荒凉的土地上来回劳作，大家都艰难支撑着，许多人都拄着拐杖或者支撑着别人，一些人身上还带着武器，但更多人没有。所有人的脸上都覆盖着失败的灰暗面孔，难以置信的逃离屠杀使他们得以将一丝气息还维持在自己冰冷的躯体内。海尔伯格注视着前方艰难跋涉的漫长队列，同赫夫风根曾经色彩鲜明齐步行军的步兵方阵相比可谓天差地别。

队列中的人不可能超出一千人，也许更少。冯·克里斯特沃尔与他并肩而立，导师收住了凌乱的呼吸。“这就是所有我们能找回来的瑞克领部队。”他说，“也有一些塔尔布的人，梅克向西去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史瓦兹汉默呢？”“他一直战斗到最后，胡斯也是，还有那个年轻的勇士，他们带着他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向东走了。”“皇帝呢？”海尔伯格犹豫地问。冯·克里斯特沃尔冷漠的面孔点缀着黑色的结痂，没有丝毫血色光亮，“你没看见吗？”海尔伯格不记得了，他意识的最后几个钟头仿佛一个疯狂的噩梦混杂在他的脑海中。他觉得能回忆起和路德维希并肩作战时，拖拽着沉重剑锋刺穿恶魔的情景，但那也许只是他受伤后的想象。他依稀记得一条穿破云层的巨龙，一个尖骨与秽翼的噩梦。他回忆起一个身穿深红盔甲的骑手，周身围绕着混沌能量凝聚的闪电长矛。他又看到了恶魔毛骨悚然的微笑，洋溢着狂乱的泡沫。所有画面彼此重叠融合成混乱破碎的景象。

“他还有可能活着么？”海尔伯格紧张起来。“那天我们输了。”冯·克里斯特沃尔更紧张地说，“如果我们再在那里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们守不下去...你受伤了，胡斯被迫向东...”“我明白。”海尔伯格说。冯·克里斯特沃尔是一个经验丰富且深谙兵法的战士——倘若他判断撤退是唯一的选择，那毋庸置疑是正确的。“你的计划是什么？”“听候您的命令，大人。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奥特多夫，敌人已经牢牢控制了北方，他们正同复活的死尸交战，赫夫风根现在已经不属于凡人了。”

海尔伯格回想起卡尔弗兰兹最后所说的话：奥特多夫是关键中的关键，它一向如此。

他将破旧的斗篷拉到身边，他必须重新穿上盔甲并找到一匹足以负担起他的战马。这些人需要领袖，至少是一个看起来像领袖的人。“我的剑呢？”冯·克里斯特沃尔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在泥泞中挣扎的辎重车。“我们拿着呢，还有你的战斗板甲，现在你恢复了健康，符文之牙将再次领导全军。"

恢复了健康...海尔伯格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了，他的肉体在忏悔，心灵被焦虑所折磨，甚至在寒冷的北风中汗流浃背，衣甲下伤口鲜血的热痒愈演愈烈。“我看到了他，导师。”他喃喃道，注视着伤患忧愁的阴冷队列在他面前走过。“一个来自过去的，传说中的人物站立在现世的阳光下。何时发生了这一切？何时开始死者亲王行走在我们之间？”

冯·克里斯特沃尔疑惑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海尔伯格指的是谁，这里已经没什么令人惊奇的——如此多的恐惧事物在过往短短几个月内接踵而来，凡人根本难以接受。“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卡尔伯格一字一句地解释着，“这世上存活最久之人。是他击溃了我们。”“他们都说死者是和北方人在战斗。”冯·克里斯特沃尔谨慎地辩解。

海尔伯格刺耳的大笑起来，“他们在哪？是谁说的？还有谁活着目睹了这件事？”导师没有回答，刺骨的寒风呻吟着拂过原野，锐利的穿透了他们的斗篷。整个世界仿佛耗尽了生命与色彩，沉入了腐烂淤积的大地。“他赶来参加尸骸的盛宴，”海尔伯格说，“我打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他堕落的法术，他是我们最黑暗的敌人，导师——腐尸和亡灵，他们列队前行的日子已经到来了。”

冯·克里斯特沃尔看起来不怎么信服，但他什么都没说。海尔伯格的语气变得更加坚硬，他的伤口仍在疼痛，但他会痊愈的，那时他将再度执起怀恨者。卡尔弗兰兹离去了，但帝国之中依然保有他的势力，还会有其他的君主存在，继任者将被选出来，新的军队将被重建，战争还远未结束。“我的命令依然有效。”海尔伯格对他说，“我们收集起所有我们能找到的，撤回奥特多夫，其他选帝侯将会聚集起来面对这一切，他们将把彼此间的竞争撇在一旁，他们必须如此。”

在他说话的时候，一名旗手从他们面前走过，他拖拽着伤腿一瘸一拐地穿过泥泞，脸上覆盖着坚强的面具——每一丝残存的活力都奉献给了他那高高挺立的军旗，旗帜本身牢固的挂在旗杆上，沾染着黑色的霉菌孢子，但织物上依然承载着帝国狮鹫的图案。海尔伯格目送他离去，其他人注视着皱巴巴的狮鹫图，呆滞的目光固定在旗帜上。

“我们必须把旗帜清理干净。”海尔伯格说，“寻找各团的军旗，让人举起它们。我们将携带着神圣的徽记前进，不会像一群乌合之众般涌进瑞克领，而是以合法主人的身份。”从他醒来到现在，海尔伯格头一次感到了微笑的冲动，他那带入战斗的豺狼般的笑容溜了出来。“我们还很好，这很重要。当我们在绝境中呆太久的时候，我们会留有那时的一些踪迹。但我们仍将奋战在帝国旗帜下，终末在此毫无容身之处，这是我们的时代。”

他伤口的阵痛仿佛一种刺激在此时赋予了他活力，前路漫漫，但尽头的光明仍值得为之奋斗。“前往奥特多夫，”他下令，迈步走向安置着他盔甲的马车，“在西格玛的王座，不论有什么打算终结掉我们，我们会在那里迎接它。”

只有活着才会有所向往，弗拉德很了解。死亡本身就是一种向往，所以那避无可避。事实上，他对死亡的记忆非常琐碎——仅仅只是模糊可怕的绝对印象，超出想象的永恒虚无。他很久以前曾经听说过，只有一种思维是凡人真正无法接受的，那就是遗忘，如今他得以反思这番深刻的真相，也许甚至对他而言这依然是正确的，即使他早已在生命的大门之外经历了很多。

遗忘有许多层次，对帝国的忠徒而言，他本人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这种假设是基于难以置信的无知得出的，冷酷存留的诅咒与被彻底遗忘和肉体毁灭之间可谓有着天渊之别。如今，他又一次可以自由向往什么了，他的思想紧密交织在一起，与之带来的还有所有过去的印象，所有过去的欲望和贪婪以及恐惧，其中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便是她。

在梦中她来到他的身边，身穿新婚的白色长裙，袒露着光滑的脖颈，黑暗的眼中闪烁着蜡烛的光亮。仍然如她生活中所行的那样，伊莎贝拉从未有过哪怕一个笨拙的姿态，再次见到她已然过了如此之久，仍如以往那般使人陶醉。他意识到自己把一只枯瘦的手伸向自身视野的深处，试图将她拉向自己，或许这是遗忘唯一的优点——看到她免于因己受折磨。

弗拉德懒洋洋的将一只空高脚杯放在手心，注视着底部沉积的渣滓，手指轻轻抚摸着珍珠灰的银碗与干燥的灰尘。自从被纳加什复活以来，他的肉体并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缠绕结合在一起，他先前存在的一些问题没有被解决，别的什么东西却以微妙的方式改变了。他感到...被洗刷了一遍，重新学习对肌肉的运用还需要很长时间，首先是被麻木带来的，可耻相伴的笨拙感。接着，疼痛来临，一种因重新组合而产生的原始，灼热的痛苦，值得赞美的是——这证明他的身体依然是他自己的。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旧世界潮湿的空气沉入他的肺部并意识到这并非幻觉，他活着回来了，伴随着未完成的任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疑惑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他在漫漫长夜之中醒来，期望能感受到鲜血的热潮在他的血管四周以他无法回忆的古老节奏涌动。

然而那并没有发生。他已经恢复到了半存活的状态，就像他与伊莎贝拉最后的日子那样。他仍然觉得口渴，仍然能娴熟的操控黑魔法，仍然能感受故乡的阴魂以及黑暗腐朽的心灵，存活的灵魂对他而言依旧透亮，在黑暗中如火炬般燃烧，他依然垂涎不已的注视着裸露的静脉。

但我是一个工具...他味如嚼蜡的反复思虑，思考着自从复活以来已然度过的时光。在他的前世，弗拉德已经掌控了自身的命运，复苏的大军在他的号令下前进，西尔凡尼亚，帝国在它的名字面前颤抖不已。曾经的力量绝大部分依然存在，不得安宁的亡者依然在他的命令下复苏，但他寂静的内心深知，他当前的意志不过是更强大智慧的体现，那是他无法抗拒的主人。这一切前所未有，一些灵魂拥有着如此强大而臃肿的力量，它们超出了现实事物应有的秩序，甚至如弗拉德这般为自尊驱动的贵族在屈膝之时都感到些微的相见形拙之感，然而一如往常的是，他被激怒了，在他脾胃的深处逗留的人类自尊的最后一丝痕迹，被激怒了。

他将高脚杯举到自己灰色的嘴唇边上，喝干了最后的酒，味道很糟糕，在他前世的日子里，西尔凡尼亚甚至能产出更好的葡萄酒。诚然，如今的帝国也不过是初创之时的影子，腐朽，颓废，还有吝啬。一旁的蜡烛越烧越低，厚重的桩体溶解着蜡脂。摆在他面前青铜桌面上的，是一颗断裂的头颅，瓦拉赫·哈孔（Walach Harkon）的双眼在他的颅骨上卷起，曾经优雅的面容已经被刻痕与尘泥所玷污，这让弗拉德厌恶的卷起了嘴唇，只有尖牙还留存着他高傲的血统，剩下的一切都变了。

当弗拉德发现哈孔将他带来的血龙骑士投入恶战已到高潮的赫夫风根的时候，他还以为任务已经完成了——混沌军势将会在他与帝国大军之间被击垮，然后彻底遭到粉碎。这本该是一个伟大的胜利，漫漫长路之上迈出的第一步，生者与死者并肩作战抗击恶魔。他早已排演过在人类皇帝面前的演讲，表明唯有在敌人面前携手并肩才有希望阻止堕落之潮涌过金堡。

没有人，至少他没有，能够猜到哈孔改换门庭，不晓得是何种缘故，在血龙流亡至北方堡垒时，他那满怀征战饥渴的头脑会扭曲到为血神服务。真是可耻又尴尬，凡人家畜会在任何卑微的萨满疯言疯语的蛊惑下用自己脑袋去撞结实的石头，但他是一个不死领主，能够散播永恒力量之吻的，世上最强大的死亡仆役之一....这个想法令他怒不可遏，哈孔如一枚楔子一样嵌入了现在本应结成的联盟，令他远离了凡人皇帝的信任，还杀死了他。这被软弱推动的背叛足以使他蒙受长达千年的痛苦。这也给予了弗拉德些许粉碎他的乐趣，操控他冷酷的坐骑用野兽的酷刑终结了它的骑手。

然而那个时候，损失已经造成了，帝国军队被击溃，毁灭之力的势头变得坚不可摧，弗拉德本人也被迫撤离，他过半的生命中已经蒙受了太多耻辱。他将高脚杯放回桌上，怒视着哈孔干瘪头颅上虚无的双眼。“荣誉的蠢货。”他低声骂道。挫折尤为严重，每天都有更多腐朽的灵魂成群结队的涌向北方人的大军，帝国没有能力提供更多哪怕象征性的抵抗——盖尔特引以为荣的黄金堡垒现在已经完全被攻破了，混沌部落很快就会像透过筛子的血流一样冲过那里。帝国北方松散分布的城市，那些曾令他虎视眈眈的地方尽皆沦落。毋庸置疑，卡尔弗兰茨的军队会尝试坚守塔拉贝赫姆以及米登赫姆（Middenheim），但是如果想要牟求真正的抵抗，就必须在丧失一切之前抓住机会，收回一切力量然后布置在更远的南方。

“奥特多夫。”他喃喃私语，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看到那些白色的塔楼，他已经足够接近了那里甚至闻到了码头岸边的鱼腥味，在许多年前那是一个辉煌的时刻，他站在城垛上，遥望着整个城市在他面前展开，如情人般仰卧。紧张的迎来一个生死攸关的新时代。他不知道当他再次看到那里时会是怎样一种感觉，也许古老的激情迸发出来，或许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一切都过去了，这些都是关于重生之后的陌生产物——他不得不重新了解他自己。

弗拉德叹了口气，把哈孔的头颅从桌子上推了下去，干瘪的脑袋伴随着潮湿的声响顺着岩石地板滚向远处。现在已经不能再推迟下去了，他已经逗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还不确定能有任何新的突破，这世上能令弗拉德·冯·卡斯坦因踌躇的存在寥寥无几，但主人就是其中之一。他再次叹了口气，将自己从椅子上推下来准备穿上自己的斗篷，上等的貂绒滑落在光滑精美的深红板甲上，他移动着手指穿过雪白的固定锁，确保没有一缕头发放错位置。从下面的房间里，他听到了仪式的最后一刻活祭品的尖叫声，以这样的方式结束凡人的灵魂无疑是一种浪费，他并不为此而高兴，但是在这种距离与主人建立联系不可能没有一些琐碎的困难。

弗拉德自房间走向塔楼的下层，赫夫风根的灾难必须得到汇报，纳加什不会一直等着他。这样不错，接着，他还有其它东西要告诉他——有一条新路要走，一条旧路也要重游。归根结底，未来只是过去的另一面，这是他在永恒大厅中沉睡时获得的另一个教训。死者没有向往...当然不，他们的渴望永不消亡。

格雷戈·玛尔塔克（Gregor Martak），帝国魔法学院最高院长，在恐惧与毁灭的噩梦中醒来。他已经像这样度过了足足三个星期，这令他精疲力尽而且脾气暴躁。在此之前他睡得很好，琥珀巫师通常习惯于保持沉睡——他们几乎不会去叨扰他们沉眠的大脑，他们睡得就像所模仿的野兽一样，简而言之，就是深不见底的断隙，如虚空的地狱般没有一丝梦境。

玛尔塔克打了一个哈欠，挠了挠他那不羁的胡子，接着揽起粗陋的袍子又挠了挠自己身体的其它部分。丛生的干草在他这身临时睡衣的每一处缝隙中纠缠，这就是在皇家马厩里睡觉的结果。身为整个帝国三位最强大的法师之一，他完全可以享有皇宫之中最为奢华的房间，他可以拥有上百名雇工，一连串自愿而且充满创造力的伙伴，以及每天早晨从他的私人厨房中成桶成桶运来的上好美食佳肴。他的前任，贪婪而又才华横溢的巴尔萨泽·盖尔特充分的利用了这一机会，玛尔塔克一直暗自钦佩盖尔特，只有这个拥有异常桀骜不驯性格的人能够挡在他的面前，他们俩也从来不是竞争对手，玛尔塔克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塔尔人烟罕的茫茫林海中度过，从而远离了首都错综复杂的政治阴谋，盖尔特曾是撬动帝国的卓越先驱，玛尔塔克一直以来则满足于蒙昧野蛮人这个身份，在净化帝国周围的边境时期，他的力量在野兽与星光的庇荫下更加繁茂而强大。

当盖尔特失宠的消息传来时，玛尔塔克并没有像许多人那样暗地里欢喜不已，被指名为最高院长就成了一个完美的惊喜，他已经潜行通过瑞克领以北的野树林受召而来，六个使者被派去寻找他，只有一个人成功了，当他露面的时候那个可怜虫因最原始的恐惧而面发皆白了，密林深处已经没有留给普通人的位置了。

玛尔塔克对获选不抱任何幻想，他是众多人当中最不被接受的候选者，相较高贵的黄金法师那光辉明亮的学院，琥珀学院不过是一潭污秽缠身的死水，然而其它地区最高院长候选者的平庸无力使他成为了一个没有争议的选择，特别是在皇帝身不在其位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去监督这场注定旷日持久的争辩。

琥珀学院的声誉并没有令他烦恼，如果他的同伴们太过专注于强大的野兽学各种可能性的无休止的争执，而他又是完全的掌握了它，这可以弥补他们的过错。所以当他接收这份荣誉时，他甚至穿了一件八成新的长袍来接待他的办公室职员，然后他离开宫殿去了马厩，躺在稻草堆里呼吸着浓浓的马肉香味。

有那么一段时间，被血统纯正的马匹包围着，他睡得很好，但很快梦境悄然而至。玛尔塔克用长满老茧的手穿过他油腻的长头发并且打了个嗝，在度过令他苦恼的夜晚之后僵硬的移动起来，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水槽边粗陋的洗了把脸，在走出马厩门的时候又深深打了个哈欠。现在是黎明前的一刻，东方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在整座城市的景观之上洒下微弱的光，雾气自地面升起，如奶油般洁白且浓稠。马厩位于广阔皇宫的南部，离上层的幕墙不远，玛尔塔克在庭院中漫步，行走的同时放松着他的四肢并转动着肩膀，当他到达外侧的栏杆时，第一缕阳光划过远方的东部山丘，他靠着石头栏杆，欣赏着这番景致。在他的下方，大片大片的屋顶从陡峭的山坡一直延申到河岸，自屋顶升起的肮脏烟雾盘旋在街道的上空，裹挟着奥特多夫无数壁炉散发出的潮湿又肮脏的气息。在他前面向东四分之一英里，西格玛神殿的巨大穹顶自杂乱的住宅中伫立而起，那镀铜的蒙皮相较城市中的其它建筑丝毫未受这番污垢的影响。越过神殿的远方是瑞克河宽广的曲线，初升的太阳在它饱满的表面洒下银色的线丝，驳船为了贸易频繁往来，在淤泥上如鲸鱼般滑过。玛尔塔克可以听到商人们要求他们将货物卸到码头的声音。

奥特多夫拥有一种粗糙的，不惹人注目的美，也许玛尔塔克是能欣赏它的少数人之一，因为他喜欢粗陋，不受关注的事物，诗人海涅·海因里希（Heine Heinrich)曾将奥特多夫形容为一个同时有着蟾蜍龙（toad-dragon）长相以及廉价娼妓般妩媚的地方。坚守节操的玛尔塔克无法证明后者，但对于前者而言，蟾蜍龙也确实拥有属于自己的辉煌。

它已经持久存在了很长时间，这亦可称之为西格玛的城市的地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噩梦渐渐褪去。很快城市将会郑重其事的苏醒，守夜的士兵将会回到他们的兵营并希望没有人目睹他们在城垛上打盹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值日军士，明快的火焰会在壁炉中点燃，驱散令人不适的夜晚寒气。垃圾遍布的街道上将布满粗鄙，不洁而且无知的身体互相推搡踩压。扒手与邪教徒夜晚潜伏的身影则被熙熙攘攘的贫民取而代之。在此之前，玛尔塔克目中的景色基本上没有受到干扰。这座城市安宁的躺在他面前，几乎没有触及到洒满世界的琤亮阳光，如菌菇般湿冷和阴沉。

在他的梦境中，他看到城市在燃烧，他看到鹅卵石街道的污秽爆发蔓延，城墙在猖獗成长的植被重压下倒塌，他看到怪物在废墟中前潜行，它们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照亮黑暗的鲜绿火焰，他看到了被稠密的杂草阻塞的河流以及皇宫骄傲的塔楼在毁灭的钟声下崩塌。他也看到皇帝独自一人在死亡的土地上徘徊，被受诅咒的大军四面包围。他的军队不见了，天空充满了各色各样的光，有些颜色在凡人的语言中没有名字。或许，如果他前一年做过这样的梦，他会直接忽视掉它们，把它们当做巫师脑袋里的奇思怪想。然而事情已经改变了，这座城市充满了入侵即将到来的谣言，军队一个月前在皇帝的指挥下被带往北方，他带上了最好的军官以及大部分的首都常备军，自那时起消息就变得支离破碎了，有消息说基斯里夫惨遭蹂躏，正如虔诚者马格努斯的时代一样，还有其它被忠实叙述的关于诺德领与奥斯特马克大屠杀的传闻，那里的死者将自己从大地之中拉扯出来以协助堕落之神麾下的残暴部落。有些故事是它们之中流传最广的——亡灵巫师们已经加入了混沌信徒的邪恶联盟，每个宗派都在谋划着攫取凡人血肉与灵魂的盛宴。

无人能够肯定这些故事的真实性，那些自称来自遥远北方的些许信使描述着自相矛盾的事情，有些人被他们的旅途逼疯了，而其他人总是带来一些消息的残片——真假参半的私语，它们可能没有一个是真的，也可能全部都是真的。如果玛尔塔克没有做恶梦，他可能会倾向于遣散这些如痴如醉的散布终焉之时的难民狂信者，他会离开城市回归荒野，将帝国的整顿留给它通常的主人们——选帝侯，虽然他们的愤怒与争吵一如既往，但他们理解帝国政治深刻的复杂性，一些玛尔塔克知道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然而鉴于他目光所见之物，玛尔塔克留住了他的脚并在皇宫之中坚持等待着可靠消息的到来，皇帝肯定会很快归来，他需要将他的忠诚信物授予最高院长，最新的传闻是玛丽恩堡的毁灭以及即将归来的瑞克元帅，如果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么即便是最乐观的帝国忠仆也会为此揪心。

玛尔塔克咳出一团唾沫吐在栏杆上，他身上的气味很浓，夹杂着些许的马粪和发霉的稻草，这些都是应该的，野兽的精神刚猛的在他血液中如上好的葡萄酒般流淌，他行进在冰冷咸湿的空气中，感受着被荒野强化的肌肉的回应，他会留下来，观察，等待一个信号，尽他所能不去辜负扛在肩膀上的外来责任。

在他的下方，城市正在苏醒，他听到了摊主摆设完毕后的第一声叫卖，神殿大门开启的沉重声音，以及岸边起重机装卸货物的嘈杂之音。这些都是好的声音，是人类的声音。在它们所有不可遏制的多样之中，奥特多夫是每一种恶习与残酷的家园，但它同样包含着喜悦，欢笑与慷慨，如果你想要在一片混乱，脆弱以及壮丽的辉煌中描绘出一幅人类种族的画卷，那么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这里是一切的核心。玛尔塔克靠在石头栏杆上深思着。这里是我们的灵魂。

此时的太阳已经日上竿头，在远处的密林与神殿镀金的圆顶上投下灰色的薄光，这是一片微弱又无常的光，但它足以驱散黑暗与漫漫长夜的恐惧。玛尔塔克温暖了一下他的四肢，踱着步子回到马厩，他会在晚些时候和权势之人们进行集会，这意味着他至少要做一些从他的手和脸上刮掉最糟糕的污垢的努力，他不喜欢这种想法，但这是必须做的。他光着脚轻轻踩过石头地板，悄然无声犹如狩猎中的猫咪，他感到最后一丝恐惧的碎片在他的灵魂中消散了，伴随着阳光的增强，他知道那份记忆将彻底褪色，直到第二天晚上，梦境会再度归来。

灯火在寇伦（Couronne）的每个夜晚被点亮，一队武装民兵在石墙堡垒的街道上巡逻，用火把驱散阴影。巴托尼亚已经化为了一片噩梦般的土地，巫婆肆虐，恐怖的幽灵潜入被毁的庄园，恶魔蹲伏在被烧毁的瞭望塔废墟之中。

新的国王，重生的吉列斯·勒·布瑞登（Gilles le Breton）已经恢复了王国的秩序，但如今受他统辖的只剩下筋疲力尽而且支离破碎的骑士阶层以及半饥半饱的农民。由于一场新开始的侠义战争的比拼，他已外出领地长达数月，追捕从穆席隆吐出来的混沌军队渣滓，他在寇伦的摄政者依然是路易·里昂科尔（Louen Leoncoeur），不再是王国的主人而是绿骑士首席圣骑士，公爵跪在其祖先城堡的私人教堂之中，挂毯悬挂在烛光之下，每一面都描绘着他那古老世家世代相传的伟大事迹，他的面前矗立着一块石头祭坛，湖中女士的雕塑孤立其上。

里昂科尔全装披挂的跪在那里，紧握着手中出鞘的长剑，臂铠交叉束缚着剑柄，剑刃一动不动的点在他面前的石头地板上，他金色的长发披挂在肩甲上，有着多次战斗带来的平直。像所有王国的骑士一样，自从内乱降临以来他便一直深陷战争之中，在先前的一次突击中，他几近命丧其私生子马勒巴德（Mallobaude）的剑锋之下，很长一段时间，他迷失在巴托尼亚远方的原野之中，行走在生与死之间的脆弱之路上，徘徊在遗忘的边缘。

正是那位女士引导他回到这里——她在他病热的深处与之对话，她的声音，柔软犹如貂绒，却又如他所携的剑刃一般坚实。她在遍及四处的黑暗中对他耳语，在失落的时间中拒绝他的屈服，里昂科尔依稀记得向她乞求让自己安然离去，令他获得解放，在他领地灭亡的同时结束他的职责。但她没有妥协，骑士依然能够回想起她那严峻的面容笼罩着他的躯体，拒绝他渴求的命令，一生的骑士精神与虔诚的奉献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他绝不会拒绝女神的恩惠，所以他紧紧握住了生命，拒绝了地狱相拥的诱惑，即便它束缚着自己。

他的感官在同一时间恢复了，他徘徊在王国附近的领地中，极度饥饿，只比自己的影子强一点，当他终于返回寇伦之时，他几乎命丧圣杯骑士的死亡之手，只有他那沾满泥巴的徽章救了他。时已至此，马勒巴德已经遭到摧毁，吉列斯·勒·布瑞登已经成为了新的国王，于全境宣告巴托尼亚崭新的曙光已经来临。里昂科尔已经恢复了他的力量与智慧，在湖中女神白衣姐妹的康复协助下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恢复了自尊。他身为他的领土无可争议的君主骑行前去直面马勒巴德，并以归来传奇的身份进入王座室当中接受民众的欢呼，吉勒斯·布瑞登的意志无可匹敌，绿骑士之王的权威无可媲美，非现世的光亮照耀在他永恒的面容之上，他的面孔有着数以百载的原始重量，所有人皆向他屈膝，包括里昂科尔本人。

但这并未减轻痛苦，在漫长而无眠的夜晚之中他的身体恢复了健康，他发现自己正为陷入不公正的境地而烦恼，他祈祷着，一遍又一遍，想要证明他犯了何种过错，因何种骑士精神的违背使得王位自他的手中被夺走，血统的继承权被剥夺。也许布瑞登本人也意识到了这样的痛苦，但他没有表现出这一点，他是不朽的永生者之一，绿骑士本人，物质的骄傲与礼节早已不再与他相关，他的声音是如此的超凡脱俗，一个古老而又傲慢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现如今他将战争带给了王国的敌人：他是一件武器，由具有深不可测的意志的湖中女士赋予生命与过去的伪造而来的神话。里昂科尔不否认这番戒律，而且实际上，他能够理解它们。因而他跪在祭坛燃烧的灯火之前，喃喃私语着他自小便已知晓的信仰话语，甚至在信仰中搜索着，躲避着他的答案，每天晚上他都这样做，每天晚上他的祈祷都没有任何答复。

随着疲惫的萌芽透过他厌战的身架，他的嘴唇终于停止了活动，他睁开霜蓝色的眼睛，抬头望着湖中女士的面庞。一阵寒冷的微风咯咯作响的穿过松散的彩色玻璃窗，烛光为之颤抖，他神圣的女主人温和的面孔凝视着他，宁静而又无情。他抬头仰望着她，就像他在漫长而又濒死的梦境之中所做的那样，这时，他意识到了一点。

在这个地方她不会给出任何答案，这里不再属于他，无论好坏，这座王国已经从他的手中被取走并赋予了另一个国王，如墓穴的幽灵般逗留在寇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随之而来的也只有悲伤而已。里昂科尔从地上站起身，再次向祭坛鞠了一躬，然后收剑入鞘。“那么如今...”他提问道，声音低沉而又柔和“我该走什么路？”

女士的雕像没有回答，点滴舒展的火焰被风搅动着，此外别无其他征兆的显现，挂毯上的面孔皆是那些早已死去的手指精工细琢之物，随着时间的磨砺而渐渐褪色，如今正盲目的凝视着他。里昂科尔微微一笑，女士的做法永远都不易猜透，这便是她指明的方向——她是审判，是苦痛，是试炼。软弱在她的服务者中没有任何地位，只有永恒不懈的奉献。

“那么我会找到那一切。”里昂科尔说着，环顾四周。自打童年开始他便在同一座教堂中祈祷，他熟悉那些岩石像熟悉自己的血肉一样，“这里已不再是我的王国，如你所愿，我会找到另一个。”他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从他领导的最后一次骑兵冲锋以来他依然有些跛，被废黜的国王从教堂中走了出来，巨大的橡木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紧闭。在那席间无人的时间里，蜡烛依然在燃烧，气流依然围绕着支柱的底座旋转，女士的雕像矗立在烛光闪烁的黑暗之中，她的面容依然平静，她的思虑隐藏在雕塑师杰作的光滑笑容背后，不可知晓。

中古战锤——阿尔道夫之秋（三）